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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太后纪事   第四十八章

作者:peanut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4 MB · 上传时间:2016-08-25

  第四十八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梁家的大小姐了,而是客人了,不能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住在梁府了。

  若是母亲依旧主持中馈倒也罢了,偏偏母亲年事渐高,精力不济,早已经将管家权交到了大嫂手上,大嫂手段高超,治家严谨,阖府上下上百口下人,都被她收拾地服服帖帖的,就连母亲都对她十分信任。

  她还需要靠梁家来保全自己的小命,就算受了委屈,又如何肯在这时候得罪她?

  因此,只能强自忍耐,连母亲都不敢告诉。她本就焦虑难安,心事重重,再加上这份憋屈,不过是几天时间,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憔悴不已。

  就在梁诗兰用过晚饭,正在思考自己未来的时候,突然听下人回禀,大嫂来了。

  梁诗兰只能打起精神,摆出笑脸迎了上去,亲热地说道:“哪阵风把嫂嫂给吹过来了?大晚上的,更深露重,万一受凉怎么办?有什么事让跑腿的婆子过来传一声也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石氏笑盈盈地坐了下来,脸上不带丝毫不满,甚至还带了几分亲近和关心,仿佛暗示下人怠慢梁诗兰的人不是她一般。

  “我是特意来给妹妹道喜来着。”石氏说道。

  “道喜?”梁诗兰愕然,随后苦笑道:“嫂嫂不要说笑了,这喜从何来呀?”

  石氏端起茶盏用茶盖拨弄了一下茶末,轻轻啜饮一口,这才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莫非妹妹还没收到消息?秦家军成功守住了城门,跟宋家军势均力敌,听说,秦家军还未尽全力,想必守住城门不是问题,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梁诗兰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却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安,她生怕石氏看穿自己的异常,追根究底,连忙低下头去,平复自己的心情,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说道:“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着,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石氏见她一副故作不知,惺惺作态的模样,眼中的嘲弄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梁诗兰若是彻底跟大元帅府闹翻,等秦家打完了仗,腾出手来,收拾地可都是他们梁家了。

  一想到这里,石氏心中就暗恨,真是成事不足吧,败事有余的东西。

  别人家的女儿出家后都是拉扯家族,给家族带来无数利益,可她呢,专门坑他们梁家。这么大的事情,丝毫没有通知他们,就这么偷偷跑了回来,还几乎将秦家彻底得罪死了,亏她还有脸赖在梁家。

  但是碍于那一点不能言说的可能,她便决定将她留下来,当成筹码来用。

  想到这里,石氏微笑道:“确实是佛祖保佑,等秦家军打退敌军之后,必定会将你接回去的,你安心在家里住着便是了,不要多想,我还等着你飞黄腾达后,提携一下梁家呢!万事不用跟我客气。”

  若是梁诗兰打消那种不明智地念头,乖乖当他们的筹码,她不介意给她一点好处,对她好一点。

  梁诗兰闻言后背一僵,额头上顿时冒出了虚汗,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嘴上却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大嫂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石氏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人告诉我。”

  “是,嫂嫂,我送你!”梁诗兰含笑将石氏给送走了。

  石氏离开之后,梁诗兰再也支撑不住连上的笑容,脸色惨白,还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她有些惊慌地看向钱妈妈说道:“奶娘,你说,这石氏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处境了?要不然,她话里话外,都是要我们回去呢!”

  她这是不是在敲打她?

  钱妈妈也有些摸不准,心中十分混乱,只能捡着几句好话说道:“小姐别多想,老奴就没听出她有敲打之意,应该只是个巧合,若是被她发现了,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平静。”

  “是呀,小姐,您可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呀!”瑶琴也劝道,“如今正在打仗,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少夫人怎么有空在这种时候去查小姐的事情。”

  梁诗兰听了这话,心里的惶恐才少了些。然而,想到离开秦府前,太夫人说的那那番话,不由又是惊慌,又是后悔。她哪知道,自己不过是想要回娘家避避难而已,就会被太夫人给撵了。

  现在梁家早已经没了她的立足之地,无时无刻不在看人眼色,仰人鼻息而活,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被人拆穿,甚至还不如待在秦家安稳,至少那是她的“家”,能够让她安心的地方。

  梁诗兰深吸一口气,认命一般地说道:“事情已经做下,想反悔也不成了,现在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她不希望秦家获胜,她更希望宋家军打进来,她就不用再去面对那种让她尴尬为难的事情了。

  秦姝可不知道有人在盼着秦家军失败,盼着宋家军打进来,否则,她说不定当初就直接杀了她,而不是仁慈地放她回娘家了。

  秦姝晚上也没有回城,而是留在了沿岸驻地,写写画画,分析敌我之间的优劣,分析战术。饭后,还没忘记慰问伤员。

  秦家军依旧十分戒备,他们不主动攻打宋良秀,但并不意味着宋家军不会打进来呀!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这次红莲军和秦家军的损失不可谓不大,看着那些一个个被记载在册的战死之人的人名,秦姝的心都在滴血。

  战争是残酷的,这一点,她从来都知道。

  可是,战争又是必不可少的,和平是通过战争来实现,只有消灭所有敌人,天下一统,战争才能结束。

  尽管心中难受惋惜,但她的情绪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

  “首领,天不早了,您该休息了。”路青苗忍不住提醒道,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不休息怎么行?何况今天,首领还那么累……

  秦姝没有逞强,简单地洗漱之后,正打算躺下休息,忽然问道:“那何家被关在地牢里,可问出什么话来没有?”

  路青苗蹙了蹙眉说道:“何家不肯承认通敌罪行,将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何韵婷,口口声声只说冤枉。”

  “是吗?”秦姝也不在意,“无论是何家还是何韵婷,反正都是何家的人,一个通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罢了,不说这个了,我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秦姝说完,果然打了一个哈欠,躺在了营帐内不怎么舒服的床上,转瞬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宋家主船舰上,一声尖叫突破云霄,引得众人大惊,还以为是敌袭,瞬间拿起武器戒备起来,各个船舰上,都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昨天秦家军的突袭,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不免有点反应过度。

  最后发现,只是何韵婷突然大吼大叫,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那何氏怎么回事?一点军营的规矩都不懂。”士兵们忍不住抱怨道。“她这样,大元帅竟也能容忍她?”

  要知道,在兵营里,规矩是十分森严的,高声叫喊,造谣都会受到最严厉地处分,军营,是肃杀严肃之地,可不是让小娘们捣乱的。

  当然,昨天的那群母老虎,就另当别论了。

  她们可并不比他们差,虽然双方都杀红了眼,你杀了我,我杀了你,但让宋家军对那支女子军队刮目相看。

  军营里原本压力就大,昨天又经过了生死拼杀,士兵们的神经都十分紧绷,一点风吹草动,极有可能就会引起营啸,到时候营地里必定大乱,不用秦家军攻过来,他们自己就完蛋了,若真如此,那何氏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因此,不只是小兵们腹诽抱怨,就是将领们都对何韵婷十分有意见。

  赵将军最是沉不住气,竭力安抚住树底下的兵之后,他立即就去见宋良秀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元帅,那何氏我看实在不该继续留在船上了,今天这一次没引起太大的骚动。可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再胡乱吼叫呢,女人的声音又尖锐,引起军营暴动,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好控制了。”

  他虽然冲动,对自己手下的兵却十分爱护。他本就看不惯女子在军营,一个红衣也就罢了,不过是个下人,偏偏又来了一个不安分的何韵婷,这让他心中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宋良秀闻言,皱起眉头,随后舒展眉头,安抚他道:“你说得极有道理,我何尝不知这一点。但是,何姑娘家人入狱,她又身受重伤,若是将她赶下船,她又能去哪里呢!到底是一条人命。”

  “可就任由她在营地里胡闹?任由她扰乱军心,引起骚乱?”赵将军不服气地说道,看向宋良秀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之色。

  “在元帅眼中,将士们的性命不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吗?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还不如区区一名女子?”


☆、第四十九章 撕


  “当然不是,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在我眼里,没有比将士们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了。”宋良秀听出了赵将军的不满,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何氏也是我的属下,还刚立下功劳,若是将她赶下去,就太不近人情了。要怪也得怪我事先没有告诉她这一点,若是早点告诉她,应该不至于会如此。你放心,我会派人去警告她的。”

  宋良秀也是个护短之人,对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尤为看重。何韵婷也勉强算是其中一员,何况,她还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报信,为此,她的家人都被抓了起来,他们岂能再在她的心上捅刀子。

  当然了,他也得承认,何韵婷这次做的的确非常不对,若是换了别人,就算不立即砍头,怎么也得打上五十军棍,给众人一个交代。

  可现在何韵婷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呀。五十军棍下去,她焉有命在?就是处置,也得等她身体好了以后再说。

  赵将军闻言,瞪圆了一双牛眼,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宋良秀。

  这到底还是他们那个英明神武的元帅吗?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呀,元帅竟然没有放在心上,说了那么多说,都是为那个女人开脱,还让她住在主战舰上,就算那女子有那么一点点功劳,也不值得有这种待遇呀。

  要说功劳,他们这些将领,哪个功劳不比她大?

  更何况,那女子虽然带了不少消息,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有没有都影响不大。

  偏偏元帅成天将她的这点功劳挂在嘴边,之前为了救她,牺牲了二十个精兵的事情也就罢了,连这种时候都在护着她,凭什么?

  难道元帅看上那个女人了?还是单纯地只是怜悯她?

  若是前者,元帅这么做,也有情可原,毕竟是心上人嘛,肯定觉得她千好万好,救她也是天经地义;若是后者,他则有些怀疑,元帅身为一名将领的操守了。

  只要是打仗的人,都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掌兵之人,是不宜过度仁慈的,如果心慈手软,姑息迁就,关键时候,一定会因为妇人之仁而坏了大事,身为统帅,必须要有非常强的意志和决心。

  元帅出身于军神世家,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在这之前,元帅对这一点执行地很好。

  就算平时十分温和仁慈,到了战场上,也会冷硬起心肠来,对于他们这些属下,也都是奖惩分明,绝不会因为心软坏了大局。

  元帅从来都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个女人,就让元帅头脑发昏了?

  “元帅,您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不对她做出惩处了?”赵将军脸色难看地问道。

  区区一个警告而已,不疼不痒的,哪算得上是惩罚?

  看到赵将军难看的脸色,以及隐隐的怒火,宋良秀神色微微一僵,竟生出几分难言的尴尬来。

  虽然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但赵将军的表情,却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和失望,令他心虚地想要移开目光。

  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表情,重新看着赵将军说道:“赵将军,何氏犯了错,自当受到处罚。只是,撵下船就太严重了。”

  赵将军冷哼一声,咄咄逼人地态度却收敛了一些,似乎是打算退一步,说道:“就算不撵下船,也该以违反军纪为由作出严厉处罚,让她深刻地记住这一点。除非,元帅想要看我们因为一个女人全军覆没,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这是自然。”宋良秀颔首说道,并没有再反对。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何氏,而犯了众怒,引起众将的不满,以至于影响自己在将士们心目中的形象。

  轻重缓急,他岂能分不清楚?

  赵将军这才满意,抱拳对宋良秀说道:“如此甚好,这才是属下心目中的宋元帅。刚才属下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请元帅降罪。”

  说着,就单膝跪地,诚恳地接受惩罚。

  “你是在提醒我,何错之有?是我该向你道谢才是,否则,我怕是要做下不可弥补地错误了。”宋良秀一边温声说着,一边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刚才他的确是昏了头,竟然因为一时怜悯何韵婷,就差点铸下大错。

  若是这种时候,引起众将领对他这个元帅的不信任和不满,这场战局的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这也怪不了宋良秀。

  他平时原本就心善,只有上战场的时候,才有他冷酷无情的一面,但是,这一次,他先听说了,何氏整个家族都被下狱的消息,又想到何韵婷身受重伤,卧病在床,心中既愧疚又怜惜,难免就有些偏向于她。

  就算何韵婷犯下大错,也打算替她兜住。

  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属下给质问了一番,瞬间清醒了。

  赵将军退下之后,宋良秀沉思良久,终究还是下令道:“铁峰,传我命令,将何氏从主战舰移出去,打二十军棍,鉴于她身体受伤,不易受罚,容许身体康复之后再受罚,因为她犯下大错,功劳抵消,不会再论功行赏,让她好自为之。”

  铁峰得令,便下去了。

  此时,主船舰的客房里,何韵婷还不知道大难临头,正在怒气冲冲地跟红衣对峙。

  她刚才就是被红衣气的,才忍不住尖叫一声,接着便对她高声怒骂起来,直到现在还没消气。

  红衣则是老神在在,面露轻蔑之色,对她的叫骂声充耳不闻,若是仔细看,就可以看出她眼中的那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何夫人,你看着我做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红衣轻笑着说道,“我说薄情寡义,冷血无情,难道还说错了?你为了我们公子,连自己的家人的生死安危都不顾了,像你这种厚颜无耻,为了男人连亲情都不顾的女人,怎配留在公子身边,怎配让我伺候你?你能弑夫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靠近公子的。你最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说不定,回去之后,还能救下你族人的小命呢。”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在我污蔑我。我一定要告诉宋元帅。”何韵婷尖声叫道,“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宋元帅就是不喜欢你,也也不该拿我出气。你待在元帅身边那么多年,都没能让元帅喜欢你,现在你人老珠黄,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奢望着元帅能看上你不成?别做梦了。你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一通话说完,何韵婷觉得解气了不少,脸上隐隐透出几分自责,说道:“而我跟你不一样,我年轻貌美,又有智慧,能为元帅出谋划策,对元帅忠心耿耿,死心塌地,你说,元帅心里会不会动摇?”

  “你……”红衣气得脸色涨红,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所以,才更加难以接受,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别得意,我就算年龄打了,也是清清白白的,不像是你,残花败柳一个,三公子何等人物,岂会捡别人穿过的破鞋?别侮辱我们元帅了。”

  “你这是嫉妒我。”何韵婷仰头趴在床上,睥睨着她冷笑道,“你自己迂腐,别以为别人跟你一样迂腐。元帅绝不是那等浅薄之人,他若是喜欢我,肯定不会在意我的过去。只有你们这等人,才会被这些无谓的东西束缚住,土包子一个,夏虫不可语冰。”

  说完,还藐视地翻了个白眼。

  红衣闻言,被气笑了,说道:“我见过无耻之人,却没见过像你这般无耻的,满口的胡言乱语。”

  “随你怎么说,跟你说话,简直拉低我的智商。区区一个丫鬟,哦不,以你的年纪,差不多也该称呼你嬷嬷了,区区一个婆子罢了,也敢管到元帅和我的头上来,你不觉得自己太过逾矩了吗?”何韵婷嗤笑道。

  这话仿佛尖刺一般狠地扎进了红衣的心窝,令她忍不住眼前发黑,几近晕倒,她看着何韵婷的眼神,几乎要吃了她,下一刻,她诡异地笑了两声说道:“呵呵呵呵,何氏,你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拌嘴,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算了,我不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没功夫陪你在这里说话。”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你这话什么意思?”何韵婷闻言,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问道,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什么意思?哼,你很快就知道了。”红衣唇角微翘,眼中满是恶意。“你的春秋大梦也该醒一醒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站住!你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意思?”见她又要走,何韵婷心里发慌,再次尖声喊道。

  “嘘——小声点,给你一句忠告,你越是吵,死的越快!”红衣笑着说道。

  何韵婷一愣,正要再问,却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房门被“砰”地一声猛然推开,粗鲁至极。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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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惊天大事


  何韵婷原本就被红衣一番话扰得心神不定,见到门被撞开,不由悚然一惊,当她看到来人是铁峰时,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转而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怎么是你?进来之前不知道先敲门吗?真是越来越没礼数了。”

  因为铁峰曾经奉命保护了她一段时间,何韵婷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下人来对待,直到现在,她的态度也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一日为仆,终生为仆。

  所以,她对待铁峰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完全忘记了,当初人家是怎么保护她,前几天又是怎么救她的了。再说,铁峰也不是仆人,就是宋良秀也不将他当成下人看待。

  铁峰闻言神色一冷。之前无论是保护她,还是救她,都是奉命行事,他本人对何韵婷没有丝毫好感,也不奢求对方对自己另眼相看,可也容不得她对自己如此轻慢,更别说,何韵婷对他一直都是颐指气使的,没有一丝敬重,他早看她不顺眼了。

  也因此,现在他对她没有丝毫怜悯之色,在他看来,何韵婷就是罪有应得。也不知道她凭什么让公子对她另眼相看?若是换了个人,早杀头了。

  铁峰收敛心神,冷冷说道:“何氏,你已犯下大错,还不知罪!”

  “什么大错?你说什么呢?”何韵婷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不耐烦地说道。

  红衣此时幸灾乐祸地道:“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呀,我说你大难临头,你还不相信,真是愚不可及。铁峰,你告诉她,你来是做什么的?”

  铁峰瞥了一眼红衣,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冷了,但他还是说道:“何氏,你刚才大喊大叫差点引起营啸,酿下大祸,原本是应该砍头的。但念在你之前所立的功劳上,元帅才决定以军功抵罪,从轻处置。因此,只赏你二十军棍,之后也不会再论功行赏。从现在起,你将移出主战舰,不得再靠近军营中心。若还有下次,立即斩首示众。”

  何韵婷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营啸?什么营啸?我到底做了什么了?怎么连说句话都不行了,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何韵婷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尤不敢置信地尖声说道。

  见何韵婷直到现在都执迷不悟,尖叫出声,铁峰的脸上几乎挂了霜,怒道:“住口!这里是军营,不是你家,说话可以,但不要大喊大叫,引起骚动,否则,你就是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赔罪。若是你还盼着宋家军好的话,就闭上你的嘴,否则,我立即将你扔下去喂鱼,不信你就试试。”

  他就拼着被公子责罚,也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见铁峰不像是在说假话,何韵婷心中终于害怕了,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到十分难堪。

  红衣对这个处置却很不满意,何韵婷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不是应该处死吗?为什么只打二十军棍?

  因此,她开口问道:“铁峰,你是不是弄错了,何氏犯下如此重罪,怎么可能处罚只有这么轻?”

  何韵婷对红衣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道:“红衣,你个贱人,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激怒我让我失控的?”

  说完,她又看向铁峰,红着眼圈悲愤地说道:“铁峰,我是被冤枉的,都是红衣的错,是她故意引导我这么做的。我根本不知道营啸是什么,就算不小心做错了,也是无心之失。但红衣就不一样了,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为了打击我,她却故意激怒于我,她这是明知故犯,我只是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而已。这件事,她得负大半责任。她如此自私自利,只顾为自己出气,却不顾大局,不顾数万将士们性命的行为,才更加可恨,不是吗?”

  铁锋锐利的目光瞬间就投射到了红衣身上。

  红衣脸色大变,不安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铁峰,为自己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她血口喷人,我没有,铁锋,你一定要相信我……”

  “够了!”铁锋却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原本红衣是他的战友,他们算是一起长大的,可红衣的表现,却越来越令人失望了,尤其是这一次,为了泄私愤,竟对十多万将士们的性命置之不顾,实在是令人寒心。

  “我有眼睛,有耳朵,事实如何,我心里有数。来人呐,将何氏移到单独一艘小船上,命人严格看守,不让这艘船靠近船舰群一里之地。”铁峰吩咐道。

  这样的话,就算她尖叫不停,也听不到了,彻底将她摒除在外。

  “至于红衣,重打三十军棍,以作惩戒。再有下次,你们二人,一起到地下作伴去吧!”

  红衣大惊失色,怒道:“铁峰,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是自作主张,我不服,我要见公子。”

  何韵婷也不服,不甘示弱地说道:“我冤枉呀,我也要见三公子,这件事是红衣的错,跟我无关,不知者不罪。”

  铁峰却丝毫不为所动,黑着脸说道:“将她们都拉下去,没有元帅命令,不准再踏上主战舰一步。”

  语毕,立即就有几名士兵上前,将她们两人或拽或拖的拉出去了。

  士兵们对差点引起骚乱的两人都没有好感,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又怎么会对她们怜香惜玉呢!

  铁峰也跟了出去,眼睁睁地看着红衣挨了二十军棍,和何韵婷一起被抬到了一艘小船上,这才回去跟宋良秀复命。

  宋良秀听了之后,沉默良久,终于叹息道:“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带着红衣。我没想到,红衣竟然会变成这样。”

  想到红衣以前的样子,他不由有些唏嘘。红衣又从小陪在他身边,识字练武,又会算账,他心细,很多事他都交给她做,比如收发信件,管账之类的事情,对红衣还是颇为倚重的。尽管,她最近几年,一直令他失望,他却也没有彻底放弃她,这才带了她出来,可她为什么却会做出这种事呢?真是令人心痛。

  铁峰沉默。他也觉得元帅带红衣出来不太好,因为在他看来,红衣早就不是以前的红衣了。

  女人对他来说,就意味着麻烦。

  就连铁云也没说什么,显然对红衣这次的行为,感到十分恼怒。

  这件事,红衣的确占了大半责任,三十军棍还是轻的。

  宋良秀见状,不由苦笑,连跟红衣感情最好的铁云都觉得她罪有应得,显然,红衣已经犯了众怒,将他们的之间情谊都消耗殆尽了。

  “你做的很好,这件事就这么处理吧,不要再从她们身上浪费精力了,再有下次,格杀勿论。”宋良秀也下定了决心,冷酷地说道。

  因为战事不宜久拖,必须要速战速决,毕竟宋家军已经耗不起了,两天后,重整旗鼓的宋家军,终于开始主动攻城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再次激怒秦家军主动攻打他们,可惜,秦家军吃一堑长一智,并不上当,他们十分沉得住气。他们只能放弃这一打算,主动发动攻击了。

  宋良秀率领三分之二的兵力攻打应天,秦家军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宋家军来势汹汹,他们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来对付秦家军,尽管人数比宋家军少,可他们在水上强大的攻击力,还是令人非常忌惮,秦家军第一次尝到了对方的厉害之处。

  然而,秦家军也绝得易于之辈,再加上占据地利,士气也不差,再加上沿岸炮台的攻击,硬是逼得宋家军无法靠近。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想要打仗,就不可能不短兵相接。

  宋家军的船舰上也有炮台,跟秦家军对攻了一阵。

  另外,宋家军水底下的武器,也让人防不胜防,命人潜水,将火药挂在敌人船底,然后引爆,还有专门用于水下的弓弩等等,就算不能靠近,他们也能想办法给秦家军带来困扰。

  秦家军也不甘示弱,同样予以反击。

  两军接战之后,再次血肉横飞,打得难舍难分。

  秦姝也很手痒,下场跟宋家军的将领大战一场,砍了两名将领,死在她手下的士兵,亦是不计其数。

  当然,她也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好在她里面穿着防刺衣,只是手臂上受了一点轻伤,包扎一下,养伤两天就好了,根本不影响她上阵杀敌。

  这一仗打了两天一夜,最终,还是以宋家军暂时撤退告终。

  这是第二回合,宋家军依旧没有在秦军手中讨到便宜。

  虽然这次,也算不上是秦家军的胜利,但是,秦家军从上到下,没有一人感到气馁,反而更添信心,士气越发足了。

  连续两个回合,面对宋家军,他们都不落下风,他们感到骄傲的同时,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了一个准确的判断,不会再将对方神化了,在面对他们时,更加心平气和,而不是心存畏惧。

  越打,他们越有信心。

  而宋家军,却恰恰相反。

  连续两次交锋不利,让他们颇有些焦躁不安。

  要知道,他们是抱着必胜的信心来的,否则,他们也敢仅率领十五万大军,就敢孤军深入,攻打应天。

  可现在,他们却久攻不下。不但如此,对方后方有补给,可他们的后路却被切断了,只能靠着存货过日子。

  他们一路行来,根本没有人阻挠,所以,秦家地方上的兵力,没有受到太多损失,一旦他们堵住宋家军的退路,那可就真被围困在此地了。

  当时,他们还觉得秦家军长江沿岸的驻军,摄于宋家军的威势,不敢跟他们硬碰硬,还觉得对方很识趣,他们也不想将精力浪费在这些杂军上,现在,却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来防备他们了。

  如今别说攻下应天,他们连对方的防线,都不能突破。这让身经百战的宋家军,也不免动摇了一丝信心。

  失去了必胜的信心,对将士们的士气和锐气的打击,都是巨大的,一旦军心涣散,他们必败无疑。

  这一点,宋良秀心里也很明白。

  他心里也不是不急,可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要沉着冷静,否则,事情只怕会更糟。宋良秀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场战事,深知一点小小的因素,就能影响占据胜负,反败为胜的例子多着呢,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也绝不会服输。

  被他的沉稳和自信所影响,宋家军中略有些涣散的军心,也重新凝固起来。

  跟他们不同的是,秦家军的氛围就轻松多了。

  当初知道宋家军要打过来时,军民上下,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心神绷紧,对宋家军畏之如虎。可经过两场交锋之后,他们的心态就放平了,应敌时越发游刃有余了。

  宋家军暂时不会发动第三次攻击,秦姝决定回府一趟,顺便安抚一下民心,也告诉民众百姓,秦家军就算面对宋家军也不落下风,他们有能力守住应天。

  秦姝一回来,萧如萱和赵涵秋两人,连忙过来请安。

  秦姝手臂受了伤,回到家后,秦姝又在路青苗的帮助下,处理一遍伤口,刚披好衣服,萧氏和赵氏就来了。

  “首领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现在又受了伤,还是别见她们了,免得费神。”路青苗担忧劝道。

  “不要紧,耽搁不了多长时间,见见也无妨。”秦姝一边说,一边吩咐冬雪,让她们进来。

  路青苗只能作罢。

  “妾身给太夫人请安。”二人进来后,立即向秦姝行礼。

  “起来吧!”秦姝说道。

  “谢太夫人。”萧如萱和赵涵秋起来后,才看向秦姝。

  这一看,脸色顿时都是一变。

  “太夫人,您受伤了?”萧如萱一改之前的冷静,惊呼一声,惨白着脸问道。

  赵涵秋也紧张地盯着秦姝。

  盖因为秦姝刚才换下来的带血的纱布,还没有撤下去,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

  秦姝只穿着里衣,外衣只披在外面,所幸,现在已经进入四月份,天气转暖,并不觉得冷。

  秦姝伸手摸了摸负伤的左臂,不在意地笑道:“不要紧,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

  萧如萱和赵涵秋还是担忧不已,只是看着太夫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所幸,太夫人除了受伤,看起来消瘦了一点之外,精神倒是不错,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

  秦姝让人给她们看座,她们才忧心忡忡地坐了下来。

  赵涵秋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夫人,宋家军真得那么厉害吗?”

  她就是在府里也忍不住担惊受怕,生怕应天被攻破了。如今见到太夫人受伤,心中的恐惧,不免又被升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宋家军给人的印象太深,让人觉得不可战胜。

  当然了,即便恐惧,赵涵秋也从未想过像梁氏那般,落荒而逃,做个不忠不孝的胆小鬼。

  此时,冬雪指挥丫鬟将换下来的纱布绷带都端了下去,又命人摆饭,一切有条不紊的。

  秦姝被丫鬟们服侍着洗了洗手,笃定地说道:“宋家军的确厉害,但我们也不比他们差。你们放宽心,应天城绝不会被攻破的。”

  赵涵秋自然是相信秦姝的,听她说得如此定自信,就更加信服了,拍了拍胸口说道:“这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咱们秦家军的士兵是最棒的。当然,太夫人麾下的红莲军,亦是女中豪杰,彪悍不输男儿。”

  说到最后,她还不忘拍一下秦姝和红莲军的马屁。

  秦姝轻笑一声,毫不谦虚地说道:“那是当然的。”

  因为这是事实,红莲军的表现,一点都不输给秦家军和宋家军那些精兵良将,甚至犹有过之,她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这句话。

  萧如萱很有眼色地替秦姝摆饭布箸,听到这里,不由说道:“别问这么多了,还是让太夫人用饭要紧。”

  “对对对,都是我的不是,影响太夫人用饭了。太夫人您累了,手臂又受了伤,不如这次就让我们姐妹服侍您用餐吧,也好让我们表一表孝心。”赵涵秋神色间有些懊恼,连忙殷勤地说道。

  秦姝向来不喜欢有人伺候自己吃饭,自己又不是没手,干嘛让别人给自己布菜,被人盯着,连吃饭都吃不香,何必呢?

  但这一次,看到赵涵秋殷切地表情,还有萧如萱眼中的担忧,便颔首同意了。

  被伺候着用了一顿,秦姝漱了漱口,又开始问萧如萱府中的事务。

  萧如萱大略说了说,好在没有什么大事。

  尤其是上次处置了一些下人之后,这些下人们越发安分守己了,老实的不得了,非常省心。

  “……就是周氏那里有点不安分,大概又是她身边的丫鬟撺掇的。”萧如萱微微蹙眉说道。

  上一次处置梁诗兰和府里的下人时,周真儿被放出来一次,完事后,又被重新关了起来。

  结果,周真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好在她也受到了教训,不敢闹得太厉害,被萧如萱训斥了一顿,就老实了。

  听到这里,秦姝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说道:“继续关着,不必理睬。”

  周真儿记吃不记打,别指望她改了。

  还有那个王楚柳,到现在还敢蹦跶,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若是她忘了也就忘了,现在记起来,自然就不会放过了。

  用过晚饭后,秦姝就让她们回去了,为了尽快回复伤势和精力,她直接去了空间休息。

  次日,秦姝暂且没有去军营,而是让程秋玉全权处理。

  宋家铩羽而归的消息传出之后,应天府内,果然一片欢腾,秦太夫人暂时回府的举动,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各大世家们也有些坐不住了,又想着去抱秦家的大腿。

  但是,秦家的大腿是他们想抱就能抱的吗?

  上门求见的人,全都被打发走了,在没有彻底将宋家军打败之前,秦姝根本不可能见他们,她也不会因为这种琐事分心。

  最可笑的是,梁家也递了帖子,求见秦太夫人,秦姝一律推了,一个也不见。

  这让石氏越发坐不住了,心中又恨了梁诗兰一层。

  若是梁诗兰还在秦府,太夫人就算不见她,也会让她进府的,哪会像现在这样被拦之门外。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秦太夫人是不是真得因为梁诗兰恨上了梁家。

  随着,秦家军的声势越来越高涨,百姓们对秦家的信心大增,她也越来越心慌,几乎都算得上是寝食难安了,偏偏梁家还毫无自觉,除了她之外,个个都不把这个当一回事,还以为秦梁梁家的姻亲关系牢不可破呢!他们对梁诗兰的态度,也越发和颜悦色了。

  一旦秦家军获胜,等秦大元帅回来,必定称王,而且还是最有可能问鼎皇帝宝座那个人。

  虽然梁家一直以来,都没有送女儿入宫的打算,但是,梁诗兰阴错阳差嫁入了秦家,虽非他们所愿,但命当如此,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反正木已成舟,梁家若是真出个娘娘,对梁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让石氏生气的是,她的婆婆梁夫人暗示敲打了她一番,让她好好对待梁诗兰,不得怠慢。显然,也知道她对梁诗兰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直不肯说罢了。

  直到现在,听到秦家防住了宋家军的进攻,胜利有望,她才开始提及此事,替她女儿鸣不平,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装作不知道。

  石氏恨不得当场将自己打听来的话告诉婆婆,不过她忍住了,就让梁诗兰先得意着吧,等事情戳穿的那一刻,她受到的责难才会更大。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了梁诗兰,万一,她被秦家接回去呢!

  对秦家来说,梁家到底是个助力,秦家未必会放弃。

  然而,梁诗兰却不像石氏想象的那般得意,反而越发惶恐不安了。

  石氏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梁家对她越好,说明她身为秦家妾的身份价值越大,可偏偏她抛弃了这个身份,她岂能坦然受之?

  梁诗兰坐立难安,每天都焦虑异常,生怕梁家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

  当母亲和颜悦色地告诫她,让她安心留在秦家,好好照顾丈夫婆婆,尽快怀上身孕时,她恨不得立即将事实告诉母亲,可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她害怕受到来自父母和家族的责难,害怕他们将自己赶出去。

  别提什么骨肉亲情,在家族利益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何况,还是她这种当初几乎被放弃的女儿。

  正因为她嫁入秦家,还有价值,他们才会对她好。

  “钱妈妈,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晚上,梁诗兰睡不着觉,从自己奶娘这里求安慰。

  钱妈妈也愁啊,这件事,她一直都不赞同的。当初,梁诗兰径自去找太夫人的事情,根本没跟她商量,不得不说,这是梁诗兰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们再后悔也没用。

  钱妈妈只能叹息,说道:“现在只能多瞒一日是一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梁诗兰闻言,忍不住落下泪来,说道:“我哪知道宋家军这么没用啊,早知如此,我哪会离开秦府?”

  “小姐,这话不要说了。现在说胜负还早着呢,不到最后一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钱妈妈连忙劝道,“宋家军未必就会输。”

  “你说得对!”梁诗兰抹了抹眼泪,“说不定是秦家故意欺骗百姓呢!宋家军是无敌的。而且,大元帅也在外征战,谁知道他能不能回来呢?他的对手,可不是一般人。”

  钱妈妈听到这里,更忧心了,要不是有这种事,她会全心全意的盼着秦家军赢。若是应天府被攻破,这城里又要动荡不安了。

  就在两军陷入胶着之事,一件惊天大事发生了。


☆、第五十一章 覆灭和危机


  大焱,上京。

  此时的京城,权贵们难得没有像以前那般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反而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鹌鹑一般,整日闭门不出,就连平民百姓之间,也都惶惶不可终日,整个京城,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笼罩,压抑至极。

  皇宫,朝堂之上,元光帝身着龙袍高高地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衬得他的身形越发瘦小了,不但没有丝毫皇帝的威势,反而越发衬得像个小可怜了。尤其是,他现在脸上那种六神无主的表情,和时不时瞥向丞相的眼神,足可以看出他现在是多么的惊悸难安了。

  不只是小皇帝,就是文武百官们,也都安静如鸡,缩着脖子,仿佛都要将头埋到胸口去了,宫殿里那么多人,此刻却鸦雀无声。

  而坐在元光帝身后,正在垂帘听政的周太后,则是脸色煞白,吓得嘴唇都在哆嗦着,脸上扑得厚厚的铅粉,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自从周太后地开始快速衰老之后,她就再也离不开铅粉了,以此来掩盖脸上越来越多的皱纹,每天都得补好几遍粉才行,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

  她已经很久不曾垂帘听政了,一切政务都交给丞相打理。自从她的父亲周太师死后,她的兄长就继承了国公的爵位,她也一直才抬举他,可他却不堪大用,烂泥扶不上墙,被孙学义压得死死的,已经无法跟孙学义抗衡了,现在的朝廷已经成了孙学义的一言堂。

  周太后不是不怨,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她只能放下身段,来讨好孙学义,以获得他的支持,保持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可惜,孙学义早就厌烦了她,以前不过是在忍她罢了,现在哪还给她什么好脸色。

  若非看在周家还有点势力,他一时半会也无法彻底拔除,又有各地叛军给他添乱,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他也需要小皇帝做这个傀儡,小皇帝又最听周太后的话,便没有处置他们。

  周太后见他对自己彻底没了情意,又气又恨,又奈何不得他。毕竟,现在的孙学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靠着给他舔脚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的小可怜了,他已经是一代权相。

  没办法,周太后只好将让自己的女儿——兰阳长公主送到他的床上。虽然她已经将兰阳长公主嫁给了她的侄子,但母女二人对此却毫不在意,兰阳长公主甚至还光明正大地养面首。

  虽然她一开始喜爱俊俏的男子,可是现在,她的口味也变得跟她的母亲周太后一样,开始喜欢孙学义这等五大三粗的莽汉了。

  周太后的举动,正合她的心意。

  兰阳长公主还不到三十岁,容貌上佳,风情万种,整个人宛如成熟的水蜜桃一般,比起那些水嫩的少女们,别有一番滋味,早在之前的时候,两人之间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成事,现在有了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便迅速打得火热,彻底将周太后这个老妖婆抛在脑后。

  靠着孙学义这棵大树,兰阳长公主越发横行无忌了,甚至连周太后都不放在眼中。周太后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被她气病了多少回,大骂她是不孝女。兰阳长公主也不甘示弱,每次都强力反击,母女二人为了一个男人彻底撕破了脸。

  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

  此时的周太后却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或者说,随着她渐渐衰老之后,她每日都在为自己的老去的容貌发愁,已经不再整日沉耽于享乐了,她只想活的更久,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可是现在,就连她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已经成了奢望。

  “孙丞相,你快想想办法呀,那些外族都快打到京城了,再不派兵抵抗,我们这些人可都要做亡国奴了。”周太后红着眼圈,着急说道。

  她也不是一点都不懂政事,到底垂帘听政过。之前,宋家还在时,这些外族,无论是死灰复燃的大金女真,还是逐渐强大的漠北蒙古部族,以及南边的倭寇,可都是宋家在跟他们周旋抵抗,才不至于让他们打进来。

  现在宋家垮台了,大焱仅存的兵力对付那些乱贼,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应付了,更别说,另外腾出手来对付这些凶猛如狼的外族了。

  宋家完蛋后,大焱朝廷为了防止这些外族趁机攻打大焱,甚至不惜跟漠北蒙古部族和大金女真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签订屈辱的盟约,每年向他们纳贡,送金银粮草甚至美人,来维持短暂的和平。

  果然,这几年,他们都没有攻打大焱,只是偶尔犯边,大焱才有了几年清净日子。可是,他们的胃口也再逐年加大,纳贡的钱财越来越多,大焱国库本就空虚,现在更是穷得要当裤子了,可钱从哪里来,只能变本加厉地搜刮百姓。

  可这些外族却越来越贪心,提出的条件也越来越多,大焱朝廷就没有不答应的。如今,他们似乎彻底察觉了大焱的弱势,试探到了他们的真正实力,终于坐不住了。

  ——若说大焱以前是猛虎,现在甚至连病猫都不如。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听到大焱乱得厉害,到处都在打仗,外族们便趁机向大焱发动了进攻。

  大焱则是自觉已经跟他们订立了盟约,非常相信他们,觉得他们不可能不守信用攻打他们,所以,根本没有派太多兵力防守北边的外族,反而将全部的兵力都用来镇压那些反贼了,外族都快打到眼皮子底下了,他们竟然才发觉,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和笑话。

  大焱上下全都慌了,这才有了今天的大朝会,否则,文武百官根本不用上朝,直接去丞相府的小朝会商议事情就完了。

  孙学义也被这个消息搅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跟那些反贼不同,这些外族凶恶之极,不讲道理,根本说不通,只知道烧杀抢掠,一路打进来,不知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

  可他们却丝毫不知,他们没有派兵防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那些官兵都被杀光了,根本没有办法通风报信。

  正因为如此,外族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他们才收到消息。

  孙学义若是有办法,他早就下达命令了,哪用得着跟这些蠢货们在这里面面相觑干瞪眼。

  听到周太后的问话,他还是躬身说道:“太后,此事臣也拿不准主意,毕竟事关重大,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危机大焱,微臣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连丞相都没有办法,这可如何是好?”周太后又开始垂泪,“难道我们大焱,真得气数已尽了吗?”

  别管她以前多嚣张,多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回事,但是在危及生命的时候,除了哭,她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地位越尊贵,享受的尊荣和富贵越多,越是怕死。

  元光帝也惨白着脸说道:“丞相,你这么厉害,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只要他们不攻打京城,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条件,朕……朕都可以答应。”

  “陛下,就怕对方胃口太大,咱们填不满呀!”孙学义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那丞相你说该怎么办?”元光帝越发惊惧了,情急之下,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急忙说道:“只要他肯放弃攻打京城,朕愿意割让一半的领土给他们,与他们共同治理江山。”

  “陛下,万万不可呀!”有老臣激动地上前阻止道,“当初太祖皇帝好不容易才将大金赶出去,岂能让他们再次入主中原?”

  “是呀,陛下,那些外族凶狠成性,狼子野心,根本不可能跟我们和平相处,一旦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呀!还请陛下三思。”又有大臣附和道。

  “陛下,咱们就是跟那些反贼联和共同抗敌,也决不能让这万里江山,落到外族手上呀!否则,绝对是所有大汉子民的灾难。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绝不会善待我们的。那些反贼,至少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陛下,关键时候,您可不能犯糊涂呀!”又一名老臣哭着阻止道。

  他们恐怕是大焱朝廷仅剩的明白人,平时都十分谨慎低调,从不会跟孙丞相等人作对,从不多事,还有些能力,孙学义才愿意留着他们。到底朝廷上下,不能都是酒囊饭袋,还是需要干活的人的。

  然而,这些明白人只有那么几个而已。其余的基本都是胆小鬼,糊涂虫,自私自利,只会溜须拍马之辈。只管自己享乐,哪管他人死活?他们来说,只要他们能活着,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就是让他们将江山全都送给外族,认贼作父,他们也愿意。

  他们唯一害怕的,就是外族将他们都杀了。可是现在,让他们抗敌,他们也是没这个勇气的。

  听到这些人反对求和,这些人生怕陛下信了他们的话,真会派兵反抗激怒了外族,连累自己的性命,立即引起了他们的惊惧和警惕,纷纷出列义愤填膺地向小皇帝进言,指责这些人包藏祸心,其心可诛,合该严惩。同时,也不忘向小皇帝大唱赞歌,称赞他的英明神武,总之,就是求和不求战。

  元光帝在他们的赞美中找到了信心,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不错,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向孙学义问道:“众卿家都赞同朕的意见,丞相以为如何?”

  孙学义沉吟良久,终究还是说道:“臣也赞同陛下的提议。除了这么做,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如今我们只能先派使者前去接洽他们,传达大焱的诚意,试探一下他们的意思再说。陛下放心,无论如何,臣都会竭尽全力保住陛下,保住大焱。”

  “如此甚好。”小皇帝松了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模样来,说道:“孙卿家,若是大焱能够保住,都是你的功劳。到时候,朕会封你为并肩王,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呀!”

  “多谢陛下厚爱,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孙学义立即躬身行礼谢恩道,整个人十分沉稳淡定,看得小皇帝连连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周太后闻言,也停止了垂泪,神色也轻松了下来。她知道,孙学义还是有些本事的,基本他承诺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否则,只凭她的关系,他也爬不到这个位置,于是也安心了,暗地里给他抛了个媚眼,哀哀戚戚地说道:“丞相,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如今只能依靠你了,还请你多多费心才是。”

  “是,太后放心。”孙学义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表面却恭敬地说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还请您收回成命,孙丞相这么做,只会给大焱招灾,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刚才那几位极力反对的老臣跪下哭求道。

  “你们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小皇帝板着脸,难得有气势地说道:“丞相必定会替朕保住大焱,保住京都,朕相信丞相。”

  孙学义也冷笑道:“陛下,依微臣看来,这几人有危言耸听,扰乱圣心之嫌,他们故意恐吓陛下,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微臣怀疑,他们私底下跟那些反贼早就有接触,才会说出这种跟反贼合作的混账话来。”

  小皇帝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说道:“竟然如此!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呐,将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都拖下去,乱棍打死。”

  周太后也怒发冲冠,歇斯底里地吼道:“乱棍打死太便宜他们了,直接剁碎了喂狗。”

  孙学义冷眼瞧着,也不阻止,唇边一直带着一丝冷笑。

  很快,这几位大臣就被拖了下去,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放弃劝说皇帝,可惜,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堵上了嘴巴,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所有人都无动于衷,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不知多少次,他们早就麻木了,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谁阻拦他们的活路和财路,谁就得死!

  孙学义立即派使者前去求和,大焱上下都信心满满,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能给出一定的财物,他们就会乖乖撤退,何况,这一次,他们拿出来的诚意比以前都多,没道理对方不接受。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这次率领漠北蒙古部族进犯中原的首领是他们的可汗,麾下足足有二十多万兵马,个个骁勇善战,可见,他们的决心。

  此时,他们距离上京,已经不足四百里。

  肥肉已经吃到嘴边了,岂会因为一点蚊子肉,就舍弃呢!这不是舍本逐末吗?这么亏本的买卖,他们可不干。也只有大焱如此天真,以为他们会同意。

  之前几年,他们接受求和,接受大焱的纳贡,也是有几点原因的。

  一来,大焱就算是老弱病虎,但余威犹存,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被压着打,早就被打怕了,没有必胜的准备,他们也不敢轻捋虎须,他们需要观望一下;

  二来,他们需要养精蓄锐。而大焱源源不断送来的财宝和粮食,却可以让他们的实力迅速扩大,再攻打大焱时,底气就足了;

  三来,他们希望大焱内乱更严重之后,再痛打落水狗,如此一来,他们攻下大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跟入主中原,占领大焱的万里江山相比,这送给他们的一半的土地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的野心,可不止那么一点。

  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大焱来使给杀了,摆明不接受求和。

  而这时,大焱皇帝太后,以及孙学义等文武百官,还在做着美梦呢!根本没想过会失败的可能。

  直到求和失败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才重新慌乱起来,想要逃跑,却已经晚了,对方已经兵临城下了。

  漠北蒙古部族的脚力实在太快,而且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半点阻碍,因此,当他们围攻上京的时候,对方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在醉生梦死。

  各大势力在京城都有眼线,但是,此时交通不便,距离太远,因此,当秦姝等人收到消息的时候,上京已经被围困住了。

  从应天到上京,大概有八百多公里的距离,他们就是插上翅膀,没有十天八天的,也赶不过去呀!

  原本离上京最近的距离,是傅景山的势力,可惜,傅景山死了后,他的地盘,大部分已经重新落到大焱朝廷手中。

  而应天正在跟宋家军激战中,自身难保,更不可能撇下对手,去救大焱。

  更别说,大焱朝廷,也不值得他们马不停蹄地去救。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按兵不动,毕竟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秦家军跟宋家军十分默契地暂且停战了。

  至于其他势力,傅景山已经完了,泽王也完了,祁五和秦佑安正在交战,唯独一个蜀王,占据最南边,万事不管,只做他的土皇帝,距离上京最远,根本没可能赶过来。

  如今的上京,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大焱的兵力大部分都滞留在外,占据着原来傅景山的地盘,一小部分守卫京师,跟漠北蒙古的二十万骑兵相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分分钟钟就被灭的节奏。

  不到一天的时间,上京就被侵占了,皇宫也被占据,上京彻底成了蒙古部族的地盘。

  在这之前,丞相孙学义直接砍了小皇帝、周太后以及兰阳长公主等一众皇室的头颅,向蒙古可汗投诚,并且率领文武百官,亲自打开城门,恭迎对方入城,以求获得对方的信任,继续自己的荣华富贵。

  可惜的是,他还是难逃一死,被可汗直接砍下了脑袋,跟元光帝,周太后等人的头颅,一起挂在城墙上示众。

  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人,除了女眷被留下,其他的被几乎被屠戮殆尽。他们的尽情的杀戮,整个上京血流成河,剩下的百姓都成了外族的奴隶。

  元光十五年,四月,大焱覆灭。

  当消息传来时,举国震惊。

  秦姝收到消息时,亦是被惊得说不出来,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深深地愤怒和无奈。

  她固然对大焱没有好感,但外敌的入侵则更可恨,对百姓们来说,那绝对是更深刻的灾难。

  大焱的百姓们更是无辜的。她就是有心做什么,也鞭长莫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外族侵占了京都之后,必定不会满足于这块方寸之地,一定会向外扩张。

  那些占领傅景山地盘的大焱残余势力,就不用说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说不定,他们不会过于抵抗就会投降。然后,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秦家的势力了。

  蒙古部族基本都是骑兵或者弓骑兵,能征善战,绝对不好对付,而他们现在却还在跟秦家军对峙,前有狼后有虎,未必就真能抵挡得住对方。

  何况,宋家军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原本,他们还想要拖延战事,拖垮宋家军,可是现在看来,他们却没有那个时间了。

  可是速战速决的话,就算赢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惨胜的他们,在面对蒙古部族二十多万精兵强将时,又如何会是他们的对手?

  ------题外话------

  忘记了本书背景的,可以去重新去看第一卷第三十五章,么么哒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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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往事和心结


  洪州。

  正打得如火如荼的祁五和秦佑安,也同样收到了消息。

  尤其是秦佑安,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平静了下来,神色间更是透着几分了然。

  这一世的情况跟前世,早就不一样了,他们能提前争霸,为什么外族就不能提前侵入中原?

  让秦佑安吃惊的不是外族的入侵,而是他们向大焱发难的时机,跟前世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漠北蒙古部族的可汗,是个极其聪明,极会抓住机会之人。

  第一次是巧合,在情况不同的情况下,对方依旧能像以前那样抓住时机,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个厉害人物了。

  可这样的厉害之人,前世最终死在了祁五的手中。

  祁五虽然打了胜仗,却是惨胜,已经无力对抗彻底强大起来的他。

  所以,在前世的时候,一直有人说他这个皇帝的位子是捡来的,正是这个缘故。

  若是他们入侵中原的时机,没那么凑巧,那么最终登上皇位之人,极大的可能不会是他。

  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夺得天下,有运气的成分在。

  要知道,那时对方的实力比他要强好几倍呢!

  对比之下就知道了,前世的他还需要扯着白莲会的虎皮做大旗,在夹缝中艰难生存,而对方却早早就收拢了弥勒教,影响力不下于白莲会,群众基础也十分雄厚,何况,祁五本人也是天纵奇才,很快就发展成为几大霸主里最强大的一个,无人可以匹敌。

  一旦双方对上,他获胜的几率很小。

  所以,在祁五率军全力对付外族的时候,他则抓紧时间扩张地盘,攻打其他势力,积蓄实力。

  在祁五终于打退外敌之后,秦佑安的势力已经彻底壮大起来,足以跟祁五抗衡了,并且先祁五一步,打入京城,坐上了龙椅。

  他虽然取得最后的胜利,可是在外人眼中,却是他窃取了属于祁五的皇位。

  他心里自己也清楚,他的确是占了祁五的便宜,但运气,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并不会觉得心虚。

  现在是他坐上了皇位,那么他便是天命所归,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可把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私底下也有了各种各样的流言。

  他就是一开始不在意,坦然受之,可渐渐听得多了,再加上他的脾气原来越暴躁,他便强硬地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再也不准人提起,否则,直接砍头。

  可越这样,他心里越在意,几乎成了他的心结。

  所以,这一世,他才这么想要堂堂正正地打败祁五,他也的确如愿地跟祁五交战了。

  可没想到,战争都进行到一半了,眼看着就快要分出胜负了,结果,这些外族又来捣乱了,秦佑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主公,您现在打算怎么做?”船舰上,议事厅内,军事崔元嘉皱眉问道,显然就连他也觉得有些棘手和为难。

  以他的智谋和见识,自然也能看出应天府的危机来。可是如果他们立即抽身离开回援的话,那他们跟祁五的这场战争,必定是以他们的失败告终。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主公,还是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可他们如果不及时赶回去应援,等蒙古部族打过来,应天危矣。应天府是他们的根基所在,根基毁了,对他们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何况,太夫人还在应天府呢,以主公对太夫人的重视和孝顺,是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主公心中的纠结和痛苦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崔元嘉也没从主公的脸上看到半点端倪来,只要主公想隐藏情绪,谁也看不透他想想法和思绪,他的情绪管理地越发收放自如了。

  听到崔元嘉这么问,所有将士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秦佑安的身上。

  其实,秦佑安心里是很笃定的,没有他们想象地那般难以取舍。

  在他眼里,打败祁五,解开心结,弥补前世的遗憾固然重要,但是,跟这比起来,母亲的性命以及应天府所有百姓将士们的性命,则更加重要。

  若是根基没了,母亲妻儿的性命也没了,那他就算打胜了祁五,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听到崔元嘉如此询问,秦佑安用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跟祁王的这一战,非常重要,它甚至决定了我们今后的命运,这一点,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们浴血奋战到现在,若是这么抽身而退,如何对得起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

  听到这里,崔元嘉默默地叹了口气,胸膛里提着的心放下了,却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难道主公真要放弃应天府了吗?

  其他将士们也都面面相觑,神色不安,看着秦佑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焦虑,欲言又止。

  他们的家人基本都在应天府呢,万一应天沦落到外族手中,悲惨的下场可想而知。他们可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家人。

  谁知下一刻,不等他们发言,秦佑安又说道:“理儿虽然是这个理儿,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都不是铁石心肠,岂能为了眼前的一场胜利,就将自己的家人还有无辜的百姓们都弃之不顾?若是连我们也不顾百姓死活,那我打仗的意义何在?”

  听到这里,将士们都不敢置信地看着秦佑安,神色十分激动,纷纷开口问道:“主公,您说得是真的?您真的没有放弃应天?”

  秦佑安点了点头,说道:“那些战死的兄弟的家人,也很多都在应天府的势力范围之内,与其他所谓的一场胜利相比,想必他们也更愿意看到家人平平安安的。外族冷血狠辣,杀人如麻,若是放入中原,任其肆虐作乱,无异于将一群野狼放入羊群之中,羊群早晚会被他们一个个地扒皮抽筋,吞吃入腹,包括我们的家人。所以,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也是我们最应该消灭的对象。”

  这段话,根本没有人反对,众将都神色郑重地点头,甚至心理忍不住为刚才自己误会主公而感到羞愧。

  他们早该知道了,主公一向注重民生,爱护百姓,绝对不是那种漠视百姓性命之人。

  “可是主公,我们若是回应天府支援,祁王这里该怎么办?万一,他们不允许我们离开呢?又或许,他们会趁我们离开时,继续攻占我们的地盘呢?这可如何是好?”有人担忧地问道。

  知道他们要放弃这场战争回应天府了,他们放心地同时,又开始担忧起这里的事情来了。凭什么他们努力了这么久,却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得不中途退出?

  “难道我们只能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吗?末将心中不服!”又有人说道。

  “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到追捕,眼看着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了,结果却……”有一名将领眼睛微红,脸色狰狞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把手。

  说完,他抬头看向秦佑安,恶狠狠地说道:“主公,我们不能让祁王独善其身,怎么也得将对方拉下水才是。否则,末将吞不下这口气。”话音一落,就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

  显然刚才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

  崔元嘉此时也摇了摇手中的纸扇,也说道:“主公,此事可行。外敌当前,可一笑泯恩仇,共同协作,将外族赶出中原,再拼个高下不迟。”

  其中一名将士不由拊掌笑道:“军师此言大善,只是,对方未必愿意跟我们合作呀!就连我想到要跟他们合作退敌,就浑身不得劲。”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各有各的道理。

  秦佑安静静地听着,任由他们发表意见,并未插话。

  崔元嘉瞥了他一眼,发现主公神色沉稳而又安静,眉宇间不见半点忧虑和紧张,心知他定然是有了主意,便出口说道:“好了,都别说了,还是听一听大元帅的意见吧!”

  秦佑安闻言,果然开口道:“大家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的意思,也跟你们一样,祁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我打算跟祁王好好地谈一次。毕竟这件事,不只是牵扯到应天府,甚至还牵扯到了整个中原以及所有的大汉子民。”

  众人闻言,也都平静了下来,齐声应是。

  “什么?你说秦佑安要见我?”灵便,祁五收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后沉吟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轻笑了起来。

  “既然他们如此有诚心,那就见一见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要说什么?”

  应天府。

  宋良秀眉头紧皱,坐在议事厅里,环视一周,缓缓说道:“大家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听听。”

  众将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赵将军开口道:“元帅,这一仗,我们还有必要打下去吗?我们常年跟那些外族打交道,最了解他们的习性和弱点。他们茹毛饮血,凶残成性,一旦中原被他们侵占,绝对是人间地狱。”

  比起秦家军,还是这些外族更令他们仇视和憎恨。

  还有一点,让骄傲的宋家军不得不承认——再拖下去,他们宋家军估计真要败北了。


☆、第五十三章 联合抗敌?


