第201章
张平平过去,本来在说话的孔四方和虞乔就不说话了。张平平也不管,抱臂站在那里盯着虞乔看。
麦向追过来拉她“哎呀走走走,都饿了,吃饭吃饭。孔先生请吃饭。”
施小周跟同事说完话也回来了,笑说“也该我做东。”
一群人出去,麦向落在后面推着张平平走。小声嘀咕“你这样就不懂事儿了啊!”
张平平讥讽“哟,现在就开始碍你眼了吧?”
麦向立刻说“我这个人啊,就喜欢不懂事的。”他以前也是片叶不沾身的人,如今生生就堕落到了这个地步。自苦啊。安抚好了张平平,确保这顿饭不乱说话,上前跟孔四方说“人啊,都是债!遇不上债主还好,活得横五横六的。遇上债主就没得跑。”
张平平到也算说到做到了,一顿饭吃下来,什么话也没说,就怼着虞乔看。麦向挤眉弄眼轻轻踢了她一脚,她反脚过来,差点没把麦向小腿踢断。她可想好了,吃完话就去大宅。绝对不能叫赵多玲和林中仁上当。
结果吃完了饭,孔四方就说有交好的友人想请施小周母女一起过去做客。“当时我们跟施小姐相遇是因为齐小姐。现在齐小姐不在世,两位老人听说当时的事,想见见你。”
施小周有些意外,“见我?”
麦向在一边帮嘴“是啊,这肯定是叫施小姐为难了,但是这老人啊,女儿没了……但凡有些交往的,都恨不得认识认识。”
施小周犹豫“我倒不是不想去,当时要不是齐小姐在,估计我现在都不会站在这儿。只是我跟齐小姐确实没有说过几句话,怕老人家问起来,也没什么好答的。”
麦向说“没事没事。就是见见。人年纪大了,孩子又没了……”
施小周也就不再反对。她现在也是为人父母,自然知道做父母对孩子的感情。再说她今天招待孔四方和张平平,她老公也交待过,能交好固然是好,但不至于要巴结人家,也不要得罪别人。这件事也不是为难她。
张平平当场就要忍不住了,麦向一扭头就把她往外推“不是说要去补妆吗?快去快去!”
张平平被推到卫生间,火冒三丈。才要推门出去,门一开虞乔进来了。对她笑“平平姐。”
“你还是小一声张小姐,或者张总吧。”张平平是七情上面的人,不耐烦跟她说话,脸上自然就不再像先前那么好颜色。
“平平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在遇到平平姐之前,就打听过很多齐田的事。”小姑娘站在她面前,表情还非常淡定“我知道平平姐跟齐田是最好的朋友。我还看过你们的微博。我特别喜欢平平姐。”
张平平冷笑“那可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乜了一眼虞乔,慢条斯理从包里拿出唇膏来,欠身对着镜子慢慢补,说“我告诉你,别人以他们都向着你就没事,我张平平从来也不是好惹的,十几岁就混场子,长这么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要图谋田田的东西,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虞乔站在她身边,很勉强地笑了笑,说“平平姐,我真羡慕齐田。她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为我说过话。”
张平平皱眉“你什么意思?”
正说着,门轰一下就被推开了,麦向跑进来见两个人好好的,松了口气,好歹没一进来发现人家小姑娘脸都被抓花了。那可怎么交待。
张平平看着麦向震惊“你现在女厕所都敢跟着进了?”
麦向打着哈哈“哎呀人都等急了嘛。快快快。家里还等着啊。”拉着张平平,对虞乔说“乔乔走。走了。”
上车的时候张平平拉着麦向跟自己一辆,关了车门就说“她真的是阿芒。”异常严肃。
麦向发动车子,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是啊,我早就跟你说啊,她是阿芒。”
“不是,你瓜啊?我的意思她不是田田。是阿芒!她刚才亲口说的。”
麦向简直想放鞭炮“对啊,我就是说啊,她就是阿芒啊!你千万不要乱来。孔四方昨天晚上跟你赵阿姨说过这个事了,你赵阿姨和你林叔叔说了家里欠了人家乔乔的不能当做不知道。所以今天孔四方才把人带过去。今天认个门,找机会过场认个亲,该怎么还怎么还。”
张平平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恼火起来“你不早说???”
麦向简直冤枉死了“我早说了啊!我说,她知道周家的事,她是阿芒,阿芒是文惠皇后的小名,叫你别对人家太刻薄,别捣乱,别因为人家没事好生生的在这儿,想到田田不在这儿就嫉恨人家,到时候田田万一福大命大回来了,你自己也会后悔。”
张平平就觉得自己日狗了“你什么时候说了别因为人家没事好生生在这儿,想到田田不在就嫉恨人家,这句话?”
麦向纳闷“我说得很清楚呀。就算没说这句话,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呀。”
张平平想想火冒三丈“这也是奇了,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吗?我张平平,在你麦向心里,就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哦,我朋友死了,她没事,我就恨不得她去死?”
麦向震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平平反问。
“我就是说,你不要这样。劝一劝你。我也没说你是这样的人啊。”
“如果我在你心里不是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好劝的?你会劝一个大善人不要做恶吗?”
麦向只恨自己手里没有刀“我
另类无限!真!的!不是这个意思!”眼前发黑,只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完了。
“你说啊。”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无理取闹了吗?”
“……不是……”
“那你不说什么意思?总之还是我的错啦?自己讲话都讲不清楚,最后到成了我的错,你可真能!”
……
麦向绝望“你就说,这事怎么能过吧,要不然你捅我二刀!真的,你捅我二刀算了!”
……
离大宅还差二条街,张平平就叫麦向在路边停。
“干嘛呀?”麦向痛不欲生“我真的错了。”
张平平咆哮“不去了!我要回家!”