  听到赵将军的话,众将纷纷应是,正因为了解那些侵略者的本质,他们才更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一旦江山落入外族人手中,百姓们绝没有一天好日子过。那些外族绝对不会怜惜大汉的子民,他们只会将百姓们当成他们的奴隶或者“两脚羊”来看待。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对宋家人来说,这些外族人才是真正的敌人,与秦家军之间的胜负,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正因为如此,大家都倾向于放下私怨,跟秦家军合作,共同抗敌。

  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这并非他们怕输,想要找个台阶下,他们想要跟秦家合作,纯粹是为了天下形势,和全天下的百姓。

  虽然现在的情况对他们颇为不利,但宋家军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打仗时,他们全力以赴,但若真输了,也并非无法接受。宋家说是常胜将军,但这是世上,谁会没打过败仗呢?再厉害的将军,也都是又输又赢的走过来的,只是渐渐输的比较少罢了。

  若是真输不起,就不要上战场。

  何况,他们也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这是大部分宋家将领的想法,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比如那些一开始就冲着荣华富贵投奔而来的人,宋良秀手下的将领,也并非都是宋家旧部,也有后来招收的人才。就是宋家旧部,也并非都是忠肝义胆之辈,也有不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之徒,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无论什么人都有他的价值,一个当权者的属下,也不可能只有一种人,肯定要收拢各种人才为己用。

  因此,一名姓吴的谋士开口道:“我倒不认为一定要跟秦家合作,也不觉得外族入侵是个危机,相反,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此话怎么讲?”宋良秀一见是他,下意识地皱了眉头,问道。

  吴姓谋士得意说道:“我们久攻应天不下,若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应天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心思应对我们了,想必他们内部已经人心惶惶了,开始自乱阵脚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直接打垮应天。等我们攻占了应天,再对付那些入侵者不迟。”

  “哼,你说得轻巧!”赵将军冷笑一声说道,“也未免也将对方看得太软弱了,对方怎么会被区区一个消息给吓到。就算那些外族要攻过来,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好准备应敌了。”

  “赵将军,你之前不是很瞧不起他们吗?怎么现在倒是替他们说起话来了?”吴谋士不悦地说道。

  赵将军藐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是你狗眼看人低。我之前那么说,是不了解他们的实力,现在了解了,自然会高看他们一眼。无论对方是敌是友,强者都值得被尊重。”

  “什么尊重?我看赵将军是怕了他们吧?”吴姓谋士嗤笑道,不等赵将军发怒,他又继续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咱们跟他们打仗都打得太君子了。若是再我们实力比他们强的时候,这么做固然是好,现在我们实力甚至比对方要弱,若是再不想办法改变策略,将来必败无疑。”

  “你说的改变策略,不会是像之前说的那般,用那些下三滥的毒计吧?”赵将军怒道。

  “有何不可?”吴军师脸上丝毫没有羞愧之心,反而强硬地说道,“打仗看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兵不厌诈,只要能获胜,区区一点手段算得了什么?难道让所有人跟你一样,只知道蛮横地往前冲不成?”

  赵将军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吴姓谋士轻蔑一笑,整了整衣袖,站起身来,对宋良秀行礼说道:“元帅,现在正是对付秦家的最好时机,属下有一计,可使得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应天。”

  “哦?吴先生请讲。”宋良秀不动声色地说道。

  吴姓谋士便将自己的计策说了一遍。

  “什么?你是说让我们诈秦家,假装跟秦家军合作退敌?”宋良秀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冷气,略显失态地问道。

  “正是。”吴姓谋士得意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谁都知道,我们宋家军一直在边境抵抗外敌,跟漠北蒙古部族也是多年的敌手,宋家军一直都是大焱的保护神,这点早已经深入人心。如今听到大焱覆灭的消息,岂能坐得住?所以,我们摒弃前嫌,想要跟秦家联和抗敌,实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任谁都不会怀疑。”

  也就是说,宋家军的名声太好了,谁都不会想象得到,他们会用这种阴毒的计策。

  吴姓谋士就是利用宋家军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名声,来欺骗世人,欺骗对手,相信秦家也不会怀疑。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他们就算成功了,宋家军的名声,恐怕也彻底坏掉了。

  但是,跟获得最终的胜利相比,牺牲一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宋家已经不存了,稍稍利用一下又何妨?

  等他们占据应天,打退了外敌,名声自然会恢复。元帅总不会连这点都想不通吧?

  吴姓谋士对此很是自信。

  ……

  秦家军这边,将领们也在议事。

  陈修远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愤怒,说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想到,大焱这么轻易就被灭了,听说上京,已近成了人间地狱,凄惨至极,那群还未开化的野蛮人,整日里以杀人取乐,连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真是可恨——”

  说着,他便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儒雅的面容看上去竟然有些狰狞。

  大家都有些沉默,脸色都很不好看,议事厅里的气氛,显得很是压抑。

  秦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滚的情绪,说道:“陈都事,现在我们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该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失态了。”陈修远深呼吸几下,神色总算恢复了平静说道。他向来是个极为沉稳的人,没想到,这次却是如此沉不住气。

  当然,没有人会怪他,因为大家的心里一样愤怒,甚至因为他的情绪外露,而对他更加信任和亲近呢!这也说明了他也是真性情不是?

  “好在,现在也并非全都是坏消息。”陈修远说道,“吴州传来消息,吴州已被彻底攻破,秦归将军不日即将率军回归,加上战俘,至少也有十万人马。这是极大的助力。另外,分布在周边各地的驻军,也可以召集起来,怎么也能凑个四五十万兵马。哼,区区二十几万敌人,凭他们再怎么强,我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秦归将军要回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也就是说,泽王彻底完蛋了。”众将闻言,不由极为欣喜。

  秦姝也松了口气,心中亦是增添了几分底气,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呀!

  接着,陈修远又说道:“不过,若是能得到宋家军的支持,那就更好了。那些外族,一向骁勇善战,宋家军作为他们的老对手,必定对他们极为了解。另外,大金女真恐怕也会趁机发难,入侵中原,想要分一杯羹,只凭我们应付他们,的确太吃力了。”

  一听这话,有不少将领都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心里都有些不自在。

  毕竟,上一刻还是打死打活的敌人,下一刻又成了相亲相爱的盟友,怎么想怎么别扭。

  可是,陈都事说得也有道理,大家就算有些不乐意,也不会说什么,到底还是大事为重。

  秦姝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听到陈都事这么说,还是微微一愣,笑道:“陈都事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对方未必就会同意跟我们合作!”

  陈都事却笑着说道:“秦首领多虑了,我倒是觉得,对方应该很乐意跟我们合作。毕竟,他们是宋家军呀!”

  见秦姝没有被说动,陈都事又继续解释道:“守护大焱是宋家的使命,现在大焱覆灭,宋家岂有修抽旁观之理?”

  “可宋家已经跟大焱朝廷撕破脸皮,早已算得上是不死不休了。宋家也已经覆灭,只有残部在苟延残喘,现在虽然有了点气候,但跟当初却可不日而语。”秦姝对宋家倒没有那么自信。

  虽然,以宋良秀的性格来说,他还真有可能跟陈都事说的那般,不计前嫌,共同对敌。

  但小心一点总没错,人都是会变的。

  “这……”陈都事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有些语塞。

  “可宋家已经跟大焱朝廷撕破脸皮,早已算得上是不死不休了。宋家也已经覆灭,只有残部在苟延残喘,现在虽然有了点气候,但跟当初却可不日而语。”秦姝对宋家倒没有那么自信。

  虽然,以宋良秀的性格来说,他还真有可能跟陈都事说的那般,不计前嫌,共同对敌。

  但小心一点总没错,人都是会变的。

  “这……”陈都事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有些语塞。


☆、第五十四章 秦佑安和祁五的会面


  秦姝的担忧也并非毫无道理,任谁在守护了这个国家上百年后,却被当权者毫不留情地屠杀,只能像个见不得人的老鼠一般,东逃西窜,苟延残喘,也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

  虽然说这是大焱朝廷的错,跟百姓们无关。但是,在宋家已经算是覆灭的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义务和责任去保护百姓了,怎么做都是他们的自由,宋家也不欠任何人。

  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们也不能用以前的目光来看待宋家,就算他们不跟自己合作退敌,他们也不该觉得失望,或者用道德去绑架他们,而是用最合适的方法去说服他们,跟自己合作。诱之以利也好,晓之以理也罢,总归是要表达出他们的诚意来。

  如果对方还不同意,他们固然会感到遗憾,但也不会强求,只能先跟他们分个胜负了。

  原本他们就占据上风,如今秦归、刘思率领的十万大军即将回归,加上他们,拿下宋家军就容易多了,损失应该不至于太大。

  秦姝表达出了这样的意思之后,众人都沉默了。

  最终还是陈修远叹道:“秦首领说的极是,是我们之前太想当然了。”

  若是他们一开始就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去说服宋家军,对方就是有意跟他们合作对敌,恐怕也会临时改变主意。

  当然,宋家军未必会这么任性,就算答应合作,恐怕也会心存芥蒂。

  其他众位将领,也都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同意跟对方合作,那就开始准备跟宋家军的接洽事宜,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秦姝说道。

  ……

  宋家军,主船舰上,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不少将士对都吴姓谋士的提议嗤之以鼻,大皱其眉,显然,对他的提议很是有些排斥,更有甚至,却是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了。

  宋家的名声,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铸就的,在所有将士心目中,绝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眼前这个人,却要败坏宋家的名声,可谓是犯了众怒。

  他们打仗之人,怎么会不知道“兵不厌诈”?为了胜利,再阴险的计谋他们也用过,可那不代表着,他们能够接受这种——需要牺牲宋家名声才能达成目的的阴谋诡计。

  名声坏了容易,想要洗白可就难了,说不定一辈子都洗不白。

  “元帅,此事万万不可呀!”程将军立即起身急切地对宋良秀拱手说道。“宋家的声誉,不容玷污。否则,我们以后就是死了,也无言去底下见宋老元帅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肯同意吴姓谋士的这个提议。

  就连军事江澜也说道:“元帅三思,属下也觉得此事十分不妥。属下倒是觉得,赵将军说的很对,外敌当前,就该放下私怨,跟秦家合作退敌才是。如此既能跟秦家化干戈为玉帛,亦能缓解我们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也不至于使宋家军颜面蒙羞,又符合我们宋家一贯的做法,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说道:“就是主公那里,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指示下来。若是主公也跟成国公握手言和了,而我们这里却跟秦家军不死不休,到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他口中所说的主公,就是祁五了。

  就算他们这些人都是宋良秀的嫡系,但明面上,还是要认祁五为主的。

  宋良秀原本就不同意吴姓谋士的计谋,如今听到家都反对,也不由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说道:“先生言之有理,原本我就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如今,能跟秦家军化干戈为玉帛,实在再好不过了。”

  他当初攻打应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是祁五计划中的一环。

  他跟秦家可没什么仇恨,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相反,他还是很欣赏对方的,再加上以前的那点渊源,心理上那就更加亲近了。

  如今能有机会握手言和,他心里还是颇为欢喜的。

  吴姓谋士此时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说道:“江澜,你说得轻巧,你又不是主公,如何知道主公的打算?你凭什么认为主公与跟秦佑安握手言和?我倒是认为,主公会趁此机会,一举拿下秦佑安。在回过头援助我们。欲攘外者,必先安内。等主公一统九州,群夷自服。”

  江澜皱起了眉头,看着吴姓谋士说道:“你所言的确有理。不过,我却觉得,主公应该会选择跟秦家联手抗敌,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好河山落入蛮夷之手,任凭他们在中原的土地上肆虐作乱。”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主公的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必定不是一个利欲熏心之人,应该同宋家人一样,爱护百姓。这才是他如此笃定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主公心思莫测,行事向来出人意料,他也无法揣测其真实意图,只是希望会像他说得般发展罢了。

  宋良秀倒是对祁五信心满满,说道:“先生说极是,我相信五弟必不会弃百姓于不顾。”

  如今,大焱朝廷已灭,宋家大仇已抱,他的心愿也已经了了一大半,最终谁能问鼎江山,他也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如果五弟还想要那个皇位,他也会尽全力去帮他。

  可他却觉得,皇位未必就是五弟想要的,恰恰相反,以五弟的性子来看,皇位对五弟来说,说不定只会是束缚。

  “元帅……”吴姓谋士脸上一急,还想要再说,却被宋良秀给个抬手打断了,他微笑地看着他说道:“吴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先生的一番心意也全是为了我们的霸业和将来,这一点我心里也明白,也很感激先生的出谋划策,只是,此计的确不适合我们。我相信先生若是跟了一个枭雄,必定能比在我麾下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不得不说,吴姓谋士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理念跟宋家不太相合,所以,他远不如江澜更受重用。

  吴戴虽然还是有可惜,但神色已经不是那么介怀了,眉宇间的阴霾也少了许多,似乎是接受了这种说法,他拱手道:“元帅过誉了,其实能在元帅麾下效力,在下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完,就偃旗息鼓,重新坐下了。

  宋良秀心里也觉得有些可惜,甚至隐隐有些对不住他,毕竟,吴戴也是一心一意为他打算,对方很有才干,只是跟错了主人,但他又不敢放了他,毕竟对方的能力太强,行事又有些不择手段,算是一个毒士,他可不敢将对方让给自己的敌人,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想到在洪州的祁五,宋良秀眉宇间现出几分担忧,也不知道五弟现在如何了?

  ……

  洪州。

  祁五和秦佑安终于见面了。

  因为此次会面是秦佑安主动提出来的,为表诚意,秦佑安竟然孤身入敌营,单独赴会,就连带来的几个随从,都被他留在了外面。

  秦佑安上了祁五的船楼,亦经过了刀枪剑林,越过了层层阻碍,在所有将士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站在了祁五面前。

  祁五依旧遮着半张面,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一身墨色服饰,神色莫测。他的坐姿很闲适,仿佛在会见老友,打算跟人聊天一般,但是,当他黑黢黢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却能带来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力。

  此刻,他正用这种目光打量着秦佑安,眼神中带着几分趣味。

  秦佑安身上只是套了一件黑色的甲衣,身后一袭黑色披风,甚至连手中的长刀都被缴了,称得上是手无寸铁。

  可即便如此,他神色已经很淡定,连上还带着一丝笑意,眉宇间透着浓浓的自信,平静地与祁五对视。

  两人虽然交战已久,可这么平静地像是朋友一般的会面,倒还是第一次。就算是对秦佑安来说,算上前世今生,也算是第一次了。

  虽然,他一直将祁五当成自己的宿敌,打败他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可这两人,还真没怎么见过面。

  沉默良久,秦佑安倒是率先开口道:“祁王,我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祁五却勾唇一笑,说道:“是吗?我是不是该说感到荣幸呢?其实,我也很想见你一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你倒是胆大,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秦佑安微微一哂,环视旁边侍立的众侍卫说道:“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可否屏退左右?不要告诉我,你不敢跟我单独会面,还需要他们来壮胆?”

  “呵!”祁五请嗤一声,“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在我的地盘,还敢如此嚣张!”

  尽管这么说,祁五还是让众人退下了,又点了点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并让人上了茶。

  秦佑安听到他这仿佛面对小辈一般的口气,心中怒火升腾,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好在他心机深沉,一瞬间就将怒气控制住了,甚至还客气地对祁五拱了拱手,这才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祁王商量。”


☆、第五十五章 交锋


  “哦?”祁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

  秦佑安此刻已经将所有的芥蒂和情绪都隐藏了起来,外露的那一丝怒意,也收敛地干干净净的,让人看不出端倪,他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祁王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我倒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比如……”

  他别有深意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比如,祁王三番五次地隐藏身份光临寒舍,到底意欲何为?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太有*份了吗?你这么做,这跟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叹,一脸可惜地道:“我原以为,堂堂祁王,应该是个光明磊落之辈才是,哪会想到,竟会是藏头露尾,只会行些阴暗行径的小人,实在是令人大失所望。”

  秦佑安这种损人的话一说出来,就知道,他对这件事到底有多介意和憋屈了,此时不拿话来挤兑他,更待何时?

  祁五对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并不意外,若是他连这点事都查不到,这秦佑安也不配做这一方霸主。对于他这些贬损自己的话,他就更不当回事了,反正不疼不痒的,被他说两句,又不会掉一块肉。

  于是,祁五面不改色地淡淡说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

  他抬眼看向秦佑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我原本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提这件事,反正你早晚也要知道,但是现在既然你率先提起来了,那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秦佑安闻言,瞬间收敛了笑意,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祁五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阴沉——

  他这是想跟自己摊牌?这跟他一开始的打算可不相符。

  他连忙抬手制止他道:“慢着!我不想听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只想借机警告你,行事莫要如此张狂,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安分一点的好。”

  祁五嗤笑道:“这话正是我想要对你说的,你以为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秦佑安暗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但刚才想要谈及的话题,此时却不好再提起了,秦佑安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对秦佑安来说,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母亲跟祁五在一起的。

  天下男人多得是,何必非得是这个人?

  他到底哪里好?

  他到现在还没忘记,祁五的“隐疾”问题呢!怎么能让他欺骗娘亲的感情?

  祁五同样觉得十分可惜。

  原本他还打算借此机会将事情挑明,这样也算是在这个便宜儿子面前过了明路,到底会心安一些,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这茬,他便有些兴趣缺缺了。

  早在对方要求见面的时候,对秦佑安的来意,他就猜到了几分,他不排斥跟他合作,但也不是非要跟他合作,现在该急的人不是他,而是秦佑安。

  “说吧,你特意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他端起茶盏,慵懒地拨弄地了两下茶叶,颇有些无趣地问道。

  秦佑安也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变化,心中却不以为意,只要不牵扯到母亲,不继续打母亲的主意,一切都好商量。

  “祁王,我这次的来意,想必你也能猜到。如今,大焱被外族所灭,北边诸省,几乎全都落入了外族人的手中。对方狼子野心,残暴又贪婪,想必接下来就是要对付我们了,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所以,对于之后的事情,我有一点小小的想法。”秦佑安没有遮掩,直接说明了来意。

  “所以你要暂时跟我休战?”祁五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秦佑安点头道:“正是。外敌当前,我们不是该放下成见,共同抗敌吗?等将这些入侵者赶出去,咱们再继续分个高下不迟。”

  祁五幽深锐利的眸子,直直地射向秦佑安,随即冷笑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我先打败你,再抽身对付外敌不是更好吗?”

  秦佑安自信笑道:“那也得等你先做到再说。我们实力相差无几,你未必就能赢我。就算你侥幸赢了,也必定元气大伤,又如何会是那些野蛮人的对手?对方这二十多万人,不过是先头部队,后面肯定还会加派人手,绝非是实力大损的你,能够应付得了的。所以,目前的形势,对我们来说,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不信这一点,祁王会想不通?”

  秦佑安当初从应天带来的人马,的确比祁五少了十万,但是,从应天来洪州的路上,他们就已经不断吸收各地驻军,人数早就壮大了许多,跟祁五相比,绝不落下风。

  现在外敌当前,他们本该速战速决,但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持久战,这种胶着状态,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若是等分出胜负,黄花菜都凉了。

  祁五前世虽然选择先击退外敌,但这两世形势不同,他未必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前世的祁五,在那时已无敌手,可这一世,两人实力却是相当。

  因此,秦佑安绝对不会将希望压在虚无缥缈的记忆上,他还是喜欢自己争取。

  祁五却没有被他说服,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有些散漫地落在了他身上,静静地盯着他一会儿,这才突然开口说道:“你也不必说得那么好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什么合则两利,你也不过是想要利用我们抵抗外敌,同时消耗我们的实力罢了。这件事只对你们有利,对我们却也是未必。”

  秦佑安虽然觉得有点小失落,却也并不觉得吃惊,他就知道瞒不过对方。

  祁五前世肯放下唾手可得的皇位,率先跟那些外族对抗起来,未尝不是因为,他们一家独大,再无对手的缘故。也有可能,他本身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以祁五的能力,当初未必看不出这件事的后果,可他却依旧这么做了。

  但人的心思向来都是千变万化的,尤其是对祁五这种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人呢来说,更不能以前世的目光来看待他。

  秦佑安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问道:“那祁王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当然了,若是阁下执意要先跟我分个胜负,那我也必然会奉陪到底。”

  祁五沉默不语,秦佑安也静静地坐着看着他。

  秦佑安也想要跟祁五堂堂正正地分个胜负出来,可惜,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但如果祁五还是不肯同意他的提议,那他也会舍命陪君子。

  良久之后,祁五才堪堪回神,唇角再次勾了起来,看着秦佑安说道:“让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佑安瞬间戒备起来,他下意识地觉得对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只听祁五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跟你母亲之间的事情,想必也心里也清楚。”

  秦佑安暗暗咬了咬牙,阴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正要说话,却被祁五打断了。

  他笑着说道:“你也不必这么看我!我是绝对不可能放弃她的,除非你能立即杀了我。”

  秦佑安的神色更加阴沉可怕了,看着祁五的目光,仿佛似要吃了他一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允、许!你死了这条心吧!”

  祁五却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件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她是你的母亲,而不是你的女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管得着吗?”

  “你……”秦佑安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他果然很讨厌这个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心中的愤怒,甚至好心情地勾起唇角笑道:“我管不着?你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既然如此,咱们不妨试一试,看我管不管的着?你若是了解母亲,就该知道,他对我这个儿子有多看重,若是我不同意,你觉得母亲会跟你在一起?”

  祁五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看着秦佑安的眼神也慢慢冷了下来,说道:“她如此看重你,难道你忍心妨碍她的幸福?你这么做,未免太霸道了些,这对她根本不公平。”

  “幸福?我自会尽我所能让母亲幸福,若是母亲想要嫁人,我也会替她细细挑选,但给母亲幸福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秦佑安冷笑道。

  若是祁五看上的人不是娘亲,而是其他人,他二话不说,立即就会将人送到他床上,用一个女人来换取利益这种事情,他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母亲。

  甚至,他觉得这是对母亲的侮辱,心里越发不待见祁五了。

  祁五见他情绪如此激动,颇有些不解,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呀?他到底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不满意?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误会了什么?

  甚至,他觉得这是对母亲的侮辱,心里越发不待见祁五了。

  祁五见他情绪如此激动,颇有些不解,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呀?他到底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不满意?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误会了什么?


☆、第五十六章 和谈


  祁五就是再聪明,此刻恐怕也想不到,秦佑安如此抗拒他的真正原因。他只能将症结归类于他对自己身份的不认同以及他对母亲的不舍上。

  祁五觉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不反对令堂嫁人,为何独独排斥我呢?”

  秦佑安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你不顺眼,就这么简单。”

  祁王闻言,摇头失笑,这还真是孩子话。

  他也发现了,秦佑安别看这行事沉稳,手段老辣,比老狐狸也不遑多让,但是,在面对其母的问题上,却霸道又幼稚,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其实是很不理智的。

  跟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他也不会去听。

  既然如此,他也不费口水了。那就在实际行动中,让他看到自己的用心和真心了,这样一来,他的想法想必会有所改变。

  如果他还不同意,大不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就是了,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的。

  “好吧,我也不强求你同意我跟你母亲的事,只希望以后共事时,你也不要特意阻拦,一切顺其自然如何?”祁五好言说道。

  “你觉得这可能吗?”秦佑安讥笑道:“还是说,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眼前勾搭我母亲?不要异想天开了。”他只会想尽各种办法阻挠他们见面。

  等等——

  他说共事?岂不是说明,他同意跟自己合作了?

  一想到这里,那个沉稳老辣的秦佑安瞬间上线,他立即问道:“祁王,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同意我之前的提议了?”

  “为什么不呢?”祁五说道:“既然合则两利,我没有道理不答应。除此之外……”说到这里,祁五顿了顿,笑道:“就私人原因而言,对我也是有利的,何乐而不为?”

  至少这样一来,他跟她之间阻碍也少了许多。

  听懂他话中的含义,秦佑安的脸色又阴沉了一瞬,但也没说什么。

  这一点,他之前就想到了,只不过,他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放弃跟祁五的合作,因噎废食什么的,简直太愚蠢了。

  反正有他在,祁五就别想跟母亲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所以,他也就暂且压下了对祁五的不满,开始跟对方就以后的合作问题达成协商。

  两人都是行动力极强之人,很快就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剩下的各种细节,还需要跟属下的人商议一下。

  完成之后,时间已近接近中午了。

  祁五很热情地请秦佑安留下来用饭,却被秦佑安无情拒绝,除了正事以外,秦佑安并不想跟祁五之间,有任何的交集。

  其实,以他的心机和老谋深算,就是笑着跟祁五虚与委蛇,也是能做到的。笑里藏刀才符合他的本性,可惜,他实在是不太想看到对方这张脸。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什么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祁五也没有强求,只是感叹前路艰难,不过,这样就想让他知难而退,未免太太真了些。

  “对了,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合作了,我的干儿子,你是不是也该放了?”要离开之前,秦佑安对祁五说道。

  不只是人,就连他的江西的地盘,都被祁五占了不少,包括洪州。

  若是祁五不占据洪州还好,这样的话,他就跟宋良秀在应天的处境差不多,后来的补给肯定跟不上,但他偏偏占据了洪州,进可攻退可守,这仗自然就不好打了。

  而秦佑安口中的干儿子,就是洪州的驻军守将秦天纵,也是他的干儿子之一。

  洪州被攻陷之后,他就被祁五给俘虏了,就关在地牢里。

  原本秦天纵被抓的时候,还想要自杀的,好在被祁五及时阻止,见他也算是条好汉,便留了下来。

  当然了,也或许有一点原因是看在对方是他干孙子的份上,尽管对方对这个身份并不承认。

  祁五闻言说道:“这是自然。”

  于是,他拍了拍手,立即一名亲卫出现,单膝跪在他面前听候吩咐——

  “去将洪州守将秦天纵带上来!”

  亲卫下去之后,祁五这才看向秦佑安说道:“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秦佑安似笑非笑地向祁五拱手道:“我在这里就先谢过祁王了。”

  “好说。”祁五毫不在意地笑道。

  没多久,秦天纵被人押了上来,他看起来虽然吃了不少苦,形容有些狼狈,好在精气神还好,被带上来的时候,还被反捆着,一脸的凶相,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直到看到秦佑安,他的骂声才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只有秦佑安一个人,连个随从都没有,以为义父落败被抓,竟然眼含泪光地跪了下来,说道:“义父,孩儿无能,没能守住洪州,竟害得义父也被这狗贼给抓住,孩儿真是无颜见您呀!”

  说着,就自虐一般地磕起头来,涕泪横流。

  秦天纵年龄跟秦佑安差不多,可是因为被关着的缘故,无暇打理自己,满脸胡须,看起来比佑安还要大许多,但是,他对秦佑安的孺慕和尊敬却不似作假。

  秦佑安融合了前世的自己,心理年龄很大,他死的时候,孙子都有这么大,因此,听他喊义父,也毫无心理压力,而且,他对自己这些义子,也并非全然都是利用,也是有一点感情的,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又亲自给他松绑,带着一点慈爱的笑容安抚道:“天纵,你不用自责,为父并没有被抓。你之前做得很好,我知道你尽力了。”

  秦天纵的确很有能力,否则,也不会守城那么久才被祁五攻破,秦佑安眼光高的很,一般人还真入不了他的眼,足以说明秦天纵的优秀了。

  但是,此时,秦天纵却一脸地傻相,呆呆地看着秦佑安,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被松绑,手得闲了,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知道不是在做梦。

  “义……义父,这是真的吗?可是既然您没有被抓,为什么会在这里?”秦天纵看了看祁五,又看了看秦佑安,怎么也无想象,这两人会和平共处。

  “此时说来话长,以后我自会跟你解释,现在,你跟我走吧!”秦佑安说完,又向祁五拱手告辞。

  祁五果然没有多加阻拦,还派人将他们送了出去。

  等秦佑安走后,祁五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来人,请诸位将军去议事厅。”

  这一次,祁五跟秦佑安只是达成了口头协议,还需要正式接洽。

  双方的合作,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来的。

  好在双方行动力都很强,一天之内就正式达成协议,定了下来。

  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下达命令,制止各地双方之间的交战,最重要的是应天的那一战。

  他们各有自己的通讯方式,基本一、两天内就能达到。

  应天这边,双方还没和谈,就相继收到洪州那边的消息,随后,竟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有了最高指示,再谈合作之事就顺理成章了。

  为表诚意,宋良秀那边很快就做出了反应,亲自率领麾下众将,去了沿岸秦家军营地进行洽谈。

  既然双方最高首领都已经达成了协议,他们这边就好办多了,所以,一切都十分顺利。

  在秦佑安和祁五没有回归之前,他们会率先合作对付外敌。

  两军合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城中的百姓,自然都欢呼鼓舞,欣喜异常。

  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也不担心会破城了,更不用担心妻离子散,他们又可以恢复平静的生活了。

  而且,他们也都听到了外族入侵的消息,那些外族如此残暴,听说喜欢杀人,甚至还喜欢吃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打过来,他们心中一直十分惧怕担忧。

  现在好了,宋家军和秦家军和要一起打敌人了,他们只有高兴的份。

  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高兴。

  比如说何韵婷。

  经过几天的修养,何韵婷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至少能够下床走动了,虽然,她现在不住在主战舰上,但是,还是能够收到消息的,何况还是这种大事。

  听到这个消息后,何韵婷整个人都懵了。

  “这怎么可能?祁王怎么可能会跟秦佑安合作?”何韵婷怔怔地摇头说道,“祁王明明是……”

  不,不对。秦佑安并非秦昭成,事情早就发生了变化,他们为什么不能合作?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岂不是白受伤了。

  还有她的家人,也白白被关押了?

  最重要的是,她做出这种事情来,她那“老乡”真会放过她吗?

  万一她让宋良秀把她给交出去怎么办?

  想到这里,何韵婷一下子就慌了。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岂不是白受伤了。

  还有她的家人,也白白被关押了?

  最重要的是,她做出这种事情来,她那“老乡”真会放过她吗?

  万一她让宋良秀把她给交出去怎么办?

  想到这里,何韵婷一下子就慌了。


☆、第五十七章 单独会面


  “吵什么?元帅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门外守卫的士兵,毫不客气地说道。

  现在军营中的很多士兵,都对何韵婷没什么好感。

  何韵婷却没在意他的态度,只一味地砰砰砰拍门道:“快放我出来!元帅可没下令,让你们关着我,快开门!”

  那守门的士兵,立即呵斥道:“吵什么?你现在是代罪之身,等你挨完了那二十板子,我自然会开门放了你。”

  此时,住在何韵婷隔壁房间的红衣,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反倒是开门,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隔着一扇门,对她说道:“何氏,我劝你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就算见了元帅又有什么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你还想阻止两军联盟不成?”

  这件事本就是红衣告诉何韵婷的,就是想要看她的笑话——

  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令人大快人心。

  虽然红衣对两军结盟之事,也很不喜,但看到何韵婷比自己还惨,她就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何韵婷跟红衣是相看两相厌,此时,听到她在这里幸灾乐祸说风凉话,一腔怒火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怒声道:“红衣你这个贱婢,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现在元帅早就烦透了你,还当你是元帅身边不可缺少的‘贤内助’呢?啊呸!我都替你害臊!”

  “你……你说什么?”红衣气得浑身发抖,何韵婷的每一句话都宛如锥子一般扎进了她的心里,将她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谁不知道她此生最重视的就是三公子?最无法接受的,也是三公子对她的厌弃,她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她之前一直不肯接受现实,现在被何韵婷三言两语道破,岂能不恼羞成怒?

  何韵婷自觉占据上风,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就说你被看守在此地之后,元帅有没有派人来看过你?怕是早就将你忘到脑后了吧?”

  自从两人被送到这边船上之后,每天都得吵上个三五回,也幸亏这里离着船舰群比较远,影响不到那些士兵,否则,还不知道得挨多少回板子呢!

  如今,就连看守她们的士兵,都对此习以为常了,因此并不搭理她们,任凭她们吵个翻天地覆。

  红衣怒极反笑道:“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好,不像你,为了倒贴男人,连你族人都被你无情舍弃了,现在还生死不明,亏你还有脸在这里吵闹,像你这等不孝之人,我还第一次见。就凭这一点,三公子也不可能喜欢你。”

  “你胡说八道!我牺牲这么大,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宋家军能够获胜?”何韵婷不甘示弱地说道,语气坚定地道:“元帅一定会理解我的。”

  说到这里,她总算想起自己的目的了,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再次拍门道:“快放我出去,我一定要见元帅。”

  红衣只在一旁看热闹。

  那士兵被纠缠不过,只好说道:“你现在就是喊再多次也没用,元帅根本就不在船上。”

  “什么?元帅(三公子)去哪儿了?”何韵婷和红衣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士兵说道:“如今,咱们宋家军已经跟秦家军达成同盟,两军和解,元帅自然是进城跟秦家军诸将协商大事去了。你们还是安分点吧,耽误了元帅的大事,你们担待地起吗?”

  红衣听到这话,满脸焦虑和不甘,隐隐还有一丝埋怨之意——

  三公子去跟秦家军协商大事,必定会跟那秦氏相见的吧?

  原本,她已经不怎么在意秦氏了,毕竟双方是敌人,以她对三公子的了解,自然知道,公子必定不会对她动什么私情。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她可没忘记,三公子有多欣赏那个秦氏,每次说起她,都是夸赞不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明明两人没有多少干系。

  而且,她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三公子总是对那个没见过几面的乡村野妇另眼相看?甚至还多次为了她训斥自己,也导致她对那秦氏越发不忿。

  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至少暂时是这样,那么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那秦氏是个不安分的,必定不会安守内宅,一定还会继续上战场,倒时两人见面的次数绝不会少,三公子又欣赏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两情相悦了。

  三公子那么善良仁慈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嫌弃秦氏的身份,说不定那秦氏还真会成为宋家的主母。如此一来,三公子身边,哪还有她的位置?

  那秦氏给她的危机感,可比这个何氏大多了。

  这何氏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就算三公子对她多照顾了一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三公子怜悯弱小罢了,对她未必就有什么男女之情。

  可秦氏,就很不一样了。

  想到此处,红衣的心就好像先被泡进了醋缸,后又被下入了油锅一般一般,先是酸涩,后又焦灼,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都微微有些扭曲了,完全没有了跟何韵婷斗嘴的兴致。

  就算斗赢了她又如何?三公子还是不会看自己一眼。

  而何韵婷显然也无暇理睬她,听到宋良秀去了应天城内,她只会比红衣更焦虑,更害怕。

  这可是关乎她的身家性命呀!

  “完了,完了,这下真得要完了。”何韵婷失魂落魄地滑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如今,她也只能希望,宋良秀念在两人之间的情分上,不会将她交出去了。

  再怎么说,她也替他出谋划策了这么久,还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应该不至于如此无情无义吧?

  而被何韵婷和红衣惦记的宋良秀,此时,的确在城内的军营,跟陈修远秦姝等人商议合作事宜。

  好在,他们的目标十分一致,都是为了彻底打退外敌,而且双方,都算是比较爱护百姓,眼光长远,顾全大局,并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扯个没完没了,行事都相当大气,因此,合作一事,进行地相当顺利。

  也因为此时,双方之间的芥蒂和隔阂,也消减了不少。虽然说不上是谈笑风生,但也能够做到心平气和,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如此生硬,甚至还带着几分仇视和偏见。

  谈拢之后,秦家军还宴请了宋家诸将。

  喝完酒,吃完肉之后,这感情又融洽了几分。

  秦姝等红莲军诸多女将,没有待多久,很快就退席了。

  她们再彪悍,也是女将,有她们在,众将领也有些放不开,再说,女将们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还不如回去休息一番呢!

  这段时间打仗,她们实在太累了。

  然而,秦姝等人刚出了宴会厅的门,就听到一个温润的男声喊道:“秦首领,请稍等一下。”

  听出是宋良秀的是声音,秦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果然见到宋良秀先是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大踏步走过来,他看了一下秦姝身后对他露出戒备之色的众女将们,淡然说道:“秦首领,可否跟你单独谈谈?”

  秦姝楞了一下,看着宋良秀诚挚的目光,终究还是点头说道:“好!”

  “首领——”程秋玉等人都面露担心之色,显然对宋良秀很不放心。

  秦姝见状,摇头失笑道:“不要紧,我跟宋元帅乃是旧识,而且我也相信宋元帅的为人,你们就算不信任她,也该相信宋家的声誉才是。再说,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要担心也该是他们担心才是。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程秋玉等人这才不甘不愿地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警告地瞪视了宋良秀一眼。

  天知道,她们担心的可不只是首领的安危。

  谁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将主意打到首领头上呢?偏偏首领对此一点戒备都没有。

  “让宋元帅见笑了。”等她们离开之后,秦姝说道。

  宋良秀想到她们警告自己的目光,也不由失笑道:“她们也是担心你。你有一群非常贴心又能按的手下。”

  秦姝笑了笑,倒是没有谦虚,因为她也这么觉得。所以,外界对她们再多的赞誉,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宋元帅找我有什么事吗?”秦姝问道。

  自从开始和谈之后,他们见了几次面了,但都是在公众场合,私底下见面,还是第一次。

  见到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原本一直很坦荡的宋良秀,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尴尬,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最后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说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多年不见,一直想找个机会跟秦首领叙叙旧而已。”

  说完之后,他倒是觉得心里自在了一些,神色也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他看着秦姝有些感叹地说道:“初遇之时,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有一天竟会成为敌人。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至少他们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而不是像之前那般打个你死我活。

  谁又能想象得到,当初住在乡下的一对看似平凡的母子,竟然会做出如此一番事业来呢!人的际遇,真是不可预测。

  想起以前的事情,秦姝的眼中也带了几分怀念之色,感叹道:“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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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他是我弟弟


  第五十八章他是我弟弟

  “前面有个廊架,那边比较清静,我们还是过去谈吧!”秦姝提议道。

  “也好!”宋良秀自然没有异议。

  军营里这个长长的廊架,是士兵们操练之余歇息用的,只是建得比较粗犷罢了,却正好符合了军营的氛围。

  此时,廊架下正巧没人,远处的校场上,士兵们还在热火朝天的操练着。

  即便现在双方停战了,他们也没有丝毫放松,依旧抓紧训练,为将来的战争做准备。

  宋良秀看着他们认真操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之意,说道:“以前常听人说,成国公极擅练兵,如今看来此言不虚。怪不得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积蓄起如此强大的实力,秦家军的练兵之法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练兵之法,竟然丝毫不比他们宋家军差,甚至很多操练的方式,连他都没有见过。但他见多识广,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操练之法的强大之处,才会如此赞叹。

  既然将宋家诸将请到军营里,秦姝他们自然是不怕他们偷师的,对方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如今两军合作,对方实力越强,对他们越有利,敝帚自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宋元帅过奖了,谁不知道宋家的练兵之法,才是最实用、最强大的,我们这不过是取巧罢了。若是宋元帅不介意的话,秦、宋两军或许可以互相交流一番练兵心得。”秦姝含笑说道。

  宋良秀眼睛一亮,之前他就对秦家的练兵之法很感兴趣,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提,如今秦姝的这个提议,恰好挠到了他的痒处,立即开口说道:“我当然不介意,若是真能交流切磋一番,那就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说完之后,他倒是对秦姝乃至秦家的心胸,感到由衷的敬佩了。

  若是换了个人,恐怕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这么大喇喇地摆给他们看呢!更别说,两军之前还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可见,秦家绝非那种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之辈,是做大事的人。

  想到这里,宋良秀对秦姝的欣赏,不免又多了几分。

  秦姝也很满意,虽然,秦家的练兵之法,综合了现代练兵之精髓,甚至能在段时间内,练出一支强兵来,可它也有它的短板所在,毕竟有时代的局限性,未必全然适用于这个时代。

  但是,宋家军却代表着这个时代练兵的最高水平,秦姝也不敢说,秦家军的练兵之法,就一定比宋家军强,否则,这一仗,也不会打得如此艰难。毕竟,他们不但士兵人数比宋家军多,甚至还有先天的优势,可却依旧没能拿下宋家军,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若是能够跟宋家军取长补短,秦家军的实力必定会更上一个台阶。

  当然了,宋家军肯定也一样。但至少,现在两军是同盟,自然是越强大越好。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马上就要进入五月份了,热意渐浓,吹来的风也不那么凉爽宜人了,高高的太阳挂在头顶上,带了一丝丝灼热。

  好在廊架上攀爬着一些藤蔓郁郁葱葱的,连带着廊架下十分荫凉。

  秦姝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叹道:“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宋良秀颔首道:“是呀,快到了夏收的时间了。今年不像去年那般又是旱灾又是涝灾的,想必会有个好收成才是。偏偏北方各地却陷入了异族人手中,也不知道那群也蛮人,会不会糟蹋粮食。”

  进入五月份,便是麦收的时节,所以古人又将五月称为“午月”,麦收也成为“午”收,北方各地,更是以种麦为主。明明是大好的丰收时节,百姓们刚有了一点希望,却因为异族的入侵而被打破了。

  漠北蒙古部族侵占了上京之后,果然没有停止他们侵略的步伐,再次向南进攻,势如破竹,又攻占了不少地盘。

  如果他们再不行动,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过来了,所以,他们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若是等秦佑安和祁五从洪州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们已经达成协议,先一步跟那些入侵者交手。

  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提起这个话题,两人之前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不少,没了刚才的闲适。

  很快,宋良秀便懊恼起来,他喊住秦姝,并非想要跟她谈论这些个沉重的话题,这些东西,在议事厅讨论一番也就罢了,何必拿到私底下来说?

  于是,他立即就转移话题说道:“这些年来,秦……夫人过得还好吗?”

  原本他是想要喊秦首领,但觉得太正式了,若是像以前那般喊秦姑娘,又觉得以秦姝的身份来说,似乎不太合适,便喊了她为夫人。

  秦姝闻言,也不以为意,反正只是个称呼罢了,要知道,她一直被人喊太夫人的。

  秦姝轻笑一声,看着他道:“还不错。倒是你……我之前听闻宋家的噩耗,还以为你也……还伤心了一阵子,幸好,你还活得好好的。虽然说的有些晚了,但是我现在还是想要说一句,宋家的事情,还请你节哀。”

  宋良秀早就从那段生不如死的岁月里走出来了,因此,此时听她提起,也不觉得太难过,只是含笑道:“多谢你还记挂着我,我已经没事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大焱朝廷,也自食恶果,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父亲大哥他们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唯一遗憾的,大概只是不能亲手手刃敌人吧!

  不过,宋家忠君上百年,未必愿意见到他这么做,他也不想宋家背上弑君的名头。所以,大焱皇帝死在外族人的手上,他还是隐隐松了一口气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秦姝说道,“你既然还活着,自然有你活着的理由和使命。宋家只剩下了你一人,宋家的振兴,也只能靠你了。”

  虽然之前,她不得不跟宋家军开战,但也只是立场问题,并不代表,她就厌恨宋家,宋家守护了大焱百姓这么久,无论如何,都是令人敬佩的。

  宋良秀对于她的关心,亦是感怀于心,颇为动容地点了点头,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秦姝见状,不由诧异问道。

  “不……没什么。”宋良秀伸手挠了挠脸颊,移开视线说道。

  秦姝虽然感到奇怪,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追问。

  宋良秀的神色却略显复杂,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祁五跟秦夫人之间的关系。

  祁五的做事情,他还是知道的。甚至祁五还试探坦荡地对他说过,他心慕秦夫人,想要跟对方在一起,即便双方立场不同。当初,他是极力反对,因为他认为祁五不怀好意,根本没有真心,他有劝说过他,可对方依旧我行我素,不把给他的话放在心上。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管了。

  直到后来,祁五撇下一切,冒险来到了应天来见秦夫人,他怕他出事,利用各种手段,才将祁五从应天招了回来。

  这时候,就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五弟对秦夫人,的确不是虚情假意,或者想要利用她做什么。

  可是,他依旧不看好他们。

  如今,两军合作之后,立场问题,就可以暂时不用考虑了。两人之间,也多了几分可能,但这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只是暂且延后罢了。

  到时候,两人一旦共事,将来见面的机会必然会很多,感情也会越陷越深,这样一来,若是不能成事,岂不是两人都痛苦?

  可让他棒打鸳鸯,他也有些做不出来,不由陷入纠结之中。

  秦夫人是他很欣赏的一名女子,他也很重视跟对方之间的友谊,她并不希望失去这个朋友。

  好在,秦夫人对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并不知情,他才可以厚颜跟她叙旧说话,可他面对秦夫人时,他也依旧免不了有点心虚。

  最终决定,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可他还是想要试探一下,秦夫人对于祁五的感情——

  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秦夫人会跟五弟两情相悦。

  “秦夫人,冒昧问一句,你跟五弟认识吗?”宋良秀问道。

  “五弟?”秦姝诧异地看着他,“宋元帅还有弟弟?”

  “他没有告诉你吗?”宋良秀也有些惊讶,看着她反问道,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雀跃之意。

  难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告诉我什么?”秦姝更加纳闷了。

  宋良秀唇角微微勾起,笑道:“祁五是我亲弟弟呀,难道你竟不知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秦姝果然震惊了,她仔细地打量了宋良秀一番,最终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发现在,祁五跟宋良秀的相貌,竟然真有一点相像,只是两人气质相差太大,令人完全想不到一起去。

  等等——

  秦姝突然想起了她跟祁五初次见面的时候。


☆、第五十九章 并不无辜


  这件事,其实她早就猜到一些了。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祁五会去刺杀曹忠,原来,祁五竟也是宋家人吗?

  “原来如此。”秦姝惊讶过后,喃喃说道,也难怪宋良秀会投靠祁五,随后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我的确认得他。”

  宋良秀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还以为秦姝未必会承认呢,就算勉强承认,也不会承认的这么痛快。女儿家脸皮薄,但凡谈起自己的心上人,少有不羞涩扭捏的,可他却从没秦姝的脸上看出半点类似的行迹来,神色竟是十分坦荡。

  这让宋良秀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是五弟在诓骗自己,还是说,一切都是五弟的一厢情愿?他们并非两情相悦?

  这时,秦姝又问他道:“宋元帅问这个做什么?”

  宋良秀回神,连忙笑道:“我们也算老相识,秦夫人就不要喊我宋元帅了,怪生分的,喊我‘子云’即可。”

  秦姝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喊一个成年男人的字,也未免太亲近了一些,便说道:“我还是喊你为宋兄吧!”

  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倒是刚刚好。

  宋良秀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听五弟提起过你,所以才有此一问。”

  “哦?他竟在宋兄面前提起过我?”秦姝来了点兴趣,她倒是有点想知道,祁五怎么说她的。

  宋良秀见状一怔,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微微苦笑说道:“五弟之前放下公务,不顾安危来应天见你一事,我也是知道的。”

  提起这件事,秦姝也不见惊慌失措,反而微微一笑说道:“他的确有些胆大妄为,有这么一个兄弟,想必宋兄也很头疼吧!”

  “是呀!”宋良秀捏了捏额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知道秦夫人对我那兄弟,到底是何感想?”宋良秀还是忍不住直接问道。

  “感想?”秦姝有些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问宋良秀道:“这对宋兄来说,很重要吗?还是说……”

  秦姝勾起唇角,别有深意地笑道:“宋兄想要棒打鸳鸯?”

  “不不不,愚兄绝无此意。”宋良秀慌张地连连摆手说道,只是刚说完,他就忍不住一怔,反应过来,问道:“秦夫人,你跟五弟果然是……”

  要不然,她又怎么会说出棒打鸳鸯这样的话来?

  秦姝却神秘一笑,不肯再说了,女子该有的矜持,她还是会有的。

  就算她并不觉得,这段感情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但是,到底也要顾及一下别人的想法和这件事的影响。

  然而,这对宋良秀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秦姝已经相当于默认了此事。

  确认了此事之后,宋良秀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秦姝才好了,总觉得心里有点尴尬呢!

  秦姝反倒没宋良秀那般纠结,就算他是祁五的哥哥又如何,在她看来,两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倒不必一定要联系在一起,各交各的也就是了,以前怎么看他,现在还怎么看他。

  怎么看,祁五也不是会乖乖喊他兄长的人。

  宋良秀压下心中的复杂之后,又问道:“成国公可知道此事了?”

  秦姝淡然点头道:“我已经告诉他了。”

  “难道他就没什么表示?”比如拼命反对之类的,他可不认为,秦佑安愿意多一个继父。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小鬼,心里霸道着呢!更不可能愿意在头上压个长辈,他必定是不愿意的。

  秦姝抿了抿唇,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自然是知道,佑安心里是不愿意的,因此,他一直避免提起此事,秦姝也不想因为祁五的事,惹得母子之间不愉快,便也不再提起,之前两军交战,就更不可能提他了。

  宋良秀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秦姝也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有些反对两人之间的事情,现在想想,前路还真是有些迷茫。

  秦姝愿意再想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不直,那也没办法,现在想多了也没有,以后的事情留给以后去烦恼吧!于是,转移话题说道:“不要光说我了,还是说说宋兄的事情吧!”

  “我?”宋良秀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我虽然侥幸留下了一条小命,但也身受重伤,前两年一直在养病,直到最近一年,身体才好了一些,顺便帮五弟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怪不得我瞧你面色不荣,说话时,也似乎有几分中气不足的样子,好似久病初愈一般,原来是这样。”秦姝说道。

  “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之前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好在大通和尚医术高超,才将我的命救了回来。”宋良秀淡淡地说道,对自己之前所受的苦难,竟是轻描淡写地一两句话带过。

  秦姝感慨了两句,又问道:“对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红衣姑娘了呢,她现在还好吧?我之前见到了铁云,看他倒是生龙活虎的,想必红衣姑娘应该也没事吧!怎么不见她跟着你呢?”

  宋良秀身边的人,她也只跟铁云和红衣比较熟悉了。至于其他人,都是这次战场上作为敌将认识的,不提也罢。

  虽然红衣对她似乎有点淡淡的敌意,但她到底帮她寻找过佑安,秦姝对她的印象,倒也不差。再加上,她也知道红衣对宋良秀的看重,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挂在腰带上随身携带,如今没见到她,倒是有些惊讶,遂有此一问。

  倒是宋良秀一听秦姝提起红衣,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满和愧疚来。

  不满是针对红衣,愧疚则是对秦姝了。

  这些年,红衣可没少在他跟前说秦夫人的不是,似乎对秦夫人很有些偏见和误解,一开始,看在红衣照顾他多年的份上,他还能容忍对方,随着红衣越来越不像话,他对她也越发不满。

  他就不明白了,红衣怎么就看秦夫人不顺眼呢?句句不忘贬低秦夫人。即便他训斥了她多次,她也毫不悔改。

  现在,他见到秦姝关心红衣,难免心中有些为她鸣不平。

  宋良秀微不可查地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不用担心她,她好着呢!”

  秦姝见他语气冷淡,似是不愿意多谈,知道里面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便也识趣地不再问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紧要之人。

  倒是宋良秀觉得自己语气有些生硬,怕她误解,解释说道:“红衣犯了错,受到了处罚,如今正在穿上养伤呢!”

  秦姝了然一笑,没有再问。

  这时,宋良秀轻咳一声,突然问道:“对了,秦夫人,如今我们两家已经化敌为友,有些人是不是也该放了呢?”

  秦姝惊讶地看向她,疑惑道:“宋兄此话怎讲?双方被擒之人,不是早就被释放了吗?难道还有什么人,是我们忘了不成?”

  宋良秀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来,他被她看得有丝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但下一刻,他又想到,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心虚的,毕竟,何韵婷是算是他的属下,她的家人被俘,他自然也要尽力将他们营救出来,否则,怎对得起她冒险来投靠自己?

  于是,他又重新看向秦姝,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道:“秦夫人,我说的不是我收下的那些将士们,而是……”说到这里,他似是有些艰难地说道:“何姑娘的族人。”

  不等秦姝回答,他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何家那些族人,毕竟是无辜的,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不少女眷,关在牢里,也不是个事呀!现在他们也算是受到了教训,还望秦夫人大发慈悲,放了他们吧!”

  秦姝眼睛微微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宋良秀,她仔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看看,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若是认真的,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宋良秀竟会是如此天真之人;若是在说笑,这个玩笑就未免开得太过了些。

  就算秦、宋两家合作,也远远没有亲密到可以插手别家内务的程度,甚至永远都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所以,宋良秀这话,无论如何,都太不合适,也太僭越了。

  秦姝打量了他半天,才发现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痕迹,立即皱起了眉头,正色问道:“宋元帅,你这是认真的在跟我说这话吗?”

  宋良秀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认真的。”随即,他似是有些不解地道:“有什么不对吗?”

  他觉得这很正常呀!没道理,秦家释放了之前宋家被擒住的俘虏,却不肯释放那些何家人。

  在精力了灭门之后,他最见不得的,大概就是因为一人知错,而连坐灭族了。

  秦姝气极反笑,说道:“如果宋元帅是认真,那我也认真的告诉你,不行!”

  “为什么?”宋良秀惊诧道,“他们都是无辜……”

  “不,他们并不无辜。”秦姝说道,“否则,单凭何韵婷一个人,是不可能逃出城去的,这说明,这里面也有何家人的手笔,必定是他们首肯了,才会帮助何韵婷逃出去,给你们通风报信。这种叛徒,我将他们关起来,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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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有孙女了


  宋良秀听她这么说,心里难免有些尴尬,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何姑娘并非叛徒,从一开始,她就是我的属下。”

  所以,她才会给他通风报信。如今两军和解,自然不该再计较此事。

  秦姝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那何氏是你的人,这点我早就知道了。可她的族人却不是,当初,何家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要投靠并效忠秦家,可你看看,他们现在又做了什么?在我们应天府受到危机之时,他们却迫不及待地投靠了身为秦家敌人的你们,这不是叛徒是什么?我也不要求他们身先士卒,只要他们能在我们拼命的时候安安分分的,不拖后腿的就成了,可是连这点,他们都做不到,反而做了最令人不齿的叛徒。若是此事发生在宋元帅的治下,宋元帅又会如何做呢?”

  宋良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暗暗叹息一声。

  无论在什么地方,叛徒都是最令人厌恨和鄙视的存在。若是他的话,肯定也会将他们关进大牢,从重处置。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理由要求秦姝放了那些叛徒呢?

  秦姝见状,心中的怒火倒是小了一些,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没向你们要人,就是因为知道何氏是你的人,她为你们做事,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我不会强逼着你把人给交出来,但同时我也希望,宋元帅不要令我为难。若是轻易放过了何家,秦家该如何自处?背叛的代价太小,谁还会把秦家的命令当一回事呢?”

  “是我想错了。”宋良秀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中几乎要被愧疚给淹没了,“我只一味的护短,却没有设身处地的为秦夫人着想过,忽略了秦家的难处,以至于提出这等厚颜无耻的要求来,想想真是羞愧难当,我在这里向秦夫人赔罪了。”

  说着,便向秦姝躬身作揖赔礼。

  宋良秀之前也只是暂时没想明白而已,如今明白了,想法自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真得觉得自己刚才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提出这等无礼的要求来,真是让他无脸见秦姝了,更别提“朋友”二字。

  至于何家,他也已经尽力了,就算结果不尽如意,也对得起何韵婷对自己的一片忠心了。秦姝见宋良秀神态不似作伪,通红的脸上满是自责,可见是羞愧到了极点,心中的火气不由又散了大半,联想到宋家的惨剧,知道他大概也是有所触动,太想要求全,才会如此顾虑不周,如此,也算是情有可原,倒也无需太过计较。

  最重要的是,现在正值两军合作之际,实在不宜因因为区区一个何家闹翻。

  因此,秦姝便缓和了口气,虚扶他淡淡地道:“宋元帅何须如此?不过是一点误会罢了,如今也说清楚了,你这样郑重其事的,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宋良秀执意行完礼,才苦笑着直起身说道:“秦夫人宽宏大量,不予我计较,我却不能轻易原谅我自己。”

  他心里明白,经此一事,两人之间怕是没有办法像以前那般相处了。就算秦姝表面上对自己依旧跟以前一样,可她的心里必然已经有了芥蒂。想到这里,他不由更加痛恨自己了,甚至对何韵婷都有了几分迁怒。

  事实上,何韵婷冒死给他带来的消息,其实对宋家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唯一让他动容的,只是何韵婷对他的那份忠心而已。当初,他们为了救何韵婷,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偏偏何韵婷又给他惹出了不少事来,甚至还差点引起营啸,她的过绝对大于功劳。

  但是念在以前的旧情,和她时不时显露出来的才华上,他总是忍不住对她心软,继而对她多有照顾。

  总结起来,怜悯弱小是其一,惜才是其二,忠心是其三,种种情况加起来,才导致了他对何韵婷的包庇和无底线的纵容——

  对于他来说,何韵婷无论是忠于他,还是忠于祁五,都是一样的。

  现在还为了她,得罪了自己放在心里的朋友兼盟友,他在自责愧疚的同时,也不免对何韵婷这个“罪魁祸首”心生不满。

  秦姝可不管宋良秀现在在想什么,她现在已经没有跟他继续谈下去的兴致了,因此很快就向宋良秀告辞离开了。

  宋良秀站在原地,目送秦姝远去的背影,心中懊恼的同时,也不由怅然若失,怔在原地良久才离开。

  秦姝虽然还是有些不快,但是在红莲军的军营里,跟众位将领切磋了一番武艺之后,出了一身的汗,心里倒是痛快不少,将这件事彻底抛在脑后。

  傍晚,秦姝回了大元帅府,刚回到家,就听到了一件喜事——

  辛氏生了,生的是个女儿。

  也就是说,秦姝有孙女了。

  生了已经有段时间了,只是秦姝这段时间太忙,辛氏是个微不足道的侍妾,生产时很顺利,生的又只是个女儿,萧如萱便做主,没有让人去打搅秦姝,免得耽误了太夫人的大事,等秦姝回来后,她还是第一时间向秦姝请罪。

  秦姝也没在意,反而觉得萧如萱很有决断,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若是连一点决断力都没有,事事都需要询问她,那她也不值得秦姝如此看重了。

  当然了,萧如萱权衡之后的决断,与沈静芳的自作主张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只是让大家惊讶的是,太夫人对于辛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并无不满,反而十分高兴,还命人给了辛氏厚赏。

  辛氏看到丰厚的赏赐之后,不由躺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眼睛一转,原本按捺下去的心思,又重新冒头。

  原本知道生下的是个女孩后,她心里是极为失望的。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虽然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蛰伏下来,免得自己行为太嚣张,而引起太夫人和萧氏的不快,之前的教训,她还记得牢牢的呢!可实际上,她私底下,却是打着“生下儿子之后扬眉吐气”的念头,才默默忍耐了下来,老老实实不惹事,在萧氏面前,一向都是伏低做小,规规矩矩的。

  她如今也清楚萧氏的地位不可动摇,不是她现在能够扳倒的。倒也不拿她当目标了,反而将活得肆意张扬的赵氏当成了目标。

  赵涵秋不过是好命,得了太夫人的青眼,又好运地怀上身孕,一举得男,风头一时无两,就连萧氏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不敢在她跟前拿大,但其实,元帅并不十分宠爱于她。自己若是有她这份运道,将来的前程未必会比她差。

  她自小看人脸色长大,若论机灵,绝不下于任何人,等她生下儿子,入了太夫人的眼,一定要想尽办法讨她欢心。进门这么久,对太夫人的喜好也算了解一些,只要投其所好,还怕太夫人不欣赏她?

  到时候,赵氏的现在,就是她的将来。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盘桓很久了,她谁都不敢告诉,一切等生下儿子再说。可肚皮不争气,只生下了一个丫头片子。

  原以为计划要暂且搁置了,没想到,太夫人跟一般人不同,竟然连女孩都如此看重,想必她心里也是喜欢女娃的吧!

  想到这里,她顿时心中激动不已,可以称得上是欣喜若狂了。看着身边尚未睁开眼睛的女儿,越看越爱,眼中便带上了几分慈爱之色,哪还有一开始的嫌弃?

  “乖女儿,娘以后可要靠你了,你可一定要争气一些。”辛氏喃喃说道。

  秦姝哪知道,自己的一次厚赏,竟让辛氏想到了这么多事,若是早知如此,她……该赏的还是要赏的。在她眼里,生男生女都差不多。人家拼死拼活地给秦家生了孙子孙女,岂能不给一些赏赐呢?

  而且,在她眼里,女孩的确更加可爱呀,又软又萌,多贴心呀!何况,这还是他们府里第一个女孩。

  虽然有心去瞧瞧自己第一个孙女,但是想想还是罢了,现在天黑了,那辛氏生孩子也累了,就不去打搅她了,反正孩子已经生了,以后什么时候看不行?她也累了,还是早点洗漱休息吧!大元帅府并未隐瞒这个消息,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件喜事,传出去,还能安抚民心呢!

  因此,次日一早,就是平民百姓都知道大元帅府添了一位千金。梁家自然也不例外。

  一大早,梁诗兰去给母亲梁夫人请安的时候,梁夫人忽然对她说道:“兰儿,你在娘家待得也够久,也该回去了。现在秦、宋两家和解,已经停战了,你现在回去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昨晚传出消息,大元帅府添了一名千金,听说,秦太夫人很是欢喜,还给了那孩子生母丰厚的赏赐,连下人都放赏了,显然也是极重视的,你这时候再不回去,你的位置早晚被别人给顶替了。”

  “娘,我……”梁诗兰满心苦涩,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就见梁夫人突然抬起手来阻止了她,沉声说道:“你不必再说了,就这么决定了。来人,备车,立即送大小姐回大元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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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拆穿


  “娘——”梁诗兰一听此言,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地惊喊道。

  “怎么?”梁夫人皱起眉头,不悦地道:“难道你不想回去?这可不行,哪有出嫁女,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你再不回去,万一秦家以为你不想回去了,直接一封休书送过来,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梁夫人之前之所以任由女儿住在梁家,而不催她回去,完全是因为一片慈母之心。

  宋家军攻打应天,秦家前途未卜,梁诗兰住在娘家,对她只有好处,万一应天府被攻破了,说不定还能救梁诗兰一条小命,对梁诗兰赖在梁家的举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难得糊涂嘛!

  可现在应天府危机已经解除,又听到那辛氏生下了女儿,立即就开始担忧起了女儿的处境。

  那辛氏不过辛家旁支的女儿,若是女儿被她压在头上,梁家在辛家面前,岂不是颜面无存?

  看着女儿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梁夫人原本只有三分怒火,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分,立即拍了一下桌子训斥道:“你到底还在犹豫害怕什么?秦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还能吃了你不成,看你那点出息?”

  顿了下,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若是在秦家受了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直接告诉我们,爹娘自会替你做主,虽然你只是个妾室,但到底是出身赫赫有名的梁家,跟那些贱妾不可同日而语,容不得别人肆意轻贱欺凌。”

  显然,梁夫人认为梁诗兰不肯回秦家,是受了委屈的缘故,虽然恨其不争,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娘——”梁诗兰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委委屈屈地又喊了她一声,倒是让梁夫人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她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叹了口气,说道:“兰儿,你告诉娘,到底是谁给你委屈受了?若是对方无理,娘必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梁诗兰轻咬嘴唇,摇了摇头说道:“娘,您别再问了,没有谁给女儿委屈,是女儿自己……”

  她的话里虽然在否定,可是,话中的未尽之意,却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委屈,只是碍于各种原因,不肯说出来罢了。

  梁夫人眼中透出怜惜之意,说道:“傻孩子,你就是不说,别人也未必领情。”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有人说道——

  “什么不能说?”接着,就看到石氏从门口的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一进来,眼睛就在梁氏母女的身上快速打了个转,然后又深深地看了梁诗兰一眼,这才走上前对梁夫人行礼,笑吟吟地说道:“我来的时候,听说母亲让人备了车,母亲这是要打算出门吗?”

  梁夫人对石氏还是比较满意的,见了她,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模样,说道:“不是我要出门,是你妹妹打算回梁府了,一直在娘家待着算什么事?”

  “哦?”石氏眼神微闪,神色略显奇怪地看了梁诗兰一眼,嘴上却是说道:“母亲说的是。自从兰妹妹回来之后,平日里可是没少陪我说话,她这么一走,我往后可就寂寞了。虽然我巴不得兰妹妹长长久久地留在咱们府里,但是,为了兰妹妹的将来着想,我们也只能放兰妹妹离开了。”

  说着,脸上还露出一点遗憾之色,好似很舍不得梁诗兰一般。

  梁夫人闻言点头道:“正是此理。”又看向梁诗兰道:“兰儿,你大嫂也是精明能干之人,你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说出来,大不了我让你大嫂陪你一起回去,给你撑腰也就是了。”

  石氏满脸堆笑地说道:“是呀,兰妹妹,你可是我们梁府的大小姐,就是秦太夫人也不能随意给你脸色看,否则,就是不把我们梁家放在眼里,我必定要讨个公道回来。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那么嚣张,竟然把妹妹你吓得不敢回家。”

  梁诗兰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虽然石氏表面看去是在维护她,但在她听来,却好像句句都是质问。她原本就怀疑石氏已经知道了她极力隐瞒的事情,此刻,更是惊慌不已。

  她勉强笑了笑说道:“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真得没有人欺凌于我。”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色,她又低下头去。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回去呢!”梁夫人更加诧异了。

  对于女儿的性子,她还是了解几分的。必然不是那种被人欺负,却只会默默承受的性子,就是算不上睚眦必报,也绝不肯吃亏就是了。

  可她三番五次地询问,她都不肯说,反而欲言又止的,让人无法放心,这就有些古怪了。

  难道说……

  梁夫人心中微惊,回过神来,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梁诗兰一番,反而察觉到了一些自己之前不曾察觉的细节——

  比如女儿现在这副模样,不像是受了委屈样子,反倒是心虚害怕的表现。

  她心中气急,气血上涌,嗓子一阵发痒,刚要说话,就忍不住干咳了几声,石氏立即上前给她抚胸捶背,刚捶了两下,就被梁夫人抬手制止了。

  她看也不看石氏,只一味地盯着梁诗兰,脸色难看地说道:“兰儿,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大元帅府。别再试图隐瞒我或者欺骗我,否则,等我派人将你隐瞒的事情查出来,咱们的母女之情,也到头了,你自己衡量吧!”

  梁诗兰闻言,猛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之色,她怔怔地看着梁夫人,在看到母亲那副冷静执着,却又决绝的表情时,立即就怕了,她知道母亲虽然疼她,可她同样也是说一不二,说了不认她,就绝不会只是吓唬她而已。

  所以,她“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说道:“娘,我说,我说就是了……”

  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梁夫人见状,心中对她失望不已,她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扶住额头,说道:“好,我听着,你说吧!”

  而石氏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用通过她的口,来揭穿梁诗兰做下的事情,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由她来说以及,由梁诗兰本人来说,效果绝对是不一样的。

  若是由她亲自揭穿梁诗兰,之后,必定会受到婆婆的迁怒,对她产生芥蒂。说不定还会认为她心怀不轨,或者早有预谋,被婆婆厌恶的她,以后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所以,她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梁诗兰擦了擦泪,哽咽着,将事情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很多事情,都是一笔带过,但即便如此,也够让人心惊的了。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梁夫人听完她的话之后,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她,颤颤巍巍地说道,“你看你到底做了什么?天哪,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来——”

  说完,又拿起帕子去擦自己的眼睛。

  “母亲息怒。兰妹妹肯定只是一时糊涂才坐下这等有辱门楣之事,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缓和跟秦家的关系?尽快让兰妹妹回到秦家才是呀!”石氏连忙劝道。

  她之所以厌恨梁诗兰,不过是因为她太自私,只顾自己,不顾家族利益,甚至还牵连了家族的名声而已。若是梁诗兰被休,蒙羞的可不只是她一人,而是整个梁家,到时候梁家必定会成为整个应天府的笑柄,梁家的女儿,立即就变得廉价了,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金尊玉贵,往后再有好婚事可就难了。

  石氏自己就有一个女儿,虽然现在还小,可将来难免还是会受到影响。还有梁家,以后可是会交到她的丈夫手中,若是梁家的名声被梁诗兰牵累,导致梁家从她丈夫手中败落,她岂能不对梁诗兰这个罪魁祸首恨之入骨?

  可是,恨又有什么办法,她还必须要想办法替她解决此事,尽量降低这件事所造成的不良影响。

  可梁夫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她恨恨地盯着梁诗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该回来的!梁家的女儿,就是死在外面,也绝对不能被休回家,你怎么就不死在外面呢?”

  只要她死了,她就不用被休,梁家也不会因为她而蒙羞。这让她以后如何去面对梁家的列祖列宗呀,上百年的名声,就因为她而毁于一旦,而生出梁诗兰的她,更是罪孽深重呀!

  想到这里,梁夫人心里涌起阵阵绝望。

  梁诗兰被母亲眼中的恨意惊到,瞬间瘫软在地,她缓缓摇着头,试图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顾梁家的名声,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秦家保不住了,所以才会……对,就是这样……”

  她眼睛一亮,膝行几步,爬到梁夫人跟前,扒着她的衣服说道:“娘,现在定我的罪,还为时过早,不是说,北边的蛮人打进来了吗?他们么厉害,连京师都被攻陷了,秦家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

  “你住口!”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这种事,是能够浑说的吗?不只她听得很不入耳,万一传了出去,说不定外人还以为整个梁家都通敌叛国,盼着外族人打进来呢?别说百年声誉了,就是梁家,都再无立锥之地?

  怒极之下,她直接将手边的茶盏给挥袖扫到了下去。刚上的热茶,还带着几分滚烫,连同茶叶,顿时劝都泼洒了梁诗兰头上、脸上,空了的茶杯,滚落在厚厚的地毯,倒是避免了它四分五裂的命运。

  “啊——”梁诗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感觉到烫时,立即尖声大叫了一声,伸手虚摸自己的脸,颤抖地说道:“我的脸……我的脸,快、快打凉水来……”

  一个女人若是连最重要的脸都毁了,这辈子都完了。

  “你吼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你的脸,我看先在毁了倒是正好,说不定,秦太夫人看在你毁了脸的份上,动了恻隐之心,允许你回府呢!”梁夫人怒火攻心,眼前一阵阵发黑,口不择言地说道。

  石氏甚至觉得梁诗兰得失心疯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小命都快不保了,还管脸做什么。

  “母亲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石氏上前温声劝道,等梁夫人稍稍平复了怒火,她才说道:“母亲,这件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毕竟,秦家还未对这件事做出明确的处置,说不定只是秦太夫人的一时气话呢!这段时间,又因为打仗之事,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根本没有人关注兰妹妹的事情,想必还没有被传出去,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梁夫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只要你解决了这件事,你就是整个梁家的大功臣。”

  就连梁诗兰,也满含期待地看着石氏。

  虽然石氏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让她看清了她虚伪的真面目,心中极不喜欢她。可只要她能替自己解决此事,帮自己回到秦家,她就决定不计前嫌,记下她这一次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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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姝:祁五(望眼欲穿):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媳妇?

  秦佑安(冷笑):媳妇?呵呵,你这个X无能,这辈子都别想如愿了。

  秦姝:^_^


☆、第六十二章 取代和不见


  石氏微微一笑,眼神落在了正期盼地看着她的梁诗兰身上。

  被她这么一看,梁诗兰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妙来,还没等她细想,就听石氏开口道:“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既然是由兰妹妹引起来的,自然也得从兰妹妹身上着手才行。”

  梁诗兰闻言,心中大恨,这石氏明摆着就是想牺牲她来讨好秦家,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只能紧张地看向梁夫人,希翼着母亲顾念母女之情,拒绝石氏的提议。

  梁夫人果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有些犹豫。尽管,她对梁诗兰十分生气失望,但对她到底还是疼爱的。

  “当然,这只是儿媳的一点愚见罢了,若是母亲不同意的话,就当儿媳从未说过。”看到梁夫人皱起眉头,石氏又连忙谦逊地补充道,“儿媳这也是没有办法了,若是不平息了秦家的怒火,我们两家恐怕就……”

  石氏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成功让梁夫人想起了这件事的严重性,那颗原本略有些软化的心,再次冷硬了起来。

  就算她再疼爱女儿,在她心里,也无法和梁家相比。要知道,她可并非只有梁诗兰一个孩子,她还有儿子和孙子呢!这才是她的命根子。一旦梁家完了,受苦受难的,可是她的嫡亲儿孙。

  “你有什么提议就直说,只要能打消秦家对梁家的不满,别说你兰妹妹,就是让我亲自去给她下跪赔罪,我都愿意。”石氏说道。

  “既如此,那儿媳就直说了,就是苦了兰妹妹了。”石氏又瞥了眼神色微变的梁诗兰,有些为难地说道。

  梁夫人这次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说道:“不要紧,这件事本就是因她而起,她就是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石氏说道:“那儿媳就直说了,我的办法就是——苦肉计。”

  “苦肉计?”梁夫人惊愕,随后就了然点头,甚至露出几分笑意来,说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梁诗兰犯了错,但这只代表她个人的意思,梁家对此事毫不知情。只要梁家表明态度,狠狠地惩罚梁诗兰一番,再带她去大元帅府向秦太夫人赔罪,看在梁家诚心诚意,又知情识趣的份上,秦太夫人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再说,秦家也还有用得着梁家的地方,若非梁家率先向秦家投诚,又帮忙游说应天府的读书人,那些书生,岂会这么快就投向秦家,替秦家卖命?

  应天府正值风雨飘摇之极,经不起太大的动荡,一旦秦家和梁家闹翻,那些读书人说不定就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们给足了秦家面子,再加上又有利益纠葛,秦太夫人应该不至于不管不顾地执意休掉梁诗兰,将梁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才是。

  想到这里,梁夫人心中一定,赞赏地看了石氏一眼。

  只要秦家不休掉梁诗兰,一切都好说。他们百年世家,一不能有犯法之男,二不能有再嫁之女。让梁家女儿为妾,已经是极限了,若是这样还被休了,那还了得?

  梁夫人对这个计策很满意,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根本没有人询问梁诗兰的意见。

  她愿不愿意,都已经不重要了。

  再说,梁诗兰也未必不愿意。

  她已经走投无路,如果能够重回秦家,就算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梁夫人不愿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愿意让丈夫知道,恐自己也被迁怒了,便说道:“咱们悄悄将这件事解决了就好了,暂且不要惊动你公爹他们,事后再告诉他们不迟。”

  这也算是对梁诗兰最后的保护了,要不然,她真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被逐出梁家都是轻的。

  ……

  自从上次跟宋良秀不欢而散之后,秦姝就没有再碰到他,倒不是她故意躲着宋良秀,而是这次两军商议攻打外族的计划,秦姝并未亲自参与。

  秦、宋两家麾下人才济济,她就算去了,也排不上用场,她只派了程秋玉代表红莲军去参加军事会议,到时候订下攻打计划,她们红莲军只要出力就好了。

  同时,秦归、刘思等人也从吴州也带了十多万兵马凯旋,并带回了泽王的头颅,战斗力大增,秦姝更加放心了,安心留在了大元帅府,含饴弄孙,偷懒享受几天悠闲时光。

  因为大元帅府现在没有主母,萧如萱膝下养着沈氏的儿子,赵涵秋有自己的儿子要养,她过两天大概也要跟着出征,也无暇照顾刚出生的孙女,只能暂且由辛氏自己抚养。

  可她的身份到底太低了一点,秦姝正在考虑是不是将辛氏从东园里移出来,单独拥有一个小院,这样她抚养孩子,就名正言顺多了。

  早上,当萧如萱和赵涵秋来给秦姝请安时,秦姝便对萧如萱提了提此事。

  萧如萱含笑说道:“太夫人跟妾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太夫人您就先提出来了。”

  倒是赵涵秋神色带了几分不屑,但也只是暗暗翻了个白眼,并没说什么。

  她对辛氏还算了解,虽然隐藏的很好,在太夫人面前时,更是老实地跟鹌鹑一般,但她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野心,况且,她隐隐还有几分针对自己,似乎颇有些跟自己较劲的意思,她自然对辛氏极为不喜了。

  萧如萱也不太喜欢辛氏,当初,辛氏怀孕,嚣张跋扈至极,可没少闹幺蛾子,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不认为她真得改好了。

  但她到底生育有功,最近几个月,又老老实实地没有出错,于情于理,都应该做出一些做出一些表示。只是她向来公正,不会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就算不喜她,也不会给她使用绊子。

  否则,只凭太夫人对她的信任和看重,只要她提几句辛氏的不妥,就足以让太夫人打消厚赏她的念头,甚至对她厌恶之心,可她的性格,不允许她这么做。

  所以,萧如萱温声说道:“妾原本想着,辛氏也算出身名门,虽是旁支,但也不是旁人可比的,她如今又替元帅生下长女,不如,就让她取代梁氏的地位,入住梁氏的院子,太夫人您看如何?”

  秦姝想了想,觉得可以,反正,那梁氏也不会再回来了,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让别人住进去,便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得甚为妥当,就这样吧!”

  “哼,真是便宜她了。”赵涵秋冷哼一声,小声说道。

  “只是有一件事,妾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萧如萱略显为难地说道。

  “哦?说来听听。”秦姝说道。

  她倒是有些好奇,有什么事令萧如萱也感到为难。

  “太夫人,梁氏离开之前,并未将嫁妆带走,如今还封存在她之前的院子里,若是辛氏住进去的话,这些嫁妆该怎么办?”萧如萱说道。

  “什么?”秦姝皱起眉头,“她竟然没将嫁妆带走么?”

  她之前一直在忙打仗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萧如萱点了点头。梁氏虽然被撵回娘家去了,可是休书到底还没有送去,名义上,她依旧是大元帅的妾室,嫁妆的事情,她自然不好提起。

  现在战争算是告一段落了,也该处理她的事情了。

  秦姝很快拿定主意,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无谓地淡淡说道:“不要紧,等会我就以佑安的名义写一封休书,阐明原因,将梁氏的嫁妆和休书一起送回梁家去也就是了。”

  萧如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这就没问题了。”

  梁氏的事情不宜再拖了,否则,很容易生出变故来。毕竟,现在,应天府的危机,已经解除,谁知道梁氏会不会反悔呢!

  可是对于梁氏临阵脱逃的行为,萧如萱很看不上眼,当初,梁氏离开时,她还狠狠得罪了她一把,自然不希望这种人再回到秦家。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萧如萱和赵涵秋正跟秦姝告辞离开,就见到下人传话,说梁夫人携少夫人石氏一起登门拜访,想要求见太夫人。

  两人离开的脚步一顿,不由对视一眼,有些诧异,也有些了然——

  这梁氏果然又回来了。

  她们又默默地退到一旁,看向秦太夫人,这件事,还是要看太夫人的意思。

  秦姝同样了解梁家的来意,冷哼一声,说道:“不见!”

  上门拜访竟然不投拜帖,直接上门来堵人,连规矩都不顾,看来,她们也是怕她不见她们呢!

  既然如此,那她就让她们知道,就算她们堵上门,也不管用。

  “慢着!”秦姝想了想,又吩咐道:“既然她们来了,就让她们直接将梁氏的嫁妆带走,休书随后就送到。”

  传话的下人退下之后,萧如萱方开口问道:“太夫人真得打算不见梁夫人了吗?”

  秦姝冷淡地道:“没有必要。”

  梁氏她是休定了,别说梁夫人,就是梁家主来了,她也一样不见。

  “你说什么?秦太夫人不肯见我们?”梁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说道。

  她想过多种情况,就是没想到,秦太夫人竟然连见都不肯见她们,可见,事情比她们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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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轻视和落差


  “这……这可如何是好?”梁夫人有些焦急地喃喃说道。若是太夫人不见他们,他们如何说服秦太夫人打消休掉梁诗兰的注意呢?

  石氏也有些发怔,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不远出的那辆马车,随后又收回视线,放低身段,温声对那传话人道:“这位小哥,拜托你在进去通禀一声,我们真得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秦太夫人。”

  说着,她又给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就随手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来,强硬塞给了那位传话的小厮,说道:“只要你肯替我们夫人跑趟腿,夫人定有厚赏。”

  梁家是书香门第,平时是不屑谈金银铜臭的,就连梁府的下人,似乎也比旁的府上的人多了几分清贵一般。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不明白财物的重要性。

  而不屑铜臭的另一个极端的表现,就是视金钱如粪土,不把钱当钱,所以,他们出手从不见吝啬。

  但那位传话的小厮,却笑眯眯地将沉重的荷包又推了回来,说道:“夫人不要让我们难做,这是太夫人的意思,小人岂敢违背。”

  不等她们回家,那小厮又说道:“哦,对了,梁姨娘的嫁妆,还留在府里呢,你们既然来了,就顺便将梁氏的嫁妆抬回去吧!也免得我们再送一趟了。”

  梁夫人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幸亏石氏眼疾手快,将梁夫人给搀扶住了,她才没有倒在地上。

  “母亲,您怎么样了?”石氏焦急地喊道,随即,她眼睛一转,又一脸诚恳地对那名小厮说道:“这位小兄弟,拜托你还是进去通禀一声吧,我们太太原本就身体不好,知道了梁氏的所作所为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强撑着病体来到大元帅府,就是为了亲自向太夫人赔罪来着。梁氏做下那种事来,就是休了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希望太夫人,能给我们梁府一个恕罪和恕罪的机会,何必一棍子打死人呢?”

  “这……”那小厮看了眼脸色铁青,牙关紧闭,好似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梁夫人,生怕她真在自家门前出了事情,不由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想了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说道:“好吧,那我就再试试,只是结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这时,梁夫人已经被丫鬟和仆妇扶住了,似乎也已经缓过气来了,石氏也松了口气,脸上立即露出欣喜和感激之色来,说道:“多谢小哥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再纠缠。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小哥这次一定要收下。”

  石氏亲自将一个不大的荷包塞了过去,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了,这里一小袋的金豆豆。

  小厮这次到时没有拒绝,爽快收了下来。

  目送小厮进去之后,石氏方对梁夫人说道:“母亲,你身体不适,不如先去车上歇息片刻,等养足了精神,等会说不定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梁夫人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

  “母亲说得哪里话,我也是梁家妇,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石氏一边扶着她往马车那边走,一边从容笑道。

  这次,她们来大元帅府,算得上是轻车简从,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可即便如此,跟车的人数依旧不少,光马车就五、六辆。除了梁夫人、石氏的马车外,还有梁诗兰的马车,以及那些大丫鬟的马车,其他的都是跟车的婆子,以及梁家的家丁护卫了,拉拉杂杂一大长串的人。

  往常她们出门的时候,人数至少也要比现在多一、两倍,足足能占大半条街。

  将梁夫人送上马车之后,石氏又来到了第三辆精致的马车前,她原本笑吟吟的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寒霜,下人将马车的车帘掀开,露出了一脸苍白病容的梁诗兰。

  “大……大嫂……”梁诗兰语声有些艰涩地喊道,“是不是要进去了?”

  她所待的马车,距离大元帅府的大门,足足有将近百米的距离,根本听不到他们之前在说什么,见到石氏过来,便以为,这就要进去了呢?脸上便露出几分胆怯和恐惧来。

  她知道,自己能不能重回大元帅府,就看这一次了。

  她同样也知道,自己当初是如何狠狠得罪了秦太夫人,更没忘记,太夫人当初看自己的眼神。

  所以,她对自己的未来实在没底,心里慌得厉害。

  只有当她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时,才稍稍有些安心。

  她都已经这么惨了,再向太夫人请罪,表达自己的悔恨之意,说必定太夫人就会饶过自己这一次呢!

  梁诗兰暗暗给自己增添信心和勇气,可这她的这些侥幸,在石氏开口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进去?”石氏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你做梦呢?秦太夫人根本不见我们,不但如此,人家还让我们顺便将你的嫁妆带回去呢!我倒是纳闷了,你到底怎么得罪了秦太夫人,竟让她对你做得这么绝!不顾旧情不说,还一点都不给梁家面子,咱们我们梁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她堂堂梁家少夫人,竟然还得对一个下人低三下四地哀求。要不是梁诗兰,她岂会有今日之辱?

  “什么?不,这不可能!”梁诗兰下意识地摇头否定,十分不想承认这是真的,随即,她猛然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石氏哀求道:“大嫂,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一定要帮帮我。若是我能重回大元帅府,将来让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石氏暗暗撇了下嘴,正要讽刺她几句,突然又想到,秦佑安前程远大,若是有幸坐上了皇位,梁诗兰可就是皇妃了,那她这句话,倒还是有几分重量。

  梁家清高,虽然一向不屑卖女求荣,可既然梁诗兰已经搀和进去了,他们也不得不为家族谋划一二了,毕竟,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终,石氏还是不太情愿地说道:“我也不奢求你将来报答我,只要你不给梁家添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梁诗兰一听这话,便知道她答应了,稍稍舒了口气,放下心来,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大嫂了,大嫂的恩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石氏矜持地“嗯”了一声,吩咐道:“一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千万别再惹怒太夫人,否则,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梁诗兰苦笑地说道:“大嫂放心,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旦她被休,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就是秦家放过她,梁家也不会任由她怀了梁家的名声的,她只能以死明志。

  又等了一会儿,那名传话的小厮终于出来了。

  石氏立即在上前,紧张地询问道:“小哥,秦太夫人可是要见我们了?”

  好在小厮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原本太夫人是不想见你们的。但萧姨娘心善,替你们说了话,太夫人便同意了,你们可一定要谢谢萧姨娘才是。好了,你们现在就跟我来吧,不要让太夫人久等。”

  石氏连忙谢了她两句,这才带着几分笑容,脚步欢快地去请梁夫人下马车,又命人将病怏怏的元气大伤的梁诗兰搀扶了下来。

  梁诗兰几乎跪了一天一夜,甚至连饭都被吃,就被押过来给秦姝赔罪了,一双腿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知觉,就算后来恢复知觉,可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在受刑一般。不仅如此,就连她的背上也挨了十几鞭子,被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好在,半条命也是命,总比死了的好。

  那小厮看到几乎是被搀扶着拖行的梁诗兰,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后脸色微沉,不悦地说道:“原来梁姨娘也来了呀!这跟你们之前说得不太一样,你们之前可没告诉我们,将梁氏也带来了。否则,我是如论如何都不会替你们通报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厮的语气已经变得十分冷硬和排斥,看着梁诗兰的眼神里,也带着轻蔑。

  大元帅府经过上一次的整顿排查之后,留下来的下人,格外的勤奋、能干,而且团结,尤其是对那些临阵脱逃之人,那真是一千个一万个看不起。无论是对那些下人,还是梁诗兰,态度都是一样的。

  没想到,这梁诗兰这么厚颜无耻,见到应天府解除了危机,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梁诗兰也看出了小厮对自己的不屑和轻视,心中既羞愤又难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若是换了以前,她根本不屑正眼去瞧他。可现在呢,区区一个跑腿的下人都敢给自己脸色看,这种落差,简直让她难以适应。

  好在她也知道自己理亏,今时又不比往日,因此,也只是低着头,并不反驳。

  梁夫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却只能压着性子说道:“我是特意带我这个不孝女,向秦太夫人赔罪的。你也看到了,她身上有伤,连走路都困难,根本不能下马车,实在不是我们故意隐瞒。”

  小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追究其中的意思,只说道:“算了,你们都跟我来吧,已经没时间磨蹭了。”


☆、第六十四章 误会?


  小厮领着梁夫人,石氏,还有被丫鬟婆子搀扶的梁诗兰,走到二门处,那里站着两名守门的身穿红色劲装的女侍卫,腰间还挎着刀,虽然长相都十分俏丽,但是,她们气势看起来却比以前更加吓人了。

  别说,梁夫人和石氏见了胆寒,就是早就见识过红莲军厉害的梁诗兰,也不由产生了一丝畏惧,心里越发不安了。

  小厮见了她们,脸上立即扬起一丝笑容,殷勤地说道:“两位姐姐,就是她们想要求见太夫人,我已经将人带过来了。”

  其中一名亲卫对他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态度倒是颇为温和。

  那小厮却仿佛得到了什么夸奖一般,满脸堆笑地挠头道:“不辛苦,不辛苦……”哪还见得到先前的沉稳?

  两名红莲军亲卫,用锐利地眼神迅速扫了梁氏三人一眼,梁诗兰以及搀扶着她的瑶琴和钱妈妈,更是她们重点扫描对象,看了好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她们的身份,并且没有携带可疑的武器之后,这才放行。

  接下来,自有丫鬟带她们进去见太夫人。

  过了二门,去往正房的路上,梁夫人和石氏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她们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这般被人对待过。她们是梁家的媳妇,去哪儿不是被人高高地捧着?但是在这大元帅府,她们却好像嫌疑犯一般被严防死守着。

  带路的冬雪似乎看到了她们脸上的不悦,忙笑着解释道:“两位夫人不要多心,这并非是针对你们,只是例行公事罢了,还望两位夫人谅解。若是两位夫人提早投了拜帖,也不会有之前的事情了。”

  言外之意,她们不懂规矩在先,就别怕别人给她们难堪。

  梁夫人和石氏闻言,面上不由就有些讪讪的。其实梁家是最重视规矩的人家,只是,她们怕秦太夫人对她们避而不见,这才决定直接上门堵人。自知理亏,只要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同时心中却更加埋怨梁诗兰了,若不是她,她们何至于如此狼狈。

  梁诗兰对此却丝毫不觉,她身上难受得紧,只是走路就用掉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哪还有心思关注其他。

  冬雪带着几人走到正房门前之后,方隔着帘子禀报道:“启禀太夫人,梁夫人已经到了。”

  “请进来吧!”秦姝说道。

  冬雪应了一声,亲自打起了刚换上不就的竹帘,笑着对梁夫人等人说道:“梁夫人,请吧!”

  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摆出梁家主母的架势,走了进去。就算他们理亏,甚至对秦家还有所求,但是世家的威仪和气度,还是要摆出来的,否则,接下来,该如何谈判,如何顺理成章地提出她们的要求?

  石氏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也摆出无可挑剔的表情和仪态,随着梁夫人走了进去。

  只有梁诗兰,依旧满身狼狈,还因为听到了秦姝的声音,脸色更加灰败了,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在瑶琴和奶娘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厅堂里,秦姝坐在正对着她们的首位,萧如萱和赵涵秋坐在右边两张交椅上,听到动静,不由同时将目光投射了过去,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当看到被搀扶进来的梁诗兰时,赵涵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些得意地开口对秦姝说道:“太夫人,您看被我说中了吧,梁妹妹,哦不,梁氏果然又回来了呢?做下那种事之后,她怎么还有那个脸来见您呢?”

  话音刚落,梁夫人尖锐的眼神,宛如利箭一般,嗖地一下,就射到了赵涵秋的身上,神色间隐隐带着几分怒气和不屑——

  区区一个妾室,也敢在她面前拿大?

  不过,她到底涵养好,没有立即发难,反而上前用最完美的礼仪和姿态跟秦姝见礼,并含笑跟秦姝寒暄道:“许久未见,太夫人您看起来似乎又年轻了些,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您不是大元帅的母亲,而是姐姐呢?”

  她神态自然熟稔,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拜访一般。

  虽然是在恭维对方,但事实上,这也是她的真心话,要不然,凭她堂堂梁家主母的身份,再怎么有求于人,也不可能为了讨好对方,就说出那等违心之言的。

  秦姝的反应却有些冷淡,她先是看了看梁夫人不算什么健康的脸色,不由提议道:“我听说,夫人身体似乎不太好,若是没有重要事情的话,还是尽早回去歇着的好。”

  梁夫人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僵,随后收敛笑容,叹息一声说道:“太夫人说得何尝不是呢,可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都说儿女是父母上辈子欠的债,身为人母,岂有不为儿女操碎了心的?我这次,就是特意为了我那不肖女,来给太夫人赔罪的。”

  说完,她也不等秦姝说话,直接转身,对依旧被下人搀扶着的梁诗兰厉声呵斥道:“在那里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给太夫人跪下!”

  梁诗兰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闻言,立即推开了瑶琴和钱妈妈的搀扶,上前两步,砰地一下跪了下来,不顾膝盖的上的剧痛,以额触地,说道:“太夫人,妾知错了,求您再给妾一个机会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嗤笑——

  “真真是好笑,之前秦家遇到危机时,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危机解除了,你竟然又觍脸回来了,还敢死皮赖脸地让太夫人给一个机会,呵,你们两家不是最清高,最看重脸面了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要脸了?”赵涵秋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的嘲弄和不屑。

  “放肆!”听到这里,梁夫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她脸色铁青地看着赵涵秋,怒道:“你不过区区一个妾室,秦太夫人还没表态,哪有你插嘴的份?真是没有规矩!”

  梁家,其实区区一个小妾,能够侮辱的?

  因为她一直都没有把这些妾室放在眼里,只当成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因此训斥赵涵秋时,那满目的鄙薄之意,真是毫不掩饰。

  赵涵秋岂能察觉不到,她气极反笑道:“哈,我就算是妾,那也是秦家的妾室,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出言训斥!怎么,你们有脸做,还不准我们说了。要我说,你们家简直比皇帝家的规矩还大,我再怎么没规矩,也比你那好闺女强百倍,你们自己都一身黑,怎么有脸训斥别人不白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到这里,秦姝终于皱眉训斥道:“赵氏,住口,不得对梁夫人无礼。”

  赵涵秋这才闭上了嘴巴,脸上却丝毫没有被“训斥”的难堪和委屈,反而有点得意洋洋地瞥了梁夫人一眼。

  果然,只听秦姝又冷淡地对梁夫人说道:“梁夫人,赵氏放肆无礼,没有规矩,事后,我自会惩罚于她。但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赵氏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秦家之人,就不劳烦梁夫人这个外人来操心了。”

  梁夫人的脸上,顿时透出几分尴尬来,心中既难堪又恼怒,却不得不忍着怒火和憋屈,陪笑道:“太夫人说的是,是我逾越了,只是,兰姐儿……”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女儿。

  秦姝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梁诗兰,淡漠地说道:“当初,梁氏要离开的时候,我就再三询问过她,让她想清楚,可她却执意要走。我们秦家又不是强盗,自然不愿做出那等强迫人的事情来,否则,她岂不是要对我们秦家心生怨恨,如此反倒不美。所以,我只好放她离开。”

  听到这里,梁夫人暗暗恼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梁诗兰一眼,她早先可没跟她说这些。

  就是石氏,都抬了抬眼皮,瞥了梁诗兰一眼。她之前行过礼后,就默默地退到一旁,当一个隐形人。

  梁夫人刚要赔笑着替梁诗兰辩解几句,就听秦姝继续说道:“只是当时,应天府忙着应战,我一直都很忙,就没有及时将她的嫁妆和休书送回梁家,便拖到了现在。如今,战事暂且告一段落了,你们正好也都在,那就彻底将这件事解决了吧!”

  “等等——”梁夫人闻言大惊,急忙说道:“太夫人,此事万万不可呀!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兰儿身为梁府嫡女,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也该相信梁家这百年的声誉才是。我已经听兰儿说了,她当初并没有要离开秦家的意思,只是她一向孝顺,知道我病了,心神大乱之下,立即就想回娘家探望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应天的局势,这一切,只能说事情赶巧了。”

  “哦?是吗?”秦姝平静地听完,梁夫人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当初,我们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的,没有任何误会,这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现在就连梁氏自己刚才都认罪了,如今你又说是个误会,这岂不是很矛盾吗?”

  “太夫人说的极是。”赵涵秋又忍不住说道,“梁氏自己都承认了,梁夫人就不要再搬出梁家的名声为她狡辩了,赶紧拿了休书走吧!”


☆、第六十五章 姗姗来迟(二更)


  赵涵秋一番话,说的梁夫人和石氏满面通红,而跪在地上的梁诗兰,更是羞愤欲死。

  她有种预感,自己大概是不能如愿了。

  她之前本就跪了一天一夜,甚至连饭都没吃,此刻,又经此打击,顿时有些头晕眼花起来,身体也忍不住跟着摇晃了一下。

  石氏见状,眼眸一闪,顿时焦急地喊道:“兰妹妹?”

  一边说,一边抢步上前扶住了梁诗兰。

  梁诗兰勉强抬起头来,看了石氏一眼,却发现石氏正对着她使眼色,梁诗兰精神一震,竟然心领神会,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石氏急忙大声喊道:“妹妹,兰妹妹,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

  梁夫人一下子慌了,慌忙走过去问道:“兰儿怎么了?”

  “母亲,妹妹她……晕过去了。”石氏含泪说道。

  “怎么会呢?刚刚才好好的?”梁夫人惨白着脸说道。

  石氏拿着帕子拭泪道:“来大元帅府之前,妹妹就已经跪了一天一夜,还受了鞭刑,大概是撑不住了罢。”

  “我可怜的女儿呀,我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么一个孽障来,你天生就是来向我讨债的呀!”梁夫人一只手垂着胸口哭道,“这样也好,你就是死了,也比被人休了强,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石氏此时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对秦姝福身道:“秦太夫人,兰妹妹之前的确是做错了,可是,她也罪不至死呀,求您看在她已经知错受罚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你若是执意要休她,倒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姝说道。

  “什么?”石氏有些呆愣地问道。

  秦姝说道:“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无论有什么后果,她都应该受着。她回梁家这么久,也没见她反省,你们梁家更没有将人送回来的意思。怎么应天府的危机刚解除,她就开始知错了,你们也大喇喇地找上门来,甚至还在我面前狡辩,试图颠倒是非,半点真诚也没有。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重新接受她,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听到这里,石氏目瞪口呆,梁夫人也停止了哭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晕倒在地上的梁诗兰,闭上的眼睛也忍不住动了一下。

  “太夫人误会了,之前,我们梁家根本不知情,若是我们早就知道此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将人送回梁家的。”石氏回过神来,急着说道。

  秦姝笑道:“你觉得这话,我会相信吗?梁氏回梁家居住,可不是一两天,而是半个多月,你们再迟钝,也该感觉到不对才是,怎么会不去查一查缘由?这件事我没有故意隐瞒,你们查到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你们依然没有什么表示。就算外面打仗,但城内是安全的,想要将人送回来不难,可你们并没有这么做。”

  一番话说得石氏和梁夫人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原本以为她们可以瞒天过海,以为秦家会不知道她们小心思,没想到,她们的行为都被人看在眼中,那她们之前的行为,岂不是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的跳梁小丑一般了。

  “好了,你们不必再说了。”见梁夫人依旧试图辩解,秦姝抬手说道,“我见你们,不是看你们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演戏的,也不是听你们在这里狡辩的。这里是休书,梁氏的嫁妆,我已经让人装到马车上了,你们现在就带走吧,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一名丫鬟就从里间端出一个托盘来,上面放着一封信,正是秦姝代笔写的休书。

  梁夫人颤抖着手将休书接过,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已经预想到,等她们回去之后,梁家会掀起多么大的风波了。

  石氏也是神色黯然,事已至此,做什么也没有用了,此刻,她们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要怪只能怪她们太贪婪,想要左右逢源,谋取好处,才会将错就错。若是她在一开始打听到实情的时候,就将人送回来,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下场。

  至于梁诗兰,谁还管她的死活。

  梁夫人到底是拿着休书走了,并没有再闹腾,再闹下去,只会更加丢人,梁家可就真成大笑话了。

  而梁诗兰,绝望之下,竟然真得晕过去了。

  这时候,就连梁夫人,也无心顾念她了。

  梁夫人一行人,终究还是灰溜溜地回去了。

  只是,那一车车地嫁妆,可是跟低调一点都沾不上边,不出半天,几乎整个应天府的人都知道名门世家梁家的女儿被休了。

  至于原因也很清楚,梁氏在宋家军打过来的前夕,因为怕死,而逃回了娘家,现在见到应天府安全了,又厚着脸皮回来,结果被秦太夫人一怒之下给休了。

  百姓们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大的八卦了,个个都十分兴奋,津津乐道,这件事足够他们议论好一阵了,梁家的名声,也因此毁了大半。

  想要建立一个好名声,必须得长年累月的经营,但要破坏,只需要半天就足够了。

  没有人觉得梁诗兰可怜,也没有人觉得梁家无辜,更没有人觉得秦家做错了,他们只觉得大快人心。在整个应天府都在积极抵抗敌人的时候,身为大元帅的妾室,却临阵脱逃,给他们扯后腿,大家都觉得十分愤慨,梁氏被休也是她罪有应得。

  什么狗屁梁家,什么世代簪缨,什么清高自傲,统统都是狗屁,能养出这么贪生怕死,没有担当的女儿,梁家还有什么气节可言?想必以前也都是装模作样吧?

  就是那些跟梁家交好的世家,甚至依附梁家,在梁家学馆读书的读书人,也都避之唯恐不及,彻底疏远了梁家,生怕别人将他们也跟梁家混为一谈。

  尽管梁家也做出了一些应对措施,可收效甚微,毕竟,梁诗兰是犯了众怒,梁家再怎么洗白也没用,要想恢复名声,至少也得等众人将这件事遗忘之后,才能慢慢筹谋,但要恢复和谈容易,若是没有意外,几十年内都别想了。梁家的女儿以后的婚事,恐怕也艰难了。

  梁诗兰犯下大错,致使梁家百年声誉毁于一旦,她就是梁家的罪人,就连她的母亲梁夫人,都被她牵累,被软禁了起来,梁夫人打击过大,一下子就病倒了。

  梁诗兰原本是要被宗族的人处死的,但事已至此,就是处死她也没有用,让她活着反而更能恕罪,最重要的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梁家事事都需要谨慎,决不能再落下一个推卸责任,草菅人命的罪名——

  将事情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实在太没担当了,不但不会被人称赞,反而会令人鄙视,倒不如默默人了,咽下这个苦果,做出一副诚恳认错的姿态来,说不定还能挽回一点名声。

  因此,梁诗兰到底被发配到了家庙里,日日夜夜为梁家祈福,洗刷己身的罪孽。只是,她这辈子,大概都别想再出来了。

  梁家之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的,直到秦姝他们再出出征,都还没有停歇,大概会成为百姓们此后一个月的谈资。

  辛氏生女有功,等做完月子,大概就会从东园里直接搬出来了,梁诗兰的院子,也将迎来她的新主人。

  辛氏志得意满,每天做梦都会被笑醒,对梁诗兰的处境,十分幸灾乐祸。唯一让她可惜的是,她怕是没有机会踩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若是能让梁诗兰跪在她跟前给她行礼,她心里必定会非常畅快。

  这件事告一段落,秦姝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顺便解决了梁诗兰的事情之后,又重新返回了军营,因为又要出征了。

  这几天,除了整合军队之外,更多的是准备粮草和武器,制定作战计划。

  他们也并非贸然行动,而是跟祁五和秦佑安都传信商议过的,这也是他们的意思。

  他们会先行一步,对付入侵者,祁五和秦佑安的联合军队,也会尽快赶到支援他们。

  他们拖延一天,百姓们就多受一天的苦,实在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应天府,依旧陈修远等人留守,只留下了五万兵马。

  宋家军和秦家军三十多万大军,直接向北进发。

  这段时间,身为入侵者的敌军也没有闲着,一直在侵占地盘,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如今距离应天府,也不过是几百里的距离。

  不过几天的时间,两军就在山东境内峄(yi)州跟敌军狭路相逢,毫无二话,立即就交上了手,对于这些入侵者,根本不用废话,直接开打。

  漠北蒙古部族可汗只带了二十五万兵马南下,他攻下上京后,却没有留在那里享福,只留下了他的儿子坐镇上京,自己则带了二十万兵马到处攻城掠地,每到一处,都大肆掠夺财物、粮食和女人,然后,大肆屠城,人间惨剧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情景,所过之处,宛如蝗虫过境,一片荒凉。

  这一章打得昏天暗地,激烈异常,有宋良秀这个极为了解敌人的元帅在,他们一直略占上风,唯一让人头疼的是,这些外族人竟然用汉人青壮奴隶还当炮灰,还用百姓们的性命作为威胁,不免让他们有些束手束脚的,好在,他们也并非全无办法。

  半个多月之后,秦佑安和祁五的军队终于姗姗来迟。

  ------题外话------

  加快进度,尽快进入下一卷,接下来的打仗不会细写。这一卷对我来说,真是煎熬啊。对你们来说,大概也是吧,能跟到现在的都是真勇士,╮(╯▽╰)╭


☆、第六十六章 我没有隐疾


  这半个多月,宋家和秦家的联合军,敌军边战边退,已经被打退了上百里。

  除了宋家军这个知己知彼的老对手所起到的作用之外,秦家的火炮、火铳等武器,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才得以用最小的代价,击退强敌,更何况,还有红莲军一众医护兵的及时救治,损失并不是很大。

  秦姝这次没有坐镇指挥,而是将红莲军融入秦家、宋家的联合大军,心甘情愿地做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只是偶尔才会提出建议罢了。

  在指挥作战上,她有天分,但绝对不是顶尖的,她再怎么努力研读兵书,也不可能比得上宋良秀、秦归等这些天生的将帅之才,跟他们相比,她总是少了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她是能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她的来历,导致眼界与别人不同罢了,其实,也不过是拾人牙慧。

  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她还是退位让贤,辅助作战比较妥当。行军打仗,可容不得任性逞强。

  虽然红莲军在这场战争中,算不上是绝对的主角,但也是必不可缺少的一环,谁也不敢轻忽她们在这场战争中的重要性。

  那些曾经轻视嘲笑过她们的蛮夷,大都成了她们的刀下之鬼。

  秦、祁两家的大军到来的时候,正是他们鸣金收兵之后不久,而那位蒙古可汗,在察觉到秦家援军已经到来的情况下,立即当机立断,连夜撤退,好在,只要再坚持两天,他们的援军就要到了,倒也可以忍得住这份耻辱和憋屈。

  这次他们的援军,除了从从漠北赶过来的三十多万大军之后,还有打算来中原分一杯羹的大金女真的十五万兵力,足以跟他们一战了,错过这一次,他们恐怕再也没有入主中原的机会了。

  然而,只要打垮了对方,这万里江山,自然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再也无人能够阻止他们征伐的脚步。

  另一边,这天晚上,祁五和秦佑安所率领的军队,终于达到山东境内,双方胜利会师了。

  秦佑安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立即激动地就要向前拜见,却被秦姝含笑摇头制止了,好在他自制力极强,又极其聪明,瞬间就明白了秦姝的意思,立即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得稳重起来。

  祁五跟秦姝久别重逢,他心中自然也是激动雀跃的,只是,他跟秦佑安还不同,万万不能在此刻露出什么行迹来,好在,他脸上有面具遮挡,倒是不怕别人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只是视线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掠过秦姝。

  在这种公众场合,秦姝也只是红莲军的首领而已,而并非秦家的太夫人,自然不适合谈论任何私人感情了。

  大家都是武人,大敌当前,都不在意那些繁琐的礼数,也无甚寒暄可言,等安置好军队之后,一众将帅便都进入了议事的大帐内,开始谈论当前的形势,至少也得让秦、祁两家首领,知道战事的具体进展,才好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其中,秦姝也代表红莲军说了几句话,并且阐述了红莲军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同时也是告诉秦佑安和祁五,红莲军并非是拖后腿的花瓶,是真正能够上战场的战士,在他们制定作战计划时,最好也不要忘记红莲军。

  会议进行完了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众将领和谋士们一一告辞离开,偌大的军帐内,最后只剩下了秦姝、秦佑安母子,以及祁五和宋良秀兄弟俩而已。

  秦佑安立即从跟祁五并排的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秦姝面前,一掀衣摆,跪在了秦姝面前,叩首说道:“娘亲,儿子回来了!”

  秦姝在他跪下的时候,就想要起身将他搀扶起来,但见秦佑安神色坚定,她也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收回了回去,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给自己磕了三个向,做足了礼数,她才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佑安,你这孩子,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秦姝忍不住扭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下眼睛,之后,又转过头来,噙着一丝笑意说道。

  一边说,一边细细地打量着他,发现佑安竟然又长高了一些,她现在看他须得仰起头来,整个人似乎也更加魁梧了,脸庞也更加黑了一些,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样貌了。

  可是,在她心里,无论他长多大,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孩子,是他的儿子。

  秦佑安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他冷硬的样貌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要对母亲说,可惜,现在还有外人在场,他根本说不出口。

  接着,他就听到秦姝连珠炮一般地继续说道:“你看起来似乎瘦了一些,定然是这段时间没有吃好睡好,你可有受伤?受了伤可不要拖延,要及时医治,听到没有,否则,落下病根,等你老了以后,你就知道厉害了。这段时间,娘会给你好好补补身体。”她前世可是受够了伤病的苦,这都是经验之谈。

  “我听娘的。”听到母亲像对待小孩子似的念叨他,秦佑安有些无奈的同时,心里却受用极了,甚至他还极为幼稚地挑衅地瞥了祁五一眼——

  看,娘的眼里只有我这个儿子,她根本没看到你,你还是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祁五不以为意地一哂,他才不跟幼稚的小屁孩计较。想虽这么想,可他却越发看这个便宜儿子不顺眼了,虽说,原本两人就想看两相厌。

  而宋良秀只是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想要离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是祁五才轻咳一声,出言提醒道:“现在天色不早了,大家打仗的打仗,赶路的赶路,早就累了,也该各自休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迟。”

  听到祁五的声音,秦姝果然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祁五却骤然拿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他那张完美的俊脸来,对秦姝微微一笑,说道:“秦夫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

  看到他的动作,秦姝尚可,倒是宋良秀和秦佑安感到有些吃惊——

  这祁五,竟然这么轻易就露出了真容?要知道,秦佑安前世都不曾见过祁五的真面目呢!

  而宋良秀则是惊讶于祁五对秦姝的信任和重视,就连他这个哥哥都很少见到他的真颜呢!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沉重。

  秦姝微微一笑,很是坦然地看着他说道:“我挺好,你怎么样?”

  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祁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因为他能听出对方口气中的那一丝隐藏的亲近,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说道:“我也很好,现在见到你,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一听这话,秦佑安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他唇边挂着一丝冷笑,阴测测地盯着祁五说道:“祁王殿下慎言,不要把你以前那些风流习性带我母亲面前来,你不要名声,母亲还要名声呢!”

  祁五心情正好,又不想在秦姝面前,跟她儿子闹翻,因此,丝毫都不生气地说道:“成国公误会了,我可没有什么风流习惯。我只是说出我现在的感受而已,这里并没外人,不会影响到姝……秦夫人的名声的。”

  “你……哼,真是毫不要脸。”秦佑安毫不客气地说道,他用嘲讽的眼神扫了祁五下三路一眼,勾起唇角说道:“我看你不是不想风流,是不能风流吧!现在却敢来招惹我母亲,是觉得我们秦家好欺负吗?”

  祁五听到秦佑安的话,又联想到这段日子以来,秦佑安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祁五终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了,一张俊脸也不可避免地黑了,他气极反笑,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没有隐疾!”

  被人当着心上人的面质疑他那方面不行,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好吗?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以手扶额,满脸懊悔之色,恨不得将之前那句话强行塞回去才好。

  他到底在说什么?简直太丢人了好吗?到底行不行,他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急于解释,更别说是在意中人面前说出来了,这简直就像是……

  就算他一向狂放不羁,不拘小节,此刻,也觉得心里难堪,连上有些火辣辣的。

  他现在根本不敢去看秦姝的眼睛。

  而宋良秀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的五弟,又看了看好似被惊呆的秦姝,和面露狡诈得意之色的秦佑安,突然就有些哭笑不得起来,然后怜悯地看了祁五一眼,暗叹一声,终于还是开口打破沉寂,说道:“成国公,秦夫人,时候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等宋良秀出去之后,三人才堪堪回过神来,如今没有了外人,他们之间的氛围,看起来越发诡异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也不知道静默了多久,还是秦姝率先开口道:“我们也散了吧,你们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还有好些事要做呢!”