麦向求她“你这半路回去了,我怎么说呀。赵阿姨还给你热汤呢。”
张平平没理他,站在路边上抽烟。心里怒火腾腾。男人就是不靠谱。
麦向也不敢烦她,坐在车里给赵多玲打电话,怕车外张平平听见,小小声“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我说话没说清楚。一会儿我到了,给乔乔赔个礼。真的是太对不起了!这事儿都赖我!”
张平平心里烦,按灭了烟向旁边超市去买水喝,出来的时候看到橱窗边上蹲着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盯着货架上的吃的咽口水。衣服虽然旧,但从头到尾都洗得很干净。只是两个小辫扎歪了,一个高一个低。
张平平蹲到她旁边,歪头看了看,她看的是火腿肠。问她“你爸妈呢?”
小女孩摇头。
“你一个人?”
“我跟哥哥。”声音清脆。
“你哥哥人呢?”
小女孩不看她,低下头“哥哥不叫我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张平平进去买了几根火腿肠给她。
她看着直咽口水,背着小手不肯接“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
张平平拿她也没办法,蹲在下风默默抽烟。
过了一会儿超市老板出来,说“没事没事,这小姑娘最近都在这儿。一会儿她哥哥就来了。你走吧,我会看着她的。”
张平平想想给老板一百块钱“你给她点吃的。”
老板没接钱说“姑娘人挺好啊。其实我们也很照顾她的。小姑娘长得讨喜,周围店铺几个老板都挺喜欢她,不过她挺懂事,别人的东西不肯要的。”
☆、第202章
张平平想了想,对保安说:“算了,我去跟林叔叔说吧。”
车子开进大门,想想叫麦向停一停。等她走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在向门里张望,见到她大概是因为不认识,向旁边退了退。
张平平走近了打量他,发现他确实跟喜庆长得有点像。不过胡渣子多,不太修边幅外貌十分粗狂,从身型上看也是很精壮的人,大概长期从事体力劳动。见她向自己走过来,有点犹豫,又向后退了一步。可能以为她是来赶自己的,给她说:“我是来找人的。”
张平平问他“你是不是小庆?”
他点点头。
张平平犹豫了一下“要不你改天来。我会跟林叔叔说的。”赵家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她是很清楚的,以前章丽和赵建晨在世的时候,都很少提到这个人,就只有喜庆可能对他还算和气些。大宅里现在全是事儿,也顾不上他。等这事过了,他有什么事再来说,林中仁想必也不会苛待。
小庆连忙点头“谢谢你。那我改天来。”转身就走。
张平平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心中良多感慨。转身跟麦向一起进去。
才走到大门外,就看到虞乔和孔四方在路中间的小喷泉旁边说话。虞家的车停得很远,赵多玲和林中仁陪着施小周在车边说话,看上去相谈十分融洽,赵多玲拉着施小周的手,笑吟吟地说着什么,林中仁表情也很是和蔼可亲。
张平平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麦向一把拉住她。示意她等一会儿。
两个人现在要是直接走,肯定要路过小喷泉。麦向抬抬下巴,让她看孔四方的表情。张平平从来没有见过孔四方表情这么震惊。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虞乔说完,转身就走。孔四方还站在原地,背光而立,也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麦向和张平平过去,孔四方也没理会。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水面。
麦向觉得不好了,对张平平使眼色。
两个人这种时候,是不敢随便开口劝孔四方的。谁不知道,这个人啊,他平常看上去是很好说话的人,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张平平会意跑上去追上虞乔,拉她站远些。但因为有前事在,还有些扭捏,对虞乔说“刚才是我的错。你要生气就也骂我几句。”错就是错,错了就该挨骂。
虞乔说“我先攒着,以后再骂。”看张平平这样的人欲言又止,她反问“你是不是想问,我跟孔四方说了什么?”
张平平很不自在“嗯。”
“我跟他讲,齐田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跟她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她虽然不知道我,但我知道她。她根本不懂男女之情。前世喜欢他的是我,被他娶进宫的是我,死在他面前的是我,他觉得亏欠的也是我璧合
无限漫威之黑侠传记。”虞乔一脸坦然“如果齐田没有取代我,第二世与他相遇的应该是我,他要找的也是我。我们会很好。一世没有缺憾。”
她转身向前走,对身后的张平平说“齐田欠我的,林家的人还不起。她欠我一辈子。林家能怎么还?”