  秦佑安和祁五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这么散了。

  秦姝回了自己的营帐之后,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随后,又失笑摇头,洗漱休息不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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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言为定


  接下来几天,秦姝也没找到机会跟儿子好好叙旧,就算是见面,也只是在谈论公事的时候,祁五就更不用说了。

  双方会师之后,立即展开了对敌军的猛烈追击,打算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干掉他们。

  敌军骁勇善战,但也甚为狡猾,且边战边退,知道实力相差悬殊,并不跟秦佑安他们硬碰硬,再加上用各种手段拖延时间,终于在退到河北境地时,等到了援军。

  双方展开大战,开始了此后长达三个多月的对峙局面。

  时间也从夏入秋,中秋节转眼便到了。

  这本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可这个中秋,他们却不得不在战场上度过。

  好在,这个时候,胜利已然在望,漠北蒙古和大金女真已经快撑不住了,几乎退到了京城边界。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但秦、祁、宋的将士们虽然依然不敢放松,生怕敌人临死反扑,可他们的心里却是激动而喜悦的。原本仗打了这么久,早该累了,可他们的身上却看不出疲惫来,反而都带着说不出来的亢奋。

  如今大焱已经消亡了,等再把外族赶出去,这天下岂不是会落到他们的手中?到时候,不知道祁王和成国公到底谁做皇帝?又或者是宋元帅?到时候肯定要大肆分封功臣,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但是,谁做皇帝,对于这些将士们来说,差别还是很大的。谁都愿意自家主公登上皇位,到时候,他们就是开国功臣,他们吃肉,别人喝汤。谁也不愿意做喝汤的那个。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将士们士气更旺,打仗也更加拼命,好像是在跟谁较劲一般。

  就连普通的将士们都能想到这一点,那些高层将领们,又如何想不到,更别说那些当事人了。

  可是,他们毕竟更加沉得住气,无论心里怎么想,心里却是丝毫不露,一心抵抗外敌,只是周边的气氛已经很不对劲了。

  秦姝自然也有所察觉,不过,在这点上,她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中秋节这天,正值休战,虽不能宴饮狂欢,但饮食也比平时好了不知多少倍,有蔬菜,有肉,有果子,还有“月饼”,虽然一个人顶多能吃一小口,甚至有人连分都分不到,但众人也满足了。

  七十多万大军,每日所费粮草甚巨,即便粮草源源不断的从鄂州以及应天等地运过来,也依旧紧巴巴的,很多时候,大家都必须紧衣缩食才行。

  这个时候,秦姝的作用就显现出来的。

  她总是能在他们闹粮草危机之时,适时地弄到一些粮食,不算多,却正好能让他们渡过难关,甚至打了大胜仗之时,她也会主动拿出好吃的食物犒劳诸将士,偶尔也会让将士们多吃点油水,打打牙祭。

  就连这次中秋节,大部分东西也都是秦姝赞助的。

  胜利就在眼前,仗也打不了多久了,留着也是浪费,倒不如趁机在这里消耗掉。

  现在,她空间仓库里存的粮食,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

  秦姝是跟红莲军将士们一起过的中秋节,经过这几个月的战斗,红莲军的将士们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彪悍了,石冷玉屡立大功,已经从小兵重新升到了将领的位置,可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疤痕长达四寸,连眼睛都差点被刺瞎了,可她自己却完全不在乎。

  现在的红莲军,不只是有女兵,也有几万附属的男性士兵,比如当初随秦姝等人一起去救傅景山的那些人,还有他们那次带回来的俘虏,最后都成了红莲军的下属,听候红莲军差遣。

  红莲军常常去做一些奇袭,每次都能取得极好的效果,被当成一支奇兵来用。

  连续打了几个月的仗,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这场中秋宴饮,来得非常及时,至少大家都很高兴,一边吃喝玩笑,一边展望未来,虽然没有家人在身边,觉得有些遗憾,但有同袍在,也不觉得寂寞,因为更多的人,把军营当成自己的家。

  宴席途中,秦姝让大家自便,自己则出来透气。

  秦姝站在外面,仰头看着天上的大玉轮,想着即将结束的战争,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来。

  打仗真不是什么好事,她满心希望能尽早能结束乱世,百姓们安居乐业,过上平安快乐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整天都战战兢兢的,连饭都吃不饱,还得小心不要被抓定去当兵或者当壮丁。

  这几个月的征战,秦姝也受了几次伤,有一次还差点被人刺中要害,好在她里面穿着防刺服,外面又有盔甲护身,才护住了小命,最终只是虚惊一场而已。其余几次受伤,也都不是什么要紧位置。

  秦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这里前几天受了伤,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影响灵活性,不过,只要养好了就没关系,不会像前世那般落下一身病痛。

  “首领?”秦姝正想得有些出身,忽然听到路青苗走过来喊道。

  秦姝回头看向她问道:“什么事?”

  路青苗说道:“首领,祁王派人来给首领送药来了?”

  秦姝闻言一怔,她上次受伤,还是祁五给自己送的药。他手中的药,是大通和尚配的,对于外伤有奇效,听说还能淡化疤痕,秦姝用了之后,效果的确非常不错。

  之前那些,现在差不多都用完了,于是,秦姝便说道:“那好,让他进来吧!”

  路青苗下去之后,没多久,身穿亲兵服侍,身形高大,样貌普通的士兵走了进来。

  他上前给秦姝躬身行礼之后,双手献上一个瓷瓶,说道:“秦首领,这是主公特意让属下给首领送来的外伤药,还请秦首领务必笑纳。”

  路青苗上前接过之后,递给了秦姝,秦姝接在手中,眼睛没有去看伤药,也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盯着那个士兵看了一阵,方轻轻一笑,将伤药收起来,说道:“劳祁王费心了。”

  顿了顿,秦姝看了眼路青苗,说道:“正要我也有几句话要你转达给祁王,青苗,你们先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是,首领。”路青苗倒是没有怀疑,很快便带着人下去了。

  等她们走之后,这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秦姝方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大,竟敢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就不怕别人胡乱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士兵,不,祁五也笑了起来,说道:“他们都忙着大吃大喝,哪有功夫注意到我?再说了,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也不会想到别处去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跟秦姝好好说一句话了,那个秦佑安防他比防贼还严,他都怀疑,自己身边都有他安插的视线,每当他抽空想要见秦姝一面时,他都会出来破坏,害得他连跟心上人相处的时间都没有,每次都气得他牙根痒痒。

  没办法,他只能想别的办法来见她了。

  秦姝也知道他跟佑安之间很有些不对付,两人好像天生气场不合,只要在一个空间里,就忍不住要抬杠。谈论正事,将士们都在的时候还好,他们都会收敛一些,就事论事,一旦到底了私底下,就会相互揭短讥讽,互有胜负。

  而祁五自认为是长辈,对于秦佑安的行为多有容忍,但是,秦佑安却阻止他跟心上人见面,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行,祁五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了。

  他什么都可以忍,就这一点不想忍,两人都这么杠上了。

  秦姝叹了口气,她也没想过要劝和,这两人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若是能和平相处,那轮得到她出言相劝,何况,两人身份立场不同,虽然暂时合作了,但的确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祁五走到秦姝对面,看着她问道,秦姝上战场时,左肩不小心被刺了一枪,颇有些严重,一个处理不好,等下雨天的时候,少不了会酸疼。

  秦姝捂住左肩,稍稍抬了一下胳膊,说道:“已经好多了,就是不用药,过几天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还不如将这药留给其他重伤之人呢!给我用浪费了。”

  祁五却不认同地道:“别说傻话了,又不缺这一点药。对了,这几天,你没用过度使用左手把?”

  秦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有,我知道轻重。”

  祁五这才放心。

  秦姝重新抬头看向天空的圆月,叹道:“今天的月亮真圆哪!”

  “嗯。”祁五也同样抬起头来,微微眯了眯眼睛,很快就收回视线看向秦姝,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我明年还有没有机会跟你共同赏月。”

  “什么?”秦姝调转眼神看向他,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

  祁五却笑着摇头道:“我是说,希望以后每年都能陪你一起过中秋。”

  秦姝神色微动,顿了顿,说道:“好啊!”

  祁五微微一愣,想到自己今后的计划,他唇角微勾,伸出右手小指,说道:“那,一言为定。”

  秦姝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原本还有点想笑,但见他神色认真的模样,突然就收敛了笑意,同样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勾在了他的小指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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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的确挺喜欢他


  祁五闻言,心里先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后,整颗心便被浓浓的欢喜和激动所取代,他顺势握住了秦姝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眼睛里隐隐含着几丝温情。

  秦姝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回望着他,虽然此刻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此刻却是无声胜有声,不必多说,很多话,就已经在彼此的心里了。

  可惜,祁五并不能在这里久留,最终,他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秦姝的手,开口说道:“我该回去了。”

  秦姝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两人长久相处,纵然也有几分不舍,也没有出言挽留,“好,你多加小心。”

  祁五点头,可是他的双脚,却依旧钉在原地,眼睛看着秦姝,根本舍不得迈出一步。

  秦姝笑着推了他一把,说道:“快走吧!被人看到像什么话。”

  她却是担心,祁五离开的时候,会碰到佑安。以她对儿子的了解,宴席散了之后,佑安必然是会来一趟的。

  两人一旦碰上,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祁五也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她在自己跟儿子之前左右为难。说这话,其实是抬举他了,他早就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是远不如那个小鬼的,也早就认命了,只是越发的看那小鬼不顺眼罢了。

  想到这里,祁五暗叹了一口气,看着笑盈盈的秦姝,他突然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的眉心留便一吻,然后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直到五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月色中,秦姝才回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轻笑了笑,却也没有立即回去,反而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另一边,祁五刚出了红莲军所在的营地,外面还有几名亲卫等着他。

  祁五回头又看了一眼红莲军的军营,正要回自己的营地,突然见到对面,气势汹汹地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一人,不是秦佑安是谁?

  他的身边,跟着赵笙,以及几个亲卫,一副轻车简从的样子,脚步有些急切,神色却十分轻松,直到看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两家的军服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普通士兵背心处,都有“秦”、“祁”字样,何况还是祁五的亲军,衣服就更显得特殊了一点,因此,一眼就被秦佑安认了出来。

  “站住!”秦佑安立即喝斥了一声,阴沉着脸走了过去,打量了几人一番,重点盯了祁五一眼,才冷淡地问道:“祁王派你们来的?”

  祁五躬身应道:“正是!”

  “哦?派你们来做什么呀?”秦佑安冷笑地看着他说道。怪不得最近老是抓不到他的把柄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别以为他换张脸,换层皮,他就不认识他了。

  祁五也只是稍作掩饰,掩人耳目罢了,本就没想过能隐瞒得了秦佑安,因此,也只是淡然说道:“在下奉主公之命,前来给秦首领送药。现在药已经送到,正打算要回去复命呢!成国公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秦佑安挥手让亲卫后退一些,自己则上前几步,走到看似恭敬的祁五面前,冷冷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祁五,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我真拿你没有办法。”

  祁五垂着眸子,丝毫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淡说道:“成国公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给主公,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蒜!”秦佑安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鹜和隐隐地戾气,怒视他道:“你应该清楚,你给不了我母亲幸福,你招惹母亲,根本就是故意让她左右为难。”

  祁五听到这里,终于抬起眼来,夜空般的眸子带着几分冰冷,看着秦佑安说道:“我从来没有让她为难过,也不舍得让她为难。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不顾她吗?”

  “你……什么意思?”秦佑安压抑着心中的暴怒情绪,阴沉地看着他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祁五的眼睛越过他,目视前方平静地说道,“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好,用不着你来操心。”

  “若是你以后不再招惹我母亲,我自然懒得去管你的事情。”秦佑安不屑地说道。

  祁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说道:“你莫不是想让你母亲孤独终老?你自己倒是三妻四妾,你如何忍心见她孤零零一个人?”

  “怎么可能?我自会安排人选让母亲解闷,但那个人不会是你。”秦佑安冷笑道。

  祁五眯起眼睛,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声音里透出危险,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但秦佑安却并不以为意,甚至还很乐意见自己的老对头吃瘪,不由说道:“我当然知道,我给母亲选的人,绝对会比你更会讨母亲欢喜,母亲什么时候腻烦了,我再为她另外准备入选,我就不相信,母亲倒是还会记得你这个人。”

  “好一个孝顺的儿子,你这根本就是为一己私心,故意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境地。”祁五简直被气笑了,“你这么做,让世人如何看待她,后人如何评价她?岂不成了山阴之流,令万人鄙视唾骂,遗臭万年。你就是这么孝顺她的吗?”

  秦佑安先是一愣,随即冷声说道:“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母亲,更不会有人敢乱说。”

  “哼,说得简单!别说你现在还不是皇帝,就算你真做了皇帝,你能堵住天下悠悠之众口吗?你能堵住那些史官的嘴吗?”祁五悠然反驳道,“最重要的是,你有问过你母亲的意思吗?言尽于此,希望你好好替你母亲想想,不要真伤了她的心,否则,我还真为她感到不值。”

  祁五说完,就直接带人离开了。

  亲佑安在原地怔了半晌,这才面无表情地带人进了红莲军的营地。

  此时,秦姝已经进帐休息,因为喝了一点酒,又吹了风,稍稍有点头晕,便坐在几案后面的,一手支头按揉太阳穴,闭目养神,顺便让人准备了点热汤。

  听到有人进来,秦姝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直接出声问道:“是佑安吗?”

  秦佑安看到秦姝,又想到刚才祁五对自己说的那发话,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干涩。

  “娘,是我。”

  秦姝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帐子门口的秦佑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面前的一碗热汤,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在那里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我也让人给你准备了一点热汤,顺便也能解解酒。”

  营地里的酒也不多,而且也有敌人在侧,只有部分将领有机会喝一点,稍稍解馋罢了,就是秦佑安也只喝了几杯而已,离醉远着呢,但他还是走过来,将那一碗专门留给自己热汤喝了。

  看他喝光了,秦姝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看是问了一些比较琐碎的事情,就是没有问公事,在这种时候,没必要将战事时时挂在嘴边。

  等秦姝的问话告一段落,秦佑安才有些犹豫开口道:“娘,刚才我来的时候,碰到祁五了。”

  秦姝闻言一愣,随即浅浅一笑,说道:“是吗?我原本也以为你们能遇上,没想到真那么巧?怎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佑安这副模样,明天是有心事呀!

  秦佑安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是顾忌到母亲在跟前,他只好将对祁五的不满压在心里,问道:“娘,您真得那么喜欢祁五,非他不可吗?如果儿子反对,您还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吗?”

  秦姝没想都佑安会问得这么直接,也忍不住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说道:“我的确是挺喜欢他的。”至少,她至今也只是对他一个人有好感,觉得可以处处。

  “不过,如果你执意反对的话,那……那娘只好挥剑斩情丝了。”秦姝不无遗憾地说道。

  她之前刚答应了祁五,以后怕是要食言了。

  没错,在她心里,还是儿子更加重要。

  爱情,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有没有都能活的好好的。

  祁五更是豁达之人,他也不会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的,只当没有缘分罢。

  秦佑安观察母亲神色,发现她脸上虽然有点遗憾,却也没有多少勉强和难过,心中顿时一定,明白在娘心中,他这个儿子依旧是最重要的,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爱祁五至深,如此就好办多了。

  秦佑安的唇角止不住的上翘,对于祁五,似乎也不那么排斥厌恶了,反而多了几分得意和怜悯,还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

  他就知道,不该听他胡说八道。

  不过,祁五的话,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其实,不只是祁五,就是换个人,想做他小爹或者继父,他也是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

  之前说给母亲找个合心意的人在一起的话,其实都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绝对不容许有人亵渎母亲的,更别说因此污了名声了。

  最重要的是,他能接受母亲压在他头上,却不能接受另外一个人也压他一头。

  或许以后,他可以对祁五稍稍宽容一点。但不要以为,他就同意他们的事情了,现在不同意,就是将来也不会同意,甚至在未来更不会对他手下留情,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他的本事和造化了。


☆、第六十九章 打听


  秦佑安在母亲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不不免十分愉快。

  “娘,你的伤好些了吗?”秦佑安想起,祁五说来给母亲送药,便开口问道。

  并非他不关心母亲,而是,在他印象里,秦姝这里是有药的,而且要比那些郎中配得药要好得多,他才没有派人给母亲送药。

  但是每天,他一有空就会招来军医询问母亲的伤势,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第一时间给母亲送来。母亲伤势恢复的如何,他了然于心。

  现在不过是象征性地问一句罢了。

  “已经好多了。”秦姝顿了顿,又道:“祁王送来的外伤药效果很好。”

  秦佑安闻言,心中不由冷哼一声——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尽管他对祁五很不满,但是祁五对娘亲的这份心,他还是领情的,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罢了。

  “是吗?那我之后见了他,倒是要好好谢谢他了。”秦佑安言不由衷地说道。

  秦姝见状,心里叹了口气,佑安对祁五,成见还是很深呀!

  好在佑安刚才也只是试探地询问,并非一定要反对他们,她还有时间说服慢慢让他放下成见。

  何况,现在前路未明,佑安和祁五之间尚未分出胜负,还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呢?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之后,母子二人都有意岔开祁五相关的话题,免得伤了母子感情。

  “出来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应天怎么样了。”秦姝叹道。

  秦佑安倒是淡然,说道:“不要紧,有陈修远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也正因为又陈修远在应天坐镇,这粮草才能迅速筹集起来,并及时送过来。

  秦姝忽然想起家里那几个女人,说道:“对了,我之前忘了告诉你了,辛氏给你生了个女儿,所以,我让她从东园里搬出来了,不然的话,没人照顾孩子。”

  秦佑安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他前世子女众多,这一世也有了两个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因此,并不觉得惊喜,只是说道:“娘做主便是。不过,府中缺个主母到底不美,还得让娘替我操心。”

  秦姝听到这里,不由说道:“我觉得萧氏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只是她到底不是正妻,就是主持中馈,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秦佑安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想要将萧氏扶正,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一直觉得略有些不妥,便没有答应。若是真没有合适的人选,等他登基时,册封她做皇后,也未为不可。

  “这件事,我再想想吧!”秦佑安说道。

  秦姝含笑点头,倒也没有再劝,万一劝出一对怨偶来,倒是她的罪过了。

  至于梁氏的事情,秦姝一开始就告诉了秦佑安,佑安对她的处置,并无异议,只是觉得她惩罚地太轻了,那梁氏临阵脱逃,简直罪该万死,梁家养出这样的女儿来,亦是有错。

  等他回去之后,在另作处置。

  还有何家,竟然做出通敌之事来,简直罪无可赦,看来,他前世也没有冤枉了他们。

  秦佑安收敛了眼中的那一丝戾气,笑着对秦姝说道:“娘亲想家了吧,不用着急,应该用不了两个月,我们就能回去了。”

  对付蛮夷,自然用不了两个月了,但是,对付祁五,还是得花费一些时间。

  就算他早就知道祁五本身,并无当皇帝的意思,也不愿意他将皇帝施舍给自己,他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

  秦姝颔首,眼中露出几分怀念之色,说道:“也不只是应天,我其实更想回老家一趟,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欧婶他们了,赵笙也有好几年没见他爹娘了。”

  她所说的老家,自然就是小秦庄了,不过,现在小秦庄和秦庄,早已经合并成一个村了,如今叫秦庄。

  她穿越之后,在小秦庄一住好几年,那里的基业,都是她一点一点地建起来的,感情自然深。如今,那里还有两、三千人镇守呢!

  秦佑安脸上也露出一丝怀念之色,说道:“也好,等以后安定下来,我亲自陪母亲回去一趟。大不了,以后在那里建一座行宫别苑,娘什么时候想去了,就去住一段时间。”

  秦佑安毫无忌讳地将“行宫”挂在嘴边,完全没有遮掩他的野心,或许说,在他眼中,皇位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或者说,那皇位原本就是他的。如今,距离那个皇帝的宝座越近,他越是接近前世的自己。

  秦姝因为知道佑安的前世是皇帝,听他这么说,倒也不以为意,含笑说道:“这倒不必,咱们以前的家,就挺好的,何必劳民伤财。”

  秦佑安没有坚持,心里却打定了注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实在是晚了,秦姝才撵他回去休息。

  秦庄,小南山下,秦家宅院里,欧婶和赵犁,也在院子里置了一桌酒席,不过也就是几样家常小菜,一壶酒罢了,这几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欧氏抬头看了看圆圆的月亮,叹了口气道:“以前家里多热闹啊,夫人、少爷,笙儿,还有刘家的小子,秦家和孙家的小子,还有后来的那些人,从没有个消停的时候,现在,却空荡荡地只剩下我们二人。有时候,我早上起来,仿佛还听到少爷他们在外面练武的声音呢!”

  可惜,每次她高兴地跑出去看,都是大失所望。

  “可不是吗?谁能行到夫人少爷他们一走就是几年呢!”赵犁也闷了一口酒,叹息地说道。

  欧氏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说道:“这几年,我总是提心吊胆的,知道他们在外面打仗,生怕他们出事,好在,那边一直有消息传递过来,倒是让我放心了不少,可是这次,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过来了。”

  赵犁闻言,皱眉说道:“你知道什么?少爷他们正在跟那些蛮夷打仗,哪有时间给我们通信?何况,夫人和少爷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儿子跟着他们也不会有事。”

  欧氏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精神,说道:“我听山上的那些人说,少爷他们连续大捷,已经快将那些蛮夷赶出去了,都快打到京城了,很多人暗地里都在传,说咱们少爷有大造化呢!将来至少也能做个王爷呢,说不定还会做皇帝,到时候咱们笙儿,是不是也得封个爵位什么的?”

  “嘘——”赵犁闻言大急,恨不得直接堵住她的嘴,焦急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院子里只有他们夫妇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不要命了,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原本就是个贫民百姓,谨小慎微惯了,最怕犯这些忌讳,倒是欧婶胆子比较大一些,再加上挺多了流言蜚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因此,她便撇了撇嘴,说道:“别人都说得,为何我说不得?再说,这皇帝老儿都被杀了,我就是说了,还有谁来砍我们脑袋不成?你就是太胆小了。”

  赵犁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些,说道:“那也不能乱说呀,你以后也要约束着他们一些,万一让人听到了多不好,别给咱们少爷招祸,我看你这几年就是过得太滋润了,别人又捧着你,倒是惯得你什么都敢说了。”

  欧氏白了他一眼,笑道:“就你事多。我这不是替少爷他么你高兴吗?咱们当初哪能想到,咱们少爷,竟有这等本事,这等造化呢?”

  顿了顿,她又兴奋地说道:“咱们笙儿也大了,也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了,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他挑一门好亲事,生几个大胖小子,以后我就专门给他带孩子。”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给儿子挑媳妇吗?现在还没挑好呀?我看差不多就行了,咱们有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哪那么多讲究?”赵犁说道。

  “那怎么能行?”欧氏不满意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道:“咱们笙儿现在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吗?等少爷成了大事,必定不会亏待笙儿,到时候,就是选一门名门贵女做媳妇,也是使得的。你没看到,刘思他娘,听到传闻后,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吗?”

  “你管别人做什么?刘思他娘就是再后悔又如何,刘思的婚事是咱们夫人做得主,连小定都下了,她敢悔婚?我看咱们笙儿娶一个孝顺又能干的媳妇也就挺好,娶个贵女回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哪能孝顺我们?娶回来当摆设摆着好看吗?何况,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是安分点,少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吧!”赵犁说道。

  “哼,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打算这么做。”欧氏嘟哝了一句。话虽这么说,可心里的念头,并没有熄灭。

  “最好如此。”赵犁又喝了一盅酒,哼了一声说道。

  欧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皱眉说道:“对了,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那柳氏一直往这边跑得挺勤,跟秦庄这边的人很是热络,经常打听少爷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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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美梦


  “你说那柳氏会不会想……”欧氏欲言又止,满脸担忧。

  赵犁楞了一会儿,随即,“嗐”了一声道:“你瞎想什么?咱们少爷早被过继给咱们家夫人了,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就算他们见少爷起来了,想要来攀附关系,也得看咱们夫人答不答应?”

  “说的也是。”欧氏点头说道,“但话虽这么说,其实,这一切还得看少爷的意思。若是少爷还念旧情,想让他们攀附,你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有多讨厌他们。”赵犁摆了摆手说道,心里颇为笃定。

  欧氏叹了口气,说道:“这谁说得准呢!那柳氏也就罢了,那秦屠夫,却是少爷的亲爹,就算是为了名声,也总不能真得置之不理吧?”

  欧氏一家他们逃难过来的时候,秦佑安早已经被秦姝收养了,对于秦佑安以前的事情,也仅限于听说而已,到底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

  赵犁闻言也说道:“咱们现在只要替夫人少爷他们看好家就好,其他的用不着我们去操心。”

  欧氏点了点头,说道:“我看我以后还是得多注意那柳氏一些为妙,不能总让她跟咱们这边的人接触,谁知道,她会不会说咱们夫人坏话呢?”

  “她敢!在秦庄住着的人,哪个没受过秦家的恩惠?她若是敢说咱们夫人一句不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了,谁会听她在那里胡说八道?”赵犁沉着脸说道。

  “那也不尽然,秦庄上下的确都受过秦家恩惠,但是,人心叵测。那柳氏身份特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被她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动?我必须得告诫她们一番,别被那柳氏给拉拢过去。”欧氏一脸坚决地说道。

  “随你的意吧!”赵犁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欧氏的担忧并没有错,柳氏不停地在秦庄上下刷存在感,为的可不只是打听秦佑安的消息而已。自从他知道,秦佑安出息之后,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将他给拉拢过来了。就算拉拢不过来,至少也得谋取一些好处才是。

  当然,最好是重新将他认回来,就算是将来给他赔罪道歉,她也认了。

  她现在就是为以后做准备。

  只有坐实了他们秦佑安亲生爹娘的身份,以后才好逼秦佑安就范呀!

  而那个秦素莲,不过是个强夺他们儿子的卑鄙女人罢了。

  秦庄的外来户几乎占了一半,还有小南上也住着一些军属家眷。这些人不像当初村里的人对当年的事情那么了解,被她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了,就算一开始不信,说多了也信了,她再摆出苦主的模样来,掉几滴眼泪,事情就*不离十了。

  何况,那件事过去多年了,就算当年亲眼所见之人,对那件事也都开始淡忘了,他们会重新想起他们夫妻俩的身份,对他们产生敬畏和巴结之心来。

  正因为这一点,她才能在秦庄如鱼得水,任谁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有了秦佑安的消息之后,也会主动告诉她。

  比如,刘思她娘。因为刘思在外偶尔也会给家中寄信,刘母知道的消息,也就比旁人多了一些,刘母总是会主动告诉她,外面的战况。

  刘母之所以巴结柳氏,也不过是因为她不满意秦姝做主给儿子定下的亲事,更恨秦姝抢夺自己的儿子,她又没本事跟秦姝斗,只能另找靠山。

  柳氏就是她看重的同盟和靠山。

  柳氏知道她的心结之后,立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赶走秦素莲,将秦佑安抢回来,以后必定让刘母亲自给刘思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儿媳妇。

  与之相对的就是,刘母必须要配合她,对她唯命是从。

  刘母自然答应了。

  像刘母这样被拉拢过去的,还有不少。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心眼明亮,并没有被柳氏花言巧语所欺骗,上了她的贼船。

  秦佑安那是何等人物,岂会被区区一个妇人所挟制?

  柳氏当年所作所为,大家都是清楚的,秦佑安不找她算账就罢了,偏偏柳氏不自知,还敢主动往上凑,真是不知死活。

  柳氏却不这么认为,孝道大过天,她自认为是秦佑安的长辈,那秦佑安再厉害,还敢跟她挺腰子不成?就是她不行,不是会有秦屠夫呢?

  那可是他亲爹。

  正因为这一点,她做起事情来真是毫无顾忌。

  秦屠夫亦是这般想法。

  秦佑安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小兔崽子,是他的种,他让他做什么,他都得乖乖听从。

  这世上哪有能割断的血缘呢?他要是不认他这个爹,就等着被天下百姓和读书人唾弃吧!

  秦屠夫有恃无恐。

  他们夫妇二人早就有所行动了,欧氏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其实,已经有点晚了。

  好在,秦屠夫他们现在蹦跶再厉害,也没什么用处,至少现在还影响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姝和秦佑安。

  应天府。

  得知那些蛮夷已经被赶到了京城边界,百姓们欢欣鼓舞,简直就像是过年一般高兴,就是节衣缩食,给士兵们筹集粮草,也心甘情愿得很,这个中秋节,几乎所有人都过得很快乐,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但是,有的人家,却是一半欢喜一半愁。

  比如徐家,比如梁家。这两家的女儿,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却不是“死”了,就是被休了,就算秦家打了胜仗,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周家则完全都是高兴了,虽然周真儿被禁足,秦家对周家也不再另眼相看,但他们家有个出息的儿子呀,这比什么都强。

  由此可以看出,周家果然比其余两家也强许多。

  就连秦杏娘一开始听到秦家军接连大捷的消息后,也高兴不已。

  她不由开始庆幸之前没有去围堵秦太夫人,逃离应天府,否则,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当初,宋家军要攻城的时候,她害怕去了大元帅府求助,想要离开应天逃难去,结果,那萧氏做不得主,让她去找秦太夫人。可是,她不敢呀!

  几次下来,她对秦姝实在是有些害怕,到底是没敢去围堵她,为此,还没少被婆婆和丈夫殴打怒骂。

  现在她却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去找她。

  等将来弟弟有了大造化,她身为他的胞姐,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她?

  就在她做美梦的时候,她的丈夫赵瘸子,却给她泼冷水说道:“你就别做梦了,就算你弟弟真有大造化,将来也未必肯提携你。”

  “不会的。”秦杏娘神色僵硬了一下,说道:“我是他的秦姐姐,他岂会放任我不管?就是为了堵别人的口,也该对我们好一些。再说,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臭婆娘,你这是在怪我了?想挨打是不是?”赵瘸子扬了扬手中的拐杖,恶狠狠地看着她骂道。

  秦杏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又恢复了小腹模样,低声下气地说道:“你……你别生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赵瘸子冷哼一声,放下拐杖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们过苦日子倒是没什么,但是,怎么也得为咱们的孩子着想不是?”

  说到这里,他眼睛转了转,若是那秦大元帅真当上了皇帝,那他老婆,不就成了长公主了,他就是驸马爷了,就是孩子,说不定都能讨个爵位,那可真是祖坟上烧高香了。

  赵瘸子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秦杏娘亦是连连点头,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咱们孩子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现在却……”

  说着说着,她便红了眼圈。

  其实,现在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他们前面有个门面,还有几亩地,后面还有院子住着,吃穿不愁,当然,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本性贪婪,岂会满足现在的状况呢!

  “你要是想让咱们儿子以后过好日子,那就听我的。”赵瘸子轻咳一声说道。

  秦杏娘停止抹泪,看着他点头道:“我自然是听你的。”

  赵瘸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放低了声音说道:“那好。万一你那兄弟真当上了圣人老爷,咱们就立即回你那老家,将你那爹娘接来,让他们给我们做主,不怕你那兄弟不从?”

  秦杏娘眼睛一亮,随后为难地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我那继母是个凶悍的,我怕她不肯帮我。”想到柳氏,秦杏娘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当初柳氏可没少磋磨她,也是她将她给卖了。

  “怕什么?”赵瘸子哼笑,“他们的身份也尴尬的很,他们巴不得咱们投靠过去,给他们增加筹码呢!”

  秦杏娘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便急忙说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见我爹娘?”

  “不着急。”赵瘸子一脸算计地说道,“万一你那兄弟争位失败,那我们岂不是白辛苦了一趟,说不定还会被他给连累了,谨慎起见,还是等出了结果再做打算吧。”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沾惹风险,也不太相信秦佑安会成功。


☆、第七十一章 大势已定(第四卷完)


  对于秦杏娘等人的算计,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姝,自然是半点也不知情。

  中秋节过后,便再次上了战场。

  敌军原本就被他们打得几乎没了脾气,如今更是节节败退,蒙古可汗——苏日勒和克,被祁五一箭射杀,蒙古军大乱,镇守京师的蒙古二王子——岱森达日,拼死抵抗,坚守城池一个月,终于放弃京师,含恨败走。

  九月底,秦佑安和祁五的联合军占领京师。

  岱森达日逃走之前,还不忘在皇宫里放了一把火,虽然及时抢救,整座皇宫还是被烧毁了三分之一。

  而大焱的周太后大兴土木建的极乐宫,也被毁了大半,倒不是被烧的,因为太过富丽堂皇,地面更是金子浇筑,被那些蛮夷强的抢,早就破坏地不成样子了。

  而京师的百姓,被杀竟然还不足一半,凄惨至极,在得知那些杀人如麻的蛮夷被赶出去之后,死里逃生的他们,不由抱头痛哭。

  秦佑安早在攻入京师之前,便已经自封为成王,对于秦、祁两军的到来,百姓们完全没有抵触,甚至对他们感激万分。

  敌人被赶走之后,谁当皇帝,就成了他们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那之前,谁也不会住进皇宫。

  若是秦佑安前世的话,定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抢占皇宫,早先一步登上皇位再说,管它吃相难看不难看。但这一世,却又不同。

  他是想要他堂堂正正地坐上皇位,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捡漏”。

  这一次,他要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京郊,营地里。

  秦佑安和祁五相对而坐。

  整个大帐内,只有他们两人。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佑安率先开口道:“你这个时候还敢单独来见我,就不怕我直接将你给杀了?”

  自从打入京城,两军的氛围就变了,从盟友变成了对头,开始相互防备起来。

  谁都知道,新的皇帝只会在秦佑安和祁五之间产生。

  宋良秀都没有这个资格。

  一旦祁五死了,皇位就是秦佑安的囊中之物。

  祁五却不以为然一笑,说道:“你不会杀我。至少,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我。”

  祁五跟秦佑安打了那么久,又共事了好几个月,岂会不了解他?

  他知道,对方一门心思地想要光明正大地跟自己分个高下,几乎都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了,他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

  秦佑安轻嗤一笑,拿起酒杯径直喝了,这才看着他说道:“那可不一定。”

  秦佑安的确是动了要杀了祁五的心思的,只要一想到他跟自己母亲的关系,他就有些无法容忍。只要死了,娘亲自然会放下他。

  前世的执念又如何?反正,他早就被人骂习惯了,根本不怕人说三道四。这一世,即便名声再染上污点又能如何呢?

  既然已经有了最简单快捷的办法,何必再为了面子和名声,再开战事,让更多的人战死沙场呢?

  倒不如早早登基,使这个天下安定下来,弥补前世的遗憾,修补前世政事上的不足。

  祁五闻言,一怔,笑道:“你有这个觉悟,可见你肖想皇位已经很久了。”甚至连他的所思所想,都开始从皇帝的角度出发了。

  秦佑安冷哼一声,那是因为皇位原本就是他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若是没有的话,现在就请回去吧,否则,我怕真会控制不住杀了你,一了百了。”

  顿了顿,秦佑安突然勾唇哂笑道:“还是说,你是来告诉我,你想要放弃皇位的?”

  祁五无奈地拍了下额头,说道:“我的心思真有那么好猜?你们竟都知道我不想当皇帝。不过……”

  祁五放下手,正色道:“就算我不想当皇帝,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弃皇位。”

  秦佑安了然挑眉,“看来,我们之间注定还是要有一战了。”

  祁五点头道:“我总要对我的属下们负责。他们投靠于我,也不过是想要挣个好前程罢了,我若是轻易地放弃了皇位,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你敢说,你会善待他们,不会秋后算账?”

  秦佑安微微摇了摇头,身为一个多疑的皇帝,他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存在的,岂会善待死对头的旧部?

  “所以,我不得不跟你争个高下。”祁五丝毫不以为意,含笑说道。

  “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秦佑安冷声道,虽然有些可惜,但会这样做更合他的心意。

  祁五悠然说道:“我只说不会轻易放弃皇位,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而你不是想要堂堂正正地当这个皇帝吗?又不愿意增加伤亡,劳民伤财,这里面有很多的可操作性。”

  秦佑安略想了想,神色微动,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我做一场戏。”

  “不,不是做戏那么儿戏,我只是想要提前跟你达成一个协议罢了。”祁五暗叹道。

  他已经安排好后路,无论是自己还是他的那些手下,但这也需要秦佑安配合自己才行。

  “协议?”秦佑安对此嗤之以鼻,“你还真信得过我!”

  若是他将来做了皇帝,出尔反尔,他又能奈我何?

  秦佑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等祁五回话,又说道:“你让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也有个条件。”

  祁五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看起来竟然有些锐利。

  “你说!”

  果然,只听秦佑安说道:“如果你答应以后不准再纠缠我母亲,更不准出现在我母亲面前,这件事可以商量。”

  “呵呵。”祁五冷笑两声,站起身来说道:“看来,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秦佑安也冷笑一声说道:“你说喜欢母亲,却不愿意为她做出一点牺牲,就这样,你也敢说喜欢?”

  “如果你所谓的牺牲,是让我永远离开她的话,这种牺牲不要也罢。”祁五回应道。

  “母亲最珍视的人就是我,你打了她儿子,又抢了他儿子的皇位,你说母亲会不会恨你?”秦佑安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这么说,你承认你不如我了?”祁五先是讽刺了一句,随后又道:“你未免也太小瞧令堂了,你若是输给我,自是你技不如人,她绝不会迁怒于我,一切只凭本事。还是说,你长这么大,竟然还离不开母亲的庇护,凡事非要让你母亲出头才能成事?”

  秦佑安闻言,不由怒形于色,气道:“你胡说八道!”

  他刚才也只是随口试探一句,想要激怒对方罢了,哪会真得靠母亲成事?

  “如果你还敬重你母亲,你不要拿她来做筹码,也不要让她难做,尊重她的选择,难道真得那么难?”祁五淡淡地说道,虽然没有明着指责,却让秦佑安有些恼羞成怒,面红耳赤起来,尤其想起前段时间祁五跟他说的话,不免越发羞愧难言,乃至于无地自容了。

  ——他这个儿子对母亲的关心,竟然还比不上祁五这个外人。

  他就算再如何不忿,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对的,自己的确是太自私,忽视了母亲的感受。

  一直以来,都是母亲无私地帮着他,宠着他,替他收拾烂摊子,而他又为母亲做些什么?

  如果母亲喜欢祁五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打败祁五之后,留下他一条小命专门伺候母亲也就是了。何必为了区区一个祁五,影响母子感情?

  如此一来,倒不如先听一听祁五想要说什么。

  祁五见他的神态软化下来,唇边也露出一丝笑意——

  还好,不算无药可救,姝姝那一腔慈母之心,也没有白费。

  若是这秦佑安真是个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及姝姝的感受,这种儿子不要也罢,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将她带走的。

  想到这里,祁五又正色说道:“此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最好不要让你母亲搀和进来。”

  “正合我意。”秦佑安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他心里还有些别扭,甚至对祁五越发讨厌了,却又因为心虚愧疚,不得不强自忍耐。

  “我也不想看母亲为难,正巧,母亲昨天主动请缨追击敌军,我便顺势答应下来,等母亲回来,你我之间,也会有一个结果了。”

  祁五锐利地眼神看向他,随后缓缓展开一个笑容,说道:“如此甚好。”

  之后,两人便开始说起所谓的“战前协议”,等协商好了,才好开打。

  次日,秦姝便率领二十五万大军追击敌军,同行的还有宋良秀,两人分别带兵追击漠北蒙古部族和大金女真部族。

  两个月后,秦姝歼敌过半,但仍有一小半敌军溃逃。可喜的是,在他们逃入沙漠之前,秦姝单枪匹马混入敌营,刺杀了二王子岱森达日,并成功逃脱,带回了他的收集,立得大功一件。

  俗话说,穷寇莫追,秦姝没有再深入沙漠追击,一群残兵也成不了什么事,没个三五十年,他们恢复不了元气,何况他们可汗已死,最有能力的二王子也被杀,剩下那些蠢货成不了什么气候。

  而宋良秀追击大金女真残党,也被消灭了大半,大胜而归。

  两个多月后,等他们重回京师时——

  大势已定!


☆、第一章 王太妃


  十一月底,秦姝和宋良秀率军回到京师。

  此时,秦佑安和祁五之间的皇位争夺战已经落下帷幕,最终以秦佑安的胜利而告终,祁五以及其麾下的部分将士,远遁海上,均不知所踪,甚至连他的根基所在——鄂州,也人去楼空,几乎成为一座空城。

  但也有一部分将士们留了下来,后再,因为之前的联合抗敌,成王倒时也记他们的好,竟然没有过多为难他们。虽然不会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但也不至于苛待他们。秦佑安登基之后,甚至还有立过大功劳的将士被封了爵位。

  正因为这一举动,天下臣民无不称赞成王仁义。

  而宋良秀,则被封为“忠顺侯”,而他也是祁王麾下,唯一一个被封侯的。

  除了他的确立下不少大功之外,还因为他是前朝忠良唯一后裔。

  不但如此,秦佑安还给宋家平了反。

  虽然百姓们几乎都知道宋家是被朝廷冤枉,但如今能光明正大地被平反,也足以让百姓们对新朝廷产生亲近和信任之心了。

  此乃后话。

  此时,秦佑安尚未登基。

  秦佑安也不可能在母亲未归之前登基,他又不像前世那般沉不住气,迫不及待地想过皇帝瘾。反而不紧不慢,不骄不躁,好似对皇位不敢兴趣一般。令他麾下那些得意忘形的臣僚将士们也不免收敛了几分。

  何况,还有南方的蜀王窦良才尚归降,秦佑安打算登基后,立即派兵南下征伐窦良才。

  王府的臣僚们为了将京城定在上京还是应天,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同时也为了国号,伤透了脑筋。

  待秦姝归来之时,他们还在讨论之中。

  得知秦姝亲自斩杀,并带回了蒙古二王子的头颅,又歼敌过半,敌军溃逃,秦佑安大悦,并亲自出城,高高兴兴地将秦姝迎接回城。

  王府臣僚们见太夫人立下如此大功,就算平时对秦姝最不服气之人,也不免闭上了嘴巴,秦太夫人的功劳之大,不是他们用三寸之舌胡乱说几句就能抹杀的。

  因为尚未登基,宫殿被烧毁了三分之一,必须都重修之后才能入住,所以秦佑安根本没有住进皇宫,反而在一座王府中暂居下来。

  秦姝自然也被迎进了王府之中。

  而宋良秀以及其麾下十万兵马,则暂居郊外。红莲军的军营也设在城外。秦姝只带了一部分亲卫入城。

  皇宫虽然被烧毁了,这个王府保存的倒是极好的,修缮之后,奢华之中,又透着几分清新雅致。而且,这个王府占地极广,比应天府的大元帅府还要大得多,简直就宛如一个小点的皇宫。

  中间几进房屋,自然是上朝处理公务之处,也是秦佑安居所。

  秦姝院子则在西路那几近,比起中路简直的富丽堂皇,这里就清雅幽静多了,而且也是花费心思最多的地方。这里甚至还有一座花房,即便是冬天,亦是鲜花盛开,还有一处从山上引流下来的温泉。

  “母亲喜欢这里吗?”秦佑安亲自搀扶秦姝的胳膊,一边为她介绍这里的景致,一边问秦姝道。

  秦姝环视一周,点了点头,“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虽然这里只是暂居之所,秦姝亦是十分满意。

  “这就好!”秦佑安松了口气,自从他被祁五骂醒,羞愧难当之下,便有意改正自己的不足之处。

  并非说他以前不重视秦姝,可以说,母亲乃是他最重要之人,只是一直以来的惯性思维,让他下意识地先考虑自己的处境,更将母亲对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如今,他及时悔悟,已经学会先设身处地地为母亲着想了。

  母亲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如今,也该他为母亲做些什么了。

  并非什么报答或者补偿,母子之间不必说两家话,否则,那才是生分了。

  “等以后进了宫,那里只会比这里更好。”秦佑安说道。

  秦姝笑道:“像这样已经极好了,不要太过奢靡了,劳民伤财反倒不好。”

  秦佑安笑道:“儿子有分寸。母亲累了,先去洗漱一番,等到了晚上,儿子再给母亲接风洗尘,儿子有很多话想要对母亲说呢!”

  秦姝闻言没有拒绝。

  秦姝之前的丫鬟都留在了应天,因此伺候她的都是新添置的丫鬟,这些丫鬟都是宫里逃难出来的宫女,行事更是规矩妥帖,将秦姝伺候地无微不至。

  秦姝泡了个温泉,换了衣服,又吃了点东西,很快便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睡着了。

  冬天,天黑得早,等秦姝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你天色已经黑了。

  秦姝刚睁开眼睛,守在外面的宫女立即听到动静,上前掀开床帘,温柔说道:“王太妃娘娘,您醒了?要起床吗?”

  秦姝听到她的称呼,囧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佑安封王,她现在已经从“太夫人”升级为“王太妃”了。

  太妃,顾名思义,就是指皇帝的妃嫔。王爷的遗孀,则称王太妃。可问题是,她根本没嫁过人,想到自己以后还得被称为“太后”,也不由觉得有些坑爹。

  好在她之前被喊太夫人也喊习惯了,反正也差不了许多,不都是“太”什么吗?喊多了就淡定了。

  秦姝自然是要起来的,便由她们服侍着穿了刚做好的袄裙,因为天太冷了,外面又披了一件银狐轻裘披风,手里还被塞上了一个小手炉,浑身顿时暖融融的。

  “你们王爷呢?”秦姝问道。

  “回太妃娘娘,王爷一直在花厅里等着呢!”为首的那名宫女谨慎回道。

  秦姝说道:“这就过去吧,我也饿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婢贱名丹琴,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丹琴恭敬地说道。

  秦姝点了点头,虽没有再继续问,却也让丹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激动不已。

  她们只是暂且被调来伺候太妃娘娘,若是太妃不满意,她们还是要回去的。若是以后都能留在太妃娘娘跟前伺候,那可真是天大的造化了。

  秦姝去了花厅,却见佑安正就着灯光在看书,一看就是等了自己不短的时间了。

  听到动静,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迎上前,搀扶着她坐下,说道:“母亲,您醒了,饿不饿,马上就可以传饭了。”

  花厅里弄得很暖和,秦姝便把外面的披风脱了,坐好了之后,才笑着说道:“你事情那么多,何必在这里干等着我,既无聊,又浪费时间。”

  “也没等多久。”秦佑安不在意地说道,“再说,等娘亲又如何算得上是浪费时间呢?”

  说着,又让人传饭,并亲自给秦姝倒酒布菜。

  他站起身来,用双手捧着酒杯,郑重向秦姝道:“母亲,您这一路辛苦了,儿子先敬您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虽然秦姝不太喜欢喝酒,但儿子的面子,自然不能不给,何况,他又诚心诚意地敬自己,便笑着饮了,又拉着他重新坐下。

  “母亲为了儿子长途跋涉,深入险境,追击敌人,几次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现在想来,儿子还真是不孝,明明该让母亲在家里好好享福才是。”秦佑安皱着眉头说道。

  “哎呀,你这怎么又自责起来了?我上战场,那是我自愿的,跟你无关。你让我整天待在家里,我肯定会闷出病来的。”秦姝说道,“你已经很孝顺我了,若是旁人,哪会纵容我一个女流之辈上战场呀?”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帮自己儿子怎么了?谁敢唧唧歪歪半句?还是谁在你跟前说什么吗?你怎么这么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孝不孝顺,我还不知道吗?只要我觉得好就好了,你自以为对我好的,我却不喜欢,那你这是孝还是不孝,别听风就是雨的,那些劝你的人,不过是看不惯我一个女流之辈上战场罢了。”秦姝冷哼一声说道。

  秦佑安这才露出几分恍然之色,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似是略有些不悦,随后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娘,我知道了,不过,也不光是别人说什么,儿子也是真觉得有些后怕,每次看到你受伤,儿子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般,好在以后,母亲再不用上战场了。”

  秦佑安说起这些话来,也不觉如何肉麻了,同时,这也是他的心里话,当时虽然觉得很心疼和后悔,却也没想过其他,现在却是有些后怕了。

  虽然他知道母亲有宝贝,能保命,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岂不是要后悔死?

  “好,那我以后就等着享福了。”秦姝笑道,心里却感叹自己,以后想出门就难了。

  刚想都这里,就听秦佑安又道:“不过,我知道母亲闷不住,以后母亲只要去的地方不危险,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总会答应的。”只要不再继续上战场就好。

  秦姝欣喜又欣慰地看着他,说道:“好!”

  “娘,您快吃吧,饭菜都快凉了。”秦佑安催促道。

  秦姝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秦佑安也陪着她吃了一些。


☆、第二章 不可以妾为妻


  用过晚饭之后,母子俩便移步起居室说话。

  方一坐定,秦佑安就问道:“母亲,您觉得,上京和应天,哪里作为京都比较好?”

  秦佑安前世就是在应天称帝,自然是极有感情的,更何况,应天还是他们的根基所在,这一世,他也在应天倾注了不少的心血,自然对那里更有归属感。

  但是,这一世情况又不同,如今竟是在上京称帝,更加符合现在的情况,而且利大于弊。

  虽然在风水堪舆上来讲,应天的风水最好,虎踞龙盘,成四象之势,乃帝王之宅。但应天易攻难守,且地势下沉,不宜大动土木。

  前世他就有了迁都的打算,到了晚年,应天地基已经开始下沉,只是那时,自己年事已高,有心无力,感情上也有些不舍,只能作罢。

  这一世,即便知道定都上京更好,他还是有些犹豫,就在大臣们都在扯皮,便决定请教一下母亲。

  秦姝沉思了一下,说道:“既然你开口问我了,那我就说一说吧,至于如何决定,还要看你自己。依我之见,倒是定都上京比较好。”

  “一来,上京自古以来,一直都是军事重地,定都上京,可以威慑蒙古。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几十年内,恐怕在不敢进犯中原,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秦佑安闻言微微颔首。

  “二是地形。上京龙蟠虎踞,形势雄伟。三面环山,北枕居庸,西峙太行,东连山海,俯视中原,沃野千里,山川形势,足以控制四夷,制天下。”秦姝继续说道。

  这句话,是她从《明实录·太宗实录》中看到的,现在拿过来用正好。

  果然见秦佑安若有所思。

  “第三,是经济制衡。南方虽然也发生了战乱,但是,在你们们控制下,战乱并不大,蒙古入侵时,也没有受到波及,反之,北方就惨多了,屡遭战乱。定都上京,可以快速发展北方经济。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听听也就罢了,不要放在心上,相信你那些臣僚们也会做出最正确的结论。”秦姝含笑说道。

  其实还有一些情况她没有说出来,比如,维系北方地域与中原之间的联系,有利于民族统一等等,但即便她不说,想必佑安也明白,如此三点,于她来说,便已经足够,过犹不及。

  说完,秦姝就端起茶盏喝茶,任凭秦佑安在那里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秦佑安才回过神来,叹道:“听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儿子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此刻倒是有了决定。”

  秦姝闻言笑道:“你就不要给娘脸上贴金了,我猜你心里必定是早就有了答案了,我的儿子可不是那种犹豫不决之人。”

  最重要的是,若是他想要定都应天,他们现在早该回去了,哪还会安安稳稳地留在这里,甚至连陈修远等人也从应天赶了过来。

  秦佑安笑道:“儿子可没有说谎,娘不要妄自菲薄。”

  接着,他又转移话题,问起了秦姝这一路追击敌人的情况。

  其实捡着重要的地方说了说,有几处颇为惊险刺激,秦姝也没隐瞒,虽只是寥寥几句略过,却也让秦佑安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秦姝又问起了佑安这边的情况,秦佑安也大略地说了说,但并未提及他跟祁五之间的协议。

  秦姝听到祁五深入海域,不知所终之后,心里微微一叹,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她跟祁五,真得是没有缘分吗?

  她相信,以祁五的能耐,应该死不了,但以后想要见一面,怕是难如登天了。

  明明几个月前,还说好以后每年一起过中秋赏月的,现在看来,怕是无法实现了。

  秦佑安见母亲明明心中担忧,却不肯开口相问的模样,心中大为不忍。

  他是对祁五很不满,但是,对于母亲,他却是极为心疼的,就算是为了她,他也不可能真杀了祁五。

  何况,祁五狡猾又命硬,怎么可能轻易被杀死。前世的时候,他可没少派人寻找祁五的下落,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这一世,也差不了多少。

  看到母亲略显感伤的模样,秦佑安即便再不愿意提及祁五,还是主动开口劝说道:“母亲不必担忧,祁五不会有事。”

  这也算是向秦姝保证,他并不会杀了祁五,让她放心。

  秦姝看到佑安略有些别扭的样子,心中一暖,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佑安,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娘什么也不必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要娘不怪我就好。”秦佑安却是心中愧疚。

  若是他能再替母亲着想一点,就不只是眼前这个结果了。

  而他不过为母亲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让她如此开心,他这个儿子做得,也的确是很不称职。

  “我怎么会怪你!”秦姝笑道,“你也有你的立场。”所以,她从来没说过,让佑安手下留情的话。

  皇位争夺战,从来都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往,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上上签了。

  见到母亲并非是在安慰自己,而是发自内心的话,秦佑安的心里终于觉得好受了一点,不那么别扭,满心自责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傅成文死了。”秦佑安忽然说道。

  秦姝对此倒是不怎么惊讶,只是问道:“怎么死的?”傅成文死了不要紧,只要不因为他而连累了佑安的名声就好。

  秦佑安神色略显古怪,道:“是李氏动的手。那傅成文风流习性不改,对其妻李氏又非打即骂,最后李氏忍无可忍,奋起反抗,竟然将他给阉了,最后失血过多而死。他死了之后,李氏也畏罪自杀了。”

  “什么,李氏也死了?”秦姝满脸愕然,想到自己离开前,李氏跟自己说的话,心中不免十分痛惜。

  李氏也是傻,杀了那傅成文就杀,何必赔上自己的性命,她自有办法保下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秦姝打起精神问道。

  “差不多两个多月的事情了。”秦佑安说道,他知道这里面必有母亲的手笔,因此,便说道:“我已命人厚葬李氏。”

  傅成文死得不光彩,大家都讳莫如深,甚至连白莲会的人都羞于提起。李氏的做法,也省了他不少麻烦,至少不会有人再将这件事算到他头上了,他对傅成文也算是仁至义尽。

  秦姝到底见惯了生死,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心情依旧不太好,便转移话题,想到还在应天的萧如萱等人,不由开口问道:“佑安,你什么时候将萧氏她们接来呀?”

  秦佑安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着急,我明日就派人去接,即位大典之前,应该能接回来。”

  秦姝顿了顿,说道:“现在马上就进入寒冬腊月了,你还是早点将她们接来为妙,今年的冬天有些冷,万一下雪封了路,可就真要耽搁了。”

  秦佑安却道:“不要紧,又不是正妻,不能及时赶到,也没什么。”

  秦姝刚要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有些严肃地问道:“佑安,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秦佑安即位当天,只会册立皇后,至于嫔妃们,则是之后再册封。

  也就是说,他并不打算册立萧氏为皇后。

  秦佑安笑着安抚她道:“娘稍安勿躁,古语有云,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这是要我们注重孝道,和伦理纲常。责罚不孝之人,不可擅自改立太子,更不可以妾为妻。我知道娘很中意萧氏,其实,我也比较中意她,但是,她到底是妾,不好将之册立为后,否则,便是以妾为妻。我既然做了皇帝,必要以身作则。”

  “可是……”秦姝还是觉得有些无法释怀,“萧氏为你打理后宅,主持中馈这么久,一直兢兢业业,从未犯过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甚至她膝下还养着你的嫡长子,其父又是你麾下元帅,无论哪一点,都足以做你的正妻……”

  秦佑安叹息道:“娘说的没错,若是可以的话,我何尝不想立她为后,但她唯一做错地方,就是一开始便嫁给我为妾,否则,我便是册立她为皇后又如何?只能说,她没有当皇后的命。”

  秦姝顿时哑口无言。

  见她似是还是无法释怀,秦佑安继续道:“娘也不必为她感到可惜,你就是亲自问她,她也会推却,她一向都是这么守礼之人。放心吧,我怎么也不会亏待她的。”

  到底是他前世的贵妃,他也颇为喜欢,如何就会亏待了她?只是她前世寿数太短,又无子,最终只活下来一个女儿,这未尝不是福薄的表现,若是再封她为后,恐怕更加承受不起,反倒是害了她。这一世,他自然会想办法让她活得长久一些,若是能替他生下儿子就更好了。

  秦姝听到此处,自能作罢,不再提及此事,也不问他打算立谁为后。

  见母亲没精神再谈了,秦佑安便识趣地说道:“天晚了,母亲也不要再为此事劳神了,早点歇息吧。”

  见她点头,秦佑安又吩咐了丫鬟几句,这才告退离开。


☆、第三章 忿忿不平


  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中旬,王府臣僚们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还是将京城定在了上京,并将上京所在的大兴府改为顺天府,共领五州十九县,并将应天府设为陪都,并定国号为“佑”,而并非前世的“成”。

  “佑”,既是取自秦佑安的名字,“佑”涵义同“祐”,保祐,指天、神等的佑助,也就是说,秦佑安得天佑,受命于天之意,他的国家也会被神庇护,将来必定会国泰民安,绵延万代。

  国号前加一个“大”字,便为——大佑。

  但秦佑安要成为皇帝,化家为国,还要有一套形式的。

  首先,臣下要劝进三次,主公推让三次,不能表现得十分急切。

  这一点,秦佑安做的极好,很能沉得住气。皇位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早一天玩一天没什么区别,最要紧的是,他绝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最后在以陈修远为首的文武百官的再三劝说下,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这么三推三让,不过是为了表达一个意思——

  登上皇位,非我所愿,而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为了天下百姓,才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很虚伪,但却是必不可缺少的一环。

  秦佑安“勉强”答应登基之后,在十二月十八这天,秦佑安迁就已经大致修缮完整的皇宫内里,同时同时祭告上帝皇祇,于明天正月初四,在郊祭坛被备仪,昭告帝祇,惟简在帝心。也就是说,秦佑安要在正月初四那天祭天,正式登位。

  此时,京城内一应登基准备已经就绪,同时,新的历书和新的法律《律例》均已经颁行,就等即位大典那天的到来了。

  秦佑安的年号也已经定下,建元为“建隆”,过了年之后,便是建隆元年,史称——建隆帝。

  除此之外,秦佑安遵照前世将皇帝的正殿命名为奉天殿,皇帝诏书开头,也规定为“奉天承运”,其他宫殿大部分也搬照前世宫殿的名字。

  秦佑安前世,大焱的宫殿几乎被烧毁了大半,只留下了废墟,这一世倒不一样,修缮之后,拆掉那些不容易修复,又不符合他们心意的建筑,又建了新的宫殿,等完全修好之后,也不必以前差。

  大焱尚武,宫殿也大气磅礴,比秦佑安前世在应天的皇宫还要大一半还多,后来大焱又崇尚奢华,增加了不少建筑,也越来越富丽堂皇了,更别说前朝周太后用金子铺就的极乐宫了。

  可惜,破坏最厉害的也是极乐宫,简直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好东西都被抢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好在,那些被抢走的财宝,都被秦姝他们给重新抢了回来。

  秦姝也对极乐宫看不上眼,这根本不符合她的审美,就算完好无损,她也不可能住进去。

  在秦佑安搬入皇宫之后,秦姝也跟着佑安搬入了新的宫殿,但这只是暂居。她之后的寝宫,将在极乐宫的废墟基础上重建。

  佑安请她为自己尚未建好的宫殿命名的时候,秦姝直接拿来主义,用了“慈宁宫”来命名,并根据自己的喜好,提出了一些意见。

  秦佑安均答应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远在应天的萧如萱和赵涵秋等人的心情,却似乎并不那么美妙。

  秦佑安胜利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她们早就高兴过了,之后,就每天盼着北边的消息传过来。一开始没有信儿传来,她们还能沉得住气,可随着时间的退意,他们便有些坐不住了。

  很明天,秦佑安要在上京登基,可来接她们的人却还没有到。

  难道她们的丈夫已经忘记了她们不成?