张平平听不懂头尾,正要辩解,可后赶上来的麦向却听懂了。他拉住张平平“别掺和。”
孔四方上一世,上上世,是什么故事,麦向他也是最才知道。虽然听上去不可置信,可这一下也解开了许多疑惑,比如为什么他突然性情大变,把自己家弄得跟拍古装片的片场似的。现在架起,那时候他前世的记忆才回来,脑子很乱,甚至有一度不觉得自己真的是孔四方而是别人。
有时候,麦向也会想,这人啊,受了伤突然能想起前二世的记忆,是好还是不好呢?那些恩恩怨怨也就算了,反正仇人该死不该死的也都死光了,可那情债,却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现在这样的情况,更扯不清楚了。
两个人回头看,孔四方一直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回去的路上,麦向都不怎么敢开口说话,车里的气压太低了。想想自己跟孔四方住对门,每天都要见面,跑也跑不掉的,更想死了。
最后鼓起勇气,问孔四方“你怎么想的?”说出来我也给你排解排解呀。就这么绷着,旁边的心里惊胆寒的。
孔四方没有说话。
他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在想自己在周家的院子里遇到齐田的时候。她小小的,扑过来叫“陶来陶来,我掉在悬崖下头了。”紧紧抓着他的袍角,讲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被嫫嫫训斥了,垂着大脑袋说“算了”仿佛世界上没有一个能理解她的人,嫫嫫牵着她走,她也就默地跟着走,小小的,绝望的背影,叫他想到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跑到大殿去找父皇,可是宫人跟他说,父皇已经不在了,死了,去天上了。他不信,一定要自己去找。等他见到父皇,才发现父皇真的不会再回应自己了,不论自己哭闹成什么样子。都没有用。自己被嫫嫫带着走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绝望与寂寥,以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爱他的人。
所以等到他跟周有容说完话出来,看到她从草丛后面扑出来,说“我快死了,想死前看看花灯。”的时候,他哪怕觉得只是小小孩童的无稽之谈,却还是愿意带她去。
他也还记得,走在花灯会上,她是多么欢喜。回来路上遇袭,她一点也不害怕,见他额头上磕破出了血,叫他蹲下,一本正经地吹吹,那认真的样子,好像这样就是能治世上一切重病伤疾的良药。
孔四方望着车窗外繁华的都市想,虞乔说的是错的。哪怕自己也确实亏欠她,亏欠了那些宫中的女人们,但是自己重活一世,想要见到的并不是她。
他所怀念的,娶她入宫之后却在她身上没有找到的,失去之后又莫明念念不忘的,是那个周家庭院满嘴胡言乱语的小姑娘。
让他心疼感伤的,是挂在悬崖下头,只为了不把他的剑弄丢,死也不肯开口叫人的愣丫头。是那个,不知道做人不用太勉强,总是直愣愣地向前冲,以为只要自己不怕,就能一往无前的蠢货。
也许自己与她的交集,只是短短的那一些时间。但就是这些短暂的光阴,让他之后冗长的人生显得这样黯淡无光。
☆、第203章
张平平跟林中仁说了小庆找过来的事。
林中仁对这个孩子很难说得清是好是恶。只在电话里说“叔叔知道了。”也就做为这个话题的终结。
张平平过了几天去大宅,远远去看到小庆还等在那里。一时愕然。
进大宅看,林中仁在花园里移花,自从让孟舍进了公司,很多事他都可以省省心了,见到张平平进来,知道她肯定是看到小庆了的,有些抱愧“你赵阿姨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如今……如今田田又不在了。”身为一个母亲也好,女人也好,对于那个家里的人,总是有些恨怨……只叫了保安去问小庆,来干什么,想要什么。
张平平问“小庆要什么?”
林中仁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也不说。”
赵多玲听说小庆来,当时就拿了一大笔钱出来,足够普通人生活一辈子的,让林中仁送出去跟小庆讲,钱拿了母子关系两清,不要再找来了。
张平平听得心惊,问林中仁“那……”
林中仁回头看看,微微摇摇头。恨也好,憎也好,一生太长,不必把话说得太死。怕折楚扬的寿,也怕折福。所以他出去只是跟小庆说了会儿话。问他先前去了哪儿,现在又在哪里落脚,做什么事。本来还想说要是不行,给他找份工作,但小庆说,他现在有工作。也不肯要钱。
“就是要见你赵阿姨。也不肯走。只好随便他了。”林中仁长长叹了口气。从他的角度,面对小庆时,心情实在很复杂,虽然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记忆,但是回想起赵多玲那些年吃的苦……实在很难平和。他也没有去劝楚扬要怎样怎样。原谅或者不原谅,都是她这个当事人的权利,别说是旁人,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不能代她开口劝她开口。
张平平从大宅回去的时候,看到小庆还在,车子在他身边停下“你往哪边走?我送你回去吧。她上楼去,就看到赵阿姨站在二楼客厅的窗口,那儿能看到小庆站的地方。想必看到这个人,忍不住心里往事翻腾吧。想想,张平平这样大大咧咧的人都要叹气。
小庆很不自在“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上来上来。”张平平伸手帮他开车门。
他犹豫“前面还有人在等我。”
“多少人?一车装得下吗?”
“装得下
。”
“落一脚的事。”
小庆上了车,怕自己把车里弄脏,束手束脚。
“你现在在哪里呢?”张平平问他。
“在修车厂。”
“喜庆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
“你直接就往大宅来了?”张平平也是奇怪,一向喜庆跟他是比较亲,他竟然也没先找喜庆来帮忙说。
小庆怕她是在评判自己,有什么误会,自辩“我不是来要东西的,就是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妈“有话说。”
张平平问他是什么话。
他又不吱声了。看着就是个闷葫芦的样子。
张平平说“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你不相信我?我跟田田关系可好了。”
小庆这个时候到是多看了她两眼。显得非常犹豫。
张平平没有强迫他非让他讲,只是说“你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人,跟我说也是一样的。田田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小庆紧紧抿着嘴,看上去很难做决定。张平平有点不明白,能有什么事这么难开口的。她能想得到的,只有‘想要一大笔钱’。可之前林中仁也说了,他不要钱。
坐了一段路小庆就说自己到了“我在这里坐公车,直接就到地方。不麻烦张小姐。”
张平平见他这样坚定,也就算了。停下车让他下去,才发现是之前遇到小姑娘的超市附近。
小姑娘还蹲在路边上,看到小庆立刻就笑咪咪扑过去。小庆木讷的表情软和起来,一把就把她抱起来举得老高,小姑娘嘻嘻地笑,实在是欢喜得很,叫着“哥哥顶高马。”
小庆还真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张平平觉得,以他的出生背景,这可真的是太难了。
小姑娘骑上去可高兴了,抱着他的头,不知道嘀嘀咕咕跟他在说什么,有时候特别神秘,俯在他耳边上说话,大眼睛活灵灵地转,一看就是调皮的样子。想必小庆对她是很好的。两个人边说笑,边住公车站去。
张平平看着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莫明感觉心跳得很急促,就好像有要紧的事要发生。可她这一会儿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
目送两个人上车走了,开着车窗抽了只烟,心情也没有平静下来。张多知突然打电话进来吓了她一跳。接起来张多知就问“孔四方在哪儿呢?”
“你找他,就打他电话!你打我电话干嘛?我又不是他妈。”
张多知听出味来“你是不是在抽烟?”
张平平连忙丢了烟“没有。”提高声音“你不要烦好不好!我多大人了。”
张多知骂她“没有?我耳朵聋了吗?还你多大人?多能耐似的,那你这么能耐、有本事,长得比我大去呀
。我跟你说,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呢。”
“你到底有事没事?”张平平火也来了。
“孔四方电话打不通。你把人找着给我打电话。”
张平平一肚子火,挂了电话,乒乒乓乓在车里一顿踢,最后还是深深吸了口气,打电话给麦向,麦向秘书接的,说在开会。问孔四方在不在,秘书说孔先生回家了。
张平平打转盘往孔四方住的小区去。
孔四方有人点感冒,已经吃药睡下了。开门是她,有点意外。
“张多知找你呢。说有急事儿。你手机怎么不开呀?”张平平埋怨他。
“没注意没电了,在充电。”
张平平用自己手机打给张多知,转手递给他。
孔四方接过来。
张平平也没走开,站在旁边假装看茶几上的书。隐约只听到张多知的声音有只字片语从电话里传过来。
“……顾一凡……”
“……具体操作……问了,你也听不懂……”
“…………找过去问了,确实有这么个人,但人已经不见了……”
“…………说是被国内过来打工的人带走的……”
张平平偷摸摸移了两步,离孔四方近些。声音才听得更清楚。
“是个男的。他要带人走,别人当然不答应。蛇头运过来的,妈妈已经死了,但孩子也值钱。别说不认识的人,就算是亲爸也得给钱,他又没钱又非要带人孩子走,当时就打起来了,你知道那边的人,都是狠手,打得特别厉害,后来听说还是被他跑了”
孔四方向旁边踱了两步,张平平又听不到了。
只听到“……没户照……”“……偷渡走的………”大概是叫孔四方查个人。
孔四方挂了电话,立刻就去卧室拿手机了。
张平平亦步亦趋跟上“什么事啊?”两个人这么着急,肯定是大事。
孔四方没有理会,拿起电话开机拨了个号码出去,低声说了几句就挂了。显然是在等对方回音。
张平平有点急了“什么事啊?”
“现在还不确定。”孔四方看上去比较平静,但一会把手插在口袋里,一会儿又拿出来。
“是什么事还不确定呢?”张平平一头雾水。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孔四方立刻接起来,好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挂了电话就往外走。一直到了车库,才想起来自己没拿钥匙,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这么沉稳的人现在这样子,张平平也慌了“什么事啊?我开了车来的。那边”连忙在前面引路,两个人调头往她的车子去。
上了车孔四方把手机拿出来,指指上面的地址“这个地方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修车厂。
因为还没有很晚,街上很热闹,卖东西的店子放着震天的音乐,修车厂门口停了几辆车,有人在忙活。有个小姑娘蹲在一边,穿着小裙子,扎着一高一低两个小辫,背对着马路,不知道在玩什么。
孔四方下车穿过马路,张平平真怕他被撞死,连忙跟上。心里也不懂,两个人到底是到这儿来干嘛了。隐隐约约地虽然有个念头,但……但不太敢相信。
两个人走过去才发现,小姑娘原来是在玩小娃娃,不知道是从哪里捡的木头雕的,非常简陋。她自己一个人扮演‘哥哥’和‘妈妈’‘姐姐’‘阿娘’‘阿姐’‘阿弟’‘外婆’‘外公’的角色玩得津津有味。
回头看到张平平,也认得她“姐姐。”也看了孔四方一眼,想了想,叫“哥哥。”
张平平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对孔四方说“她是小庆一道的。叫小庆哥哥。”这两个字出口,突然想明白,震惊地捂着嘴。对孔四方道“不会……”
孔四方没有理她,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她长得好,一看就乖巧。也不扭捏不怕人,你看着她,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也看着你。孔四方问“你从哪来?”
在自己熟的地方小姑娘不认生,也并不防备人,声音稚气,但大概也搞不太清楚地理“我从红街来的。”
“你怎么来的?”
小姑娘努力地组织语言,想把事情表达清楚“在水上坐船。哥哥带着我。船很大的。但是浪也很大。要把船吹到天上去。后来船落下来了,游啊游啊。我们还坐了车。”
“你妈妈呢?”
小姑娘小手绞在一起,低着头。小声嘀咕“附近的小朋友说我没爸爸没妈妈,都笑我。但哥哥说我有的。我忘记是因为我太小了,自己记不住了。他先帮我记着。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说着又兴致勃□□来,扳着手指数“我读完小学,就可以上初中了,上完初中就上高中,念完高中就读大学。我就是大人了。能懂很多事。哥哥说的。”
孔四方声音微微暗哑“哥哥怎么知道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理所当然“我告诉他的呀。”眼睛清亮,笑起来眼眯眯的“你好傻呀。”但如果你要追问她,你自己也不记得,怎么能告诉他呢,恐怕她也会糊涂起来。绕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对一个小孩子来,实在是太难了。
孔四方摸摸她的头“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声音清亮“我叫田田。你叫什么呀?”眼睛干净得没有半点晦暗,一点也不知道人世沧桑。世界想必在她眼中是极为简单的、软绒绒的。
孔四方说“我叫陶来。”
小姑娘笑“你名字好奇怪呀。”
“是有点奇怪。”
张平平捂着嘴,眼泪一下就冒出来。
☆、第204章
小庆出来的时候,孔四方和张平平已经跟田田说了一会儿话。
小庆肩膀上搭了个毛巾,身上的衣服沾了一块块的黑油,见到孔四方的张平平一下便愣住。
田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之前小庆说做完事带她去附近的公园玩滑梯的她一直惦记着呢。
张平平连忙上去哄她“哥哥跟哥哥有话说,姐姐带你玩儿。”
田田扭头看小庆。
小庆对张平平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于是对她点点头,她兴高彩烈地拉着张平平就走。
孔四方和小庆走在两个人后面。小庆把毛巾拿下来,握在手里,有点紧张。他知道孔四方是什么人。他能回国走的就是孔家的路。但是不知道他怎么跟张平平在一起,想来想去踌躇开口“孔先生,钱我在还了,每个月都在还。田田小孩子,说好只收一半的。”
孔四方却问“你怎么找到田田的?”