  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可是,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这天,赵涵秋又来找萧如萱谈心,可是除了一开始的寒暄之后,两人竟然相对无言。

  就是一向乐观的赵涵秋,都有些愁眉不展,根本没有心思谈笑逗乐了。

  最终还是萧如萱开口道:“赵姐姐来我这里,不只是来发呆的吧?”

  赵涵秋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我还以为大元帅,不,王爷他多少会有点看重我们,现在看来,我们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

  萧如萱急忙阻止道:“妹妹慎言,现在不比从前,这种话以后可不能说了,免得惹祸上身。”

  她这种性子,若是将来进了后宫,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知道,这不是现在没有外人吗?”赵涵秋有点心灰意懒地说道,“我心里憋了一股气,现在不让我发泄发泄,等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萧如萱闻言,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就是她心里,也并不是那么平静的。

  过了一会儿,赵涵秋突然冷笑一声,又说道:“我们倒是罢了,再怎么着,后宫里也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但东园那些人,想必就没那么幸运了,亏她们还在那里做白日梦呢!”

  “不会的。”萧如萱说道,“咱们王爷后院总共也没多少人,怎么都能分到一个位份,王爷怎么也不至于会忘了我们这些人。话说回来,你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赵涵秋柳眉倒竖,“呸”了一声说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女人的张狂样儿,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娘娘了!八字都没一撇呢,都是轻狂起来了!再说,王爷都离开这么久了,说不定他在外面早就给我们找了好几个姐妹呢?就是当娘娘,恐怕也轮不到她们。”

  萧如萱淡淡笑道:“那也是应该的,王爷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好。”

  赵涵秋闻言,皱了皱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妹妹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如今,咱们府里地位最高的人就是你,你膝下又养着咱们王爷的嫡长子,等王爷登基之后,最有可能登上后位的人就是你了。如今咱们不在王爷身边,万一被人给截了胡,摘了属于你的桃子,你敢说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说的这些话,萧如萱又如何不知,只是她现在又不在上京,就是想做什么,也鞭长莫及。若是焦急有用的话,她早就急了,既然没用,还不如沉下心来等待。

  她现在实不敢去奢想后位,只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于是,她轻声说道:“姐姐千万别这么说,我本是妾室,是在不敢奢望当皇后,自古以来,都没有以妾当妻的规矩,王爷也不是那等乱来之人。”

  她是在劝赵涵秋,也是在劝自己,让自己不要妄想。

  赵涵秋急道:“皇家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认。大不了,我以后去求太夫人。”

  “赵姐姐,你这份心我领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萧如萱急忙道。

  “为什么呀?”赵涵秋不解道。

  萧如萱却道:“不要拿这事去烦太夫人,万一王爷没有立我之意,你去求太夫人,岂不是要让王爷母子之间生出嫌隙来?到时候,恐怕你我都会被迁怒。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赵涵秋即便心中着急,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可是,心里实在是太憋屈了,便拉下脸来没有说话。

  萧如萱见状无奈地道:“你如此替我着想,我很感激,我都不在意,你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失之我命,得之我幸,一切听天由命吧!”

  事实上,她已经觉得自己没有封后的希望了,否则,早就有消息传回来让她做准备了。

  以前,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一点,好在,她头脑还清醒,并没有将这当成必然。

  赵涵秋闻言只能悻悻作罢,心里却打定主意,到时候要替萧如萱争取一番。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丫鬟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姨……娘,上……上京来……来人了……”

  “什么?人在哪儿?”赵涵秋立即站起身来,兴奋地问道。

  哪还有之前的苦大仇深,忿忿不平?

  不止是她,就连萧如萱都紧张地心脏怦怦直跳,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丫头。

  那丫鬟指了指西边,说道:“就……就在前厅呢!”

  萧如萱和赵涵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赵涵秋说道:“必定是王爷派人来接我们了,妹妹,我们终于把人给盼来了……”

  说着,眼圈就红了。

  虽然之前怨愤,但也只是久盼人不到,失望所致,现在人来了,心里的郁气和怨气,顿时一扫而空。

  萧如萱倒是稍显镇定了一些,又问了丫鬟几句话,知道的确是来接自己等人去上京的,也暗暗松了口气,忙跟赵涵秋换衣服见客不提。

  现在还不算太晚,若是赶快一些,年前应该将将能够达到上京。

  与此同时,也有另外一拨人,知道了上京来人的消息,就是一直关注秦府的秦素娘一家子。

  赵瘸子每天都亲自去盯着大元帅府,因此上京来人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没有耽搁,立即回到家中,打算明天就动身去秦庄了,若是再晚,恐怕就赶不上了。

  原本在秦佑安和祁五分出胜负的那一刻,赵瘸子一家就该动身了,但是赵瘸子还是不放心,直到现在知道秦佑安登基板上钉钉,又没有派人来接他们去京城享福,这才死了心,打算立即回妻子老家投靠其岳父岳母。

  若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堵不上他们了,他可不相信,他那对岳父岳母听到自己儿子登基的消息能忍得住。

  京城,秦姝所暂居的颐和宫里。

  秦姝在这里住了几天,倒也适应了宫里的生活,而且,根据她的要求,还在后院里设了一个演武场,就连宫殿里的守卫都是红莲军的亲卫们。

  秦佑安并没有往里面安插他的人,他也不会这么做。

  每天早上,秦佑安即便再忙,都会过来请安,风雨无阻。


☆、第四章 追封和到达


  佑安请安坐下之后,秦姝问道:“佑安,我才想起一件事来,你说不立萧氏为后,莫非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了?”

  这几天,秦姝也回过味来了。当初,她没有询问仔细,只以为佑安是想要册立新后。可若是他册立新后,肯定是要挑人的,怎么丝毫没有动静呢?以佑安的孝顺,绝不会越过她来挑选皇后。

  果然,只听秦佑安蹙眉说道:“这倒没有,即位大典在即,根本来不及挑选,儿子暂时也没有册立新后的打算。”

  他之所以不册立萧氏为后,除了不能以妾为妻之外,还因为,他不想再当鳏夫,背上克妻的名头。毕竟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死了一个原配了,若是萧氏再死了,虽然没有人敢说什么,但是到底名声不好听,他不愿意要一个短命的皇后。

  萧氏福薄,前世就早逝,这一世若是册立她为皇后,谁知道她会不会承受不住这天大的福气,更早去世呢!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倒不如暂且压一压,对萧氏反而更好。

  秦姝闻言,倒是欢喜起来,说道:“果真如此?”

  “那是自然。”秦佑安毫不犹豫地说道,顿了下,又问:“怎么?我不立后,娘亲很高兴吗?”

  秦姝轻哼一声道:“你立后我自然高兴,但你若是立新后我就不高兴了,没有让别人坐享其成的道理。万一你新挑选的皇后,不合我心意,给我添堵,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立后呢!对你立后这件事,我的意思就是宁缺毋滥。”

  秦佑安闻言,若有所思。

  前世萧氏虽只是辅助沈静芳管理过后宫,但他一直都清楚,论能力,萧氏绝不比沈静芳差,只是手段比她强硬和严厉,这段时间,萧氏代管中馈,几乎没出什么差错,一切都做的尽善尽美,赢得了母亲的喜欢和信重。

  他虽不打算立萧氏为后,但让她掌管后宫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娘说得是,那我就暂不立后了,直接让萧氏打理后宫庶务吧!”

  “萧氏稳重,而且一向都不偏不倚,又娴于礼法,中规中矩,绝不会出错。”秦姝也满意地笑道。

  佑安暂不立后也有好处,至少现在没有别的女人压在萧氏的头上,以后萧氏还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也不会让萧氏脸上太过难堪。

  秦佑安自然知道萧氏的品性,因此也点头称“是”。

  “娘,我打算追封祖父、母,高祖父、母为皇帝皇后,并在长平县修建皇陵,再另择一地修建祖陵,您看如何?”秦佑安问郑重问秦姝道。

  秦姝闻言倒是一愣,她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到底不是此世中人,对于这些不是特别了解和在意,但反应过来之后,却是欣慰地看着秦佑安说道:“佑安,你有心了。”

  “应该的。我既然已经是这一支的子孙,自然要追封祖先。”秦佑安说道。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的是,虽然那秦素莲本就死了,但母亲到底是借她的身体还魂,未免让秦家祖先埋怨母亲,追封他们一下,享受子孙后代永世香火,想必他们也无话可说了,吃人最短嘛!再怎么说,母亲也替他们延续了血脉,不至于令秦家的血脉断绝。

  若非如此,他们家的血脉早已经断绝,更别说承继香火了。

  另外,作为开国皇帝,必定是要追封先祖,这本就是孝道的表现,他不追封他们,就必然要追封秦屠夫那一支。前世,不就是如此吗?

  好在,他只追封了母亲,祖父母,高祖父母。对于秦屠夫和柳氏,死前没有赐爵,死后也没有任何追封,这也成了他被人抹黑攻讦的理由。

  由此也可以看出,秦佑安前世有多固执了。

  明知道,只要给秦屠夫一个空头名号,就可以让自己免受指责,可他宁可被千夫所指,也不愿意这么做,甚至死后都不愿让秦屠夫和柳氏葬入皇陵,反正他们还有别的儿子,不至于死后没有香火。

  这一世,他已经不是秦屠夫的儿子,自然不必再为此烦恼。

  只是,关于他的亲生母亲宋氏,就稍稍有些麻烦了。这一世,他自然也是打算追封宋氏的,到底是她生了自己。可他已经过继出去了,自然不好再像前世那般追封了。

  前世,因为秦屠夫的缘故,他只能追封母亲宋氏为太后,而不能追封她为皇后。这一世,若是追封他的亲生母亲为太后,又让母亲如何自处?他不想让母亲伤心。

  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比起根本没什么印象且早早过世的生母,他自然是对秦姝更为重视和亲近。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轻一叹。

  这一世,到底该不该追封,如何追封,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没有先例可以借鉴。

  若是一点都不追封,他也会觉得对不起生母生育之恩,等被那些儒臣知道,恐怕他又要被人千夫所指了。

  倒是秦姝发现了他的忧虑,不由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秦佑安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听一听母亲的意见,犹豫了一下,便将这件事告诉了秦姝。

  秦姝闻言,顿时沉默了。她倒不是不高兴,佑安能将这件事告诉自己,让自己拿主意,而不是选择隐瞒自己,就已经知道比起他的生母,他更加重视自己的感受。

  若是他不告诉自己,反而偷偷追封生母,那才会真得让她感到心寒。

  她还不至于去吃佑安生母的醋,关键是佑安的态度。

  秦佑安又道:“若是追封生母,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母亲并非我亲母了,此非我所愿。”

  他不愿意让母亲遭受无端指点,所以,他还是更倾向于不追封,隐瞒这件往事。

  他再下了封口令,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过继之事了,大家也都会把秦姝当成他亲母来看待。

  秦姝却是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我并非你亲母,这种事一查就能查到,何必花那个力气将此事捂起来,何况,那秦屠夫还活着。”

  听到母亲提起秦屠夫,秦佑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说道:“那秦屠夫若是知道我当了皇帝,必然会过来寻求好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将他看守起来,免得他来恶心我们。”

  想起前世秦屠夫那副无耻的嘴脸,他就厌烦无比。

  还有那个柳氏,这一世,她没有凑到自己面前来,倒是便宜她了。

  秦姝冷笑道:“何必如此?他若是来了,自有我来对付他们。你不能对他们怎么样,难道我还不成?我不让你认他们,谁敢说我的做法不对?”

  他们顶多说她不通人情,不肯让佑安认亲生父亲罢了。其他的,却是无从攻击。因为她占着理儿呢!

  “再说了,你就是关着他们又如何?总会有那些多事之人提起他们,倒不如一并解决了,以绝后患,到时候看谁还敢唧唧歪歪?”秦姝说道。

  秦佑安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松,他倒是忘了这一点了,说道:“妙极,堵不如疏,一味地拖延压抑倒不是好事,倒不如早早解决了。只是,又要劳烦娘亲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反正闲着也无聊,权当是看戏。”秦姝笑道。

  接着,她又正色道:“关于你亲生母亲一事,该追封的还是要追封的,毕竟生了你一场,你不追封她,倒是说不过去,我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我还感谢她,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呢!如今都便宜我了。”

  说到最后,又笑了起来。

  秦佑安面上带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对母亲,他欠得实在是太多了。

  按理说,论年纪,她还要比自己小,但她却一直极尽所能地做好“母亲”这个身份,给了他前世终其一生都未享受到的母爱,让他也感受到了被人心疼,被人关爱的滋味。

  让他亲近、信任她的同时,也不免对她心生敬重之意。

  接着,他诚恳求教道:“那给如何追封呢?要不封个一品夫人?”

  秦姝摇头叹道:“不好,自然是追封太后了。”

  秦佑安皱眉摆手道:“这样不妥,我已经被过继出来,她就算是我生母,也不该追封为太后呀!这让您如何自处?”

  秦姝抿唇笑道:“我倒是不在意。”

  那宋氏已经死了,就是给她个太后尊荣又如何?她还会跟一个死人计较不成?

  秦佑安却深吸一口气,坚决地说道:“不妥。”

  他知道母亲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此大概不是很了解,死后的尊荣也是非常重要的,若有两个太后,自然也得分个高低上下来,以后无论是葬入皇陵还是祭拜,都有有讲究的。

  他的亲生母亲宋氏,也未必愿意被移出秦家祖坟,葬入皇陵,他母亲似乎是到死都记挂着秦屠夫呢!

  “此事我再跟臣僚们商议一下,在我登基时,会商量出一个章程来的。”秦佑安说道。

  秦姝闻言,也只好作罢,心里却也感到开心,佑安能做她一个人的儿子,那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腊月二十九的那天,萧如萱等人终于被接到了上京。

  多亏了这段时间,没有下大雪,这才没有耽搁行程,否则,恐怕真要拖到年后了。

  萧如萱一进宫,就立即换了衣服,带领赵涵秋等人,来给秦姝请安。

  她们来的时候,天色将黑,颐和宫里早已经掌灯,将颐和宫前殿正堂照得灯火通明。

  “妾身萧氏叩见太妃娘娘。”萧如萱一进来,就大礼参拜道。

  赵涵秋等人也都依照萧如萱行礼。

  秦姝坐在正前方的宝座之上,伸手说道:“快免礼!”

  “谢太妃娘娘。”萧如萱等人这才站了起来。

  秦姝见萧如萱和赵涵秋似乎都清减了不少,神色都有些疲惫,但是,她们精神看起来尚好,便放了心,对她们说道:“你们离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让我瞧瞧。”

  萧如萱和赵涵秋见太妃对自己还是如此亲近,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原本来到富丽堂皇的皇宫后生出的忐忑和紧张反倒消减了不少,觉得自己跟太妃之间的距离,也没那么遥远了,渐渐恢复了一些镇定。

  因此,当她们走上前来时,虽然神色恭敬,却也并不那么紧张了。

  秦姝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说道:“不错,就是瘦了些,养上两天,应该就好多了。”

  萧如萱和赵涵秋均是一笑,心里感觉暖暖的。

  “你平时不是最是能说会道吗?怎么现在倒是成了闷葫芦了?”秦姝打趣赵涵秋道。


☆、第五章 登基(补全)


  赵涵秋听到这话,仿佛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说道:“哎呦,好叫太妃知道,自打妾进了这皇宫,整个人都傻了,别提说话了,竟是连路都差点不会走了,若非萧妹妹一路带着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呆着呢!”

  “为什么呀?”秦姝好奇地道。

  “妾这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吗?谁能想到,妾竟然有这等福气,有生之年,竟然能住到这皇宫里呢?就是做梦也不敢想呢!”赵涵秋夸张地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是全然逗秦姝开心。

  她们进皇宫之前,心里只有兴奋和焦急,可是进了皇宫之后,她们就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别说说话了,就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了。即便沉稳如萧如萱,也不能免俗,只是一直强自镇定罢了。

  经过赵涵秋这么插科打诨一番,众人才彻底将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秦姝又让人给萧、赵二人赐座,这才注意到下首的辛氏、吴氏、王氏还有周真儿等人。

  对她们,秦姝就平淡多了,不过是循例问两句话而已。

  那辛氏原本以为自己生了女儿,又从侍妾升为可以独用一处院落的正经妾室,甚至还可以亲自抚养自己的女儿,怎么也算是入了太妃的眼,哪知道,却是她自作多情了,心里难免就有些不服气。

  好在她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一直低眉顺眼的,到底无人察觉她的不忿。

  若是她只是不忿而已,那周真儿就宛如将整个心在火上炙烤一般,焦躁、嫉妒、后悔、怨恨、不安等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原本,这种待遇,应该是她的。

  她才是佑安第一个妾室,她进门比任何人都要早,她跟佑安还是青梅竹马,她家甚至还有恩于佑安,凭什么别人步步高升,她却只能沦落到跟这些卑贱的侍妾混在一起?

  这对她不公平。

  她承认她之前是有错,可她之前也是被王楚柳那个贱人给骗了,她也是受害者。

  她哪里知道,王楚柳竟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呢?

  秦姝之前出征攻打蒙古之前,就已经命人处死了王楚柳,周真儿惜命的很,知道王楚柳竟是敌方奸细,生怕自己被她连累,被赶回娘家,竟是不敢替她说一话,甚至还对她产生了怨恨之心。她认为自己落到如此地步,全都是拜她所赐。

  因此,王楚柳死了之后,她竟然觉得很痛快。

  ——亏她如此相信王氏,可她却利用自己,还把自己弄得这么惨,要不是她,萧氏的位置就是她的,那还有萧氏什么事?

  想道这里,周真儿不由狠狠地剜了萧如萱两眼。

  但她到底受到了教训,有些长进了,倒不敢这个时候跳出来讨人嫌。

  好在,她现在已经出来了,应不用再被关起来,等回去之后,她就立即去找佑安,她就不信,佑安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时,秦姝又问起自己的几个孙儿,听到萧氏说他们都睡着了,身体上并无不适,这才作罢。

  秦姝见她们都神色疲惫,跟自己说话时,也是强打精神,兼之天色又晚了,回去后恐怕还要收拾东西,熟悉环境,因此,很快就让她们回去了。

  萧如萱等人这才告退。

  此时,除了萧如萱和赵涵秋有自己的宫殿外,包括辛氏在内,其他人都暂且住在一处宫殿里,等封了位了之后,再做打算。

  虽然她们住在一处,但前殿后殿,东西配殿加起来,还是能住的开的,只是有点挤罢了。

  走出颐和宫没多久,辛氏等人就跟萧、赵二人分别了,并站在原地,隐含嫉妒地目送二人远去。

  等她们走远了,辛氏才眼神复杂地收回目光,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辛氏地位最高,其他人都以辛氏马首是瞻,听了这话,便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回去。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好在前后都有宫女太监提着一串灯笼照明,倒也能看得清楚。

  刚走了两步,辛氏忽觉不对,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问道:“周氏去哪儿了?”

  王氏、吴氏等人也纷纷张望,很是疑惑不解。

  “刚才还在呢?”

  “不会是迷路了吧?”

  辛氏直接问身后的几个宫女太监道:“你们几个,可有看到周姨娘?”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宫女犹豫了一下出声说道:“周娘娘刚才没跟我们过来,带着她的丫鬟,往另一边去了。”

  “什么?!”众人大惊,辛氏更是被气笑了,“这个周氏,当皇宫是什么地方?由得她到处乱逛,她倒是心大,竟是一点都不害怕。”

  她怕自己担上责任,正想派人去找一找,就听到远处传来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众人一怔,仔细听去,正是周真儿的声音,此时她正破口大骂。

  “……放开我,你这个阉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小心我到王爷面前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

  随着周真儿的声音越来越近,众人也都听了个清楚明白,一个个脸色又青又白,辛氏一张脸都扭曲了,恨不得直接堵上周真儿的嘴。

  可惜,在这种时候,她们都不敢做声。

  她们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状况,更不敢胡乱得罪人,这周真儿倒好,开口闭口就骂人阉狗,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万一有人在王爷或者王太妃娘娘跟前进言,她们岂不是也要被周氏连累?

  紧接着,她们便看到周真儿被两个内侍架着,走了过来,周真儿还不停地挣扎着,一边骂一边试图去挠他们的脸。

  后面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内侍,看服饰应该是有些地位的,周真儿骂的人似乎就是他。

  但他好似一点都不在意,脸上依旧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和气。

  他一过来,就拱手说道:“杂家尤贵,见过诸位娘娘。”

  不等辛氏说话,他就放下手,直接说道:“殿下早已下令,入夜之后,不准闲杂人在宫内乱逛,一经察觉,乱棍打死。况且宫里很多地方都是禁足的,这次是初犯也就罢了,若是再有下次,就别怪杂家无情了。”

  尤贵原本是前朝太监,后来不知道怎么入了秦佑安的眼,倒是顺手用了起来。

  不过,秦佑安一向对宦官没什么好感,只是不得不任用他们,只能挑一个自己看着勉强顺眼的。

  尤贵也知道新主不好糊弄,从不敢阳奉阴违,几乎将秦佑安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不肯行差踏错半步,将秦佑安交代下来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都做到极致。

  这次见到周真儿竟然敢乱闯,他立即察觉到了问题,将她给押送回来。

  虽然,萧如萱等人才刚到,但从她们的待遇,他也察觉到谁得宠受重用,谁不受重用。对他来说,王爷的这些妾室里,只有萧、赵二人才值得他巴结讨好,其他人根本不值一提,因此,并不怎么客气,连自称都是“杂家”,显然并不觉得自己低她们一等。

  而周真儿,就凭她现在的表现,这辈子也别想得宠。

  这样的人,在后宫里是死得最快的。

  他对她们也是毫不客气,只是凡事要留一线,他也不会将周真儿打死,只是警告恐吓一下她们罢了。

  此时,周真儿已经被放开,听到他的话,虽然心中惧怕,嘴上却犹自不服,强硬道:“呸,一个阉狗罢了,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是王爷的女人,我不信你敢拿我怎么样?”

  尤贵掀了掀眼皮,终于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杂家只是按章办事,娘娘若是不服,尽可以去王爷和太妃面前状告杂家。杂家也会将这件事的始末禀明王爷。”

  周真儿一听这话,生怕他真告诉秦佑安,自己再被关起来,不由缩了缩脑袋,老实了下来。

  辛氏此时连忙向尤贵赔罪,说了很多好话,又十分上道地塞了银子给他,暗示尤贵在王爷面前替他们多说好话。

  可惜的是,尤贵并不敢收。

  他可知道,新主最恨贪污受贿,若是他敢收下她的银子,第二天他必定身首分离。

  好不容易将尤贵送走之后,辛氏长舒一口气,狠狠地盯了周真儿一眼,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都很瞧不上周真儿,冷哼一声,也不管她,直接越过她离开了。

  最终只剩下了周真儿以及她的丫鬟小蝶,并两个宫女。

  周真儿在原地委屈了一阵,又愤恨了一阵,最后不甘地回头看了看,终究跺了跺脚,带着人回去了。

  周真儿做下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秦佑安和秦姝的耳朵里,只是马上就是新年,初四便是即位大典,哪有心思管她的事情,只是原本就低的位份,现在又降低了。

  初四这日,太阳高照,天气极晴朗。

  秦佑安去南郊告祭天地,礼毕后,在祭坛前设一把金椅,被封为丞相的陈修远率文武百官启奏道:“告祭礼已经结束,请即皇帝位。”

  秦佑安被簇拥着坐在金椅之上,又被丞相等人亲自披上衮服,带上冠冕,穿戴完毕之后,文武百官排班之后,便是繁杂的跪拜礼,文武百官跟被允许来参加大殿的京城百姓,一起行跪拜礼,最后连呼万岁三声,之后,丞相亲献“玉玺”,随后有是繁琐的礼节。

  仪式完了之后,定天下之大号为“大佑”,建元为“建隆”,以顺天为京师。

  礼成之后,秦佑安先去太庙追尊先祖为皇帝、皇后,又追封亲母宋氏为“吴国忠烈夫人”,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并祭告社稷。

  之后,便返回奉天殿,秦佑安穿着衮冕在音乐声中登上御座,受百官朝贺。

  如此一来,秦佑安这个皇帝便受到了天地社稷,祖先百官,以及黎民百姓的承认,正式成为皇帝。

  受贺之后,秦佑安尊王太妃秦氏为“皇太后”,上尊号为“仁圣”,称“仁圣皇太后”。

  以陈修远、崔元嘉为左右丞相,文武功臣均加官进爵,义子也分别封为公、侯、伯爵。

  唯独红莲军的封赏有些难办,历代给女子加官进爵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最著名的则是冼夫人——

  她是世上第一位被册封军位的女将,官位中郎将,后加封谯国夫人,并且是第一位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虎视天下、成就一世霸业的女将,一生征战无数,无一败绩。更是拥有独立封地的唯一女将。她还是史上第一位开国功臣级女将,曾助陈霸先取得南朝天下,助隋文帝统一天下,被称为“岭南圣母”、“南天一柱”,妇女享万民祭祀之第一人等等等等,总之,她是史上唯一福寿禄俱全且有明确正史记载的女将领。

  秦佑安自然不可能给红莲军诸将这么好的待遇,更不可能封她们为公侯,给她们封地,再说,她们虽然立功不少,却远不及冼夫人,更高不过他麾下这些文武重臣。

  可是为了讨母亲欢心,再加上红莲军的功绩有目共睹,他也不得不有所表示。

  最终,跟臣僚们商议过后,在佑安固执己见的情况下,到底封了红莲军几位杰出的女将,为“将军”,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比如,程秋玉被封为“三品镇远将军”,田梅封“四品明威将军”,夏彤“四品建威将军”,石冷雨“从四品宣威将军”,并且拥有自己的宅邸,其他人不过是五品、六品、七品。

  秦姝虽然有些为红莲军抱屈,却也知道佑安已经尽力,再强求下去,只会引起反效果,那些文武百官绝不会让步,那些读书人更不会让步。

  他们怎能允许一直被他们剥削压迫的女人彻底翻身,反过来压在他们头上呢!

  在女子地位日益低下的现在,有这种结果,已经殊为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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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册封和选秀


  就算佑安不封赏红莲军的女将们,她也会想办法另建一个体系,给她们加官进爵,只是这样的话,难免就有些不那么名正言顺,世人也未必承认,端的是憋屈。

  如今倒是好了,就算是封个六、七品的芝麻官,也是皇帝金口玉言下令封的,就算心里拒绝承认,口中也不敢不承认,否则,便是抗旨不遵。

  可惜的是,尽管有了品级,甚至程秋玉还官拜三品,她依旧无法上朝,参与朝政,所以,在朝堂上,还是那群男人说了算。

  好在,秦姝这个皇太后的份量很重,她说一句话,比那些大臣说十句话对皇帝的影响都要大,谁敢轻忽?

  只要有秦姝在的一天,红莲军就会屹立不倒,地位超然物外。

  秦姝也打算将这支女军队一代代传承下去,就算最后成了摆设,终究也有那么一丝影响力。

  登基之后,秦佑安也开始册封嫔妃。

  按照本朝后宫最新规制,皇后之下,设贵妃一人,为正一品;

  贵妃之下三妃——淑妃、德妃,贤妃,为正二品;

  三妃之下,还有其他妃号的妃子,比如庄妃、敬妃、惠妃、安妃等,为正三品;

  妃子之下便就是九嫔——按顺序从上到下为德嫔、贤嫔、庄嫔、丽嫔、惠嫔、安嫔、和嫔、僖嫔、康嫔,为正四品。

  九嫔之下,又有昭仪、婕妤、美人等,分别对应五品、六品、七品。

  最低等的莫过于选侍和淑女了,跟普通宫女分开来,却比普通宫女强不了多少,只有八品。

  跟秦佑安的前世,自是很不相同。

  秦佑安册封萧氏为贵妃,位诸妃之上,因没有皇后,便由贵妃代掌凤印,管理后宫庶务;又册立赵氏为贤妃,辅佐贵妃管理后宫。

  至于那些侍妾,秦佑安总共也没见过几次,说不定连她们的脸都忘了,更别说感情了,因此,封位时,也十分吝啬。

  封生下一女的辛氏为昭仪,容貌绝色的吴氏为婕妤,刘氏、孙氏、郑氏不是婕妤就是美人,只有曾经被秦佑安训斥过的王氏,只被封了选侍。

  比王氏更惨的是周真儿,只被封了一个最低等的“淑女”,真是非常不符合她现在的身世。

  周真儿的哥哥周明,如今被封为镇国将军,武定伯,可世袭三代。

  按理说,看在周家的面上,还有两家的交情上,怎么也得封个妃才是,偏偏只是个含有讽刺意义的“淑女”。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奇怪,但见到被打脸的周家,都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连吭都不吭一声,他们便也不在意了,私底下议论两句,也就过去了。

  另外,沈静芳虽为秦佑安原配,此刻倒也不用忙着追封,等过几年册立太子时,再追封她也一样,一切全凭皇帝心意。

  若是皇帝跟原配感情好,可能一登基就立即追封死去的原配为皇后,但若是感情不太好,过几年再追封也是常有的。

  总之一句话,皇帝想要什么时候追封就什么时候追封,就是他不追封原配为皇后,谁又能说什么呢!

  现在秦佑安的两个儿子都太小,他并没有册立太子的打算,他自然就不想册封沈静芳。

  何况沈静芳现在还没死呢!

  既然皇帝都不着急,百官们就更不着急了,反正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此时中宫空缺,说不定还可以动一动将女儿或者妹妹送进宫的脑筋,若是生下儿子,那才是真正的嫡皇子呢!

  于是,等一切都渐渐上了正规之后,就有大臣开始提起立后事宜,并提出让要在民间采选秀女,充盈后宫。

  就是不选嫔妃,也该采选一些宫人才是。

  如今,皇宫里太监宫女,大都是前朝老人。前朝当权者穷奢极欲,百姓日子过得艰难,卖女入宫的人不计其数,再加上周太后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大肆虐杀宫女,不得不经常派阉人采选一些女子入宫,因此,皇宫里的宫女还是不少的。

  但是,皇宫被外族占领之后,一番烧杀抢掠,宫女少了一多半,如此一来,人数就不够用了。

  现在宫里的后妃比较少,勉强还支应得开,长此以往可就不行了。

  秦佑安拒绝了立后之事,但却同意了采选宫女一事。并下令让人从天下士民中采选,而且必须为非医、非巫、非商贾和百工的女子才能选秀。只是让人不得太过扰民,若是选不中,便退回原籍,自行婚配。

  这是普通百姓,至于世家权贵们,则可以直接送女入宫参选,若是被皇帝看中,便可以留在宫中。

  听到皇帝即将选妃的消息,后宫里的女人心里都有些焦躁难安,就连赵涵秋都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心中又酸涩又不忿。

  原本她就没分到几天,若是再进新人,她怕是连汤都喝不着了。

  只有萧氏依旧稳如泰山,不骄不躁。

  赵涵秋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有意在太后面前提几句,却被萧氏察觉,暗中阻止住了,回去之后,方私底下劝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冲动,免得被人利用了。陛下扩充后宫原是好事,她们怎么能阻止呢!

  万一,她因为这件事而被太后娘娘厌弃,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只要她不犯错,将来谁也越不过她们去。

  赵涵秋到底被她劝服,方收敛神色,变得淡定起来。

  其实,赵涵秋的神色,秦姝又岂会看不出来?

  在扩充后宫这件事上,秦姝之前也曾经跟佑安谈过,佑安也并不打进纳很多妃子,只是他还想着要多多开枝散叶呢!怎么也不能比前世的日子少。再说,他政务繁忙之余,还想要到后宫调剂一下身心,放松放松,多要几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在佑安纳妃这些事情上,秦姝并不打算去多管。佑安本就妻妾成群,现在当了皇帝,反倒约束他不让纳妃,才更可笑吧!

  她帮亲不帮理,无论是跟谁相比,她肯定都是偏向佑安的。

  应天府。

  此时,距离秦佑安登基,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

  应天作为陪都,繁华一如往昔,更是多了许多名门显贵,程英才被封为颍国公镇守应天。

  此时,在应天的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却住着两个女人。

  正是被宋良秀舍在应天府的红衣和何韵婷。

  当初,宋良秀出征时,红衣和何韵婷伤势未愈,只能留了下来养伤,宋良秀还给他们留下了几个人,看管她们的同时,也顺便保护她们。

  两人伤好之后,外面还在打仗,世道那么乱,她们两个女子也不敢外出去寻找宋良秀,只能暂时在这里等待,至少,在这里,暂且不用担心性命安危。

  后来,宋良秀去追击外族,秦佑安跟祁五又打了起来,两人越发像鹌鹑一样,待在家里,再不敢出门了。

  当她们再次听到消息,就是秦佑安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即将登上皇位。

  两人都十分担心宋良秀,却又不敢出去打听,生怕被人想起她们是宋家军的人。

  直到秦佑安登基,她们也没受到什么刁难,才渐渐放了心。

  后来,就听到宋良秀被封为忠顺侯的事情,对于这种册封前朝忠良的大好事,秦佑安必定不会藏着掖着,这可是赚取名声的好机会,红衣她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于是,两人的意见,就发生了分歧。

  红衣打算去京城找宋良秀,反正现在他们已经苦尽甘来,公子还封侯了,她自然也要跟过去伺候。

  而何韵婷却是因为惊惧和心虚,不敢前往。她做下的那些事情,谁知道秦佑安和她那位“老乡”会不会追究呢?到时候,她岂不是要自投罗网?

  要知道,她的族人,到现在还被关在地牢里呢!现在秦佑安是没有顾得上他们,若是想起来,岂不是第一个就要处置他们?

  想到这里,她就想要叹息。一开始,她一心想要救何家,可是何家不领情,她也渐渐熄了这个心思,她也被何家寒了心,不想管他们了,可偏偏,他们又是因为自己而被关入监牢,她那便宜爹娘也就罢了,她唯独心疼自己那个妹妹。

  前世,何家到底风光了那么久,这一世,甚至都不曾翻身,就沦为阶下囚,跟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

  万一妹妹这一世因自己而提前死了,她心里也会感到愧疚不安的。

  所以,她实在不敢出现在秦佑安的眼皮子底下。

  她自己不想去京城,又不愿意让红衣也过去,两人便拉扯起来,谁都奈何不了谁?

  最终还是红衣想了个主意,说道:“你不是担心你那妹妹和家人吗?不如我们一去求三公子,不去求侯爷,让侯爷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求情,放了他们。你说你那妹子长得好,男人看了就没有不动心的。我听说现在宫里正在采选宫女,不如将你妹妹救出来,献给皇帝,你们何家成了皇亲国戚,不就翻身了吗?”

  听到这话,何韵婷顿时眼前一亮,了下一刻,她又想到妹妹前世的下场,眼中的光亮不免又暗淡下来。她若是送瑶妹妹入宫,她再被皇帝冤杀了可如何是好?

  等等,那秦佑安又不是秦昭成,甚至连国号都变了,妹妹的未来怎么就不能改变了?

  ------题外话------

  这章我写了六个小时,零点前也没写够三千字,所以更晚了,ORZ,还断更了。让我缓缓先~


☆、第七章 琐事与进京


  秦姝虽然已经被尊为“仁圣皇太后”,但其实,并没有正式上徽号。

  徽号,即在皇帝、皇太后、皇后、太妃们生前所加的表示崇敬褒美的称号,那些嫔妃一般是上封号。

  以前徽号为尊号的别称,但是秦佑安登基后,颁布新的大佑制,就将徽号和尊号分别开来——

  皇太后为尊号,“仁圣”为徽号,上徽号时,有比较隆重的礼仪,徽号可以多次累加。

  因为隆重,所以,需要稍长的准备。

  建国之初,原本就有很多事情要忙,但秦佑安还是紧着这件事来办。

  时间已经到建隆元年三月中旬,正是春暖花开,万紫千红的时候。

  这天,天刚麻麻亮,秦姝就已经醒了,开始喊人服侍。

  其实,这时候,她已经在空间里锻炼过了,因不喜睡觉时,在屋子里留人,因此,宫女被都在外间。

  丹琴带领几个宫女,从外间鱼贯而入,服侍秦姝洗漱更衣。

  在宫里,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秦姝绝不穿太后的礼服和常服的,实在太繁琐了,即便只是常服,对她来说也也颇为累赘。

  比如,秦姝的常服就包括,龙凤珠翠冠、大袖衣霞帔,红罗长裙,褙子等,衣服用织金龙凤纹,礼服就更不用说了,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好在礼服也只是大节日里,或者特殊时候才穿。比如说,秦姝上徽号的时候,就必须穿隆重的礼服了。

  皇太后的礼服、常服跟皇后服饰等级是一样的,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加以区分。

  因此平时,秦姝只穿便服,就是嫔妃们,平日里也以穿便服居多。

  常服虽然能代表身份,但太死板了,显不出她们的美貌和各自的特点来。

  但接见命妇或者见外客的时候,就必须穿常服了。

  秦姝今日并没什么要见之人,便穿了大红底绣龙凤纹的长袄,下穿一条明黄底绣祥云暗纹长裙,脚穿缀着珍珠的明黄绣鞋。

  即便是便服,也足以显出其身份之特殊。

  头上戴着累丝金凤钗一对,赤金填青石寿字簪一对,耳朵上戴金镶珠翠耳坠,手上戴碧玺香珠手串、绿宝石金戒指等。

  等穿戴完毕,已经半个时辰之后了,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秦姝用过早饭之后,大宫女丹琴方恭谨地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萧贵妃、赵贤妃率领后宫诸位嫔妃以及新晋的和嫔、林美人已经在颐和门外候着了。”

  秦姝点了点头,说道:“请人去前殿吧!”

  秦姝暂居的颐和宫为三进,位置在原本的极乐宫,现在的慈宁宫以西,往年也曾做过太后太妃的居所,只是年代日久失修,已经不适合常住了。

  在前朝,周太后之外的太妃们,就住在此处。

  秦姝搬进来之前,进行过修缮,秦佑安打算日后将这里拆除,建成慈宁宫的花园。

  秦姝身边伺候的宫女十二人,太监十二人,嬷嬷四人,共二十八人。

  而颐和宫内的侍卫,便是以路青苗为首的红莲亲卫军,路青苗更是被皇帝封为正五品带刀侍卫,平时跟随皇太后左右,保护、侍奉皇太后。

  而京城内、外,也都建有红莲军营地和校场,跟新建的京师三大营区分,另成一体系,只听皇太后的命令,对皇太后负责。

  她们是皇太后的私军。

  而红莲军不会再扩军,控制在一万人以内,若是再增加人数,恐怕会触碰到佑安以及文武百官等人的敏感神经,到时候,只会给红莲军招来灾难。

  红莲军的普通士兵可以嫁人,可是一旦嫁人,就必须退役,并有丰厚的补偿作为嫁妆,而她们空出来的位置,就会由新人补上,一个萝卜一个坑。

  她们也可以选择不嫁人,会被编为精兵,终身为红莲军效力,她们才是红莲军真正的武力,将来,红莲军会为她们养老,记入功德碑,牌位入红莲军功德庙,享祭祀,只要红莲军存在一天,她们香火祭祀就不会断绝。

  尽管如此,选择退役嫁人的还是占据绝大多数。

  加入红莲军,不但可以识字习武,还可以学习一技之长,最少服役三年,方可退役。退役之后,还可优先进入红莲军旗下的产业工作。

  秦姝有点子,有技术,有人,有地位,秦佑安登基后,秦姝也又有了时间和条件,于是,几个月后,红莲军旗下的作坊、店铺乃至医馆,宛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地开花,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遍布全国。

  因为这些优渥的条件,想要加入红莲军的女子,数不胜数,更别说,红莲军女将们,还是被皇帝册封的,那是多大的荣耀,比册封什么夫人威风多了。

  一直到了后来,只要有女子从红莲军退役之后,身份立即水涨船高,就算年龄大一些,也不愁嫁,不知有多少人家抢着娶,竟是像是镀了一层金一般。

  这些女子出来后,亦是十分独立,还可以自己赚钱养家,又有武力值,在家里很有地位和话语权。

  可惜的是,红莲军的招军越来越严格,而且自有她们独有的一套规则,会进行多方面的考察,并非越优秀,就越容易加入,相反,那些条件不够好,心性却过关的人,或许更容易被招收进去。

  贵女们也有加入红莲军的,只是她们有家族拖累,限制太多,而她们对红莲军的条件,也不是很看得上眼,她们更喜欢做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她们身娇肉贵,身上添一道细细的疤痕都要哭死觅活的,这样的人,岂会喜欢舞枪弄棒,流血流汗呢?因此,想要加入的人着实不多。

  但也有一些家长开明之人,将女儿送进来历练,反正只是三年而已,出来后照样嫁人。也有为了逃避联姻,或者在家中处境艰难走投无路的贵女,选择偷偷加入红莲军的,有了红莲军的庇护,就是家族也绝不敢刁难,还变相给自己找了个大靠山,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混个前程出来。

  秦佑安的亲军,则为“锦衣卫”,不但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还负责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

  而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他一直以来的亲卫——赵笙。不但如此,他还以军功加封为二等荣昌侯,虽然只是普通的世袭,每承袭一次,爵位都会递减一等,但还是天大的荣耀了。

  至于秦佑安曾经的小伙伴们。在建隆元年,第一次大封功臣时,秦归功劳最大,甚至还干掉泽王了,割下了他的首级,在对抗外族时,亦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因此被封为一等长信侯。

  之后,秦归便并立即率军南下,攻打蜀王,等他得胜归来,说不定还能被更进一步。

  本朝废除前朝的子、男爵位,只设公、侯、伯三等爵位,而按照铁券,又可细分为七等,即一等公、二等公、一等侯、二等侯、三等侯、一等伯、二等伯,各个等级所领的俸禄都不同,在宽恤等方面的待遇也略有区别。

  其次,便是赵笙了,二等荣昌侯。

  刘思被封为一等长兴伯,孙吉被封二等兴安伯。

  虽然细细分出一、二等,但平时提及的时候,并不会特意点出来。比如一等伯和二等伯,只是待遇上有些差距,其实爵位等级还是一样的。

  如今他们都已经派人去秦庄接他们的家眷了,想必在皇太后正式上徽号前能赶到,也好给太后行庆贺礼。

  闲话少说,此刻,萧如萱等人正在颐和门外的小广场上候着。

  得到得到传唤后,才恭谨地举步入内。

  进了颐和门,过了影壁,便是正殿颐和宫,也就是前殿,殿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台前出三阶,中设御路石,月台左右亦各出一阶。

  一行人上了台阶,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正殿。

  虽然明间正前方的宝座上,空无一人,但众人还是下意识地屏气凝神,眼睛都不敢乱动,只有第一次来请安,且性子较为活泼的林美人好奇地偷偷打量了一番。

  两边东、西梢间则为暖阁,皇太后偶尔留人说话,或者单独召见某个亲近之人,就会在东、西暖阁里。

  颐和宫除正殿之外,还有两侧的东西配殿。

  而秦姝平时起居坐卧,则在后面的第二进,也就是所谓的寝殿,有甬道与颐和宫相连,跟前殿一样,亦是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后檐明间开扇门,过穿堂,可直达第三进的后罩房。

  如今,正在新建中的慈宁宫,大体上亦是按照这个规制来的。

  秦姝还让人寝殿和后罩房之间,准备了一个鹰架,专门为小苍准备的,

  小苍之前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半个月前,它才突然出现,给秦姝带来了祁五的消息,休息一晚后又飞走了。

  众人大概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秦姝就从后面的寝殿缓缓走来,刚在宝座坐定,萧贵妃就开始带人行礼。

  礼毕,新晋的和嫔和林美人,又单独上前给太后行礼。

  秦姝打量了她们一番,和嫔和林美人都是真正的美人,一个纤细柔美,一个纯洁又妩媚,单论外貌,林美人自然更胜一筹,天真中又带着一点魅惑。但是论气质,却是和嫔更甚一筹。

  和嫔一身书卷气,却又不清高自傲,十分柔顺贞静。怪不得两人出身差不多,却是和嫔封为九嫔之一,林氏却只封了区区一个美人。

  自己养的儿子,自己清楚。

  佑安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也心中有数。

  佑安最喜欢柔顺贤惠,又谨守礼法的女子,对于这样的人,他总会多一分重视,比如沈静芳、萧如萱,最讨厌多事又愚蠢的女人,比如周真儿,他现在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幸好,这一世他的脾气比前世好了许多,否则,他早将周真儿给拉出去砍了,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

  对他来说,女人只要乖乖地给他生孩子就好了,蠢点没关系,就是不能生事。

  一旦让她们不贤德了,不守礼了,转眼间,他就能将她们无情地舍弃,别管她们谁不是给他生下过儿女。

  比如,这一世,他看清楚了沈静芳的真面目,几十年的感情,竟然说弃就弃了。

  而对于那些美貌无比的女子,他可能碍于皮相,也会多多宠爱,一旦她们做错了什么事,或者说错了什么话,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抛杀,反正死了一个,还有别的补上。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貌的女子。

  就连赵涵秋,也不是秦佑安喜欢的类型,不过是因为母亲喜欢她,她又能让母亲欢心,他才爱屋及乌,才对她略有青眼。

  但他却封了赵涵秋为“贤”妃,可见是期待她更加贤惠一些,更对得起她如今的封号。

  红莲军的这些女人,大概都不在她的喜欢范围之内。

  行礼过后,秦姝又和善地跟两人说了几句话,让她们好好服侍陛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最后又隐隐提醒她们安分守己,不要恃着宠爱就兴风作浪。

  两人都恭敬应是,看其神色,和嫔若有所思,而林美人则有些不以为然。

  秦姝给嫔以上的嫔妃赐座,加上新来的和嫔,也不过三人有资格入座而已。

  林美人见没有自己的位子,不免有点闹小情绪,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隐没了。

  她自忖各方面都不输给苏氏(和嫔),两人同时进宫,可她位份却偏偏比她低了好几级,她心里实在是很不服气,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陛下先召她侍寝的,而且看起来还挺喜欢她的。

  比林美人更不满意的,则是辛昭仪。

  她甚至都替陛下生下了长女,却连个嫔都没混上,而和嫔又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刚进宫的新人,竟然就位列九嫔之一,比她的位份都高一级,见了她还得行礼,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放?

  可惜,没有人关心她的心思。

  事实上,在皇上登基之后,一次也没召她侍寝呢!这不免让她有些底气不足,就是不满,也不敢去闹。

  周真儿在最初进宫之时,吃了教训,又被封了一个最低的位份,最近又被身边的嬷嬷解说了一番宫里的规矩,倒是知道一些好歹,现在她身份低,开口说话倒是自取其辱。若非现在宫妃太少,她就是连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呢!

  好在,她有个好兄长,要不是看在她兄长是武定伯的份上,她早就被那些宫人给欺负死了。

  现在爹娘已经随哥哥来到了京城,她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母亲传递个消息,母女俩见一面,让她再去太后娘娘那里求求情,给自己升一升位份,要不然,她根本没脸出门见人了。

  下面各嫔妃心思各异,秦姝那里,倒是其乐融融,喜笑颜开。

  赵涵秋正在跟秦姝说她的儿子——秦晙,小名毛毛的一些趣事。

  因为孩子都太小,秦姝也不会每天都看他们,只隔几天让人抱来见一面,等他们略大几岁,再来请安不迟。

  萧如萱也说了说大皇子秦旭的情况,只是她说得就没那么声情并茂,趣味盎然了,跟太后一问一答,显得十分呆板无趣,但她神色认真,提起大皇子语气也带着慈爱,可见,她对大皇子是上了心的。

  秦姝不时地浅笑着点头,说道:“你很好,对大皇子,你也很尽心。”

  萧如萱这才恭敬地道:“这是妾应该做的。”

  既然旭儿认她为母,她自然要对他好。

  秦姝问完了两个孙子之后,想起自己唯一的孙女,便又看向辛氏。

  辛氏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大公主马上就一周岁了,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太后偶尔问一问,陛下竟是仿佛没这个女儿似的,提都没提过,亏她当初还想着要靠女儿翻身,谁知却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现在,机会却是来了。

  她绞尽脑汁地回想女儿的情况,准备待会儿太后问起,她好回答。

  虽然都是奶娘和宫女照顾女儿,可她也是时常过问的,就是为了应付现在的情况。若是能在太后面前,显示自己的慈母之心,必定会给太后留下一个好印象。

  只要赢得了太后的喜欢,皇帝的宠爱也就接踵而来了,赵氏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哪知道,就在她自信满满地等待太后询问的时候,她却突然听到颐和门外,传来内侍又尖又高的嗓音:“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满室肃然。

  辛氏则目瞪口呆,神色微微扭曲,实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开心多些,还是失望多一点。

  萧如萱三人忙起身,皆屏息恭迎皇上,其他低等嫔妃都静静立在她们身后。

  这时,秦佑安已经进了颐和门,转过影壁,大步走过来了,身影所经之处,宫女太监都矮下了半截。

  转眼间,秦佑安已经进了上了台阶,举步进了正殿。

  以萧如萱为首的嫔妃们立即向皇帝盈盈拜下,行礼道:“臣妾拜见陛下。”

  秦佑安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接上前,走到秦姝面前微微躬身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而秦佑安作为皇帝,也不需要天天来,隔两三天来一次即可,可是他无论多忙,不拘什么时候,都会过来请安,略坐一坐,风雨无阻,有时候还会跟秦姝谈论一下政事。

  秦佑安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眼光更加长远,很多事情他身在局中,未必就能分得清好坏,但秦姝不一样,她能一眼看穿本质,因此佑安也喜欢听听她的意见。

  但秦姝也知道分寸,不会真得过界,对政事指手画脚,更不会主动插手政事。当秦佑安询问的时候,她会仔细给他分析,并做一些假设,至于怎么决断,全靠秦佑安自己。

  尽管如此,秦姝还是以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秦佑安,影响着他的决策,继而影响着国策,会不至于影响到母子之间的感情。

  秦姝抬手虚扶,笑道:“不必多礼。”又指着左边的椅子道:“坐吧!”

  “谢母后。”秦佑安入座之后,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这看向看下的嫔妃道:“贵妃免礼,其他人也都起来吧!”

  “谢陛下!”萧如萱等人这才直起身来。

  在后宫里,也只有萧贵妃,才有这种被特殊待遇,连赵贤妃都没有。

  其他人就想要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在没有皇后的现在,贵妃就是老大。她们可不敢得罪她。

  萧如萱神色却没丝毫不变,对秦佑安的另眼相看,似乎也没什么激动之情,她察觉到皇帝跟太后娘娘似是有话要说,便主动说道:“时候不早了,皇上,太后娘娘,还请容许妾身先行告退。”

  原本见到皇帝,而脉脉含情,含羞带怯的众嫔妃们,闻言,脸色都是一变,看向萧如萱的眼神中,都隐含埋怨之意。

  林美人更是直接拉下脸来,脸上写满不服之意。

  萧贵妃侍寝的次数多,想必也不稀罕跟皇上相处,可她们却是好不容易才见到陛下,就不能让她们在皇帝面前多待一会儿吗?这么急做什么。

  都说萧贵妃不偏不倚,还不争宠,全是骗人的,现在狐狸尾巴不是露出来了?生怕皇上多看她们一眼,分了她的宠。

  秦佑安闻言,立即同意了,看向萧如萱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满意。

  其他嫔妃则不甘不愿地随着萧贵妃告退了。

  等她们走远了,秦佑安方道:“娘,朕已经命礼部择定吉日,就在本月二十五号举行仪式,正式上徽号,册宝、册文,宝文均已准备妥当,各大臣家眷想必也都到了京都,唯一可惜的是,慈宁宫尚未修建完毕。”

  秦佑安有些遗憾,虽然他已经命人加班加点修缮慈宁宫,但是,之前的极乐宫毁坏太厉害了,这次又要盖建,还要控制音量,不得影响到隔壁太后休息,工程并不比新建宫殿来得轻松,因此,现在,慈宁宫还远远没有建好。

  秦姝无奈地说道:“我一直说,住在颐和宫挺好的,做什么非要新建宫殿,劳民又伤财,建国之初,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将银子都用在刀刃上才好。”

  “那则么能行?”秦佑安皱眉,“母后将儿子教养这么大,又还帮着儿子打天下,如今儿子登基为帝,岂能再让母后受半点委屈?这颐和宫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腐坏了,还有几处都漏雨了,如今虽都修缮过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儿子怎能放心娘住在这里呢?”

  颐和宫原本是太妃们颐养天年的地方,周太后掌权后,太妃们有意无意地被人遗忘,宫人只知道奉承极乐宫,哪会去管太妃们死活,更别说修缮颐和宫了。

  现在慈宁宫已经在修建当中了,秦姝再推脱可就矫情了,到底是儿子的一片心意,只是心里暗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补偿儿子。

  “对了,欧氏他们应该快到了吧?”秦姝问道。

  秦佑安想了想收到的情报,说道:“三天之内,应该就能到达。”

  秦姝含笑道:“这就好,我跟她也好几年没见了,如今赵笙出息了,他们两口也该享享福了。”

  秦佑安则挑眉说道:“这些年来,娘也不曾委屈了他们,他们来到咱们家的时候,就已经在享福了,以后只是更加享福罢了。”

  若是没有母亲,他们哪有现在的福气。

  秦姝又道:“还有刘思,连秦归,孙吉他们都娶妻生子了,他到现在还没完婚,这次他那未婚妻想必也来了,正好让他们完婚,不能再拖了,否则,顾姑娘可就真成老姑娘了。”秦姝想到刘思,不由感叹地说道。

  秦佑安不置可否地道:“是老大不小了,等那顾姑娘到了京城,就让他们完婚。”

  秦姝点头,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个趣事,说道:“我听说你最近给了小黑一个御赐的金牌,挂在了它的脖子上,是也不是?”