小庆停下步子,紧张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孔先生是什么意思。”
孔四方说“她生母叫富丽,老公死后本来想跑出去在国外□□工的,被蛇头坑,扣了护照要她做不干净的生意。但她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拖到孩子生出来知道自己跑不掉,掐死了孩子后自杀死了。你趁乱把孩子抱走的时候,那边的人都以为孩子死了,所以没人跟你计较,过了几年才发现孩子没死,还是个小姑娘,就想抢回去。毕竟在她妈身上已经亏了钱,能找回一点是一点。”这些信息,在他来之前,属下的电话里就已经汇报得清清楚楚,但还是有很多不清晰的地方。
“我问你的问题是,你怎么知道她是齐田,知道去把她抱回来。”
小庆想摇头。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人会不会害田田。会不会说这些是来诈自己的?万一被他知道实情肯定会把田田当怪物!再说,这个人跟张平平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平平知不知道他不是好人?
小庆紧张地看着远处的扎着丫角的小东西,她正跟张平平玩老鹰抓小鸡呢,跑得不稳自己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又继续咯咯笑着跑。
小庆不知道孔四方有什么不好的目的她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最近他总是很害怕,会有什么人知道来,来把田田抓走。他甚至都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去林家救求,人家会不会相信自己。
在之前他知道自己见不到赵多玲时,其实就已经很想跟出来见自己的林中仁说了,但他害怕林中仁不相信,赵多玲不相信,他们会以为自己疯了,或者以为自己是来骗钱的。
现在姓孔的不知道为什么跑来了,还调查得这么清楚,万一对方不怀好意,自己能找谁帮忙?他喉咙干涩,很勉强地对孔四方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辩解“她就是个小孩子,她什么都不懂的。她当时就没死,我是看她可怜才抱她回来。都是中国人,看着可怜。”
孔四方回头看他“如果就因为是中国人,你会累死累活干那么多年存路费?她是黑户。但你自己是有护照的,你走规途径跟着负责招聘的公司去国外所设厂区工作,想要回来,直接就可以回来花不了多少钱。再仗义一点,给她付路费,在国内等着接她也可以。但你坚持要跟她一起走。”手下的人说了,跟保姆似地跟前跟后,孩子片刻也不离眼。自己脏得跟什么一样,小孩子挺干净。一上船就打了几架,全是因为别人逗孩子没轻重说话不着调。后来别人都不怎么惹他,到是太平了一路。
面对孔四方的质疑,小庆没说话
。他不是很会说话的人,不知道要怎么圆。只知道这件事不能认。认了田田就是怪物。
孔四方见他不肯开口,想了想,说“那我们换个地方问”就准备把张平平叫回来。小庆只当不好了,换个地方还能是什么好地方,一咬牙就在他面前跪下来“孔先生放过我们吧。我求求孔先生。真的就是个小孩子。我给她叫田田,就是有点想我妹妹。我妹妹过身得早,没有享什么福。我对不起她。就想,叫田田过好一点。”
远处的田田看到这边的情景吓坏了,冲过来伸开小手臂挡在小庆面前,异常凶猛“不许欺负我哥哥!”还企图踢孔四方两脚。
小庆连忙把她拉住。
孔四方心里的滋味有点说不清楚,对小庆说:“你也别乱想。不是想见赵多玲吗,我带你们去。在那你肯定就想说了。”
张平平跟着跑过来,连忙把小庆拉起来“你干嘛呀。吓着田田。”
小庆有点搞不清楚,他茫然站起来,不知道孔四方为什么会帮自己。但车是张平平开的,他就有点安心,张平平是田田的朋友。
可进大宅之前,心里却还是忐忑。
到不是担心赵多玲不相信,因为孔四方在车上跟赵多玲通电话,他坐在一边也听见了。
这种忐忑更像是……惶恐。田田就要回家了吗?这些年他都习惯照顾她了。
车子开进大宅,看着里头绿草如茵,和来来去去的家政人员,以及高大明亮的房子,又知道田田能回来生活是最好的。
车子开进大宅,还没有开到主楼下,远远就看到有两个身影急步迎上来。赵多玲走在前面,林中仁跟在后面。一行人下车去,赵多玲在人群中寻找,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喜悦,她脸绷得紧紧的,一点表情也没有。大步上前来,可走到离人还有二三步的地方就停下来,不愿意再往前走了。问林中仁“会不会是假的?”
林中仁安慰她“不是假的,你不是听小孔说了吗,张多知找到了之前主导实验的顾一凡,重做了当时的血液分析仪器,也得到了分辨数据。当时孩子生病验过血,他们拿到了样本和数据对比,确实是真的没错。”
但赵多玲不肯上前“我不太舒服。”
林中仁并不勉强她“那我陪你上去,你先休息一会儿再下来。”让张平平陪他们进客厅,自己送赵多玲上楼。小庆很紧张,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紧紧拉着田田的手。
林中仁下来,看了田田好几眼,想说点什么,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坐在田田对面,手足无措,不比小庆轻松。
孔四方对小庆说“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吧。”
小庆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能不能让人相信,但还是点点头。
张平平叫了阿姨过来,把田田带去玩。林中仁一直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牵着阿姨的手走到外面去,才收回目光。看得出来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看上去镇定,但不比赵多玲心里起伏小。
小庆紧张地喝了口水“就是有一段时间,我老梦到田田。一开始,梦里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有人跟我说话,后来就越来越清晰大唐城管大队。她说她还有一次机会,但找不到别人,只能看到我。”
生怕林中仁以为自己编造“我问了她在哪里,她说不知道在哪里,就是被困在一个地方了向上游不动。我就想,是不是她在地下过得不好?所以找了工友里做过马脚的给她烧了点纸钱。那马脚跟我一批出去的,听说以前很有本事,后来他师父过世了,他觉得干这行折寿,就也没干了。马脚见我要烧纸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给他说了。他说这根本不是要钱的,我烧钱没用。叫我给他三千块钱,他就给我指点迷津。还说这事只有他知道,他师父当年就传给他了,没传别人。”
张平平问“那你就给了?”
小庆闷声说“恩。他不是说了吗,只有他懂。”
张平平也真服他,多少也要求证一下吧。问“那你知道他师父谁呀?”
小庆想了想“好像说,姓钱的。钱什么我记不得了。”
孔四方问“是钱得利?”当年钱得利一死,他徒弟怕事,跑得一干二净。个个滑不溜丢。想着他们确实没什么真本事,也就没再去找。
小庆犹豫“大概是。反正我就给了。马脚问清楚是兄妹,放了我一点血掺在朱砂里面给我画了一堆符。说要找死人贴上。暖一对时,运气好,那人就回来了,运气不好就是没那么运数,回不来了。我也别找他。”
张平平有些震惊,这也信?这也就是遇到小庆吧“那你去找了?”
小庆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目光躲闪,大概怕这些人以为他是疯子。但当时他的感觉太真实了,在梦里,小妹就是活的。小妹被困着了,自己不能不管。他觉得自己一辈子,好像活着也没做什么好事,对家人有愧,现在如果能帮得到小妹,叫他做什么他也没有不肯的。再说,也不是叫他谋财害命。
“我听说那个女的死了,本来是想把她弄回来了,但她有一米七多,太大了。门外面又全是看热闹的人,根本弄不走,我就偷偷去把她女儿抱回来贴了符。后来真的活过来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就去找马脚问。马脚都吓哭了。说他根本没料到人能活过来。以前他也这么教过人,没有一个活的。他问我,还有没有做梦小妹被困着,我说没有。他说那就好了。叫我别再去找他了。也不让我跟别人提这件事。”
小庆很不自在,略过自己怎么养孩子那些话,说:“我赚了钱就马上回来了。”也不提自己还欠了帐的事。
二楼赵多玲坐在楼梯最高阶,听着楼下的说话声,捂脸泪流不止。她不敢相信这是是真的,也不敢去睡觉,只觉得好像一场梦,也许自己随时会醒过来,醒来了又是什么都没有了。她都不敢多看那小丫头一眼。多看一眼,醒来就更扎心一分。
感觉有人上楼过来,她抬起头,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凑过来“阿姨你怎么啦?不哭呀,做人要很勇敢才行喔。”小大人一样。却奶声奶气。
赵多玲颤抖地伸出手,想摸摸自己面前的这张小脸,可手伸到一半,又不敢去试,猛地缩回来。
那双小手却向她伸过来,她觉得自己是应该避开的,但这么想着,却不能动,在手落在脸上的一瞬间,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敢看着女儿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
可是,最后,那只手却真落在了她脸上。暖暖的,小小的。
她睁开眼睛,这个小人儿还在她面前。
☆、第205章 喜庆
娱乐新闻到处都在报道,说林中仁老来得女,只是这女儿来历不详。但看样子是很得宠的,林太太这么大年纪的人,走到哪里都要亲手抱着,舍不得放下来。
记者拍好多照片都是她带女儿买这个买那个。别人来拍,只要不拍正脸,她也乐得给人拍。她女儿这样好,就该被人羡慕。今天买得最大的粉钻来,明天买得最靓的车牌来。哪个都知道,只要是小女儿喜欢,她没有不舍得的。
人聚在一起就要在背后说,就是把家财拿来给小女儿打水漂,林太太也没有不乐意的。
至于她这个人以前历经如何,到没有一个人提。
林家摆在那里,楚氏又在她手里,孔家还跟这夫妻交好。谁也不想去得罪人。
但林家对小女儿怎么好,也总有闲话到喜庆那里去。
喜庆管着以前小区旁边那个餐厅,许多事都还是喜欢亲历亲为,但知道她的身份了,身边来讨好她的人就多了,天天宾客满棚都是去棒场的。
大家都只以为林中仁只有她这一个继女,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争宠的,怎么会没有人吹耳边风。
拉朋结友地去了,点着菜就要跟她说“我就要为你不平,你长女嘛,就只得这么个小铺头?那个也不是跟你一个妈的,钱花得跟流水一样。再说了,你们家也不容易,就说你妹,年轻轻地早逝,才挣了那些而已,你们家你妈妈名下那些,什么不是你妹拿命换的?可看这势头都要落到你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妹妹手里啦。你妹真是白死了。”
又有人说“你也就是脾气太好,人太好。竟然不知道,这高门大户里面,东西你不争,毛都没有一根是你的。我看那小姑娘也肯定是有个有心眼的。你妈也是糊涂。”
叽叽喳喳。说起哪些小人精看上去是孩子,心思毒着呢。
“我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喜庆一向是个和气的人,从来不跟人红脸。这是头一次跟人说重话。
把这些人还都吓了一跳。连忙找台阶下“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算了算了,不说不说。也是我们不对,口没遮拦了。”
相互打了眼色。就再不提了。
喜庆到了后厨,还气难平。手直抖。
当时她得了消息回去大宅时,孔四方和张平平已经走了。小庆在客厅和林中仁说话。她见到小庆,简直喜出望外,这些年没有小庆的消息,她一直很惦记的。
然后林中仁和赵多玲就给她讲了家里的事。既然是一家人,这些事也没打算瞒她。所以她也算是知道些曲折。起码知道,这小小的一个孩子是自己小妹转世回来了。
转世什么的,她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但赵多玲说有,林中仁也说有,二哥也说有,那肯定就是有的。一门心思把那个小小人儿当成小妹待。
小妹多好,软软的,乖乖巧巧的,她每天一回家,就会扑上来,跟前跟后‘姐姐帮我开这个,姐姐给我念故事,姐姐姐姐帮我抓那个蝴蝶’小小一丁点可粘人了。
但面对小妹,有时候她就会羞愧起来。比如,小妹抱着故事书来,想让她给自己念故事时。
店里的事说是喜庆在管,其实她就在这里做些后厨的事,端端菜挑挑菜什么的。管帐之类,都有赵多玲挑的店长在做。出门有专门的司机,身边跟着助理,所以她一直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学很多。反正家里也没人需要她做什么。哪怕从山里出来了很多年,可她字仍然是不认得多少。
可小妹拿了故事书来,眼巴巴看着她,她却不懂得读。
她想着,妈妈现在年岁也上来了,毕竟不比得以前精神好,自己要是不懂得照顾人,难道以后小妹也要托给别人照看吗?