  秦佑安也笑了起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娘也听到了,儿子也是觉得好玩,小黑懒散,好吃懒做,有时候还喜欢到处乱逛,我也是怕它出什么事,被人给宰了,这才一时兴起,给了它一个金牌,后来想着没有必要,想给它摘下来,它反倒不肯,给我闹起脾气,儿子也没办法了。”

  前段时间,佑安突然想起了小黑,就派认将小黑从应天接了过来,前几天才到。

  小黑之前还跟着秦佑安出去打过仗,只是出去一次后,就受不了了,它从小就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哪受过这种罪,再也不肯随他出去了。

  好在小黑乖觉,通人性,还会讨人欢心,佑安很喜欢它,倒也不以为意,一直纵容它。

  小黑到了皇宫里之后,依旧是驴大爷,除了秦姝和秦佑安,见了谁都爱答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秦姝笑得不行,“你呀,都当了皇帝了,还这么孩子气。还有小黑,我听说,它这两天闯了不少祸,闹出不少笑话,被人又拿它没办法,我看以后这宫里是没人敢惹它了。”

  正在御花园里辣嘴摧花的小黑,突然打了个喷嚏,将嘴里的花瓣全喷了出来,它摇晃了一下的脑袋,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仿佛在问:

  谁在骂我?

  另一边,在前往京城的道路上,三十几辆马车,正在一千士兵的保护下,以一种不慢的速度前进着。

  这都是从秦庄过来的家眷,包括秦归、孙吉、刘思赵笙等人的父母亲人。

  秦归、孙吉都由秦佑安做主,在应天府时,就娶妻了,他们的妻子,已经先一步从应天去京师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立功的将士们的家眷。

  中间一亮马车上,刘思的未婚妻顾釆屏,正跟欧氏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赵犁不愿意挤在车厢里,就在外面跟车夫坐在一起,偶尔还帮忙赶一会儿车。

  这几年,欧氏跟顾釆屏时常往来,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顾釆屏脸上带着几分愁思,欧氏握着她的手叹息地说道:“你别担心你奶奶和弟弟,你弟弟长大了,都十来岁的人了,过几年都能娶媳妇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早晚要嫁出去,顾家到底还是需要他来支撑。”

  顾釆屏虽然依旧忧虑,但还是勉强笑着向她道谢,只是,她心中的担忧,并不只这一点。

  欧氏显然也知道,又说道:“至于丁氏的话,你不必放在心里,你跟刘思已经订下了婚约,不可能更改,她再不喜欢也无济于事。”

  想到刘母丁氏拖着一家子去京城投靠刘思,欧氏就忍不住想要“呸”她一声,她怎么好意思?

  她自己改嫁,对刘思不管不问,这几年,几乎都是秦家帮她教养儿子,现在见儿子发达了,倒是一点都不害臊地拖家带口地贴上来了。

  也不想想,她的丈夫、婆婆、小姑、侄女又跟刘思有什么关系?

  刘思可是只是派人接她和她的小儿子,毕竟,只有他们跟刘思有血缘关系,她倒好,一个不拉全带上了。

  上车前,她不过略说了她几句,她就哭哭啼啼的,好像她怎么着了她似的,连着她那一家子,都对她怒目而视。

  最终,到底让这些人赖上了马车。

  这丁氏在婆家跟前怂,偏偏在顾釆屏面前硬气地不得了,横挑鼻子竖挑眼,大概因为不是自己挑的,怎么都看不顺眼,想要退亲又不敢,只能指桑骂槐,鸡蛋里挑骨头。

  上马车前,还骂了顾釆屏很多难听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口口声声都在指责顾釆屏不该霸占着自己的儿子,她跟本配不上刘思,她若是识趣的话,就该主动退婚,放刘思自由。

  顾釆屏碍于她是刘思的母亲,不敢还嘴,只能强自忍耐下来。只是她再如何坚强,也觉得有些受不住了,此刻,听到欧氏的劝解,她不由摇了摇头,强忍眼泪说道:“不,其实我现在也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了,退婚对我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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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欧氏观她神色,发现她竟不像只是随便说说,反倒真动了退亲的心思,心中一急,不由抓住她的手劝道:“好孩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这么做,除了让丁氏称心如意外,就没有半点用处了。你跟刘家的小子经过这么多磨难,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现在倒是开始说什么配不配了。若是刘思发达了就敢嫌弃你,不说别人,夫人,不,太后娘娘就第一个不饶他。”

  “不,婶子,我知道刘思他不会负我,是我自觉配不上他,他是该娶一个才貌双全的贤惠女子为妻,而不是我这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愚妇。”顾釆屏连忙否认,急切地说道。她不想让别人误会刘思。

  “哎呀,你真是昏头了,那都是丁氏那个蠢妇胡言乱语,你怎么就听到心里去了。你真以为她是在为刘思着想呀,她才没这份慈母心呢,不过是想要挤走你,好给她那个嫁不出去的侄女让位罢了,否则,她干嘛带着包翠云来呀!”欧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那个包翠云好吃懒做,勾三搭四,不守妇道,名声早就烂大街了,你真忍心让她去祸害刘思?那丁氏不敢主动退婚,就逼着你出头退了这门亲事,黑心烂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欧氏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最要紧的是,这门亲事是太后娘娘做主定下的,你主动退婚,岂不是让太后娘娘颜面扫地?你可不要中了丁氏的奸计。”欧氏语重心长地说道。

  到那时,太后娘娘必定会觉得她不识抬举,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心里又岂会痛快?说不定连刘思都会被她迁怒。谁让当初是他亲自求夫人帮忙的呢?

  顾釆屏听到这里,恍然一惊,神色又是惊疑,又是后怕,想明白之后,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面露愤怒和羞愧之色,最后,她才收敛神色,诚恳地对欧氏说道:“多亏婶子点醒了我,否则侄女恐怕真要犯下大错了,婶子,还请受侄女一拜,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提点和照顾。”

  说着,不顾欧氏阻拦,立即从马车里起身,郑重向她福身拜下。

  欧氏忙将她拉起来,带着一些怜爱,拉着她的手道:“快起来,你既然叫我一声婶子,我替你操些心也是应该的。你没亲近的长辈,祖母年纪大了也顾不上你,你这个人又太要强,不肯无故受人恩惠,更不愿意贪别人便宜,我爱你品性,又怜惜你身世,不忍见你一段大好姻缘,因为一介愚妇的挑拨,就这么被毁了,这才出口提醒你两句,你别怪婶子多管闲事就好。”

  欧氏喘了口气,又道:“你现在既然听进去了,就不要再说这种退婚的傻话了,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婶子,我知道了。”顾釆屏神色坚定地缓缓点头道。

  与此同时,前面的一辆马车上。

  刘母丁氏正跟她的婆婆马氏、儿子兴旺、小姑秦氏、还有侄女包彩云,挤在一辆稍大的马车上,整个车厢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丁氏怀里抱着六岁大的小儿子,坐在车厢的一角,兴旺长得白白胖胖的,身上穿着刘思派人送回来的绸缎做的衣裳,整个人简直像是地主家的小少爷,不,比那地主家的少爷气派多了。

  他刚才玩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要说丁氏最怕的人是谁,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婆婆马氏,马氏说一,她不敢说二。

  马氏以前就是个厉害人,人聪明,有见识,还识字,据说年轻时候在富贵人家做过丫鬟。

  丁氏懦弱又无能,又欺软怕硬,辱骂讽刺顾釆屏,固然是因为她对顾釆屏这个儿媳妇十分不满,但以她那副蠢样,却是想不出那些毒计来的,全赖她婆婆给她支招,再加上小姑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只是要执行就行,好在,她也乐在其中。

  在辱骂顾釆屏时,她感觉十分痛快,似乎见往日受得委屈,都发泄到了她身上,连腰杆都挺直了。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翻身做主了,再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妇人了。

  然而,到了马氏跟前,她瞬间就被打回原形。

  因此,她也只能变本加厉地从顾釆屏身上找补回来。

  马氏原本就微胖,这几年,又有刘思送给丁氏的“孝敬”,家里条件越来越好,现在显得越发富态了,跟她孙子一样,白白胖胖的。

  她慈爱地看着睡着的金孙,好半晌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淡淡地看向自己的儿媳妇,说道:“我看火候也差不多了,你再加把劲,到京城之前,一定要让她开口退亲。否则,我们翠云,就只能做妾了,我可舍不得。能做妻,为什么要做妾。”

  一边说,还一边慈爱地摸了摸自己外孙女的背。

  包翠云故作羞涩一笑,将头往马氏肩膀靠去,亲昵地道:“外婆。”

  她这几年都没嫁出去,她名声不好,一般人她又看不上,拖来拖去,都快成老姑娘了。

  丁氏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娘说的是,我看那小贱人差不多也快动摇了,好几次儿媳都见她想要开口退亲,可是总差那么一点,儿媳心里也着急呢!”

  马氏不以为意地道:“你也不要觉得可惜,我们翠云比她强多了。怪只怪她命不好,命硬克亲,刘思娶了她,早晚被她克死,你这也是为了他好。刘思现在不理解你,将来也会理解你的。”

  丁氏听闻这话,不由噙泪连连点头。这话可算是说中了刘母的心事,她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全都仗着自己有个好儿子,若是刘思因为顾釆屏而怨恨她,以后不孝顺她了,可如何是好?

  虽说,这几年,刘思对她越来越疏远了,但该给的东西从来没少过。最让她放在心上的是,她的小儿子,还需要他这个哥哥拉扯提携呢!她不能让刘思恨她。

  而婆婆这番话,倒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解了她心中的忧虑,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刘思好,倒是让她越发没有顾忌了。

  丁氏的小姑子秦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动作得快点,我早就看那小娼妇不顺眼了,哼,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做伯夫人?我们家翠云才配呢!在翠云小的时候,就有道人说她有造化,是个富贵命,没想到竟是应在这里了。”

  包翠云闻言,也是一脸高傲与得意,想到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母勉强笑了笑,在婆母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她看不中顾釆屏,更看不中包翠云,但迫于形势,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

  秦氏这才重新得意起来。

  丁氏看不惯她的嘴脸,心中升起几分不平之意,这家人都靠他儿子才有这泼天的富贵,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扫兴道:“不过,你们心里也要有个底,刘思的婚事,我大概也不能完全做主,毕竟,秦……太后娘娘对彩云很是不喜,就是顾釆屏退婚,太后娘娘也未必会同意呀。”

  一句话,说得在场三人脸色大变。

  包彩云脸色惨白,泫然欲泣,秦氏亦是面色铁青,一脸地不满和郁气,就连马氏都有些不安。

  但马氏到底年老稳重,她虽然心里也很没底,很恐慌,她一个乡下老妇,对皇权,有天然的畏惧,只是因为这个皇帝和太后是个“熟人”,甚至还见过皇帝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畏惧就没那么深了,因此,心里到底还抱着一丝希望。

  她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地指责丁氏说道:“你不要在这里吓唬人,太后娘娘贵人事多,岂会记得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你是刘思的亲娘,他的婚事合该由你做主,你给刘思定下亲事,太后娘娘难道还会反对不成?大不了咱们让他们悄悄成亲,等拜了堂,入了洞房,就是太后娘娘也不能怎么样了。如果娘娘真要问责,直接推到我身上便是。我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我倒要瞧瞧,太后娘娘会不会为难我这个老婆子。”

  丁氏闻言,只能唯唯诺诺地称是,连大气也不敢说。

  秦氏和包翠云倒是都回转过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免又喜气洋洋起来,只是看向刘母的眼光都有些不善。

  丁氏暗暗叫苦。

  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听到前面的动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三日后,一行人果然抵达了京城。

  几乎所有人都扒着车窗往外瞧,满目新奇和惊叹,因为是好几家的家眷,渐渐地,马车就分开而行了。

  这一天正好是休沐,因此,刘思等人都亲自站在大门外迎接。

  见到越来越近的马车时,沉稳如刘思,也忍不住激动地张望起来,期盼着早点看到自己一直惦记着的未婚妻。

  当第一辆车停下的时候,他立即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意,正要说话,却见马车车帘一掀,露出竟不是她魂牵梦萦的脸,而是另一张略有几分俏丽的面庞,而这张脸的主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刘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冷冷说道:“怎么是你?顾姑娘呢?”

  包翠云垂下的眸子中快速闪过一丝嫉恨之意,脸上却含羞带怯地叫了一声“表哥”。

  原本正讨好地看着刘思的丁氏,被小姑秦氏捏了一下手臂,方回过神来,迅速说道:“翠云是我带来的,她到底是你表妹,难道你发达了,还不准亲戚来串串门不成?对了,你祖母跟你弟弟也来了,就在后面那辆马车上,还不快点扶你祖母下去?”

  刘思的拳头紧了紧,神色紧绷,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就那么盯着自己的母亲。

  丁氏却不肯看他,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好半晌,刘思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只问她道:“我派人去接娘和顾姑娘,可没有接别人,顾姑娘人呢?”言外之意,就是不认什么祖母表妹的。

  “她呀,”丁氏听儿子一上来就问顾釆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颇有些酸溜溜地道:“人家认了干娘,攀高枝去了,你记得她,人家未必记得你。”

  想到顾釆屏任凭她怎么讽刺辱骂都不接招,到最后,竟然拍拍屁股,跟着新认的干娘走了,婚事自然也没退成,气得她差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

  而顾釆屏认得干娘她也惹不起,就是那个欧氏。

  人家儿子的爵位比自家儿子的还高呢!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满,那赵笙不过是秦家的下人而已,凭什么爵位比她儿子都高?这秦佑安真是太不仗义了。

  “什么干娘,什么攀高枝?”刘思不满地质问道,不会是娘对她了什么吧?

  他怀疑地看着母亲,不是他不孝,实在是母亲以前有前科。

  虽然跟母亲之间的亲情也早就淡泊了,可他还是做了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该奉养给她的,一点都没少,母亲享受着他丰厚的孝敬,在这种情况下,还欺负他的未婚妻,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丁氏被儿子的质问和怀疑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中既愤怒又委屈,还有些心虚,一时竟不敢言。

  还是马氏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只听她掀起车帘,和颜悦色地对刘思说道:“思哥儿,你别着急,顾姑娘只是跟着欧氏去赵家了,你们虽然订了亲,但到底未成婚,她住在这里也不合适,你说是不是?”

  刘思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淡淡说道:“原来是这样,这我就放心了。”

  他的目光,从包彩云一家、后爹,还有马氏以及她抱着的孩子身上略过,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也来,所以,也没收拾你们住的地方,只能委屈你们住客房了。”

  “我们不介意,只要有的住就成。”刘思便宜姑姑秦氏,贪婪地看着巍峨壮丽的伯府大门,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满脸笑容地说道,神色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她以后一定要住在这里。

  “那就好。”刘思不欲多理睬她,又低头对欲言又止地母亲说道:“娘的院子,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派人带你跟小弟过去。”

  丁氏犹豫地看了一下丈夫和婆婆,说道:“可是,你爹他……”

  刘思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娘糊涂了,我爹早死了,哪来的爹?”

  一番话说得众人脸色大变,只是看到门外侍立的侍卫,却不敢说什么。

  丁氏也不敢在这时候跟刘思辩解,只是满脸难色,一会儿看刘思,一会儿又看自己的婆婆,不知如何是好。

  刘思淡然道:“母亲若是不想住伯府,也没关系,我派人另给母亲寻个住处。”

  马氏闻言,立即给丁氏使眼色,让她赶紧答应下来。

  丁氏这才说道:“那……那就这样吧!”

  刘思见状,讽刺一笑,又说道:“我给娘请了宫中的嬷嬷来教导宫中礼仪,你今晚跟着学一学,明天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记得千万不要恭敬,不要失礼。”

  “什么?要进宫?”丁氏吓得顿时哆嗦起来,心脏跳得飞快,连连摇头说道:“不行,我自己不敢去……”

  “不是你自己。”刘思深吸一口气,耐心道:“顾姑娘也会去,其他刚到京城的女眷都要去,这是礼节。你若是到了京城,还不进宫谢恩,就是失礼,到时候,可是会受罚的。”

  丁氏更怂了,腿肚子都抖了起来,她眼角地余光看到婆婆,仿佛有了主心骨,立即说道:“让你祖母跟我一起进宫吧,我们都是你的长辈,既然来了,当然也该拜见一下太后娘娘。”

  刘思看了马氏一眼,知道她一向能干,沉得住气,又想到母亲的性格,该强硬的时候她软弱,该软弱的时候她偏偏逞强,没人看着恐怕真不行,左右思量之下,到底是答应了。

  马氏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满意不已,她自然是想要进宫的,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和体面。若是让她这个不成器的儿媳妇进宫,还不知道生出什么事来,有她看着,才不会出事。

  只是,那顾釆屏竟然没有提出退婚,倒是让她始料未及。

  这样也好,那顾釆屏是个要强的,等明日再刺激她一番,她心气一上来,若是能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不管不顾地开口退婚,那就实在再好不过了。

  若是顾釆屏不上当,不肯退婚,那只能委屈翠云当妾了,以后再另做图谋。

  ------题外话------

  接下来大概要死人了,猜猜谁先完蛋……


☆、第九章 子代母过?


  因马氏也要跟着一起入宫,因此,也要稍稍培训一下宫中礼仪,便让她跟刘母丁氏住在了一起。

  秦氏和包翠云母女俩十分欣羡,她们也想入宫,但又恐进宫后被太后问及,记起翠云不太好的过往来,翠云再想要嫁给刘思,就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秦氏就后悔莫及,早知道,她就多约束女儿一些,也不至于名声糟糕到如此地步,以至于婚事如此艰难。

  不过,他们既然住进了伯爵府,刘思就别想再将他们赶出去。

  马氏和丁氏一起跟着宫中来的嬷嬷学了一下午的礼仪,又被告知了许多规矩禁忌,到了晚饭时,整个人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以前在大户人家当丫鬟时,也学过规矩礼仪,可那时的规矩多粗糙呀,跟这远远不能相比。再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学过的规矩早就快忘光了。

  马氏原本还想要叮嘱一下儿媳妇,告诉她太后问起时该怎么回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她累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吃完晚饭就躺下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被拉了起来,梳洗打扮,又换上能进宫见人的新衣裳,折腾了一早上,却连饭都不能吃,水更不能多喝,免得失礼出丑,让人看笑话。

  等她见到儿媳丁氏,可以好好说话时,已经是在进宫的马车上了。

  可是,丁氏不只是恐惧,还是太疲惫,却是一脸的恍惚,对她的叮嘱充耳不闻,凭她怎么说,也听不进去,马氏只能作罢。

  反正有她在,出不了什么大错。

  大不了,太后娘娘问话的时候,她来回答就是了。

  就是不看在刘思的面上,看在同乡的情谊上,太后娘娘也得对她客气三分。

  何况,她还是个老人,真有什么事,倚老卖老,撒泼打滚地糊弄过去就是了。

  谁还忍心为难一个老人?

  想到这些,马氏顿时淡定了。

  等到了宫门口,马车才停了下来。要下车的时候,马氏狠狠地掐了丁氏一把,厉声呵斥道:“出息点,别丢我们家的脸。”

  丁氏受痛回神,眼带恐惧地连连点头。

  等下了马车,看到巍峨壮丽的宫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心生崇敬畏惧之意,连大气也不敢喘的,丁氏更是吓得两股战战,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这时,被太后的召见的其他女眷们,都已经在宫门口等候了,包括欧氏和顾釆屏。

  顾釆屏仿佛没有看到丁氏和马氏一般,别说招呼了,连个眼神都不曾递过来一个。

  好在丁氏根本没察觉,否则,她恐怕又对这个准儿媳不满了。

  “杂家姓吴,乃是颐和宫里的副总管,既然人都到齐了,请诸位夫人和小姐跟杂家来吧!”这时,一名中年内侍掐着公鸭嗓说道。

  等进了宫门,才发现一侧放置着一排软轿,每顶软轿旁,都立着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

  那名姓吴的中年内侍说道:“还请夫人和小姐们上轿,别让太后娘娘久等了。这些软轿,可是太后娘娘怜你们舟车劳顿,特意命人备下的。”

  “民妇(民女)谢太后娘娘恩典。”一行女眷闻言,立即感激涕零地行礼谢恩。

  因为尚未对她们进行诰封,她们只能如此自称。

  另外,太后看不到,她们也绝不能敷衍,这是礼数。

  若是她们有丝毫不敬,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下一刻,必然就传到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耳朵里。

  何况,昨天的礼仪,她们可都是认真学过的。

  丁氏原本没反应过来,也因及时被马氏拉扯了一把,这才不曾失礼。

  因为太后召见之人是有数的,轿子也是有数的,可因为多出一个马氏,软轿便少了一顶。谁让太后娘娘根本没有召见马氏呢?

  最后,只剩下了满面尴尬的马氏和畏惧无措的丁氏,站在最后一顶软轿外。

  吴公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看向马氏的眼神里,隐含鄙视和嘲笑,面上啧啧有声地道:“哎呀,轿子少了一顶,这可如何是好呀?可惜准备的软轿就这些,只能委屈你们其中一人走着过去了,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谁坐轿吧!不过,一定要快,不要让太后娘娘等急了,否则,杂家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察觉到众人隐隐打量的眼神,马氏一张老脸都被丢光了,心中恼怒却不敢发出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握着丁氏的手,笑着说道:“你是长兴伯的亲生母亲,还是你来坐轿吧,我走过去就行。”

  她脸上神色虽然和蔼,但她一双手却死死地掐住了丁氏,看向她的眼神里,也隐含威胁之意。

  丁氏疼得脸都要扭曲了,却不敢呼出来,只能忍痛说道:“这怎么能行?娘是长辈,还是娘去坐轿吧,媳妇走着就行。”

  “那怎么能行?”马氏虚伪地道:“太后娘娘召见的人毕竟是你。”

  “我……如果娘不坐轿的话,那……那媳妇也不坐了。”丁氏惨白着脸说道。

  马氏还想假意推辞,就听那中年内侍不悦地一手掐腰,尖着嗓子说道:“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有,你们不坐轿就算了,杂家让人撤掉便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可不能再耽搁了。”

  马氏打了个激灵,再不敢装模作样地推辞,急切地上了软轿。

  吴公公见状,轻蔑地撇嘴,也不欲多言,抬手让人起轿。

  可怜的丁氏,只能一个人跟在后面跟着,因为软轿速度较快,她不得不小跑跟上,跑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头上的钗环都快散了。

  等到了颐和宫门外的小广场山时,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唯一的好处便是,她已经累得忘掉了进宫的恐惧,想必一会儿不会太失礼了。

  等众人都下轿之后,吴公公又温和笑道:“请夫人小姐们再此稍候,顺便整理一下仪容,杂家进去通禀一声。”

  等吴公公进去通禀后,丁氏连忙整理头发钗环,马氏也纡尊降贵地帮她整理。

  整理好了之后,丁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到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仪容整洁的顾釆屏,再对比一下自己的狼狈,顿时心生不满之意。

  她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刚要开口训斥他一顿,就被马氏给拉扯住了,压低声音对她道:“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这里放肆。要教训她,出宫再教训不迟。”

  说完,又使眼色让她去看守在颐和门门外的红衣带刀女侍卫,威严可畏,气势逼人,丁氏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满腔怒火顿时吓得不知所踪。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向马氏抱怨道:“娘,你瞧瞧她,我是她的未来婆母,她竟然都不知道礼让一下,大模大样地坐着软轿,眼睁睁地看着婆婆受累,这样的媳妇,就是娶回家,也必定不会孝敬长辈。”

  马氏安抚她道:“你放宽心,她这样才好呢,说不定,她已经打定主意要退婚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对你?”

  丁氏转念一想,好似真是这样,以前的时候,顾釆屏万万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哪次不是恭敬有加,多有忍让,怎么这次倒是不在意了?

  看来,她是真不打算当自己的儿媳妇了。

  丁氏满意了,也就不跟顾釆屏计较了。

  颐和宫二进院的院子里,秦姝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喂小黑吃黄瓜,石桌上放置着一些当季瓜果,还有御膳房做的新鲜糕点,周边还立了一圈宫女。

  小黑是个杂食动物,有一个铁胃,几乎什么都能吃,最爱吃空间产的水果蔬菜,之前,秦姝出去打仗,它好久都没有吃到,自打被接到京城后,每天都会来颐和宫讨食。

  小黑爱干净,甚至还有专人伺候它,长得又神骏,又高大,只论外表,绝对是非常讨人喜欢的。

  何况,它最会撒娇耍痴,动不动就要将自己的大头拱到人的怀里去,跟个撒娇地孩子一般,就是秦姝也很喜欢它。

  此时,小黑头上带着一个新鲜的花环,脖子上带着一个金灿灿的御赐金牌,周围还围着一圈容貌娇俏的宫女,拿着各种美食地投喂。它嘴里正嚼着秦姝喂给它的嫩黄瓜,眯着眼睛,摇头晃脑,一脸享受的表情,表情贱得都让人想打它了。

  众宫女们忍俊不已,纷纷捂嘴偷笑。

  秦姝待下以宽,只要她们平时做事勤恳认真,又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便是宽松一点又何妨?因此,并不禁止她们说话取乐,这样,宫里也热闹一点。何况,这些人都很有分寸和眼色,该做的事情、该说的话,一点都从不含糊,不该做的、不该说的,也是绝不会做。

  秦姝也经常跟她们谈笑说话,宫里本就无聊,不给自己找点乐子怎么行呢?

  小黑除了对秦姝和秦佑安谄媚讨好外,其他人都不屑一顾,但是对于颐和宫和里的宫女太监们,偶尔也会给个好脸色,尤其喜欢美丽的宫女拿食物喂它。

  气氛正欢快,就听吴副总管进来禀报说家眷们都已经到了,秦姝才拍了拍手,带着几分欣喜说道:“她们已经来了?来人,更衣。”

  因为是私下召见,又都是老乡旧识,她们此时也尚未诰封,若是她此刻穿太郑重的常服,未免有故意显摆之嫌,反为不美,倒不如穿着便服,拉拉家常,也表亲近之意,距离感也小一些。只是为表重视,还是要特意换套见客的衣裳的。

  秦姝说着,便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众宫女们也都收敛了笑意,赶紧各司其职,快速行动起来。

  转眼间,被众女环绕侍奉的小黑,瞬间成孤家寡驴一个,真是好不凄凉。

  秦姝的衣服,是提前就备下的,因此,很快就换好了,再添两件贵重首饰,也就行了。

  等欧氏、丁氏她们这些人被请进正殿的时候,秦姝已经在前面正中的宝座上就座了。

  一行人被引进来之后,头也不敢抬,眼神更不敢乱瞟,立即按照昨天宫中嬷嬷教导的礼仪参拜皇太后,口称千岁。

  因为被特意教导过,大家都没出什么错,就连丁氏都做得一板一眼的。

  “平身。”秦姝眼中含笑环视一周,温和开口说道。

  “谢太后娘娘。”众人这才恭恭敬敬地起身,悄悄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抬头,这都是被嬷嬷们特意叮嘱过的。

  她们回忆着昨天才学的规矩,正想着待会儿而被太后问起时该如何回话,就听上面太后用温和地声音说道:“多年不见,嫂子们可身体可还好呀?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不要太拘束了,我还想跟大家一起拉拉家常呢!”

  秦姝从不自称“哀家”,哀家,是死了丈夫的皇后自称。只有在丈夫去世以后,皇后或太后才自称“哀家”,秦姝根本没丈夫,更没死丈夫,称呼“哀家”自是十分不妥。

  听到这话,又见太后娘娘态度可亲,众人也不由稍稍放松了一些。连丁氏都觉得皇太后,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轻舒一口气的同时,还悄悄抬头觑了秦姝一眼,显然,她已经忘记了昨天嬷嬷对她的叮嘱了。

  只这一眼,她就愣住了。

  怎么,几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年轻?

  还有她身上的气势,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就觉得很威严,很贵气,让她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同时也觉得她很陌生,若非她的样貌基本没变,她都不敢相认了。

  她反射性地一缩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转念又想到自己低的儿子是长兴伯,以后自己就是一品太夫人,想必也不比太后差多少了,遂又悄悄挺直了脖颈。

  秦佑安没有她儿子的辅助,能当上皇帝吗?她们出身都差不多,谁又比谁高贵?

  这样想着,对于皇太后畏惧,竟然去了大半。

  秦姝倒是不知道丁氏的心理活动,此刻,她正跟欧氏说话。

  欧氏见到秦姝后,倒是一下子就红了眼圈,她激动地说道:“多年未见,太后娘娘还是以前的模样,见到太后娘娘好好的,老奴这心里也就放心了。”

  说着,便想拿帕子拭泪,可是她刚换了新衣裳,来的时候,又忘了带帕子,想用衣袖拭泪,单着衣服太华贵了,她舍不得,只能作罢。

  秦姝示意宫女给她递上帕子,笑着说道:“快擦擦泪吧,高兴的日子,哭什么?你也别再自称老奴了,以前都没见你这么矫情。赵笙争气,如今已经做了侯爷了,你这做娘的可不要丢他的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了,他就是做了公侯,我也这么说。”欧氏擦干了眼泪,闻言也热不住笑道:“当初要不是太后娘娘您收留我们,我们一家早死了,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太后娘娘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就是还一辈子,也还不完呢!与其回家做什么太夫人,老奴宁愿一直留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您。”

  “别说傻话了,你劳累了半辈子,也该享享儿孙福了。”秦姝跟欧氏说完,又跟秦归、孙吉等人的母亲拉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她们家里的情况,又问她们在这里习不习惯等。

  秦归的母亲汪氏,孙吉的母亲周氏,都恭恭敬敬地作答,她们跟太后娘娘不是特别熟悉,但她们也知道,自家儿子经常去秦家蹭饭,还受了太后娘娘很多恩惠和帮助,因此,对秦姝也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和感激。

  其他几位家眷,则是最先投靠秦佑安的那批战士的家眷,之前一直住在秦庄,丈夫也立下大功做将军,因此,得到了秦姝召见。

  秦姝也都问了几句话。

  她们都中规中矩一一作答,虽然有些拘束放不开,但到底没出什么差错。

  直到最后,秦姝才将目光放在了刘思之母丁氏的身上,可见她对刘思之母的确不是很待见。

  在看到丁氏身边的马氏时,更是在微不可查地拧了下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微笑道:“丁嫂子,最近可好呀?”

  丁氏等了良久,都不见太后娘娘问自己,心里既觉得悲愤失望,又觉得委屈难过,下意识地觉得皇太后是在故意晾着自己,因此,便有些自叹自怜,沉浸在了悲伤的思绪里不可自拔,根本没有听到秦姝问话。

  直到马氏狠狠拉扯了她一下,她方猛然回神,看向秦姝惶恐地说道:“太后娘娘问……问民妇什么了,我、我……我耳背,刚才没有听清楚。”规矩什么的早就忘了。

  一句话,惹得众人纷纷侧目,满脸愕然。

  “耳背?”秦姝收敛了笑意,打量了她一番,淡淡说道:“我看你年龄倒也不大,怎么就得了个耳背的毛病,这可不太好,要不,我请太医替你诊治诊治?”

  “不用了不用了,”丁氏连连摆手说道,这时,她总算想起礼仪,方福身对秦姝行礼道:“民妇卑贱之躯,岂能劳太后娘娘费心?”

  秦姝闻言,看了她一会儿,才又笑道:“这会儿看你倒是不耳背了,看来,你耳背倒是一时有,一时无的。”

  丁氏闻言羞窘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秦姝是故意让自己出丑,越发不忿。

  至于为什么她一直觉得秦姝故意针对她,给她下绊子,让她出丑,完全是因为她觉得秦姝想要抢她的儿子罢了。

  秦姝却不再管她,又看向一旁的马氏,诧异问道:“这位是……恕我眼拙,竟是没有认出来。”

  马氏闻言,生怕太后怪罪,连忙上前一步,跪下叩头道:“民妇马氏叩见太后娘娘千岁。”

  不等秦姝说话,她又接着解释道:“民妇乃是长兴伯之母丁氏的婆婆,只因为民妇这媳妇胆小怕事,没见过世面,不敢一人独自进宫,这才让老妇陪同。”

  “原来如此,”秦姝点头,淡淡地道:“怪不得觉得有些面善,竟是见过的。虽说无召不得进宫,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次又略有苦衷,我这次便不怪罪你了。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起来吧!”

  “是,民妇明白,谢太后娘娘不罪之恩。”

  马氏心里松了口气,又叩了个头,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她果然没想错,太后娘娘对她们这些老乡,果然颇为和善,轻易不会怪罪,如此甚好,那刘思的婚事,或许也可以运作一下了。

  其他人也都大赞太后娘娘慈悲。

  秦姝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位姑娘——顾釆屏身上。

  她对这位性格坚韧又好强的姑娘,还是颇为欣赏的,便招了招手,让她近前。

  顾釆屏羞涩地看了欧氏一眼,直到欧氏点了点头,她才恭敬地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说道:“太后娘娘。”

  “来,让我看看。”秦姝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嗯,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你等了刘思这么多年,婚事实在不能再拖了,依我看,你跟长兴伯的婚事,就赶紧办了吧!”

  顾釆屏的脸,一下子红了,垂下头去,呐呐不语。

  欧氏此时也说道:“太后娘娘您说得太对了,这婚事早该办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日不办婚事,就一日有人惦记着当伯夫人。”

  一番话,说得丁氏和马氏脸色均是大变。

  却碍于太后娘娘在场,不敢说什么。

  秦姝听出了几分意思,她看了看垂头不语的顾釆屏,又看了一眼丁氏和马氏,若有所悟,挑眉问道:“怎么,你们的婚事也算是我做主定下的,难道还有人打刘思婚事的主意不成?”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严厉起来。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真当她这个太后摆设吗?

  丁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色羞愤,马氏也面带恐惧不甘之色。

  “顾姑娘,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姝放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问道。

  “太后娘娘,这件事彩屏不好张口,还是我来说吧!”欧氏抢先说道。

  秦姝点头道:“好,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欧氏一点也不打算替丁氏遮掩,她早就看丁氏不顺眼了,也完全不怕她报复。

  而丁氏既然敢这么做,自然就要承担后果。

  “丁氏一直不喜欢彩屏,所以一直寻彩屏的不是,每次见到彩屏,必出言侮辱怒骂,还不止一次地堵上顾家的门,对着顾家奶奶出言讽刺,几次将老人家气死过去,为得就是逼顾家主动退婚……”

  随着欧氏的叙述,众人看向丁氏的目光中,充满了鄙视。

  丁氏则面色惨白,双手发抖,脑中更是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就连马氏,都暗觉事情糟糕,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给自己脱罪,不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虽然她没有直接出手对付顾釆屏,都让丁氏代劳了,但谁知道丁氏那个蠢货会不会供出自己呢?倒不如,都将罪责推到她身上,她只作不知。

  反正,丁氏是长兴伯的母亲,就是被拆穿了,看在刘思的面上,顶多也只是被训斥一顿而已,根本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里,马氏方觉心里安定了一些。

  “丁氏,果真有此事?”等欧氏说完了,秦姝看着丁氏冷冷质问道。

  “我……我……”丁氏眼神呆滞,好似被吓坏了,竟是说不出话来。

  “太后娘娘……”马氏见状,刚要开口,就被秦姝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秦姝刚要让人给丁氏扎几针,好让她清醒过来,就见丁氏自己回过神来了,她眼神躲闪,小声嗫喏地开口道:“这……这不怪我,我们家刘思,这么能干,前途又好,现在更是封了长兴伯,岂是她区区一个村妇可配的?”

  秦姝闻言冷笑道:“你还有理了你?俗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世上糟糠之妻多的是,也没见真有几个休妻或退亲的。你这么做,是想让刘思被后世人唾骂吗?你这个做母亲的,到底有没有替刘思想过一丝半点?你不疼他就罢了,就不要再害他了。”

  “我怎么没有替他想过?”丁氏一听这话,宛如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猛然抬起头来说道。

  她本就觉得秦姝是跟自己抢儿子,如今,又听她指责自己,这些年来累积的对秦姝的不满顿时爆发了。

  与其说她是对顾釆屏不满,倒不如说,她是对秦姝不满。

  不满秦姝,所以不满她给自己挑选的儿媳妇。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的勇气,哭着对秦姝喊道:“我可是刘思她亲娘呀,我怎么会害他?那顾釆屏大字不识几个,还命硬克亲,名声也不好,被人退过婚,将这样的人配给我儿子,才是真正地害他。”

  顾釆屏闻言,面白如纸,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秦姝微微眯起眼睛,丁氏这是在指责她?

  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丁氏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胆大,心中的惧怕早不知道被甩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她现在觉得爽快无比,心中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直视着秦姝,有生以来第一次强硬地说道:“这世上那个男人娶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没死呢,刘思的婚事,自然由我这个亲娘做主。太后娘娘突然来插一手,又算怎么回事?我就是不满意顾釆屏这个儿媳妇又怎么了?要刘思娶她,除非他不认我这个娘。”

  丁氏不是突然发疯,也不是突然胆大包天,而是根本有恃无恐。

  她觉得自己占理,儿子又是长兴伯,就算得罪了太后,她还敢杀了自己不成?

  太后就不怕被世人唾骂吗?

  ——抢人儿子不成,还要杀人母亲。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她真被太后杀了,她的儿子刘思,也绝不会放过太后的。

  太后不是想抢自己的儿子吗?她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抢得过去?

  没错,丁氏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因为刘思。她认为,太后娘娘不会生儿子,所以非常喜欢和看重自己的儿子,恨不得将刘思从自己手里抢过去,也像秦佑安一样养在她膝下。所以,太后一定不会忍心让自己的儿子伤心的。

  在丁氏眼里,秦姝这个皇太后,甚至不如婆婆让她来得害怕,因为她有“弱点”在她手里,她“亏欠”自己。

  马氏几乎被吓晕了。

  刘思之前的担心果然没有错。这丁氏该强硬的时候不强硬,不该强硬的时候,她偏偏逞强。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儿媳妇竟敢对太后娘娘如此说话,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她就不跟着进宫了。

  她哪里想到,在自己跟前比老鼠还胆小几分的丁氏,竟然会有如此大的“胆量”,敢跟太后呛声呢?她疯了吗?

  是她以前看走眼了吗?还是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可是丁氏想死,别拉着她呀!

  马氏立即跪下来,砰砰砰地向秦姝磕头道:“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民妇的儿媳妇必定是得了失心疯了,才会冒犯娘娘,这跟民妇无关呀,民妇是万万不敢对太后娘娘不敬的,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说着,便跪伏在地上,不肯起来。

  “太后娘娘息怒。”其他人也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虽然丁氏跟她们无关,但是,到底跟她们一起进宫,何况,她们也在场,谁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迁怒。

  在场的宫女和太监,均对丁氏怒目而视,只要太后娘娘一下令,他们必定第一时间,将这个丁氏堵上最拉下去打板子。

  秦姝倒是没有像众人想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笑道:“原来你对我这么不满呀?”

  跪趴在地上的马氏,身体一动,心想着丁氏快点否定这句话,一旦承认,可就真不得了了。

  对太后娘娘不满,就是没错也有错了。

  可惜,丁氏根本听不到她心里想什么,本人也没那么敏锐,何况,她还被愤怒和翻身的爽快冲昏了头脑,哪能体会到这其中的深意。

  好在,丁氏也并非蠢到家,并未直接承认,只说道:“民妇只求太后娘娘,不要插手我儿的婚事。”

  秦姝淡淡说道:“若我执意下懿旨赐婚,你也要抗旨不遵吗?”

  “这……”丁氏当然是不会抗旨不遵的。她虽然蠢,但也知道抗旨不遵,就会被杀头,她虽然不满意太后插手儿子婚事,但如果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她是万万不行的。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好日子,甚至马上就要做诰命夫人了,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她还有最疼爱的小儿子,她怎么舍得死呢?

  秦姝见状,嗤笑一声,说道:“看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还以为你多疼你儿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你若真疼他,便是拼死也要阻止我赐婚才对,否则,你儿子娶了顾姑娘,岂不是要被她克死?可见你之前说的什么克亲命硬的话都是借口,你只是借此表达对我不满罢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借给你的胆子,让你对我大呼小叫,犯下这等大不敬之罪?嗯?”

  丁氏听到这里,已经开始惶恐不安了。

  何况,大殿里,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站着,跟坐在上首宝座上的太后娘娘遥遥相对。

  此时,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唇角微翘,带着一丝隐隐冷笑,眼带嘲讽地看着她。

  “真以为我这个皇太后是摆设,不敢拿你怎么样吗?”秦姝噙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丁氏整个人猛然一颤,恐惧又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姝。

  “之前我跟着皇帝上战场杀敌时,哪天不杀死几十个人?可惜自从佑安登基之后,我做了这皇太后,就再也没有杀过一人了。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手痒了。”说到这里,秦姝猛然盯住她的眼睛,说道,“今天就拿你来开刀如何?由你来这这个第一人。放心,这次绝对没有人会跟你抢。来人,将她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就能使一个身体素质极好的威武士兵半残,何况丁氏这个身体孱弱的妇人。好的情况下,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小命,但以后恐怕都得瘫在床上,但也有极大的可能一命呜呼,就看她小命硬不硬了。

  丁氏听了这话,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她若以为晕过去就能逃脱处罚,那就太天真了。

  下一刻,就有两名红莲军亲卫上前,先堵上她的嘴,捆上她的四肢,像拖死猪一般地拖下去了。

  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根本不敢替丁氏求情。

  皇太后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替她求情,不是自找苦吃吗?

  何况,这种结果,也是丁氏自找的。

  没一会儿,远处就隐隐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呜咽声。

  因怕弄脏颐和宫的院子,也怕声音太大影响到太后娘娘的心情,红莲军特意将丁氏弄出了颐和宫的大门,在小广场上行刑。

  秦姝此时方说道:“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众人这才犹犹豫豫地起身,马氏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不想让皇太后看到自己。

  可惜,事与愿违。

  只听秦姝淡淡说道:“我听说,丁氏很中意你那外孙女,欲要将她聘为刘思的正妻,是也不是?”

  听到太后娘娘这么问,马氏就知道,皇太后其实什么事都知道,惊恐之下,不由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她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叩头道:“太后娘娘饶命啊,民妇再也不敢奢求了,顾姑娘贤惠大方,长兴伯更是人中龙凤,两人乃天作之合,天定的姻缘,岂是我那声名狼藉的外孙女能配得上的?以前,都是民妇被猪油蒙了心,才……民妇该死,民妇该死……”

  说着,便自打起嘴巴来。

  每一巴掌落下,都会留下一个通红的手印,可见用力之狠。

  但狠算什么,留下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马氏不愧是在大宅院里呆过的,很知道怎么替自己脱罪。自己打自己还好,等别人打自己时,就一切都晚了。

  “哼,你倒是乖觉。”秦姝冷哼一声,也不叫停,别以为她不知道,丁氏的所作所为后面,都有马氏的影子,她私底下可没少说大逆不道的话。

  就在这时,之前,那位吴公公忽然急切地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长兴伯求见,此时就在颐和门外。”

  “哦?”秦姝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这都是为了谁?

  “丁氏呢,军棍停了?”

  红莲军唯她的命是从,不可能因为刘思的话就停下来。

  吴公公满头大汗地道:“这倒没有,长兴伯无法阻止红莲军的诸位女将,因此只能将丁氏护在身下,以身代之,所以无法亲自进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也就是说,刘思子代母过,替丁氏受罚。

  听到这里,顾釆屏不由面露焦虑之色,急忙看向皇太后。

  果然,听太后娘娘冷笑道:“他倒是孝顺,我反倒成恶人了,也罢,随他去吧!我累了,今儿不想见他。”

  说完,又对一众人说道:“原本我还想在宫中设宴款待众位嫂子,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也没心情了,还是等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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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想要一口气写完的,所以拖到现在,但是实在坚持不住了,下章继续哈。


☆、第十章 如此下场


  得到了秦姝的吩咐,吴公公躬身退下。

  顾釆屏想要说些什么,但被欧氏拉了一把,到底没有说出口,忧心忡忡地跟其他人一起告退离开了。

  唯有马氏,依旧跪在地上自扇耳光,根本不敢停下来。

  她自打耳光的声音,弄得秦姝心烦不已。

  原本想让她也退下,但转念又想到,丁氏做下的很多事情,都是受到了马氏这个老妖婆的挑唆,无论是在顾釆屏的事情上,还是丁氏面对自己时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上,恐怕都少不了这个马氏在背后煽风点火。

  虽然,马氏未必会料到丁氏竟那么大胆,竟敢当面对她这个太后表示不满。

  秦姝有些纳闷了,怎么马氏使出的尽是后宅之中,那杀人不见血的阴毒手段?见事情败露之后,她还知道自扇耳光以逃脱罪责,这种行为手段,实在不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

  不过,管她以前是什么人,以后她都不可能再蹦跶了。

  秦姝对丁氏的不满,以及因为刘思的行为而产生的憋闷,全都一股脑地转移到了丁氏的身上。

  “将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逐出京城,永不许她入京。”

  “太后娘娘……”马氏猛然停下了动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秦姝,她都认罪自罚了,为什么还要受此严惩?

  可惜,秦姝根本不给她辩白的机会,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堵上嘴,拉下去!”

  下一刻,就见红莲军亲卫上前,脱下她的鞋塞到她的嘴巴里,迅速拖下去了。

  出了一口郁气,秦姝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颐和门外。

  吴公公正在向刘思转达皇太后的意思。

  听到太后娘娘说不肯见自己,刘思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趴在长凳上哼哼喊疼的母亲,神色颇为惊疑。

  ——母亲到底犯下了什么过错,让太后娘娘动怒至此?

  刘思来的时候,丁氏已经被打了快三十棍了,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再打下去,恐怕就要不行了。

  他跟母亲感情再不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打死吧!到底生养了自己一场,母亲没有再嫁前,对他还是很疼爱的。

  他便不顾一切地上前阻拦,可惜,红莲军不听他的命令,他只好代替母亲受罚。

  碍于他的身份,红莲军不得不停了下来,请示皇太后的意思。

  刘思这才松了口气。

  即便秦姨做了太后,对他们还是很关心的,态度一如既往。而他和太后的那些干孙子一样,每隔几天也会过来给太后请安,因此,对颐和宫实在不陌生,这也是皇上特意允许的。

  他前天才刚给太后娘娘请过安,可是今天刚下朝,他就直接来到颐和宫,就是因为担心母亲得罪了太后娘娘而不自知。虽然知道秦姨心性宽和,但母亲的性子实在让人不放心,而且他也察觉到了,母亲对秦姨心存怨恨,态度着实算不上好。

  没想到,他的担忧,到底是成真了。

  刘思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又看向吴公公说道:“太后娘娘还说了什么?”

  吴公公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叹息着说道:“太后娘娘还说,一切随长兴伯的意。若是长兴伯想以子代母过,也是可以的,但是军棍必须要打完。”

  刘思满脸的失落,心里恐慌的同时,还有一丝隐隐的感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道:“我能问问,家母到底为什么受罚吗?”

  吴公公“呵呵”一笑,说道:“原来伯爷还没弄清楚原委就跳出来阻止的呀。既然伯爷想知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那杂家便告诉你吧。只是,伯爷最好先受刑,总不能让红莲军的女英雄们干等着吧!”

  这时,正好马氏也被红莲军侍卫给拖了出来,交代了一下秦姝的命令。

  吴公公笑得更欢了,说道:“正好让她们婆媳俩一起受刑,有个伴也不寂寞,长兴伯,您说呢?”

  刘思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丁氏自己受罚,可他到底不忍心见丁氏去死,执意要自己受这二十军棍。

  吴公公微微一笑,没有再劝。

  刘思自己主动趴在长凳上,自己承受接下来的二十军棍。

  军棍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刘思一声不哼,生受了这二十多下。

  他身体养得极好,经常锻炼,颇为强壮,打完之后,竟是还能走路,只是脸色煞白,满脸冷汗,天然也并不轻松。

  打完之后,刘思还记得向吴公公讨要答案。

  而马氏,虽然皮糙肉厚,但这几年养尊处优,早就变得“身娇肉贵”起来,被打完三十大板,就干脆晕了过去。

  吴公公只好将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包括丁氏对太后娘娘说得那番话。

  刘思听得脸色一变再变,心里又堵又闷,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简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他从不知道,母亲竟然对彩屏做了那么多过分恶心的事情,更不知道,母亲竟然敢对太后娘娘如此大不敬,甚至还对太后娘娘心生怨言,太后娘娘只打她五十军棍,已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直接砍头了,而他竟然还……

  他的做法,怕是伤了太后娘娘的心了,怪不得太后娘娘不肯见他。

  太后娘娘原本就是在替彩屏出头,甚至他的婚事,也是他主动劳烦秦姨定下的,可他的亲娘,却一直拖他后腿,还跟太后娘娘不对付,觉得秦姨抢了她的儿子,她也不想想,没有秦姨,有他刘思的今日吗?

  靠他的亲生母亲,他恐怕不是饿死就是病死了。

  真是忘恩负义。

  刘思狠狠地攥着拳头,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拳,简直蠢透了。

  对于自己好不容易救下的母亲,也不免生出几分怨恨和不满来。

  但是事情已经做下了,他再后悔也没用。

  怪不得彩屏刚才离开时,竟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现在太后娘娘也不肯见他,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一般。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刘思忍着棒伤,在颐和宫门外给秦姝磕了三个头。

  这才亲自背弃昏迷的丁氏,离开了皇宫。

  就连马氏,他也劳烦吴公公,指派了两个身高力壮的太监,放到轿子里抬了出去。他总不能将人给留在皇宫里。

  出了宫门,将两人都扶上了马车,刘思面上才露出懊悔自责之意。

  他心里是真有些恨丁氏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母亲?

  他挨饿受伤的时候,她只知道软弱地哭,却不肯想办法来帮助他,生怕夫家不喜,更怕婆婆责骂。就是反对他跟顾姑娘的婚事,也不是真心为他着想,她只为了她自己罢了。他相信母亲心里是疼他的,但是那丝疼爱根本微不足道。

  等他稍稍出息了,她又开始向他哭穷,讨要好处,还怕他亲近秦姨,将她这个亲娘撇在一旁,背后总是说秦姨的坏话,暗暗撺掇着他疏离秦姨,但他从来都没有听进去后,他很清楚,他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他更清楚,到底是谁在真心为他。

  可如今,他却为了这个自私软弱,只知道对他索取的母亲,伤了一直真正关心他的秦姨。

  他真是蠢透了。

  想明白之后,刘思简直恨死了自己。

  回到伯爵府之后,秦氏和包翠云,以及他那后爹和二赖子姑父都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想要知道,翠云跟刘思的婚事成了吗?

  今天,刘思这个主人不在府里,他们就将伯爵府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越是察觉到伯爵府的富贵和气派,越是舍不得走,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赖到老。

  可他们跟刘思没有血缘关系,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但只要刘思娶了他们家的女儿(侄女),住在这里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因此,大家都很关注这个问题。

  没想到,他们迎来的却是奄奄一息的丁氏和马氏,就连刘思都受了伤,不由大惊,神色更是惶惶不安。

  刘思沉着脸指挥下人将丁氏和马氏安顿好,又去派人给他们请郎中医治。

  他是没脸去请太医,也没脸进宫去求棒疮药的,只请了京城里医术比较好的郎中来。

  等丁氏和马氏都上过药,昏睡过去之后,包翠云第一个忍耐不住问刘思道:“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思沉着脸道:“你叫谁表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表妹。”

  包翠云刚要闹腾,就见刘思环视了一周,用一种讽刺地口吻说道:“等她们伤好后,你们赶紧离开京城回老家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哎呦,大外甥,你这是什么意思?做了大官,就不认亲戚了,还要赶我们走。信不信你前脚赶我们走,后脚大街小巷就会传出你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恶名来。”包翠云她爹,一脸无赖地威胁道。

  “是呀,大外甥,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你可是吃我们秦家的饭长大的。”秦氏也不甘示弱地说道,“吃了我们家的饭,现在发达了,却不肯分我们一口汤喝,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思冷笑道:“我确实是吃秦家饭长大的,但我吃的是秦姨家里的饭,在你们家,我连残羹冷饭都没吃过几次,之前靠的是顾姑娘接济,后来是秦姨,若不是她们,我恐怕早就饿死了,哪有今日的富贵。再说,我后来给了你们多少东西,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将你们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的,满脸油光,比猪还肥,就是真欠你们也早就还清了,就是真欠,也是你们欠我。”

  就算刘思说得对,但秦氏等人是不会脸红的,只是让他们哑口无言,心中不忿罢了。

  刘思也不指望他们有廉耻之心,也不指望真能骂醒他们,这些本就是无赖,他们胡搅蛮缠惯了,没理都要说出三分理来,他只是借此机会,发泄一下心中不满。

  “等娘她们伤好了,你们赶紧走。太后娘娘下了命令,今后不许马氏再入京,你们若是不想被一起撵出去,就继续呆在这里吧。”说完,刘思甩袖离开,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包翠云忽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爹、娘,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还要做伯夫人呢,这里是我的家。娘,你快想办法,让表哥娶我呀!”

  秦氏也忧愁不已,一边安抚她,一边无奈地说道:“娘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众人想了一阵,也想不出办法来,但是离开京城,离开伯府这个富贵窝,他们想都没想过。

  最终还是秦氏说道:“还是等娘醒了再说吧!”娘的主意一向多,说不定会有办法。

  众人都点头。

  到了晚上,马氏果然醒了过来,只是没什么精神,喝了药之后,又睡着了,根本没有说上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刘思早就去上朝了,两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只是要下床,还得养几个月。

  为了方便照顾她们,丁氏和马氏都住在一个房间里,或者说,她们都住在刘思为刘母准备的院子里,秦氏他们也以照顾她们为名,住在了这个院子里。

  秦氏见到马氏醒了,立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刘思骂了一顿,指责他忘恩负义,连丁氏都被她夹枪带棒地给捎带上了。

  马氏闻言,却没有向往常那般附和她,或者假惺惺地替刘思说话,只是沉默不言。

  她是真是被吓怕了。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大宅院当丫鬟时的日子里,只要主子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生死,皇权更甚,想杀她甚至根本不需要给出理由。

  而皇太后,也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是个心软又无知的村妇,能轻易被她糊弄过去,不计较,只是因为没有把她看在眼里。

  想到自己被拖下去之前,皇太后说的话,马氏忽然急切地说道:“快……快收拾东西,咱们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氏还在哭着指责刘思的不是,听到这话,一下子懵了,慌慌张张地说道:“娘,你……你病糊涂了,怎么说起这种傻话来了?咱们好不容易了了,怎么能走呢?”

  “听我的,快收拾东西离开。”马氏用力拍打着床铺说道,“小命都没了,富贵又有什么用?”

  她现在可不敢不把太后娘娘的话当一回事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都会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她就觉得不寒而栗,再不敢对她有丝毫不敬,更不敢说她半句不是,哪还有之前的不以为然。

  “娘——”秦氏还是不乐意,不只是她,就是马氏的儿子女婿也都不赞同地看着他。

  “你们……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吗?我……咳咳,我还能害你们不成?”马氏惨白着脸说道。

  这时,丁氏也醒了,她其实昨天一直有意识,后面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更知道刘思替自己挨了二十多军棍,她逃出生天,松了口气的同时,还颇有些得意,自己生的儿子,到底是知道疼自己。只要有儿子护着自己,便是太后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儿子,就是她的护身符。也就是说,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会出事。

  因此,尽管现在身上疼得难受,她亦不觉得绝望,甚至心情还不错,在她看来,是她赢了太后,自信心也膨胀起来。

  听到婆婆的话,顿时开口说道:“娘,不过是被打了一顿,你胆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小了,媳妇都没有害怕,你怕什么?我看呐,你们根本不必离开京城,太后也只是吓唬你而已,当不得真的。”

  “就是就是。”秦氏连忙附和,第一次看丁氏有些顺眼,“我嫂子说得对,太后要赶我们走,早就赶了,你看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呢!”

  “外婆,我不要走,我要跟舅母一起住在这里。”包翠云很会看形势,立即又抱上了丁氏的大腿,亲亲热热地说道。

  丁氏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包翠云可从来不曾瞧得上她,对她简直像对下人一般。

  下一刻,她心里就忍不住欢喜起来,觉得自己终于能翻身做主了,于是,她立即豪气顿生,大包大揽地道:“放心,只要舅母在这里一日,就护你一日。就算刘思不能娶你为妻,我也必让他纳你为妾,有我在,就是那顾釆屏就是进了门,也不能欺负你。”

  “谢谢舅母!”包翠云立即甜甜地说道。当不了正妻,当个妾也行,只要能留在这里。

  马氏见状,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她以往就知道,这丁氏是个蠢的,没想到竟然蠢成这样,真以为有她儿子在,太后奈何她不得吗?