这才坚定的想法请老师慢慢学起来。起码把儿童故事书能学得念起来才好
特种医神。她这么大年纪,学得吃力归吃力,可给小妹念故事书的时候,看她依偎在自己身上,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稚声稚气地问“为什么公主要变成泡泡?”心里却是满满的暖意。
想想,在以前自己不能为小妹做什么,也一向是小妹比自己更能干更有主张。现在她也终于能让小妹靠一靠了。
可外头的人不知道这些事,竟然什么乱七八糟地就随口说,当着她的面住小妹身上泼脏水。
想到那些人说得难听,自己却只会说一句“关你们什么事”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凶一点的话?!越想越懊悔,没心思做事,只说自己不舒服,让司机提前送自己回来。
回到家里,正是快到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赵多玲拿了衣服和包,正要出门去接小女儿。
从小女儿回来,赵多玲人精神了不少,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整天脸上都带着笑。见到喜庆心事重重,问她“这是怎么了?餐厅有什么事吗?”劝她“你也不要费心,事什么事交给他们去办。办不好你再来跟我说,我把人换了就行了。”对着大女儿,赵多玲从来都是十分维护。派到餐厅去做事的,多是挑心思没有那么花,实在的人。
拉她上车“别想那么多。都是小事。生意好不好是其次,最要紧是要自己高兴。走,接了田田一起,再去接你林叔叔,一家人到外面吃个饭。现在田田啊可吃香,一三五平平和琪琪要去接,二四六才轮到我和你林叔叔。孟舍还在那里抱怨,说她都轮不着,天天被你林叔叔派到这里那里做苦工。田田都要不认识她了。”
说到小女儿,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到了幼儿园,等着的时候,遇到几个年轻太太。有几个跟家里孩子是跟齐田一个班的,都上来跟赵多玲寒暄。
赵多玲对人也和气。
喜庆听着她们说话,突然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些人不会到妈妈面前说,不会到林叔叔面前说难听的话?
从小妹回来,她是从没有看见哪一个人跟妈妈跟林叔叔见面的时候,敢劝什么‘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不要被骗了,都是为你好’这样的话。都只会夸小妹长得可爱,聪慧,一看就是如何如何前程大好。
但却有人敢到自己面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
想来想去,无非是因为都觉得她好说话,又看不起她,以为她没见识,没学识,傻气。
喜乐紧紧握了握拳头,她想,自己必须得强悍一些才行。因为现在她不是家里最弱的了,她得站起来,为小妹遮遮风雨。她得学读书,学识字,将来小妹肯定还要去国外上学的,那自己还得要学外国的话。要不然,难道让妈妈一个人去照顾吗?
但想想,她有些胆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可是她又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和小妹坐在车里,小妹跟自己说的话。她问“大姐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自己在那个时候的回答,就并没有多少雄心壮志,便是现在再来问,恐怕也仍然是没有的。她只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在家里人需要自己的时候,能站得出来的人。而不是一个负累。
大概站起来的过程会曲折些,可她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能懵懵懂懂地不费半点力气就那样活着了。
☆、第206章 结局
赵多玲回头见喜庆脸上的神色跟平常不同,关切“怎么了?”
喜庆摇头“就是想到以前田田说的话。”她还记得那时候为了自己的事小妹跟妈妈有过争执。她很不好意思:“妈妈,我想学点东西。”
赵多玲皱眉,她虽然也希望喜庆能更有建树,但人不能强迫另一个人去做对方根本没有兴趣的事,也不能强迫另一个人按自己的标准去生活。这么做,对于对方来说,丝毫不会幸福只会感到痛苦。所以她当年会对齐田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不要去强迫喜庆过违背她本性的生活。
现在,喜庆能够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她高兴是高兴,但同时又不安又惊愕“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表情便严肃起来“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妈妈。”
喜庆怕赵多玲误解,连忙摆手“不是别的,我就是想着以后能多照顾田田一点。我什么都不懂怎么照顾她?”