  要知道,就连刘思都得依靠太后呢,她丁氏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太后争?太后看重刘思,疼爱刘思,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将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一旦太后不再看重他,就等着你们母子俩一起完蛋吧!

  “好好好,你们不走,我自己走!”马氏知道丁氏再这样下去,必定没有好下场,未免被她牵连,她还不如回家去。

  这几年,刘思没少往家里送东西,有田地,也有点家底,怎么都能给自己养老了,总比在这里担惊受怕挨板子强。

  以前真是贪心不足,才总想谋求更多,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她反正是再不敢奢求了。

  三十板子,足以将她给打醒了。

  马氏挣扎着起身,其他人连忙去搀扶她,都苦劝道:“娘,您何必执意要走呢?咱们一家人住在这里多好。”

  丁氏自觉翻身做主,也不怎么将自己一向惧怕的婆婆看在眼里了,她忍着疼痛,带着几分得意显摆地道:“是呀,娘,有您孙子在呢,太后怪罪下来也不怕,您只管放下心享福就是。”

  “我命贱,享不了这富贵,还是你自己享受吧!再说,她是你儿子,可不是我孙子。我现在就走,谁也别想阻拦我。”马氏脸一黑,斩钉截铁地道,又挣扎着要起,却不料,这一动,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还有女子的尖叫声,男子的惨呼声。

  马氏本就有些草木皆兵,此时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面如死灰,喃喃道:“这下真要完了。”

  秦氏等人也都慌作一团,又惊又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丁氏也吓得不轻。

  别看她刚才得意洋洋,大夸海口,似乎不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实际上,一遇上事,她就是第一个怂的。

  若非她现在动不了,怕是早就吓得爬到床底下去了。

  偏偏那包翠云还紧紧抓着她的手,涕泪横流地哀求她道:“舅母,他们肯定是奉太后娘娘的命令来赶我们走的,舅母,您不是连太后娘娘都不怕吗?您一定要帮帮我,替我们说几句好话,翠云只能靠您了。”

  秦氏似乎也知道现在只能靠丁氏,也哭着抓着她的手道:“嫂子,以前都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们计较了,嫂子也拜托你帮帮忙,只要让我们留下来,就是让我以后跪着伺候你都行。”

  听到她们的哀求,丁氏仿佛也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一般,那灭顶的恐惧,也渐渐远去,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看得起过,心中那种美妙的感觉,难以言喻,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她立即说道:“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的,一会儿看我的,我是长兴伯的母亲,我就不信,他们敢对我动手。”

  包翠云顿时破涕而笑,秦姝也面露轻松之色。

  只有马氏怔怔地趴在床上,口中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整齐的脚步声,和盔甲、武器等碰撞时在一起时咔嚓声混合在一起,组成一股奇异而有节奏的声音,敲打在人的心上,让人惊惶不安,胆颤心惊。

  下一刻,小院的门被粗鲁地撞开,一队身着盔甲,手握钢刀的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英俊却略显阴沉的年轻将领,明明不长得不难看,却莫名的让人心生恐惧。

  “你……你们是什么人?”丁氏的丈夫,吞了吞唾沫,强忍恐惧问道,却不敢凑上前,只一味地往后躲,似乎随时都想着逃跑。

  那名年轻将领却不理睬他,只是默默地环视一周,视线在躺在床上的丁氏和马氏身上略顿了顿,最后落在了丁氏身上。

  丁氏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一股骚臭味隐隐传了出来。

  年轻将领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看着她问道:“你可是长兴伯之母丁氏?”

  “我、我……我就是,你……又是谁?”听到长兴伯三个字,丁氏突然就恢复了几分胆气,质问他道。

  ——是了,她儿子是长兴伯,谁该对她不敬?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胡来,我儿子可是长兴伯,你难道就不怕他怪罪?”

  “是就好。”年轻将领春便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直接向她走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丁氏见状吓得大惊失色,口无择言地道。

  “造反?”年轻将领突然狞笑一声,骤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丁氏的脑袋,另一只手则迅速抽出了腰间的刀高高举起,口中道:“造反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长刀已然落下——

  “噗嗤”一声,一股血柱喷洒出来,正好喷了靠得最近的秦氏和包翠云母女一头一脸,瞬间成为两个血人。

  年轻将领,提着丁氏的头颅,轻蔑地环视在场众人,扬声说道:“丁氏胆大包天,不但私底下屡次对太后娘娘不敬,还对太后娘娘心存怨恨和不满,甚至当面辱骂皇太后,犯下大不敬之罪,罪无可恕,按律当斩。故圣上特派末将亲自砍下她的首级,以儆效尤。”

  说完,他随手将丁氏的头颅扔下,丁氏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竟然滚到了秦氏和包彩云的脚边。

  “啊——”母女二人此时方反应过来,立即惨叫一声,齐齐吓晕了过去。

  年轻将领轻嗤一声,再次说道:“敢不把太后娘娘的命令当回事,就是这等下场。来人,将丁氏的尸首,扔到荒郊野外去,不准任何人收尸。”

  离开之前,他又看了被吓傻的马氏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嗤笑一声走了。料想他们也不敢继续留在京城了。

  他得赶回去向义父复命,说不定还能去颐和宫祖母那里讨个好卖个乖,得几句夸赞,其他人想必会羡慕死他的。多亏了他跟长兴伯没什么交情,义父才会将这个好差事交给他,让他替祖母出气。

  年轻将领戴禹安如此想着,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十一章 训斥


  就在长兴伯府乱成一团的时候,秦佑安也下了朝,正招刘思在谨身殿见驾。

  殿内金砖铺地,坐北向南设雕镂金漆宝座,后方摆设着三扇雕有云龙纹金漆大屏风,宝座正前方和左右都有阶梯,刘思此时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宝座正前方阶梯下面的淡金色地毯上。

  而秦佑安则坐在金漆宝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前朝宫殿的基础上,秦佑安命人在中轴线上修建了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因为改动不大,已经基本基本竣工,三大殿合在一起被称为前朝,是皇帝举行重大仪式,接见外国使节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奉天殿最为宏伟,红墙黄瓦、朱楹金扉,金碧辉煌,是宫廷最壮观的建筑,为三大殿之首,为正殿;中间乃华盖殿;最后才是谨身殿。

  三大殿的中轴线上,便是帝、后的寝宫和御花园了。包括皇帝的寝宫福宁宫,皇后的寝宫栖凤宫等。

  妃子们的宫殿则在东、西宫。

  皇太后所居住的颐和宫以及正在修建的慈宁宫都在中轴线以西,只是比妃子们的居所更加靠前,临前朝也更近一些。

  唯一不好的一点,大概就是距离御花园比较远,因此,秦佑安才又意另建一个慈宁宫花园。

  言归正传。

  两人已经保持这等一坐一跪的姿势很久了,自从下朝后,两人便是如此了。

  不知又多了过久,内侍突然禀报道:“启禀皇上,长山伯求见。”

  长山伯,便是秦佑安的义子戴禹安。

  秦佑安闻言,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笑模样,他看了依旧跪在底下的刘思一眼,说道:“快让他进来。”

  戴禹安是秦佑安后来才收的义子,跟在他身边的时间真不长,只是看中了他的脾性,才收来做义子,说起来,他立功真不算多,但是占了身为皇帝义子的光,还是被封了一个二等伯,也足以看出秦佑安对他的喜欢了。

  戴禹安扶着腰间的刀疾步走了进来,立即单膝跪地行礼道:“孩儿给义父请安,吾皇万岁。”

  秦佑安点头笑道:“事情可办妥了?”

  “启禀皇上,孩儿已经办妥,特意前来复命。”戴禹安继续恭敬地说道。

  “你做得很好,起来吧!朕打算在锦衣卫旗下设立镇抚司,到时由你来掌管。”秦佑安又道。

  “孩儿多谢义父。”戴禹安闻言,大为惊喜,连忙重重叩头说道,“义父,您老人家真是对孩儿太好了,孩儿何德何能得您如此看重。孩儿无以为报,以只能竭尽全力做好义父吩咐下来的每一件事,必不教义父失望。”

  “你只要平时多替朕在太后那里尽尽孝心,就足够了。好了,快起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秦佑安笑骂了一句。

  虽然两人年纪看起来差不多,但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相处,却没有一丝违和感,戴禹安不仅将秦佑安当成主君来看待,更真心将他当成父亲一般敬重,而秦佑安早就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看谁都是小辈,被比自己年龄大的人喊义父,亦觉得理所当然,年纪反倒被人忽略了。

  何况,他还是皇帝,天下万民都是他的子民。

  “是,就是义父不说,孩儿也会好好孝顺祖母的。绝不会像某些人那样,惹得祖母伤心。”戴禹安闻言,立即响亮地应了一声,强行压抑着兴奋说道。

  起身后,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从始至终,都没看刘思一眼。

  而刘思,则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听到戴禹安意有所指地讽刺自己时,右眼皮更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当然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愧疚。

  秦佑安跟戴禹安说完话之后,方将眼神重新落在了依旧跪着的刘思身上,淡淡说道:“刘思,你可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微臣知错。”刘思叩下头去,用隐含愧意的声音说道,“微臣不该为救母亲,就伤了秦……太后娘娘的心。”

  秦佑安表情淡漠地说道:“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跪伏在地的刘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没立即说话。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秦佑安的声音里,增添了几分不悦,“你不是说知错了吗,为何还会考虑犯同样的错误?难不成,你所谓的‘知错’,只是说说而已,下一次照犯不误?”

  “微臣不敢。”刘思既觉得羞愧,又觉得窘迫难堪,脸色瞬间就涨红了,额头上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他咬了咬牙说道:“丁氏到底是微臣的生母,微臣不能不管。”

  秦佑安闻言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到底才是亲生母子,你对她果然孝顺,要不然,她也不会仗着你势,欺负到太后的头上去,这都是你平日里纵容的结果,是你给了她这样做的底气。”

  刘思亦觉得内疚惭愧不已,他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微臣不知她竟然……微臣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秦佑安刷地一下从宝座上起身,伸手指着刘思怒道,“要不是你,母亲又怎么会被那个蠢妇如此羞辱?她算什么狗东西,也配在母亲面前狂吠?母亲为了你,平白受了她许多气,便是想要给自己出个气,惩罚她一下,竟然也被你阻拦了,你可真是丁氏的好儿子。你倒是成全了你的孝道,却没想过母亲受了多大的屈辱和委屈,你对得起母亲这些年来对你的关心和教养吗?”

  刘思跪在地上,早已经泣不成声,他心里自责极了,可一边是他的亲母,一边是对他恩重如山的长辈,他又能怎么办?他只能选择势弱的一方来保护。

  因为此时,他心里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煎熬,他心里也很难过,很自责,甚至怨恨丁氏。

  秦佑安见他不说话,神色越发不好看。但下一刻,他却突然笑了,他缓缓走下台阶,只在第二阶台阶上站定,看着刘思说道:“你既然能为了你的母亲,委屈我的母亲,那我自然也能为了家母,而杀了丁氏替她出气。如此也算公平,你说是不是?”

  刘思猛然抬起头来,满脸的震惊、恐惧和不敢置信。

  秦佑安却嗤笑一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种表情?这有什么难以置信的吗?你既然令堂如此孝顺,应该很了解朕的做法才对。毕竟,朕也是个孝顺的儿子,岂能看到母亲受委屈而无动于衷,那朕就枉为人子了。”

  刘思看着自己的这个曾经比兄弟还亲,现在却无比陌生的发小,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有说出话来,此时,他也没脸说什么了。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为了一点私事,就去找母亲了,免得为你奔波一顿,还要受你们家的气。”

  “是!”刘思神思恍惚对秦佑安磕了个头,方失魂落魄地走了。

  刘思退下之后,秦佑安方对一直没说话的戴禹安说道:“去见见太后吧,她现在想必心情不太好,你去了她说不定会高兴一些。”

  “是!孩儿遵命。”戴禹安说完,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义父,要将丁氏的事情告诉太后娘娘吗?”

  秦佑安沉吟了一下,说道:“母亲若是问起来,你不要隐瞒,直接明说就是了。就是我们不告诉她,她很快也会收到消息的。”

  戴禹安点了点头,这才像秦佑安告退。

  另一边,刘思出了谨身殿。

  他不知道皇上刚才的话,到底是随便说说而已,还是认真的。若是真的,他又该如何应对?

  大概只是随口说出来吓唬他的吧?毕竟,他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母亲做的的确非常不对,但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该将母亲说杀就杀了。

  想到这里,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至于太后那里,他也的确没脸再去了。

  只要秦姨跟母亲之间的矛盾还存在,他跟秦姨之间的感情,恐怕永远而已无法恢复如初,因为他不敢保证,母亲还会不会对太后不敬,会不会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将母亲送回老家,这样,他才能保她一世平安富贵。

  在京城里多呆一日,她就多一日危险。他也不想再为了母亲,让秦姨受委屈了。

  想到这里,刘思加快了脚步,出了宫,也不去衙门当值,直接骑马回了长兴伯府。

  刘思一回伯爵府,他就看到了车门外的几辆马车,几个伯爵府的仆人正在搬运行李。

  他那后爹,和那位二皮脸便宜姑父,正在指挥他们,只是他们的精神,看起来都不怎么好,一张脸和嘴唇都隐隐透着白,眼神有些呆滞,看起来好像被吓着一般。

  而秦氏母女,以及马氏、丁氏都不在这里,不过,看到他们几个,他到底觉得心安了一些,下了马,蹙眉问道:“你们收拾行李做什么?要回去了吗?”这简直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

  他那位后爹回过神来,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还是他那位二癞子的姑父勉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是呀,要回去了,多谢大侄子你这两天的款待。”这京城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他的婆娘和女儿,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刘思越发觉得心里不对劲了,可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反而又问道:“母亲她们呢?”

  话音刚落,他仿佛就听到周围的声音顿时静了一下,所有人都在躲避他的眼神,那位便宜姑父更是说道:“我先去看看翠云她们醒了没有,你们请便。”

  说着,便一溜烟似的上了马车。

  刘思的目光落在后爹连上,后爹闪避着他的视线,说道:“我……我也去瞧瞧你祖母。”

  “慢着!”刘思喊住了他,厉声问道:“你告诉我,娘她到底怎么样了?”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离开前,皇上说的那番话,他反射性地出口问道:“我娘是不是已经死了?”

  果然见到后爹的神色僵硬了一下。

  这一瞬间,刘思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似哭似笑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原来皇上根本不是在跟我说笑,想想也是,陛下金口玉言,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就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只能受着,不能去找皇上理论。

  人已经死了,理论又有什么用?何况此事,又是母亲有错在先。

  经过这件事,他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秦佑安再也不是以前的发小和大哥了,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随口一句话,就可以操控人的生死。生平第一次对皇权有了深刻的认识。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复杂和难过,问道:“母亲的尸首呢?”

  他要替母亲收尸,再给她厚葬。

  他那后爹感叹地摇了摇头说道:“思哥儿,你不要再问了,我也不知道,因为根本不让人给你母亲收尸。”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到底十多年夫妻,何况她还给自己剩下一个儿子,怎么会不伤心呢?

  他那宝贝儿子直到刚才还哇哇大哭着要找母亲呢,好不容易睡着了,才停下来。

  刘思听了这话,亦是泪如雨下,母亲竟是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说不定连尸首都被野兽啃光了。但他很快就擦了擦眼泪,控制住了情绪,他若哭的话,岂不是对陛下的处置不满?

  “好了,我不问了,你们赶紧走吧,以后没有必要,都不要再来了,好好教养弟弟,我会时常派人回去瞧瞧的。”刘思说道。

  马氏一行人就这么狼狈而又匆忙地离开了京城。

  丁氏之死,也迅速地传了出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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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见一见太后娘娘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个丁氏,怎么也是长兴伯之母,怎么陛下说处死就处死了,一点也不顾同乡之情,以及跟长兴伯从小到大的情谊。

  尽管如此,也没有人会觉得皇上做错了,只是更加敬畏和惧怕了。

  毕竟,是丁氏对太后大不敬在先,还三番两次冒犯太后,太后忍无可忍才命人打了她板子,但中途又被长兴伯拦下,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陛下出于孝顺,赐死丁氏也就罢了,可陛下不但命人砍下了丁氏的脑袋,甚至还不准让人给丁氏收尸,就让人觉得有些狠辣无情,让人不寒而栗了。

  这也让不害臊沉浸在加官封爵的喜悦中不可自拔,乃至仗着跟皇帝关系好而肆意妄为的功臣们,都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在面对秦佑安时,就比往日多了几分谨慎和惧怕,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毫无顾忌。

  丁氏的死,也算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但是有所警觉的人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依旧我行我素,不肯收敛行迹,只是记得在太后娘娘面前更加恭敬一些罢了,谁让皇帝孝顺太后呢!没有人会傻到往枪口上撞。

  丁氏被处死当天,欧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感叹地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这是又是何苦呢?这丁氏还真是……当初,她在皇宫里对太后口出怨言时,我就知道事情不好。之前不是没事了,现在怎么又……”

  都是乡里乡亲,平时也不少见面,这么一个熟悉的人,说没就没了,心里又岂会没有波澜?

  但人已经死了,她就是感叹、可惜,亦或是伤心,都没用了。

  顾彩屏沉默了良久,方说道:“认真说起来,这件事却是因我而起,若是我早点退婚,说不定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说什么傻话呢?”欧氏回神劝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说句不客气话,丁氏有此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你就是退婚,难道太后娘娘就不会询问了吗?难道丁氏就不会受罚了吗?”

  顾彩屏苦笑了一下,又说道:“我只是担心刘思。”

  陛下不让人替丁氏收尸,刘思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刘思其实很心软。丁氏死了,他平时就是对她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恨,都会成为过往烟云,他只会记得她最好的一面。可杀了他母亲的偏偏是他的君主,他的兄弟,他什么也不能做,那他的心里会有多痛苦?

  想到这里,顾彩屏就忍不住担忧。

  欧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劝道:“不要太担心了,刘思一向聪明,他会想明白的,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顾彩屏依旧眉头紧锁,叹道:“希望他能尽快想通吧!”除了想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另一边,戴禹安离开谨身殿后,直接就奔赴了颐和宫,秦姝果然问起了刘思的事情,戴禹安没有隐瞒,一一回答了。

  秦姝微微一愣,最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没有再问。

  戴禹安见她兴致似是不太高,硬是留下来陪她多说笑了一阵,将自己外面见到的一些奇闻趣事,都说出来讨祖母欢心,直到见到她露出了笑模样,心情也放松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临近中午,秦姝还留他在宫里吃了一顿饭。

  在这些干孙子中,他可是头一份,这足以让他在他那些兄弟面前,炫耀好久了,另外,太后还赏给了他一些好东西,戴禹走的时候,别提多志得意满了。

  晚膳则是佑安陪着秦姝一起吃的,虽然他没有再提关于刘思和丁氏的事情,但在餐桌上,他的嘴巴一直没停,一直在说一些趣事,令秦姝开怀,显然,他是想让秦姝赶快忘记这段不愉快的事情。

  秦姝自然十分领他的情,将刘思和丁氏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管刘思的事情了。

  刘思护着丁氏的举动,当时的确很令她生气,但她很快也就反应过来,毕竟,丁氏是刘思亲生母亲,又岂是自己这个外人能够比得上的?他会护着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答应刘思,去插手他的婚事,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

  吃一堑长一智,反正这种事,她以后是不会再管了。

  对于丁氏的死,她也没什么触动,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她只是感怀于佑安对她的维护和孝顺罢了,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好,知道疼自己。虽然手段残忍了些,但她又如何会为了区区一个丁氏,去说佑安的不是。那她的行为,跟刘思又有什么区别?

  就让丁氏的事情这么过去吧!至于刘思的想法,她是没办法再顾及了。

  刘思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旨去给丁氏收尸,但他还是悄悄派人去找丁氏的尸首了,可惜,最后只找到了她的一片带着血迹衣裳,他后来又收集了丁氏生前的两件衣裳,给她立了一个衣冠冢,葬在了郊外。

  尽管秦佑安不让刘思去打扰秦姝,但刘思还是在颐和宫门外,给秦姝磕头赔罪。

  可惜秦姝并没有见他。

  刘思心里失落的同时,但也隐隐松了口气。

  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姨,就先这样好了。

  秦姝后来倒是又召见了欧氏等人,她们已经被封了诰命,成了诰命夫人,进宫也更加方便了,不只是她们,那些功臣们的家眷,秦姝都有召见。

  时间悄悄的流逝,在秦姝这个皇太后正式上徽号前夕,红衣和何韵婷也终于抵达了京城。这一路上的波折就不必说了,真是历尽艰辛,风尘仆仆,好在顺利进入了忠顺侯府,见到了宋良秀。

  宋良秀这段日子的生活,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说好,自然是生活无忧,衣食无缺,说不好,到底是仰人鼻息,不如以前自由,被闲置了起来。

  好在宋良秀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见到秦佑安带宋家军旧部还不错,他也就安心荣养了。

  何况,他的身体到底伤了根基,还是需要好好调养的。

  唯一头疼的就是,知道他尚未娶妻,很多人都热衷给他做媒。

  他之前留在鄂州的妾室,早就不知踪影了,倒是有人陆续送了几名女子入府,甚至连秦佑安都给他赐下了两名宫女,他推却不得,只好收下,并选出来两个能干的女子,一个姓伍,一个姓白,提拔为妾,打理后宅。

  红衣和何韵婷到的时候,还是那两名妾室出面招待的。

  何韵婷二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连见到宋良秀的喜悦,都没有冲散这股憋闷之气。

  红衣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接受能力更强,她唯一不满的只是,这两人取代了自己的地位,要知道,以前公子的内务都是打理的,而现在,她们却像是招待客人一般的招待她,这让她极为不满,在她眼里,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如果红衣只是生气的话,何韵婷则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她一直以为,宋良秀是洁身自好的代表,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那些妾室,自从对宋良秀动了心思后,一颗心不说全部落在他身上,也有六七分了,在她看来,宋良秀就是她的人,岂能容许别人染指?可谁知道,宋良秀竟然纳妾了,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的脸色,要比红衣难看多了,看着两名妾室的眼神十分凶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吃了她们一般,那身上的敌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了。两名妾室则吓了一条,不安地面面相觑,求救地看向宋良秀,宋良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宋良秀尚未开口,就被何韵婷抢先了。她见到宋良秀的第一句话,不是诉说离别之情,更不是说明来意,请求他的帮忙,而是指着她们质问宋良秀道:“这两人是谁?”

  那态度如此理所当然,就好像妻子质问偷腥的丈夫一般。

  宋良秀闻言更加不悦了,他淡淡地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顿了顿,又说道:“你们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正好让她们替你们准备了房间,你们先下去洗漱休息一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顿了顿,他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因此,又接着说道:“你们可以暂时住侯府,等找到新的地方,便搬出去吧,到底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起实为不妥。”

  何韵婷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用受伤、气愤,而又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他,大声地质问他道:“你怎么可以纳妾?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何氏,你在胡说什么?”宋良秀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隐隐带着几分怒意,“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亲密之举,何姑娘到底何出此言?若是宋某曾经做了什么事让何姑娘误会的话,宋某在这里向你赔罪了,望何姑娘慎言。”

  说着,还起身对她拱手行了一礼。

  何韵婷只是咬着嘴唇,噙着眼泪,气愤又委屈地看着他。

  直到红衣狠狠地拧了一下她的手臂,又给她使眼色,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只是依旧不想跟宋良秀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着脸独自生闷气。

  红衣跟何韵婷虽然是情敌,可是共患难了这么久,私底下又达成了某些协议,如今又见了宋良秀身边有了新人,自然是同仇敌忾,共同对敌了。

  何韵婷不说话,宋良秀也十分尴尬地冷着脸,红衣就打圆场道:“公子别怪她,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才如此失态,毕竟,何姑娘现在也只能依靠公子了。”

  宋良秀原本想要反驳红衣的话,听到最后一句,到底不忍,问道:“何姑娘的家人还没有放出来吗?”

  红衣摇头道:“没有,所以我们才来找公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秦……皇上放了何家人。”

  宋良秀沉吟了一下,虽然觉得有些难办,但何家到底因为自己才受连累,他也不能不管,便说道:“我尽量试试吧!不过,马上就是皇太后正式上徽号的日子了,皇上大概会很忙,想要跟圣上提及此事,至少也得在这件事过去之后了。”

  何韵婷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不甘心地问道:“我能不能见一见……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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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更新大概都会比较晚。


☆、第十三章 抱大腿


  宋良秀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你说得容易,太后娘娘岂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若是没有太后传召,便是我想私下拜见太后都不容易,何况于你?你就是见了太后娘娘,又能怎么样?除非你跟皇太后之间有交情。”

  但有交情的话,何家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就这么被关着,既不说放出来,也不处死,如此提心吊胆,不上不下地才让人难受。

  “我自有我的办法。”何韵婷压下心虚,梗着脖子说道。

  她是跟太后娘娘没交情,但她们是老乡呀!之前敌对,也只是立场不同而已,认真说起来,她们之间真没有什么私怨,应该吧?

  “何姑娘能说一说,是什么办法吗?”宋良秀好奇地问道。

  何韵婷故作神秘一笑,说道:“这是个秘密。”

  她虽然心里依旧有些酸溜溜的,对秦姝既羡慕又嫉妒,但大局已定,她也不可能再去针对太后,除非她不想活了,她现在只想去抱这位“老乡”的大腿,若是有太后做靠山,她就是在京城横着走又何妨?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宋良秀一眼,就是嫁给宋良秀,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有这些小妾,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另外,朝中新晋的权贵那么多,应该还有不少未婚的,若是有更好的选择,她也不是非宋良秀不可。

  算她以前看错他了,宋良秀竟然会纳妾,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配。

  宋良秀倒是不知道何韵婷在想什么,不过,他对何韵婷,的确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他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什么人,更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何况何韵婷一开始的目标是祁五,他哪知道她会盯上自己呀?

  若是知道何韵婷想要转移目标了,他只会乐见其成,举手欢送。

  “既然你有办法说服太后娘娘,那我自然替你尽一尽力,想办法让你见太后娘娘一面。”宋良秀也说道。

  陛下连他这个前朝旧臣,以及他手底下的将士都颇为善待,并未追究,想必对何家也会网开一面。

  怎么说,何家也算是被他连累了,看到何家这副下场,他也于心不忍。

  何韵婷闻言大喜,也不顾刚才还在怒声质问宋良秀,喜笑颜开地向宋良秀福身道:“那我就先谢过侯爷了。”

  宋良秀微微一笑,说道:“应该的,不必客气。”

  顿了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神色一正,提醒她道:“你去拜见太后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恭敬守礼,万万不可冒失,更不可对太后娘娘有丝毫不敬。”

  “放心吧,今时不比往日,她已经是太后了嘛,我没那么傻,一定会对她恭恭敬敬的。”何韵婷大喇喇地说道。

  “这就好。”宋良秀松了口气,说道:“前几天,那长兴伯之母来到京城,进宫拜见太后,大概是仗着跟太后是同乡,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对太后娘娘很是不敬,被太后娘娘命人打了板子,几乎去了半条命,幸好长兴伯求情,又代母受过,太后娘娘才饶了她。”

  何韵婷闻言心中一凛,她刚来,还真没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暗暗警醒自己,千万不可在太后面前失礼。

  “这还没完。”宋良秀又接着道,神色间似乎带着几分义愤、担忧,隐隐还有几分不赞同,“陛下听说此事后,却不肯放过长兴伯之母,竟是派人直接到了长兴伯府上,割下了她的头颅,弃尸荒野,还不准人收尸,实在是……”

  宋良秀没有再说下去,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新皇的这种手段,实在太残暴,太狠辣,也太不念旧情,让他禁不住地有些担忧,这样的人,会是个明君吗?要知道,那长兴伯可是他的发小呀!

  连发小的情面都不顾,何况是别人?

  何韵婷闻言,顿时吓得寒毛直竖,冷汗直流,心里惊疑不定。这秦佑安的做法,真是令人觉得诡异的耳熟呀,总觉得自己仿佛从哪里看过一般。

  其实,不只是她,就连红衣都有点吓蒙了,想到之前自己对秦姝的态度,避免有些脸色发白。

  何韵婷咽了口唾沫问道:“竟有这种事?”

  宋良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听说长兴伯的祖母和亲眷,当天就吓得回老家了,想必是不敢再入京了。”

  何韵婷闻言不免心生退意,但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搏一搏怎么能行,何况,她是去抱大腿的,又不是去得罪太后的。

  “侯爷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何韵婷说道。

  宋良秀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何韵婷对这件事的重视,不要得罪了太后而不自知,见她如此,方含笑点了点头。

  红衣也松了口气,自己又不去见太后娘娘,想必太后也不会想起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月二十五,这天是是秦姝正式上“徽号”,举办仪式的日子。

  这天,秦姝天不亮就起来,开始穿礼服。

  全套的礼服极为繁琐,从头到脚都顾及到了。

  头戴九龙九凤冠,脸施珠翠面花五事——一件贴于额部,正中为一颗大珠,周围有四颗小珠,间缀翠叶四片;两件贴于两靥,各嵌一颗大珠,缀翠叶五片;还有两件分别贴在左右眉梢末端靠近发际处,以六颗珍珠连排,缀翠叶十二片。

  耳朵带着一对金丝穿宝石珍珠排环,额戴皁罗额子,饰有描金云龙纹样,在底边缀珍珠二十一颗。

  内着黻领中单,外穿深青翟衣,衣为直领,大襟,右衽,大袖敞口,领、袖、衣襟等处施以红色缘边,饰金织或彩织云龙纹样等。深青色蔽膝,四周施青赤色缘边,饰金织或彩织云龙纹,上端缀系带一对,腰间还有饰织金云龙纹样大带、副带、玉革带,腰间系挂大绶、玉佩等。

  袜以青罗制作,袜上有系带。舄(鞋)用青绮制成,舄身饰描金云龙纹,在鞋帮处用皁线缘边。舄首上翘,做成如意云头形,上缀珍珠五颗,华丽无比,端庄无比。

  穿戴好之后,感觉整个人身上仿佛压了一、二十斤重物不止。

  之后,在颐和宫陈皇太后之仪驾。

  秦姝虽然是今天的主人公,仪式也颇为繁琐,但其实活都被佑安做了,秦姝只需要坐在宝座上,等着皇帝以及文武百官、嫔妃诰命们给自己行礼庆贺就成了。

  在上徽号之前,秦佑安还要上奏书,制册、宝,遣官祗告天地及太庙后殿、社稷等,好在,昨天就已经进过奏书了。

  当时,是先由大学士捧着奏书到太后的宫里,接下来便是佑安亲自到秦姝面前进献奏书。宣读官要读奏书。读完后,在鼓乐齐奏当中,皇帝要给太后行三跪九拜礼。

  到了今天正式上徽号的日子,秦佑安这个皇帝需先到奉天殿检查陈放在那里的册、宝,然后由文武二品以上的官员陪同着到太后住所,皇帝亲自到太后面前献册和宝。

  奏乐、升座之后,秦姝穿着繁琐的礼服,带着沉重的凤冠,坐宝座上,看着秦佑安率领群臣跪在下方,亲献册、宝,并在鼓乐声中行三跪九拜礼。

  秦姝脸上含着笑,按照早就熟记于心的流程行事,没有出半点错。

  之前,她还埋怨礼服太重,嫌仪式太繁琐,实在太累了,根本就是瞎折腾。但是见到佑安和这些大臣之后,她就再也不喊累了,比起他们来,自己真是太轻松了。

  而最累的,大概就是佑安。她也总算明白了,这皇太后上“徽号”,不是折腾她这个太后,而是折腾她儿子的。

  因为,上徽号这种行为,本就是尊亲之意,《孟子》有云,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

  而佑安便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自己的孝心和尊崇。

  这一刻,秦姝心里真得是非常感动和欣慰的。

  礼成之后,皇太后起座,乐奏,还宫。皇帝率众大臣退出来,这时,便由贵妃率领的嫔妃、诰命们到颐和宫行庆贺礼了。

  翌日,帝御奉天殿,王公百官上表庆贺,颁诏于天下。从此,秦姝就正式被称为“仁圣皇太后”了。

  上徽号的仪式结束之后,秦姝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她还不能空闲,因为从全国采选的秀女们,很快就要到京了,秦姝肯定是闲不下来的。

  不说挑选嫔妃,宫女还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一次的仪式,也让她看到了宫中人手的确很不足,秦姝还特意让红莲军来帮忙,才勉强应付了下来,所以,增加人手,势在必行。

  只是大肆采选到底不算好事,不但太过扰民,还会令骨肉分离。

  她之前就建议佑安少采选女子入宫,不到逼不得已,不要轻易采选秀女,另外,宫女到了一定年纪,也该放出去嫁人才好,总不能老死在宫中。

  好在,佑安都已经答应了。

  言归正传,趁着秀女还未到京,秦姝可以好好松快几天。

  皇太后正式上徽号,并且颁诏于天下之后,全国的百姓都知道,宫里多了一位仁圣皇太后了。

  秦屠夫一家,自然也都知道了。

  彼时,秦屠夫一家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同行的还有赵瘸子秦杏娘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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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妄念


  得知秦佑安要做皇帝之后,去年腊月中旬,赵瘸子终于下定决心回秦庄投靠岳父岳母。

  为了能尽快赶过去,赵瘸子将两个孩子交给母亲照顾,留守在应天,顺便也让老娘帮着他们看着房子,就算不成,也能有个退路,自己则带着妻子秦杏娘,火急火燎地赶往秦庄,连过年都顾不得了。他们甚至比那些去接欧氏等亲眷的人还要早到几天。

  秦杏娘离家已久,早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何况,这些年,大、小秦庄合并,早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她更找不到家了。

  然而,随着秦佑安的逐渐崛起,秦屠夫和柳氏也渐渐进入了大家的视线,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甘寂寞,屡屡在众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柳氏,因此,两人也算是个名人。

  这让秦杏娘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他们的住处,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亲爹后娘。

  可惜的是,秦屠夫早就忘了自己的这个女儿,或者根本就是不想认她,秦杏娘百般解释证明,秦屠夫只作不知,就是不肯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

  柳氏就更不用说了,只抱着自己的大孙子看笑话,时不时说几句风凉话,讽刺秦杏娘。

  偏偏秦杏娘是个欺软怕硬的,童年的阴影太深,她见了柳氏就反射性地害怕,何况,对方还是她的长辈,她竟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会跪在地上苦兮兮地哀求,让他们相信自己。

  就连柳氏才八岁大的女儿秦小菊,都很瞧不起她,对她不屑一顾,丢给她的白眼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还是赵瘸子嫌秦杏娘丢人,出面解释。

  他当然不会跟他们叙旧情,毕竟,双方才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旧情可叙?要不是为了将来的富贵,赵瘸子才不会来认什么岳父岳母呢?他只是用利益和远大的前景来诱惑他们,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在其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罢了。

  赵瘸子到底比秦屠夫他们见多了世面,又能说会道,将自己的作用,描述的不可或缺。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都想要借着秦佑安的光,去京城享福。若是成功了,说不定,还能封个王什么的,子子孙孙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有人能抵挡这种天大的诱惑。

  秦屠夫和柳氏被他说的心神大动,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去京城。所以,他们非常干脆地了认下了赵瘸子这个女婿,打算不日就动身去京城。

  事实上,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去京城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里一直都有士兵把守,那些人不只是给秦屠夫送粮食而已,还有监视他们的意思,没有秦佑安的命令,没有人敢放他们离开这安平县。

  而且他们送的那点粮食,也只够秦屠夫一个人的口粮罢了,他们哪能看得上眼?每次都将秦屠夫气得直骂不孝子。

  柳氏心里也不舒服,每次都在一旁煽风点火,秦屠夫对秦佑安的不满也越来越多,只是,他们都不敢找上门去闹。

  一开始是畏惧秦姝那个母老虎,等人家招兵买马之后,就更加不敢招惹了,后来,秦姝他们更是直接离开了秦庄,他们想要找人也找不到呀。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秦姝秦佑安母子一直没有回来,秦屠夫一家对她的畏惧之心就渐渐消退了下去,更因为秦屠夫到底是秦佑安的亲爹,谁也不会真得得罪他们,到底要给他们几分脸面。

  等秦姝母子离开秦庄后,他们便大摇大摆地从柳氏的娘家,直接又搬回了秦庄,也无人敢说一句话,倒是让他们越发得意了。

  回到秦庄之后,柳氏一改之前的恶形恶状和霸道,每天都出去住在秦庄以及周围的士兵家眷那里串门,对着她们“诉苦”,说自家以前是多么的不易,将秦佑安过继出去,又是多么的逼不得已,又三番两次地暗示,是秦姝强抢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是迫于秦姝的武力威胁才这么做,最终却被佑安误会云云,只要误会解释清楚了,秦佑安肯定还会认回他们的。

  因为这些留在秦庄的军属家眷都是后来的,何况,那件事过去多年,早没有多少人提起了,她的这些说法,倒是让不少人都相信了,大家渐渐地也都对柳氏和秦屠夫产生了一些同情,使得柳氏在秦庄也越来越得脸了。

  这几年下来,倒是让柳氏拉拢了不少人过来。

  这些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要知道,柳氏特意交好的这些人,不乏那些高级将士的家眷,甚至还有负责看守他们之人的家眷,让她们在丈夫跟前吹吹耳旁风,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秦屠夫一家去女婿家串次门,也是可以的。

  而这些将士们整天都听婆娘们在耳边说秦屠夫一家的好话,对他们也隐隐有些同情,再加上他们的确是主公的亲爹娘,如今主公又当了皇帝,这秦屠夫一家说不定就有什么大造化,他们到底不敢真得罪了。

  种种原因加起来,秦屠夫一家果然成功离开了秦庄。

  只是,他们故意比欧氏他们迟了十来天,没有士兵在前面开路保护,身边又带着孩子,走得比欧氏他们慢多了。直到欧氏他们进京十多天了,他们还在进京的路上,好在,离京城也只有几天的路程了。

  也正因为离京城比较近,秦佑安颁诏于天下之后,他们才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太后?她配当什么太后?”刚在一家客店落脚,柳氏就用她尖利地嗓子说道,满腹的酸气和不甘几乎要冲破天际。

  这一路上,听到百姓们都在议论太后娘娘如何如何,说一些他们道听途说来的关于皇太后的事迹,为皇太后大唱赞歌,同时大肆称赞皇帝的孝顺,柳氏心里别提多嫉妒了。

  ——这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她才是秦佑安正经的母亲,就是后母,也比他那个养母强。

  秦屠夫心里对此十分赞同,但他一路上听赵瘸子说了很多禁忌,到底知道轻重,急忙训斥道:“不想死就小声点,若是被人听到了,咱们还没到京城,恐怕你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我是皇帝的继母,谁敢砍我的头?”柳氏恨恨地说道,可到底声音小了下来。

  “娘,大哥真的是皇帝吗?我真得能当上公主?能住金屋子,有好几百个人伺候,还有花不完的银子?”秦小菊也忍不住问道。

  虽然她年纪还小,但也知道公主代表着什么,心里别提多激动和高兴了。

  “那是当然的。”柳氏听到女儿这么问,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摸着她的脑袋得意地说道:“你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自然是高贵的公主殿下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是公主,我要当公主。”秦小菊忍不住拍这手欢舞道,随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兴奋地拉着柳氏的衣袖问道:“娘,公主是不是比太后还大?”

  柳氏脸一僵,含糊地说道:“差不多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小菊撅起嘴巴不悦地说道:“若我成了公主,就能治那个什么太后的罪了。我可听明白了,就是这个什么太后一直欺负爹和娘,她还抢了娘的位子,我一定让人打她一顿给爹娘出气。”

  赵瘸子听到这话,心里嗤笑一声,她还真敢说,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柳氏却笑得合不拢嘴,爱怜地摸着她的头,说道:“好好好,真是我的乖女儿,娘没白疼你。”

  秦屠夫也一脸地纵容和慈爱,完全没想到,秦小菊说这句话的后果。

  秦杏娘看他们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眼圈一红,心里有些难过和酸涩——

  爹何曾这样对待过自己?

  秦大宝此时也开口道:“嘿嘿,妹妹是公主,那我岂不是王爷了?”

  说到这里,他犹自感觉不满足,咂摸了一下嘴巴又道:“王爷也不好,做皇帝才好呢!爹,我要做皇帝。你见了那小杂种,让他将皇位让给我。你是他爹,他不敢不听的。”

  柳氏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若是自己儿子当了皇帝,那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呢。可她到底知道点分寸,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妄想罢了,可心里到底是留了一点痕迹。

  秦屠夫何尝不想让自己最疼的儿子当皇帝,可是,这皇帝是他想当就能当的吗?那个逆子若是个听话的,何至于当年会跟他断绝关系?这些年来,也没见他多照看自己一二。现在他当了皇帝,恐怕更不会将自己当回事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呵斥道:“胡说八道!这皇位岂能说让就让?能当个王爷就不错了。”

  那逆子再如何不孝,也总会顾忌名声,答应他几个要求吧。

  他也会让那个不孝子让出皇帝之位,只要他将他们应得的爵位和地位都给他,比如大宝封王爷,小菊封公主,至于他,就做个太上皇吧!

  他那好女婿说了,若是皇帝不同意,就让他去找读书人败坏他的名声,总能逼着他松口。

  就在秦屠夫一家正在做不切实际地美梦的时候,秦姝正跟欧氏说话。

  “这么说,顾姑娘好事将近了?”秦姝有些惊喜地说道。

  欧氏含笑点头:“正是呢!已经拖了好几年了,不能再拖了。”

  秦姝也挺为顾彩屏欢喜,只是想到刘思,她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长兴伯的意思?”

  欧氏点头道:“要不是长兴伯执意要完婚,彩屏断不肯这时候嫁过去的。”毕竟那丁氏才刚死不久。

  只是那丁氏既然是被赐死,又不准人收尸,皇上也不允许刘思守孝,不然早让刘思丁忧了,既如此,丁氏的死自然也不影响婚嫁。

  刘思也是个狠的,竟真得不为丁氏守孝,只给她建了个衣冠冢便罢了,想必是已经想通了。

  秦姝闻言,沉默不语。

  半晌,才叹道:“刘思也不容易。”到底有些心疼这个自己看顾着长大的青年。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想必都会左右为难,不能太强求他了。

  欧氏听闻此言,心里松了口气,打心底为刘思感到开心。

  只要太后娘娘不计较了,皇上想必也不会一直看刘思不顺眼。

  何况她也知道,刘思心里最在意的太后娘娘的态度,怕她一直生自己的气。

  在刘思心里,太后娘娘真不比亲娘差多少了。

  这时候娶顾彩萍,大概也是想向太后和皇上证明他的态度。

  “如今,彩屏正在家里绣嫁妆呢,否则,她早就央求我进宫给娘娘请安了。”欧氏回过神来又道。

  秦姝含笑不语,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赵笙也不小了,他的婚事,你也要准备起来了。”

  欧式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说道:“娘娘放心,我这心里其实一直在着急呢,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什么人选,娘娘若是有人选的话,倒不如给他介绍一个?”这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到的福气呢!

  秦姝闻言一怔,她并不愿意再插手别人的婚事,只是欧氏这样说了,她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只好说道:“我也没什么好人选,恰好马上就是选秀了,你把对儿媳妇的要求跟我说说,我留心一下,给赵笙挑几个好的出来,你再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做儿媳妇。若是还没有合适的,那我就真没办法了。”


☆、第十四章 妄念


  得知秦佑安要做皇帝之后,去年腊月中旬,赵瘸子终于下定决心回秦庄投靠岳父岳母。

  为了能尽快赶过去,赵瘸子将两个孩子交给母亲照顾,留守在应天,顺便也让老娘帮着他们看着房子,就算不成,也能有个退路,自己则带着妻子秦杏娘,火急火燎地赶往秦庄,连过年都顾不得了。他们甚至比那些去接欧氏等亲眷的人还要早到几天。

  秦杏娘离家已久,早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何况,这些年,大、小秦庄合并,早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她更找不到家了。

  然而,随着秦佑安的逐渐崛起,秦屠夫和柳氏也渐渐进入了大家的视线,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甘寂寞,屡屡在众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柳氏,因此,两人也算是个名人。

  这让秦杏娘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他们的住处,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亲爹后娘。

  可惜的是,秦屠夫早就忘了自己的这个女儿,或者根本就是不想认她,秦杏娘百般解释证明,秦屠夫只作不知,就是不肯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

  柳氏就更不用说了,只抱着自己的大孙子看笑话,时不时说几句风凉话,讽刺秦杏娘。

  偏偏秦杏娘是个欺软怕硬的,童年的阴影太深,她见了柳氏就反射性地害怕,何况,对方还是她的长辈,她竟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会跪在地上苦兮兮地哀求,让他们相信自己。

  就连柳氏才八岁大的女儿秦小菊,都很瞧不起她,对她不屑一顾,丢给她的白眼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还是赵瘸子嫌秦杏娘丢人,出面解释。

  他当然不会跟他们叙旧情,毕竟,双方才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旧情可叙?要不是为了将来的富贵,赵瘸子才不会来认什么岳父岳母呢?他只是用利益和远大的前景来诱惑他们,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在其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罢了。

  赵瘸子到底比秦屠夫他们见多了世面,又能说会道,将自己的作用,描述的不可或缺。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都想要借着秦佑安的光,去京城享福。若是成功了,说不定,还能封个王什么的,子子孙孙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有人能抵挡这种天大的诱惑。

  秦屠夫和柳氏被他说的心神大动,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去京城。所以,他们非常干脆地了认下了赵瘸子这个女婿,打算不日就动身去京城。

  事实上,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去京城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里一直都有士兵把守,那些人不只是给秦屠夫送粮食而已,还有监视他们的意思,没有秦佑安的命令,没有人敢放他们离开这安平县。

  而且他们送的那点粮食,也只够秦屠夫一个人的口粮罢了,他们哪能看得上眼?每次都将秦屠夫气得直骂不孝子。

  柳氏心里也不舒服,每次都在一旁煽风点火,秦屠夫对秦佑安的不满也越来越多,只是,他们都不敢找上门去闹。

  一开始是畏惧秦姝那个母老虎,等人家招兵买马之后,就更加不敢招惹了,后来,秦姝他们更是直接离开了秦庄,他们想要找人也找不到呀。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秦姝秦佑安母子一直没有回来,秦屠夫一家对她的畏惧之心就渐渐消退了下去,更因为秦屠夫到底是秦佑安的亲爹,谁也不会真得得罪他们,到底要给他们几分脸面。

  等秦姝母子离开秦庄后,他们便大摇大摆地从柳氏的娘家,直接又搬回了秦庄,也无人敢说一句话,倒是让他们越发得意了。

  回到秦庄之后,柳氏一改之前的恶形恶状和霸道,每天都出去住在秦庄以及周围的士兵家眷那里串门,对着她们“诉苦”,说自家以前是多么的不易,将秦佑安过继出去,又是多么的逼不得已,又三番两次地暗示,是秦姝强抢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是迫于秦姝的武力威胁才这么做,最终却被佑安误会云云,只要误会解释清楚了,秦佑安肯定还会认回他们的。

  因为这些留在秦庄的军属家眷都是后来的,何况,那件事过去多年,早没有多少人提起了,她的这些说法,倒是让不少人都相信了,大家渐渐地也都对柳氏和秦屠夫产生了一些同情,使得柳氏在秦庄也越来越得脸了。

  这几年下来,倒是让柳氏拉拢了不少人过来。

  这些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要知道,柳氏特意交好的这些人,不乏那些高级将士的家眷,甚至还有负责看守他们之人的家眷,让她们在丈夫跟前吹吹耳旁风,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秦屠夫一家去女婿家串次门,也是可以的。

  而这些将士们整天都听婆娘们在耳边说秦屠夫一家的好话,对他们也隐隐有些同情,再加上他们的确是主公的亲爹娘,如今主公又当了皇帝,这秦屠夫一家说不定就有什么大造化,他们到底不敢真得罪了。

  种种原因加起来,秦屠夫一家果然成功离开了秦庄。

  只是,他们故意比欧氏他们迟了十来天,没有士兵在前面开路保护,身边又带着孩子,走得比欧氏他们慢多了。直到欧氏他们进京十多天了,他们还在进京的路上,好在,离京城也只有几天的路程了。

  也正因为离京城比较近,秦佑安颁诏于天下之后,他们才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太后?她配当什么太后?”刚在一家客店落脚,柳氏就用她尖利地嗓子说道,满腹的酸气和不甘几乎要冲破天际。

  这一路上,听到百姓们都在议论太后娘娘如何如何,说一些他们道听途说来的关于皇太后的事迹,为皇太后大唱赞歌,同时大肆称赞皇帝的孝顺,柳氏心里别提多嫉妒了。

  ——这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她才是秦佑安正经的母亲,就是后母,也比他那个养母强。

  秦屠夫心里对此十分赞同,但他一路上听赵瘸子说了很多禁忌,到底知道轻重,急忙训斥道:“不想死就小声点,若是被人听到了,咱们还没到京城,恐怕你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我是皇帝的继母,谁敢砍我的头?”柳氏恨恨地说道,可到底声音小了下来。

  “娘,大哥真的是皇帝吗?我真得能当上公主?能住金屋子,有好几百个人伺候,还有花不完的银子?”秦小菊也忍不住问道。

  虽然她年纪还小,但也知道公主代表着什么,心里别提多激动和高兴了。

  “那是当然的。”柳氏听到女儿这么问,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摸着她的脑袋得意地说道:“你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自然是高贵的公主殿下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是公主,我要当公主。”秦小菊忍不住拍这手欢舞道,随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兴奋地拉着柳氏的衣袖问道:“娘,公主是不是比太后还大?”

  柳氏脸一僵,含糊地说道:“差不多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小菊撅起嘴巴不悦地说道:“若我成了公主,就能治那个什么太后的罪了。我可听明白了,就是这个什么太后一直欺负爹和娘,她还抢了娘的位子,我一定让人打她一顿给爹娘出气。”

  赵瘸子听到这话,心里嗤笑一声,她还真敢说,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柳氏却笑得合不拢嘴,爱怜地摸着她的头,说道:“好好好,真是我的乖女儿,娘没白疼你。”

  秦屠夫也一脸地纵容和慈爱,完全没想到,秦小菊说这句话的后果。

  秦杏娘看他们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眼圈一红,心里有些难过和酸涩——

  爹何曾这样对待过自己?

  秦大宝此时也开口道:“嘿嘿,妹妹是公主,那我岂不是王爷了?”

  说到这里,他犹自感觉不满足,咂摸了一下嘴巴又道:“王爷也不好,做皇帝才好呢!爹,我要做皇帝。你见了那小杂种,让他将皇位让给我。你是他爹,他不敢不听的。”

  柳氏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若是自己儿子当了皇帝,那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呢。可她到底知道点分寸,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妄想罢了,可心里到底是留了一点痕迹。

  秦屠夫何尝不想让自己最疼的儿子当皇帝,可是,这皇帝是他想当就能当的吗?那个逆子若是个听话的,何至于当年会跟他断绝关系?这些年来,也没见他多照看自己一二。现在他当了皇帝,恐怕更不会将自己当回事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呵斥道:“胡说八道!这皇位岂能说让就让?能当个王爷就不错了。”

  那逆子再如何不孝,也总会顾忌名声,答应他几个要求吧。

  他也会让那个不孝子让出皇帝之位,只要他将他们应得的爵位和地位都给他,比如大宝封王爷,小菊封公主,至于他,就做个太上皇吧!

  他那好女婿说了,若是皇帝不同意,就让他去找读书人败坏他的名声,总能逼着他松口。

  就在秦屠夫一家正在做不切实际地美梦的时候,秦姝正跟欧氏说话。

  “这么说,顾姑娘好事将近了?”秦姝有些惊喜地说道。

  欧氏含笑点头:“正是呢!已经拖了好几年了,不能再拖了。”

  秦姝也挺为顾彩屏欢喜,只是想到刘思,她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长兴伯的意思?”

  欧氏点头道:“要不是长兴伯执意要完婚,彩屏断不肯这时候嫁过去的。”毕竟那丁氏才刚死不久。

  只是那丁氏既然是被赐死,又不准人收尸,皇上也不允许刘思守孝,不然早让刘思丁忧了,既如此,丁氏的死自然也不影响婚嫁。

  刘思也是个狠的,竟真得不为丁氏守孝,只给她建了个衣冠冢便罢了,想必是已经想通了。

  秦姝闻言,沉默不语。

  半晌,才叹道:“刘思也不容易。”到底有些心疼这个自己看顾着长大的青年。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想必都会左右为难,不能太强求他了。

  欧氏听闻此言,心里松了口气,打心底为刘思感到开心。

  只要太后娘娘不计较了,皇上想必也不会一直看刘思不顺眼。

  何况她也知道,刘思心里最在意的太后娘娘的态度,怕她一直生自己的气。

  在刘思心里,太后娘娘真不比亲娘差多少了。

  这时候娶顾彩萍,大概也是想向太后和皇上证明他的态度。

  “如今,彩屏正在家里绣嫁妆呢,否则,她早就央求我进宫给娘娘请安了。”欧氏回过神来又道。

  秦姝含笑不语,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赵笙也不小了,他的婚事,你也要准备起来了。”

  欧式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说道:“娘娘放心,我这心里其实一直在着急呢,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什么人选,娘娘若是有人选的话,倒不如给他介绍一个?”这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到的福气呢!

  秦姝闻言一怔,她并不愿意再插手别人的婚事,只是欧氏这样说了,她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只好说道:“我也没什么好人选,恰好马上就是选秀了,你把对儿媳妇的要求跟我说说,我留心一下,给赵笙挑几个好的出来,你再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做儿媳妇。若是还没有合适的,那我就真没办法了。”


☆、第十五章 逆鳞


  欧氏闻言大喜,立即千恩万谢地拜谢秦姝。

  她只有赵笙这一个儿子,自然希望能给她找一个最好的女子为妻,而这些秀女都是从全国各地经过层层选拔采选出来的,必定都是百里挑一的,她岂能不愿意?