赵多玲怔怔看着喜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良久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那就好。”只做出平常的样子“你想学就学。不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是支持你的。”两个人便也没有再多提这件事,赵多玲怕自己说多了,会给女儿负担,可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喜庆的手。
田田小小的人影出现在幼儿园门口,两个人一起迎了上去。
小小的人儿眼睛可灵,老远就看到她们,张双手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学校哪个小朋友跟哪个小朋友打架了,谁推了谁一把,她很英勇地过去叫大家不要打,还给他们判是非。
把手里专攥着的小红花给妈妈和姐姐看,搂着赵多玲的脖子奶声奶气问:“那我赚了小红花,妈妈能不能带我和姐姐还有哥哥去游乐场玩?我都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又问赵多玲“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我?”她现在有妈妈,有爸爸,也有姐姐,再没有人说她是野孩子,可却见不到哥哥了
。心里可是很惦记的呢。
喜庆怕赵多玲不高兴,连忙说“哥哥很忙。等他有空了就来看你。”
田田拖长了音“噢……”了一声,垂着大脑袋依偎在赵多玲身上玩手指不说话。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哥哥是很忙。哥哥工作可辛苦了。赚了钱都被我吃了。”怏怏地抬头,看到远处突然高兴起来,指着那边叫“哥哥!”
赵多玲回头,小庆大约没想到自己会被看到,有些慌张,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想走吧,可又还想跟小家伙说几句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小家伙了。总惦记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哪怕明知道她是回家了,在大宅肯定没有哪一样会不让她如意的,但心里就是放不下,要看一眼才能安心。
毕竟抱来的时候那么一丁点,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到这么大。这过程虽然苦是苦了点,可有小妹在,他心是暖的。现在人送回去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小家伙挣扎着要下来“哥哥来看我了。”
赵多玲犹豫了一下,让喜庆把小庆叫过来。
小庆跟着喜庆过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搓着手。小家伙看到他也高兴极了,恨不得把没见到哥哥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无巨细全讲一遍,从早上吃了什么,遇上什么人说了什么,嘟嘟个没完。小庆也耐烦听。
他还带了吃的来。用白塑料袋装着。大概是什么糕,小小的圆圆的,中间有点黑糖,怕冷了贴身放着,拿出来虽然是热的但已经成了一团。
他有点窘迫。觉得小妹现在吃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了,自己带这些来,不知道赵多玲肯不肯让她吃,解释“顶干净的老头做的。也没落灰。”
赵多玲没有反对,他才拿给田田。
小家伙可喜欢了,分给妈妈吃,分给姐姐吃。
赵多玲看她高兴的样子,脸上也不由有些笑意。有时候她想,田田一切重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自己没有能给她一个美好的童年,也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现在全部都可以补偿给她了。有一天她也许会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记得,但这些都不重要。她有新的、更好的人生,会成为更优秀的人,过上更多姿多彩的生活。
赵多玲满怀慈爱,摸摸小女儿的脑袋,看向小庆。
小庆这些年的经历赵多玲知道一些。
林中仁总是有意无意要在她面前提一提。
说小庆之前回了一趟老家之后,大概是心里愧,就没再回首都来了,一直在各个城市里打短工挣钱,什么都干。后来跟他一道打工的人有认识的老乡在某公司国外工厂干活,说那里待遇好。工友就拉他一起做为劳工出的国。
那个地方,相对中国来说要落后不少,本地治安也不好。当时他把田田抱回去,别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抱了个孩子回来,公司很有意见,把他的工资压得很低,他要么继续干,要么就只有走人。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一个男人工作累、工资低,得养孩子,还得攒钱想办法把孩子带回来。就是这样,一点委屈也没让孩子受,后来有人找上门来要孩子,是在本地势力比较大的一伙人
爱妻如命之一等世子妃。据说当时小庆不肯交人,腿都被打断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有点跛。
用林中仁的话说“他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哪怕他不记得了也不能就这样抵过,可他虽然不记得也从来没有逃避责任,或者以失忆为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向家人赎罪,并没有半点怨言。那是不是我们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呢?”
赵多玲看看喜笑颜开的小家伙“我们还要去公司等爸爸一起吃饭呢。”那意思就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小庆默默让开。
田田舍不得他“那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小庆说“过几天就来。”其实他想,自己是不适合常常出现在家里人周围的。他一出现,妈妈和喜庆就要想起以前的事情,那些并不冷人愉快的只有痛苦的过去。
赵多玲把小家伙抱起来,从小庆身边走过去,但对他说“难得你也刚好在,就一家人吃个饭。”
喜庆又惊又喜,连忙拉小庆上车“也是也是。我们还没有一家人吃过饭。走。”
小庆一时没反应过来,都被拉上车坐着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赵多玲让田田在儿童椅上坐好,他连忙帮着扣搭扣。赵多玲收回手,说“以后也要好好做人。”
小庆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一行人去了公司,林中仁已经在楼下了,见到小庆也来,有些意外,但也感到如释重负。笑着迎上去。拍拍小庆的肩膀。小庆十分拘谨“叔叔。”
田田伸手冲他叫“爸爸!爸爸!”
林中仁佯作惊讶“哎呀这是哪家的小仙女儿呀?打扮得这么漂亮。”伸头过去,小家伙咯咯笑用那双小胖手搂着他的脑袋,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下。
林中仁把田田接过来抱着,田田又嘀嘀咕咕地跟他说起今天的英勇事迹来。赵多玲打趣她“小精怪。恐怕要说一年。”
田田扁嘴“但是我真的很勇敢呀。”
“就是嘛。”林中仁连忙夸张劝慰她“要是爸爸做了这么勇敢的事,爸爸要说一辈子呢。”
小家伙用小手捂着嘴笑,把头埋在林中仁颈间又嘀咕别的事,这回不说给妈妈听,就说给爸爸一个人听。
赵多玲好笑说林中仁“你不要教她养成坏习惯。”一家人往外面去,赵多玲想起一些琐事,边走边叮嘱林中仁,他笑着应声。一会儿又说起明天不要安排事情,一家人要去陵园。
明天是赵多玲本尊的生日,章丽和赵建晨不在后一家三口移到了一起。她要带孩子们去认认地方。
林中仁看看身边的妻子和大大小小的孩子。心中安详。
他以为自己要孤老,但并没有,大概是上苍有好生之德。
过去的事,苦难也好,恩怨也罢,该了的了,该结的结,终归都是过去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就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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