  “老奴的要求也不多,只要人长得端正,温柔贤惠又孝顺,最重要的是要对笙儿好,老奴就心满意足了。”欧氏笑着说道。

  欧氏之前从不自称奴婢,如今当了诰命夫人,倒是常常将“老奴”挂在嘴边了,似乎不这么说,不足以表示跟太后的亲近一般。

  秦姝说了她几次,她也不改,便由她了。何况,这也只是欧氏的一点小心机而已,倒也不用拆穿。

  秦姝闻言,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欧氏对儿媳妇要求,可不止这么一点,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罢了。她倒是知道,欧氏还是很希望给赵笙娶个高门女的,最近打听的人家,可都是那些世家女子。

  只是,那样的人,未必就是适合赵笙。

  不过,她并不打算插手赵笙的婚事,顶多就是像现在这样,多给他留意几个好女子罢了,最终还是要欧氏确定人选的。

  欧氏走了之后,秦姝叹了口气。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是欧氏,也跟以前不同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佑安就遣人来说,中午会来颐和宫吃,秦姝特意让小厨房多加了几道佑安爱吃的菜,到了饭点,佑安果然那过来了。

  他今天下朝晚,没来得及给秦姝请安,便直接过来跟秦姝一起用饭了。

  天下初定,事情太多,秦佑安作为皇帝,实在是不得闲,好在,他早就有过一次经验了,因此,一切倒也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太棘手的问题。

  秦佑安上朝早,吃饭更早,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一上菜就猛吃起来。

  秦姝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道:“慢点吃,又没人给你抢。”

  秦佑安和秦姝都崇尚节俭,银子要用在刀刃上,因此,后宫用度也并不奢靡,更不会铺张浪费,一顿饭吃几十道菜或者上百道菜的情况,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秦姝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是三菜一汤罢了,秦佑安来了,才多加了几道菜。

  秦佑安饭量大,等他吃饱了,基本就不剩下什么。

  撤下残羹,母子二人移步东次间的起居室。

  室内陈设有紫檀顶竖柜、紫檀点翠花鸟插屏、紫檀雕花条案、香几等家具,母子二人在紫檀罗汉榻上坐定,宫女奉上瓜果和茶,恭敬地退了出去。

  秦佑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喝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既惬意又放松。

  秦佑安很忙,这段时间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开科取士,为朝廷选拔人才,为此,他还建立了一个新的机构——国子监,专门给自己培养人才。

  尽管他手底下的文人不少,但新朝初建,哪里都缺人。

  军队,他是不缺的,名将,他更是不缺,唯独却的只是这些文人。

  想要国家安定,军队不可少,文官也不可少。

  为此,他甚至不惜启用前朝名声比较好的旧官僚,甚至前朝读书人的功名,也是承认的,就是民间那些有才华的读书人,或者被举荐上来的贤才,也可以直接授官,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秦佑安有前世的记忆,也知道一些不出名的人才,还特意派人去请他们出仕,不想来,就用各种方法逼他们答应。

  因为这一世情况跟前世不同,秦佑安更是比前世早登基了好几年,也出现了不少前世没有出现过的人才,每当遇到这样的人,秦佑安总像是捡漏一般高兴,秦姝也很替他开心。

  当然了,对于那些不听话,不归顺,只会掉书袋子,多事又会搬弄文字的文人,他也是毫不留情地杀、杀、杀。

  他是惜才,但他只会爱惜那种为自己所用,老老实实为自己干活的人才。

  不过,秦姝也提出了一个建议。秦佑安不是建立了国子监吗?除了《四书五经》,儒家的那一套,还可以开设一些其他有针对性的学科,这只要一、两年,便能速成,培育出一批能干的人才,以解目前人手不足的窘境。

  秦佑安认真思索了一番后,果然答应了。但是《四书五经》、《律令》、《大诰》等这些东西还是必须要学的。《御制大诰》是秦佑安前世自己写的,就是要让人守本分,老实替自己干活,这世便直接拿了出来。

  秦佑安虽然用读书人,但对于读书人一向防备很深,管制极严,前世就经常动用刑法,杖责充军等,清除那些不服从自己的读书人,这一世,虽然好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佑安这么缺人,秦姝其实更想向秦佑安推荐一下自己的红莲军将士们,但是,想了想,又作罢。以秦佑安这种多疑又惟我独尊性格,能容忍下红莲军,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再得寸进尺,恐怕就要触犯到佑安的底线了。

  她倒不是担心佑安对自己如何,就怕他会针对红莲军,让红莲军名存实亡,再也办不下去。

  佑安喜欢人都安安分分的,对于女子,更是希望她们,老老实实相夫教子,而不是挑战男人的权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从四德那一套,才是他喜欢的,更有利于他的统治,他非常不愿意看到女人有自己的个性。这跟秦姝想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若非红莲军是她一手创建的,佑安绝对无法容忍红莲军的存在。

  所以,秦姝也不能做得太过头了。

  秦姝完全不想挑战佑安的底线,和对她的容忍度。再好的母子感情,也禁不起这般消磨。

  说到底,她只是想要尽可能地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却不想为这件事,跟儿子闹翻,挑战这个时代的规则。否则,她就是太后,也没什么好下场。她还没那么高的觉悟。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

  再自私一点,她只要顾自己就好了,何必去管天下的女人如何?如果她因为这事而跟佑安彻底闹翻,恐怕还有人说她傻,将她当成笑话来看呢!根本不会有人感激她。

  想清楚这些,秦姝幽幽一叹,彻底绝了这个心。

  她做到自己能做的,就足够了。总不能因为这个,将自己也赔进去。

  那就太傻了。

  就在秦姝出神的时候,秦佑安忽然喝了口茶,说道:“母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秦三刀和柳氏他们已经快来到京城了。”秦三刀就是秦屠夫的名字。

  “什么?”秦姝立即回过神来,皱起眉头,随即冷笑道:“他们还真敢来!”

  秦佑安亦是冷笑:“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那秦三刀还想做太上皇呢,若是可以的话,他还想让我将皇位让给他那个无能的儿子呢!”

  想到他们秦屠夫那副无耻嘴脸,秦佑安感到一阵恶心和厌烦。

  “我一直让人看守着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来我跟前捣乱,若是他们一直老老实实的,我便是留他们一条小命又何妨?前世的一切,前世都已经了结了,这一世,我本没兴趣再跟他们纠缠,否则,我早就派人杀了他们,一了百了了,可他们偏偏不惜福,非要凑上来找死。”

  区区一个柳氏,杀了就杀了,有她没她都一样,前世让柳氏被野狗分食,他眼皮子都会眨一下,关键是秦屠夫。

  到底是曾经生了自己的人,杀自己的父亲,又岂是好受的?前世,他都没这么做,这一世,秦屠夫还没做什么,他又岂会无缘无故地杀了他?

  对于自己曾经的父亲,秦佑安到底做不到太狠绝。

  虽然之前母后说过,将秦屠夫交给她来处置,他嘴上答应,但实际上并不打算让秦屠夫出现在他们面前,没想到,他们还有些本事,竟然真地找来了。

  他已经传信过去,将那些放走秦屠夫的人都处置了,那些跟柳氏交好的人家,也都被撸了下去,直接撵出秦庄。

  亏秦屠夫他们还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话,都已经落入秦佑安耳目。

  秦姝心中亦是十分不爽,当初秦屠夫怎么对佑安的,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当时都快将人给打死了,哪有一点父子之情。明明当时都说清楚了,佑安早跟他没关系了,现在见到佑安当了皇帝,他们倒是不要脸地凑上来了,若是他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非要弄死他不可!

  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是得看佑安的意思。

  秦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虐,问道:“佑安,你打算怎么做?”

  秦佑安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留他们一条小命,就已经够仁慈了,他们怎么就是不知道满足呢?说道:“既然他们来找死,我岂能不成全他们呢?”

  前世,他们找来的时候,他只是大元帅,所以没有这样的对话。

  这一世,他们却连他的皇位都敢觊觎,还想要当太上皇,甚至找读书人败坏自己的名声,逼迫自己就范,真是彻底碰到他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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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意外和求见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又或许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秦佑安的打算,竟然落空了。

  这都是因为,秦屠夫一家人非常好运的碰上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还不是个普通人,而是秦佑安特意下旨征召的人才——东阳先生。

  东阳先生,姓孙,名潜,字明德,东阳先生乃是他的号。

  自幼家境贫寒,聪敏好学,他的几位老师,都是前朝十分有名的文人,他自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生致力于钻研学问,著作颇丰,在当地十分有名,可称之为名士。

  前朝皇帝就曾经召他为翰林院编修,他以奉养母亲为由,辞不应召,修道著书。如今,他老母已逝,天下初定,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得到新皇下诏征聘的旨意后,出于各种考虑,孙潜便接受了。如今更是赶往去京城的路上,好巧不巧的,跟秦屠夫他们住在了同一家客店。

  可他们的相遇,却算不上愉快。

  那天正值早上,住店的客人都要早早出发,因此,便都聚在客店大堂里用饭。

  秦屠夫一家起得晚,过来的时候,桌椅基本上都已经被占满了,唯独只剩下孙潜的那一张桌子上还有空位,只有孙潜和他的书童。孙潜带来的一个车夫和几个护卫,都在另一张桌子上就坐。

  秦大宝见孙潜衣着朴素,又是个身形瘦小,头发灰白的老头,身边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书童伺候,明显就是可以随意捏扁揉圆的软柿子,立即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一拍桌子,恶声恶气地说道:“老头,滚一边去,这个桌子我们要了。”

  可惜,孙潜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饭。

  秦大宝见他不理自己,顿时怒了,他可是皇帝的弟弟,堂堂王爷,竟然有人不把自己当回事,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他一边伸手去拽他,一边怒道:“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张桌子是我们的了,你一边凉快去。”

  而在他去抓老头的时候,那书童就已经挡在他面前了,另一张桌子上的几个护卫,已经站起身来,扶住了腰间的刀柄,走上前来,只要秦大宝有异动,第一时间就会拔刀处置了他。

  作为皇帝特意征召的人才,孙潜身边,还有当地官府特意派来护送他的护卫,好让他能够顺利进京入职。

  秦大宝刚抓住孙潜的衣襟,就看到眼前出现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顿时吓蒙了,他看到他们腰间的刀,咽了口唾沫,反射性地放开了手,连连赔笑道:“几位大哥,误会,这都是误会呀……”

  柳氏见到儿子遇到危险,护子之心发作,立即上前,拦在儿子面前,掐腰瞪着孙潜等人骂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对我儿子动刀动枪的,信不信我治你们一个以下犯上之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以前,她还是个屁民的时候,自然是遇事就躲,肯定不敢跟这些人硬碰硬的,但是现在不一样呀,他们现在都是有身份和后台的人了,对他们不敬,就是对皇帝不敬,都该拉下去直接砍头。

  秦大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想到自己以后就是王爷,顿时就抖了起来,仰着下巴说道:“没错,我看中你们的座位,是你们的荣幸,还不快点给我跪下赔罪!”

  秦屠夫和秦杏娘一家也围了上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那小书童见状,不由面现犹豫之色,底气不像刚才那么足了,但是他想到了自己老爷的身份,也挺直了胸膛,大着胆子不服气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们就算要这张桌子,也该等我们吃完饭才是。再说了,你们知道我们老爷是什么人吗?就算是圣上,也得对我们老爷客客气气的,你们竟敢让我们跪下,难道你们比圣上还厉害?”

  小书童说完,还不屑地冷哼一声。

  秦大宝闻言竟是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撸了撸袖子说道:“嘿,你还别说,我们这里还真有两位大佛,就是皇上见了他们,也得下跪。”

  一番话说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整个客店大堂,都寂静无比,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大宝,就好像在看一个疯子。甚至,有些人都想着要跑路了,免得被这个大逆不道的傻子给连累了。

  唯独孙潜依旧从容不迫,只见他将最后一口馒头吃进去,又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方看着秦大宝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需知祸从口出。圣人有云: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绝不可鲁莽行事,以免犯下大错。”

  秦大宝虽然也读过两年书,但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能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哪听得懂别人掉书袋,顿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什么圣人不圣人的,你别拿圣人吓唬我。我也没说谎话,就是到了皇帝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孙潜听到这话,一双平和又隐含锐利的眼睛,终于落在了他身上,看得秦大宝直发毛,好半晌,他才移开目光,淡淡说道:“哦?老夫竟是不知道,这天下有什么人敢让天子跪拜?”心里却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他们如此大放厥词,当众对圣上不敬,过不了一会儿,恐怕就会有官府过来抓人,恐怕在场众人,都会受到牵连。他身为读书人,岂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众人因为几个无知之徒而遭受牢狱之灾,免不了要跟官府周旋一二,救下这些人。

  而客店里的掌柜乃至客人们,都吓得快要跪下来了。

  秦大宝却是不知者不畏,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说道:“自然是皇帝的父母了,你说皇帝该不该跪?”

  “放肆!”孙潜闻言,立即大喝一声,严厉地呵斥他道:“当今天子之母,只有当朝的仁圣皇太后,就连天子生母也被封为‘吴国忠烈夫人’,圣上哪里又冒出来一对父母来?”若是真有这样的父母,如何不见册封?可见是一派胡言。

  “来人呐,立即去衙门报案,说这里有人冒充圣上父母,罪大恶极,请当地官府立即派人来捉拿下狱。”孙潜一身浩然正气,大义凛然地吩咐道。

  话音未落,就见客店门外,窜进一队衙役来,而且还是由本县县尉亲自带队前来。

  县尉一进来,就立即环视一周,说道:“本官听闻有人在此地大放厥词,对当今天子不敬,全都都抓起来,挨个上刑审问。”

  此县也属于应天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也算天子脚下,岂能容许有人在此地对皇上不敬,自然要从严处置。

  一个处置不当,掉乌纱帽都是小的,就怕会掉脑袋呀。

  县尉一落,所有衙役都上前抓捕众人,顿时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这位大人且慢!”这时,孙潜站了出来。

  “阁下何人?难道想要包庇犯人,妨碍公务?”县尉暗暗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出声问道。

  “不敢!老朽并非要包庇犯人,而是不愿看到无辜之人被牵连,才斗胆出声阻止。”孙潜风轻云淡地摸着胡须,含笑说道。

  这时,书童面容严肃地开口道:“我们老爷正是被当今圣上召为国子监司业的东阳先生,尔等不可放肆!”

  县尉显然也听说过东阳先生的大名,闻言,立即上前行礼道:“原来东阳先生,下官失礼了。久闻先生大名,却一直不得见,没想到先生今天竟能贵脚踏贱地,下官真是三生有幸。”

  国子监司业可是从四品,何况,人家还是名士,还在皇上那里挂了名,颇有威望,岂是他区区一个县尉能够相比的,因此一点都不敢怠慢。

  孙潜早就见惯了这种情况,因此,十分淡然,说道:“此事,老夫看得清清楚楚,皆是因这几人而起,与其他人无关,还请大人不要牵连无辜。”

  县尉犹豫了一下,颇有些为难。

  孙潜见状不悦地说道:“若是上峰怪罪下来,只管推到老夫头上。”

  一听这话,县尉立即说道:“东阳先生说得哪里话,无辜之人,自然不该抓。”

  说完,就命人放了那些无辜百姓,只将闹事的秦大宝等人抓了起来。

  “放肆,你们敢抓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秦大宝又惊又怒,挣扎地说道。

  “放开我,也放开我儿子,我们真没说谎,我们真是皇帝爹娘。”柳氏亦是惊恐地喊道,她知道再不说出来,她就要被抓起来了。

  秦屠夫此时也绷不住了,直接说道:“我就是皇上他亲爹,你们敢抓我,就不怕被我儿砍了脑袋吗?”

  县尉哪里肯信,只冷哼一声道:“到现在还敢胡言乱语,来呀,把他们的嘴巴堵上。”

  那些衙役立即脱下臭袜子,将他们的嘴巴堵上了,甚至还有人气愤不过,扇了秦大宝、柳氏还有秦屠夫等人好几个耳光。

  因为秦杏娘一家和秦大宝的妻儿以及秦小菊都没有凑过来,倒是没被认成一家人,没有受到他们牵连。

  眼见自己爹娘和哥哥都要被带走了,秦小菊立即扑上去厮打那些衙役,一边打一边哭道:“我打死你们,你们放开我爹娘,我爹真是皇帝哥哥的爹,你们抓了我娘,我要我皇帝哥哥灭你们九族。”

  “原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将她也抓起来。”县尉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时,东阳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慢着——”

  县尉只好让人停了下来,看着孙潜,拱手说道:“东阳先生有何指教?”

  孙潜皱了皱眉,看着秦屠夫问道:“你说你是当今的父亲,你有何凭证?”

  秦屠夫挣脱了衙役地束缚,将口中的臭袜子扔掉,恨恨地说道:“这还需要凭证?见到皇帝你就知道了?我就不信,他不认我这个爹。”

  说着,又气哼哼地“哎呦”了一声,心里恨极了,等他见到秦狗剩那个小崽子,非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不可。

  皇帝又如何?他这个当爹的,照样能教训他。

  柳氏也将臭袜子吐了出来,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脸,愤愤然说道:“没错,你们去秦庄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才是皇帝的亲爹?”

  东阳先生则是皱着眉头问道:“老朽曾经听闻,吴国忠烈夫人才是当今陛下的生母,那阁下既然说是陛下的生父,岂不是……”

  “没错,正是亡妻。”秦屠夫仰着下巴,得意地说道。

  柳氏则是撇嘴冷哼了一声。

  若是平时,听到丈夫提起宋氏,她早就闹翻了,现在这种时候,她也只能忍了。

  只是想到宋氏被封为吴国忠烈夫人,还特意修了陵墓,建了享堂,安置牌位,以祭享之用,还派了专人看守,她心里就忍不住地嫉妒。

  那宋氏生前处处比不过她,现在死了,倒是风光起来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县尉更是一脸惨白,豆大的汗珠接二连三地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唯独东阳先生眉头皱得更深了,问道:“既你是陛下生父,为何……”陛下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就算陛下早已经过继出去了,没了父子之义,但对于生父,也不能不管不问才对。

  秦屠夫倒是明白了孙潜的言外之意,他倒也聪明,知道现在不能说皇帝的不是,除非,他不想过好日子了,现在首要的是要确定下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像女婿所说的那样,争取读书人的支持。

  而眼前这人,貌似就十分有名,似乎还很被那个逆子看重,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他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哀叹地摇了摇头说道:“说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想必他还在恨我当年将他过继出去呢!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秦屠夫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悲苦地说道:“要不是那时家里穷,又被……人威胁,我岂会舍得将养了快十年的长子过继出去呢?”

  柳氏也抹了抹眼泪说道:“是呀,我虽然是后娘,但也没亏待了他,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原本我是想将我儿子过继出去的,但是,人家只看中了他,对方家大势大,我们家又打不过,只好妥协,要不然,我们就没法在秦庄立足了。就这样,她还不满足,还将我们赶离了秦庄才罢休,这么多年来,也不肯让我们见儿子一面,这才导致他跟我们不亲……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呀……”

  说完,柳氏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呜呜地哭了起来。

  孙潜、县尉等人呢都敏感地察觉到了柳氏口中的人是谁,但他们不敢细问,这可都是皇家秘辛,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同时,对于柳氏和秦屠夫的话,也信了五六分。

  想必他们也不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秦屠夫哭完之后,擦了擦眼泪,假惺惺地说道:“我儿子向来孝顺,若不是有人故意阻拦,他岂会对我们不闻不问,到底我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跟那个人在京城里吃香喝辣,我身为他亲爹却只能在老家吃糠咽菜,若不是过不下去了,我们岂会去京城麻烦儿子?”

  孙潜对于秦屠夫最后一句话倒是不予置评,看他们又是膘肥体壮,又是绫罗绸缎的,怎么看也不是吃糠咽菜的程度,何况,他早看出来,他们本性奸猾又贪婪,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对于他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他到底是皇上的亲生父亲,皇上将亲父撇在一旁,不管不问,岂是明君所为?

  若是皇帝不谨守孝道,如何以孝道治天下,如何使大臣们为国尽忠,使四夷臣服?天下就该大乱了。

  既然皇帝征召了他,那他自然要为皇帝尽忠,如果皇帝做错了,他身为臣子,也要尽职地提醒对方改正。

  所以,此事,他不得不管。

  皇宫里,秦姝有些诧异地问道:“你说是谁要求见我?”

  吴公公恭敬地说道:“回禀太后娘娘,是忠顺侯想要求见娘娘。”

  原来是宋良秀,他怎么想起见自己来了。

  除了重大节日和仪式上,两人从未私下见过,现在他突然求见,倒是有些奇怪。

  秦姝想了想,还是说道:“宣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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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祁五下落


  “微臣拜见太后,太后金安。”颐和宫正殿,宋良秀向秦姝行礼,尚未等秦姝叫起,他就主动请罪道:“微臣冒昧求见太后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忠顺侯不必多礼,平身吧!”秦姝含微微笑道。

  “谢太后。”宋良秀恭敬谢恩之后,方起身垂手而立,更不敢抬头直视太后,显然不敢有丝毫放肆。

  “侯爷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既是此时登门,想必是有要紧事想要对我说,咱们认识多年,也算是老朋友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罢。”秦姝说道。

  “微臣惶恐。太后所言不错,微臣求见太后娘娘,的确是有要事相求。”宋良秀自然知道要长话短说,毕竟还是要避嫌的,若是在颐和宫待得时间长了,恐怕就会有闲话流传出去了,对太后娘娘的名声也不好,因此,一点都不磨蹭。

  秦姝倒是想不到宋良秀还有什么地方要求自己,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忠顺侯请讲。”

  宋良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说道:“太后,此事是见旧事,在应天府时,微臣就曾经跟太后娘娘提过,不知太后对应天府的何家,有何打算?”

  秦姝倒是没料到他又提到了此事,想必是他护短的性子又发作了,只是此时她倒是不像当初那样生气了,便笑着说道:“忠顺侯却是问错人了,何家的事情,已经轮不到我来插手了,侯爷理应问陛下才对。”

  宋良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事他又何尝不知,只是,陛下若是想放了何家的话,早就放了,何至于关到现在?

  但以何家犯下的罪责,似乎也不足以灭族,毕竟,那都是陛下登基之前的事情了,不该延续到现在,但陛下对何家不爽,也是真的。

  他此时提起此事,除了想要再努力一下之外,更是为了引出之后的何韵婷。

  宋良秀突然又跪了下来,拱手对秦姝说道:“太后娘娘,臣不敢说何家一点错都没有,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无辜之人,他们犯下了犯下什么错,竟要遭此牢狱之灾?就算真要惩治,也该惩罚那些罪魁祸首才对,而不该牵连无辜族人,请太后娘娘大发慈悲,饶过何家那些无辜之人吧!否则,微臣良心难安。”

  说着,便跪伏下去。

  他一直将何家当成他的责任,若非何家想要投靠自己,又岂会有这种事?

  秦姝淡淡说道:“侯爷怎么糊涂了,一人犯错,牵连家族这种事,发生的还少吗?怎么到了何家这里就不成了?再说,我也不认为他们无辜,临阵投敌这种事,便是在什么时候,也该遭到唾弃,不容原谅。何况,此事也并非何家主一个人就能决定,那些族老们岂会不知情?岂是一句无辜就能脱罪的?”

  “要说起罪魁祸首,当属侯爷麾下的那位女谋士,侯爷舍得将她交出来?”秦姝似笑非笑地说道。

  宋良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知道侯爷对何家心存愧疚,将何家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极力想要帮助何家脱困。但是,在我看来,侯爷真不必将过剩的同情心和责任心放在他们身上。何家有此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跟宋侯爷真没有太大关系。”

  宋良秀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忠顺侯还有其他事吗?”过了一会儿,秦姝问道。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秦姝觉得自己将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对方应该放弃了才对,谁知道宋良秀又开口道:“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秦姝玩味地挑眉,“说来听听。”

  宋良秀突然有些难以开口,但是想到何韵婷对自己的请求,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曾经在微臣麾下做事的何氏,想要求见太后一面。”

  “何氏?”秦姝眯了眯眼睛,本想要断然拒绝,但是她想起何韵婷的来历,她忽然又来了兴致。

  之前打仗的时候的就罢了,但是现在天下已定,这个何韵婷对佑安未必就没有用处。

  何况,还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忠顺侯可是将何氏给带进宫了?”秦姝问道。

  “微臣不敢。”宋良秀立即诚惶诚恐地道,他原本就在武将勋贵之下长大,也没少进宫,岂会不懂宫里的规矩,“没有太后和皇上的允许,微臣岂敢私自带人入宫?”

  秦姝点了点头,算他还没有彻底昏头。

  “既如此,就是见一面也无妨,我也想听听那何氏说什么。”秦姝微微笑了起来。

  “多谢太后恩典!”宋良秀松了口气后,连忙说道,“微臣回去后,必定让何氏好好学一下宫中规矩,免得她失礼冲撞了太后。”

  秦姝颔首说道:“不必着急,这两日我没空,三天后,我再召她入宫。”这几天要看秀女。

  宋良秀谢恩离开之后,秦姝独自坐了一会儿,看到快中午了,便遣人去问问佑安过不过来吃饭。

  一会儿,内侍回来禀报说,皇上留了大臣在宫中用饭,所以不过来吃了,让太后自己先吃,不用等他,等晚上得闲了,再过来给太后请安。

  秦姝只好一个人用饭了。

  平时不觉得,这个时候,倒是觉得有些寂寞了。

  用过午饭,秦姝又跟过来闲逛的小黑玩了一会儿,之后,就站在廊下,看着鹰架发呆。

  丹琴等人都知道太后娘娘在想事情,不敢打扰,便都自动退远了一些。

  祁五自从离开之后,就只让小苍给她送了一封信来,说了说他的情况。

  大战结束之后,祁五就带着他的旧部直接出海去了他早就占领的群岛,群岛虽然高温多雨,湿度大,但物产丰富,非常适合人居住,耕地面积也不少,足够自给自足。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矿产十分丰富,金矿、银矿、铜矿,都十分丰富,还有各种金属矿。

  早年祁五就曾经带着一群人在海上四处飘荡,发现了这个群岛,派人驻扎下来,占了一块地盘,见这里环境不错,便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一处落脚之地。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或许说,他当初就有将此地当成退路的打算。

  现在,就算他带领几十万大军和家属,以及曾经鄂州的百姓,加起来将近百万人来到这个岛上,也完全可以消化得了,而且还游刃有余,就算不够也没关系,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再去抢占地盘,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他们是绝对的海上霸主。

  原本祁五没想统治这个群岛,只是现在情况却不允许了。祁五有几十万大军在手,帮助那些备受压迫的土著们,赶走了那些想要在此地建立国家的入侵者,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这个群岛的统治者,还得到了土著们的感激。

  祁五的手下们都极为擅长水战,到了海上,更是如鱼得水,再加上环境适宜,既能耕地,又能捕鱼,还有金矿银矿,因此,原本还心中忐忑不安,觉得故土难离的士兵和他们的家眷,也都安心在这里住了下来。

  因为祁五对土著们颇为照顾,也不让手下的士兵压迫他们,甚至对他们多有帮助,土著们的日子也比以前好过的许多,因为有了这些士兵们保护,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渐渐地,土著们也不排斥他们的存在,跟他们相处融洽,这个群岛也渐渐向一个国家靠拢。

  秦姝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祁五现在有多忙,他没彻底安顿好之前,恐怕是没有办法来找自己的。

  秦姝也习惯了两人常年分居两地,所以,也不觉得如何难过,毕竟,感情也算不上太深,但到底是个感情的寄托,偶尔还会想一想他的。

  只希望祁五不要忘了他们的中秋之约。

  秦姝不是那种多愁善感之人,更不是为了爱情要死要活之人,她想了一会儿也就回去睡午觉了,醒来之后,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召见红莲军将领,听一听红莲军中发生的事情,以及旗下的产业收益等等,然后,再下达指示,如此一来,一个下午便过去了。

  到了傍晚,秦佑安果然来了。

  只是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寒意,简直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颐和宫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也一个个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陛下,被拉下去砍了。

  谁都知道,当今的手段,的确算不上仁慈。

  陛下对百姓很好,施的都是善政、仁政,在百姓们的名声,倒是非常不错。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奴才,就不一定了,别说他们,就是那些不听话的读书人,还不是说杀就杀。

  没有人能承受皇上的怒火,就连那些大臣和后宫的妃子们都不能,除了太后。

  “这是怎么了,怒气冲冲的?”秦姝见到他,不禁笑着问道。

  一边说,一边让人摆饭。

  秦佑安听到母亲相问,脸色才缓和了下来,说道:“一点烦心事罢了,等用完饭,我再跟娘详谈。娘,儿子饿了,咱们还是先用饭吧!”免得听了那恶心事之后,影响了娘亲的食欲。

  秦姝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两人默默地用过了晚饭。

  等用过晚饭,上了茶点,秦佑安才问道:“我听说,娘今天见了忠顺侯?”

  秦姝听他这么问,也不以为意,在这宫里,大概没有什么事能真正瞒得过佑安。

  “是呀,”秦姝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他是特意来为何家求情的,佑安,你对何家,到底是何态度?这么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呀!”

  秦佑安皱了皱眉头。前世,为了何安妃的事情,他一怒之下,灭了何家,有再多的气也消了,后来,他也隐隐察觉何安妃是被冤枉的,但人已经杀了,事实怎么样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世,何家犯的错,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再杀他们一次也不是不行,只是,国家初定,人心尚不安稳,将何家灭族,未免太过血腥,容易引起恐慌。他就算想要清算功臣,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只是放了他们,也不甘心,便暂且关着他们,让他们先吃吃苦头再说。

  秦佑安回神,冷哼一声说道:“他倒是多事。他越是求情,越是说明何家跟他牵连甚深,朕越是想要杀了他们。”

  那何家人让宋良秀来求情,简直愚蠢透顶。

  秦姝说道:“佑安还记得那个何韵婷吗?”

  秦佑安回想了一下,点头道:“自然记得,似乎跟娘的来历有些相似。”

  秦姝点头,说道:“她想要见我,大概是想要替何家求情,大概也是猜到了我的来历,想要拿这件事来说事,依我看来,倒不妨见见她,说不定能帮上你也未可知。”

  秦佑安不屑道:“像她那样愚蠢的女人,能帮上朕什么忙?”很是瞧不上那个何韵婷。

  当然了,若是她太聪明,太有威胁的话,秦佑安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她,绝对不是一个宋良秀能够护得住的。

  “那可不一定。”秦姝反驳道,“你又不需要她给你出谋划策,你需要的只是她脑子里东西而已。”

  秦佑安闻言一愣,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秦姝扶额,佑安骨子里到底有多瞧不起女人呀!

  不行,她决定以后还是得好好教导一下他。

  “好吧,朕知道了。”秦佑安想明白之后,倒是答应了下来,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将何韵婷抓起来,逼问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对了,佑安,你之前想对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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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柳氏和秦屠夫悄无声息的死了怎么办?想柳氏比前世更惨怎么办?

  我是来虐渣的,不是来虐女主和儿子的,╭(╯^╰)╮。


☆、第十八章 孝顺


  秦佑安听到秦姝的问话,瞬间沉下脸来,眉宇间浮现几分戾气,抬头看了一眼远远侍立着的宫女和太监,沉声道:“你们都退下。”

  那些宫女太监却没有立即下去,反而看向秦姝,直到秦姝点了点头,他们才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佑安见状,倒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反而笑道:“母亲身边的这几个奴才,倒是调教地都不错。”

  秦姝也玩笑似地说道:“这一亩三分地可是我的地盘,他们不听我的听谁的?就是你这个皇帝,也得倒退一射之地。”

  两人说笑两句,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秦佑安心中升起的那几丝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佑安,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秦姝问道。

  秦佑安微微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负手走了两步,背对着秦姝说道:“母亲,我之前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原本我可以轻松解决了他,彻底绝了后患,但我还是碍于那一点无关紧要的血缘亲情,留了他一条命,以为只要派人看守他,就不会出事。就算他忍不住跳出来闹事,我也能及时灭杀了他,谁知道却出了点意外。”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后悔之意。他这一生中,心软的时候极少,没想到这偶尔一次的心软,却给自己留下了如此大的祸患。

  听到这里,秦姝总算是知道儿子是为了什么而生气了,她也起身,走到佑安身边,含笑温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佑安你实在不必因此感到自责,你就算是皇帝,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你孝顺又护短,对亲人极是宽容爱护。就拿我来说,你即便知道我的来历,也从未有半点介怀,态度一如既往,这等胸怀,绝非一般人都无法比拟的,就是亲生儿子,怕是也做不到如此。”

  见秦佑安的神色柔和了一些,秦姝继续说道:“虽然你与那秦屠夫已经断绝了关系,但他到底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对他心软,再正常不过了,何必为了这种正常的做法而感到自责呢?你若是因为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就毫不留情地斩杀亲父,我才要为你担心呢!”

  秦佑安听到秦姝对自己的夸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情极好。

  其实,他真没母亲说的那般好。那秦屠夫算什么狗屁玩意儿,之前没有杀了他,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血缘亲情,更多的是他的疏忽和他有意无意的无视,更何况,还有个九年之约。他对秦屠夫根本没有一点感情,他若是要杀他,手都不会抖一下,当然,这种话,不用再跟母亲说了。

  秦佑安心中觉得轻松了一些,可到底还是觉得有些生气和难堪,又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道:“儿子之前对秦屠夫三番两次的留情,可他却未必领我的情,还想着找读书人败坏我的名声,抢夺我的皇位。既如此,我也不必对他手下留情了。可那秦三刀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我下手之前,竟然碰到了孙潜。这个孙潜在读书人中颇有些名望,执意要多管闲事,朕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下手,那不是主动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

  秦姝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儿子倒不是那么在意名声,朕是皇帝,名声再差,他们也没办法拿朕如何?只要江山稳固,能将皇位长长久久地传下去,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朕根本不在乎,朕前世杀了那么多功臣、名士,谁又能奈何得了朕?顶多私底下骂两声而已,骂朕的人多了,朕也不在乎。”

  秦佑安这话倒是真的,他若是真想要好名声,前世就不会杀那么多人了。

  他也喜欢自己的名声好,做一个百姓和读书人口中的明君,但若是为了所谓的名声,导致他这个皇帝不痛快,让他没有办法达成目的,甚至为了读书人口中的‘垂拱而治’,万事不管,反而将手中权力全都下放给大臣们,纵容那些人在他头上撒野,那这个名声不要也罢,他是想要读书人给他卖命,可不是想要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

  换句话说,他要做一个皇权高度集中的帝王,而不是要做读书人心目中的“无为而治”的帝王。

  但是,天下初定,人心不稳,秦佑安正要用“孝”来维系皇权统治的时候,而他本人更是要做出表率,绝对不可在这种关键时候做出“弑父”的举动来。

  所以,被人破坏他的计划之后,他才会如此震怒。

  秦姝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觉得棘手。

  “不过母亲也不必为儿子担心,儿子心中早有计较。”秦佑安见到秦姝不说话,又面露担忧之色,连忙开口安慰秦姝说道。

  实际上,他也并非拿秦屠夫毫无办法,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太大了,他想让谁不好过,那实在太简单了,即便那是他的生父,只是不能爽快地杀了他们给自己出气,让他有些郁闷而已。

  不过,软刀子割肉更疼,他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秦姝闻言,心中有些欣慰,舒展眉头说道:“佑安,我还是以前那句话,由你来对付秦屠夫实在太吃亏了,由我来出面来对付他比较好。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母亲,他算什么,难道那些读书人还会逼着你为了一个已经不算是你爹的秦屠夫,忤逆我这个母亲不成?这岂不是跟他们口中的‘孝道’相悖?”

  秦佑安却摇头说道:“娘何必操这个心,儿子自能应付。”若是连他们都应付不了,他这个皇帝岂不是白当了。

  先不说秦屠夫,那柳氏和她的儿女们,他要想杀他们,易如反掌,随便安个罪名就成。只剩下一个秦屠夫,看他还怎么蹦跶地起来。

  “若是娘因为他,而影响了您的名声,儿子可不愿意。”秦佑安说道。

  “名声值几个钱?我只是个太后,要那么好的名声做什么?”秦姝轻嗤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一个太后的名声比皇帝还好,她这是想要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皇帝顾忌的东西多,她这个太后的顾忌反倒极少,想做什么都方便。

  秦佑安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起来,又是无奈,又是觉得感动,心里既欢喜又安定。

  娘亲做事向来有分寸,就算真要插手某些事情,也从不肯做过了头,碰触他的底线。其实,有些事,他并不在意,可娘还是会主动避讳,不肯让他为难。

  那些大臣和百姓们,也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对皇太后很孝顺,可他根本不是在做戏,更不是那种形式化的孝顺,而是发自真心的,并非特意做给人看。

  母亲她值得他如此对待。

  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会对自己这么好,处处为自己着想呢!

  秦姝见秦佑安突然笑得很开心,颇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见他如此开怀,似乎已经不在为了秦屠夫的事情而恼怒了,她也就放心了。

  她心里也下定决心,必定不会让那秦屠夫败坏自己儿子的名声。佑安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名声,但作为皇帝,哪能真得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他可是知道佑安也一直对自己上辈子的恶名,颇有些耿耿于怀。这一世,岂能让一个秦屠夫和柳氏给破坏了?

  “好了,佑安,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早朝呢!”说完了正事,秦姝又开始赶人了。

  就算是亲生母子,这么晚了,也得避嫌,何况她只是养母。

  秦佑安也知道这一点,便也点了点头,对秦姝躬身行礼道:“那母后,儿臣先告退了,您也早点休息。”

  秦姝点头,说道:“你回去吧!批折子不要批太晚了。”

  “是,儿臣告退。”

  秦佑安走了之后,秦姝也早早洗漱休息了。

  如今,全国各地的选上来的秀女,已经到了京城。

  秦姝将选秀的事情,交给了萧如萱和赵涵秋,自己并不如何插手,毕竟又不是为了给佑安选皇后,只要选定之后,给自己过过眼就成。

  不过,她也的确将赵笙的婚事记在心里,便让萧如萱多留意一下,她还是很相信萧如萱的眼光的。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两天,秦姝也没闲着,除了吩咐红莲军注意秦屠夫一家的动静之外,也见了一些非常优秀的秀女。

  有一些,直接留在后宫里,给佑安当小老婆,这些人选,秦姝基本没有插手,都是萧如萱和佑安他们选择的。

  反正秦姝也看明白了,佑安对于小老婆,实在不怎么看重,只要长得漂亮,听话,合眼缘就行,她也就不怎么费心了。

  倒是赵笙的媳妇人选,得多留意一下。

  娶妻和纳妾的重要性自然不一样。

  萧如萱做事的确是滴水不露,她总共选出来五个人,这五个人出身都不错,知书达理不说,温柔贤惠,能干又大方,就连身材也是比较丰腴的,看着就好生养,一看就非常符合欧氏的喜好。


☆、第十九章 第一个不答应


  秦姝见过之后,十分满意。当然,最让她满意的还是萧如萱,无论将什么事情交给她,她都能做到一丝不苟,结果甚至还会超出预期。即便是在选秀期间,她依旧将后宫打理地井井有条。

  而且,她做事的确非常公正,从不以权谋私,基本上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众人也都服她。

  秦姝不但特意奖赏了她,佑安来请安时,还特意对他提起了萧如萱的诸多好处。

  秦佑安听进耳中,记在心里,又想到萧如萱掌管后宫后,的确没有出什么岔子,让他和母亲都没有为后宫之事烦心,心中感叹之下,对封萧如萱为后一事,也不是那么抗拒了,只是,他心里到底有点犹豫,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第三天,秦姝便召了欧氏进宫。

  欧氏一大早便进了宫,她来的时候,正值萧如萱率领后宫嫔妃,给秦姝请安,她又给萧贵妃和赵贤妃见礼,秦姝给她赐了座。

  欧氏心里虽然急着看儿媳妇,但她也不是那等没规矩之人,只捡着一些好话和趣事来说,逗得大家都十分开怀,尤其是赵涵秋,笑得最大声,也最肆无忌惮,她也是个会说的,跟欧氏一问一答,十分逗趣。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萧如萱心知欧氏必定急着看人,就寻了个空子带着众嫔妃告退了。

  赵涵秋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的。

  等她们一走,秦姝立即遣人将那五名秀女喊了来。

  那五名女子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更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全都在欧氏一念之间,心中都激动不已,牟足了劲要在欧氏跟前争先。

  若是能欧氏被选中,那就是荣昌侯夫人了,这岂不是比她们在宫里熬日子强百倍?何况,她们也未必就能被选中成为皇上的嫔妃,极有可能只会成为宫女。

  就算成了嫔妃,只要做不到嫔的位置,就远不如成为侯夫人风光。

  更别说,荣昌侯还深得陛下的信重。

  不过,欧氏并未考校她们的才艺,只问了她们是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平时喜欢做什么等等,问了大概多半个时辰,欧氏才停了下来,看向秦姝。

  秦姝知道欧氏心中已经有了选择,便挥手让人将她们带了下去。

  欧氏这才笑着说道:“太后娘娘眼光真好,挑出来的人选都是一等一的,简直让老奴挑花了眼,哪一个都舍不得。”说到这里,她面露可惜之色。

  秦姝闻言笑道:“不是我眼光好,是贵妃眼光好,这些人可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欧氏露出惊讶之色,说道:“哎呀,原来是贵妃娘娘的手笔。早知道老奴就趁着贵妃娘娘刚才还在世,好好谢谢她了,真是让她费心了。”她心中决定离开颐和宫之后,就去拜谢萧贵妃。

  秦姝又问她选了哪个,欧式如实说了。

  她选择的那名女子姓焦,在这五人中并不算出挑,但她在家中是长女,下面又有弟弟妹妹,非常细心体贴,又会照顾人,自然也十分能干,万事并不争先,自有一番沉稳淡然气度。

  欧氏很是喜欢,便选中了她。

  于是,欧氏的儿媳妇人选,便这么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宫人进来禀报说道:“启禀太后娘娘,何氏已经道了,此刻正在颐和门外候着了。”

  秦姝方想起,今日召了何韵婷进宫。

  欧氏见秦姝还有事要忙,便很有眼色地告退。

  秦姝也没有挽留,便点头允了,还特意派人送她出宫。

  欧氏离开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在颐和宫门外候着的何韵婷。

  不过,两人并不相识,并未说话。

  欧氏出于好奇,打量了她一眼,何韵婷也是个大胆的,又加上心中有底气,即便是初次进宫,也并不畏惧,见到欧氏看自己,还十分有礼地对她颔首打招呼。

  欧氏走远了之后,方皱了皱眉头,问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刚才那妇人是什么人?看那年龄和身段模样,也不像是姑娘了,怎么还梳着姑娘的发髻?”真是怪异。

  那小太监捂嘴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杂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忠勇侯的人。”

  欧氏想起来忠勇侯是谁之后,不免又感慨惊叹了两句,不再问了。

  另一边,何韵婷见欧氏一品诰命穿戴,眼中露出几分欣羡来,不过,想到自己不久的将来也会有这么一天,便释然了。

  她低眉顺目,规规矩矩地跟着宫女,入了颐和门,转过影壁,穿过院子,一步步走上高高的月台,富丽堂皇的颐和宫正殿便在眼前了。

  想到她那位“老乡”就坐在里面,何韵婷心里不由又紧张又兴奋,以至于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等那宫女通禀之后,她才按照之前学的那些规矩,走上前去,行跪拜大礼:“民女何氏,拜见皇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可是,她跪伏在地上,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她那位“老乡”叫起,心中又是焦躁又是不满,却又不敢抬头,只能继续跟地上的急转亲密接触。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咔嚓”一声,仿佛是茶盏放在盘中的声音,心中顿时一震,就听到上面说道:“我听忠勇侯说,你想要见我?”

  何韵婷在心里暗骂一句,都是一样的人,谁比谁高贵,凭什么让她跪在下面,她很想不管不顾地这么直接站起来,但到底真不敢这么做,她还是很怕死的。

  便咬牙压下了心中的屈辱,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说了一声“是”。

  “你见我是想要做什么?如果你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就不要怪我治你不敬之罪了。”秦姝不咸不淡地说道。

  何韵婷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对方这是不待见自己,她咬了牙说道:“民女不敢戏弄太后,民女是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太后说,还请太后娘娘屏退左右。”

  秦姝一听这话,就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却不愿意如她的意,只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何韵婷却执意道:“太后,此事事关您的来历,所以……”

  秦姝闻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说道:“来历?我的来历有什么不可能说的吗?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屈膝退了出去,只是又不敢离得太远,生怕何韵婷对太后娘娘不敬,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我的耐心有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秦姝淡淡说道。

  何韵婷这才微微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向上看去——

  只见上首华美的屏风前,一名身穿太后常服的年轻丽人坐在铺设着明黄坐垫的宝座上,神色淡然,不怒自威。

  明明还是以前见过的那个人,此时,却无端多了许多威严,让她不敢直视,心中也多了几分畏惧和不安。

  “嗯?”秦姝见她擅自抬头,眼睛滴溜溜地直转,顿时有些不悦。

  何韵婷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可能就要喊人将自己拉下去了,连忙直起身来说道:“太后娘娘,手下留情,我……我是您的老乡呀,我跟您来自同一个地方,您不能不顾同乡情谊呀。”

  “什么老乡,休得胡言乱语。”秦姝故作不知,冷声说道。

  “是真的。”何韵婷一下子急了,立即膝行几步上前,急切地看着秦姝说道:“太后娘娘,我真得是您的老乡,跟你一样,来自几百年后的华国呀!”

  ……

  就在何韵婷对秦姝坦白拉交情的时候,秦屠夫一家人也跟着东阳先生一起抵达了京城。

  东阳先生的仆人早先一步来到京城赁下了一处小院,一行人便先在那里下榻。

  尚未安置好行礼,柳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东阳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进宫呀?”

  孙潜尚未说话,就听孙大宝在那里嫌弃地抱怨道:“娘,我不住这里,这里又小又旧,哪里配得上我们皇族的身份?”

  秦小菊也连连点头,她自从知道自己是“公主”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当做了真正的金枝玉叶,也开始挑三拣四起来,仿佛不照样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尊贵一般。

  “娘,二哥说的是,我们不如现在就进宫去找大哥吧?女儿想要住在皇宫里。”自从知道自己的大哥是皇帝之后,她就改口叫秦大宝二哥了,以前,她可是直接叫秦大宝大哥的。

  柳氏何尝不想住皇宫里,那可是皇帝老儿住的地方,她以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恐怕连房子都是金子做的吧。想到这里,顿时心痒难耐,不由期盼地看向秦屠夫道:“当家的,你看……”

  “你们嚷嚷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别让先生看笑话。”秦屠夫先呵斥了他们一句,又对孙潜赔笑道:“先生不要在意他们的话,一切都看先生的意思。”

  没有这位东阳先生,那个逆子认不认他还很难说呢!

  东阳先生闻言,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他捋了捋胡须,说道:“此事不急,我得先见过陛下,禀明此事,看看陛下的意思再说。”

  “万一他不认我们呢?”柳氏斜着眼睛说道,态度颇有些咄咄逼人。

  东阳先生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当今以孝治天下,岂会不认自己的父母?”不说别人,他就第一个不答应。


☆、第二十章 将她交给朕来处置


  听到东阳先生这话,秦屠夫和柳氏终于都放下心来。就连赵瘸子和秦杏娘,也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赵瘸子,对自己能当机立断抱上岳父的大腿,感到十分自得。

  只要巴结好了岳父,还怕将来没有官做吗?就封个爵位也比现在好呀。

  可恨他娶的这个婆娘一点用都没用,明明是皇上的亲姐姐,却连皇上认下的义子都比不过,半点好处没捞到,简直蠢透了。

  只是,他的高官厚禄还要靠她,就算心里再嫌弃,也只能忍了。

  秦杏娘却不知道丈夫如此嫌弃自己,她如今也正沉浸在做长公主的美梦中不可自拔。

  她早已经问过东阳先生了,她作为皇帝的亲姐姐,是应该被封为长公主的,不但可以拥有自己的公主府,子女也是有可能获得封赏的,到时候,她就吧一双儿女都接到公主府里,看谁还敢欺负他们娘几个。

  一行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清醒过来之后,立即催促东阳先生进宫。

  东阳先生见状,不由暗中摇了摇头,对他们很是看不上眼,可谁让他们都是皇上的亲眷呢,而且他还指望着这件事,犯言直谏,给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呢!

  如此,才能显出他的能耐和用处来,最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必定会在京城名声大震。

  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做一个魏征那样刚正不阿,能直言规劝陛下的谏臣。

  另一边,颐和宫却极为寂静,简直落针可闻。

  何韵婷急切而又激动地仰头看着秦姝,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大吃一惊,然后激动地跟她相认地情景了,眉目间不由少了几分刚才的拘束和紧张,带上了几分自信飞扬之态。跪在地上的双膝,也随时准备着直起来。

  她甚至还想到了一会儿该怎么说话,怎么落泪,怎么表达自己的对“老乡”的亲近,想到动情处,她甚至感动地落下泪来。

  何韵婷根本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她虽然没有再说话,可秦姝见到她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了,顿时有些无语。

  别说她跟她并非老乡,就算真是老乡,她也不会跟她相认。难道她以为,只凭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同乡之谊,就可以不计前嫌,放过她,也放过何家不成?

  那这个“老乡”的分量,也未免太重了。

  就连何韵婷自己早先还想要杀她呢,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会放过她?她自我感觉未免也太良好了些。

  而站的远远的宫女太监和红莲军侍卫,见到何韵婷的动作,都紧绷了神色,紧紧地盯着她,一旦发现她有异常动作,就会立即跳出来,将她拿下。

  秦姝皱起眉头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何韵婷一听她不认,心里又是羞恼,又是难堪,她用焦急且不满地语气说道:“你还在这里装傻!我都承认了,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她都是太后了,就算承认又不会少块肉,没人能把她怎么样,这么谨慎做什么。

  “你要不是跟我一个地方来的,我就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秦姝原本想要发怒,但听到她最后一句,突然又笑了,说道:“哦?是吗?那你现在就可以把头割下来了,也省了我费力气了。”

  “你……你竟然真如此无情……”何韵婷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秦姝叹了口气道:“我看你是真得疯了,原本就在说疯话,现在倒是更疯了。”说得好像他是负心汉一般。

  原本她还对何韵婷要说什么抱有期待,若是她能说些实际一些,令她感兴趣的话,就是跟她做交易也好呀,只要她能证明自己一定的价值,她便是饶过她一次又何妨?但听到这里,她就知道已经完全没有要听下去的必要了,真是太令她失望了。

  秦姝有些后悔见她了,完全是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秦姝有些不耐地说道:“何氏,看在你已经疯癫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看你还是早点跟你的家人一起作伴去吧!来人呐,将何氏给我抓起来,先押到天牢里!”

  话音未落,立即就有两名红莲军亲卫进来,去抓何韵婷。

  直到这时被禁锢住,感觉到了疼痛,何韵婷才堪堪回过神来,她挣扎了两下,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看神色不耐的秦姝,脸色瞬间就扭曲了。

  她不甘地大吼道:“你凭什么这么做?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害怕我抢了你独一无二地位,所以此想要杀人……唔唔……”

  话还没说完,何韵婷就被粗鲁地堵上嘴巴,拖拽了下去。

  即便这样,她还不肯善罢甘休,拼命地挣扎着,用眼神狠狠地瞪视这秦姝,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处境有多糟糕。

  然后,就在何韵婷被押着出来了颐和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皇帝的依仗,原来竟是秦佑安下朝后给秦姝请安来了。

  颐和宫距离前朝并算太远,除非下雨下雪,要不然,秦佑安每次都是走着过来的。

  因此,何韵婷一眼就看到了身穿明黄色四团龙圆领常服的年轻皇帝,他虽然长得不够英俊,但是神采高大魁梧,不苟言笑,极具王霸之气,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何韵婷见了他,心神巨震,仿佛突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一般,眼中突然烧起了熊熊烈火,心中突然滋生了一个想法——

  她想要嫁给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只要她成了皇帝的宠妃,有皇帝护着,那个贱人就算是太后又如何,她也完全不必放在眼里。

  母子亲情,岂能比得上至高无上的爱情?

  君不见,这世上多少男人有了媳妇忘了娘,就连皇帝中,也不乏为了真爱,跟太后闹矛盾的。

  何况,秦氏又不是皇帝的亲娘,能有多深的感情,就更不用顾忌了。

  何韵婷越想眼睛越亮,眼看着年轻皇帝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何韵婷知道机不可失,立即剧烈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秦佑安,眼泪也非常及时地流了下来,颇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秦佑安见到她的蠢样,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心中膈应至极。

  母亲难道想要让这个蠢货辅佐自己?她行吗?

  秦佑安身旁的太监总管见状,立即尖声说道:“快拉下去,不要污了陛下的圣目。”

  谁知道秦佑安突然说道:“慢着。”

  两名拖拽着何韵婷的红莲军亲卫,立即停了下来,向秦佑安行礼道:“皇上有何吩咐?”

  秦佑安问道:“你们要将人押到哪里去?”

  “启禀陛下,吾等奉太后娘娘旨意,将何时押入天牢,再做处置。”红莲军亲卫如实说道。

  秦佑安知道,母亲这是想要将何韵婷留给自己,便说道:“不必多此一举了,将她交给朕来处置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何氏,到底有多少能耐。另外,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江山,能延续多少年?若是有什么危机,说不定还能提前化解。

  何韵婷闻言狂喜,以为是自己穿越女主的光环,终于开始起作用了,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不济,在男人方面,简直连续受挫,要么遇到的是烂桃花,要么她看上的男人不喜欢她,这深深地打击了她的自信心。原来不是她没有女主光环,只是因为她没有遇对了人。

  眼前这个人,或许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如今中宫空缺,这简直就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般。

  早知道自己的真命天子是他,她才不会去投靠祁五和宋良秀,而是会死皮赖脸地待在秦佑安身边的。

  她现在只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否则,她早就成了中宫皇后了,哪轮得到秦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作威作福。

  两名红莲军亲卫对视一眼,露出为难之色,正要说话,就听秦佑安又道:“你们放心,母亲本就打算将她送给朕的,等会儿我亲自跟母后说,不会怪罪你们的。”

  她们这才作罢,将何韵婷移交到了秦佑安的手中。

  何韵婷瘫坐在地上,正要扑过去道谢,就听秦佑安说道:“禹安,何氏便交给你了。”

  何韵婷正疑惑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见皇帝身后走出来一个面容俊俏,身穿飞鱼服的年轻男子,恭敬地行礼道:“是,义父放心,儿子必定半的妥妥当当的,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秦佑安点了点头,看也没看何韵婷一眼,就甩身离开了。

  何韵婷一脸呆滞,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她又听到那名叫“禹安”的年轻人笑眯眯地说道:“来人,带何姑娘下去,记得不要太粗鲁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的声音,何韵婷反射性地打了个哆嗦。

  然而,还不等她想清楚,突然一个大臭脚丫子在自己面前放大,接着,脸一疼,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天子无私事


  秦佑安在颐和宫用过了午饭,就回去处理政务了。

  恰好东阳先生到了京城,进宫拜谢圣上,秦佑安便在谨身殿接见了他。

  “草民孙潜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谨身殿里,孙潜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叩拜皇帝。

  秦佑安也仿佛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一般,一脸和颜悦色地说道:“东阳先生一路辛苦了,快免礼,来人呐,给东阳先生赐坐。”一副礼贤下士的明君风范。

  孙潜见状,就知道皇帝非常重视他们这些文人名士,想想也知道,打天下靠的的确是那些莽夫,但要治天下,就必须要靠他们这些读书人了。

  心底一松,口中却恭敬地说道:“谢陛下恩典,草民愧不敢当。”

  尽管如此说,可当小太监搬上椅子来时,他并没有太过推辞,谢座之后便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秦佑安见状,眼神微臣,脸上却温和地笑着说道:“朕久闻东阳先生大名,可惜一直缘悭一面,如今先生能应召出仕,也算是了了朕一桩心事了,朕心甚喜。”

  东阳先生闻言,颇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看重自己,心中极为激动。

  他是个颇有野心和抱负之人,不愿意让自己的一身才华埋没于乡野间,所以,一等朝廷征辟,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匆匆赶到了京城。如今有听到陛下如此看重自己,岂有不高兴的?

  因此,他极力保持着镇定,维持着自己的名士风范,起身躬身说道:“陛下抬爱,草民惶恐,草民日后,必定竭尽股肱之力,为陛下尽忠,报效朝廷。”

  秦佑安微笑点头,又让他平身,说道:“朕初设国子监,望先生多多费心,替朕培养出更多的股肱之臣来。”

  “臣,必竭尽所能。”孙潜再次动容地行礼说道。

  国子监司业,只设了两人,掌儒学训导之政,总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头上只有一个国子监祭酒压着,虽然只是从四品,但他初来乍到,就能得到皇上如此看重,也足以让他感到自豪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他的终极目标,却不只是为了教书育人,反而是要做皇帝跟前真正的重臣,一展胸中之所学。

  “既如此,朕就不耽误孙爱卿了,朕还等着先生早点走马上任呢!”就在孙潜激动不已的时候,就听到皇上继续说道。

  孙潜虽然觉得有些太快了,他以为陛下怎么也得跟他畅聊一番,聊一聊他治国的理念之类的,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打算在陛下面前一鸣惊人,让陛下加深印象,好为将来的升迁做准备,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开始赶人了。

  但是想想,这何尝不是陛下信任自己的表现。再加上自己要上任还有一些复杂的程序,陛下大概是迫不及待要自己入职,也就释然了。

  孙潜心满意足,正要告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面上就现出犹豫之色来。

  秦佑安见状,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睛,诧异问道:“孙爱卿还有什么事吗?”

  孙潜心中沉吟了一下,虽然此时说出来有些唐突,但也是另一种让自己在皇上面前加深印象的方法,何况,错过这一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机会了。

  又想起自己在秦屠夫一家人面前说下的话,若是他不能办成此事,不但白白惹人耻笑,怕是连名声都会受损。

  ——明知道陛下有错,却不肯直言,这跟那些只知道媚上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孙潜面容一整,肃然拱手说道:“陛下,草民斗胆说一件事,还请陛下为草民解惑。”

  在不曾真正走马上任之前,孙潜绝不会口称“微臣”。

  秦佑安微笑这伸手摩挲了两下龙椅的把手,开口说道:“爱卿有什么话直说,朕赦你无罪。”

  孙潜一听这话更加放心了,立即说道:“陛下,草民听闻,仁圣皇太后并非陛下生母,不知是否属实?”

  “放肆!”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尤贵,立即呵斥一声。

  “草民该死!”孙潜立即跪了下来请罪,却依旧固执地等着皇上的答案。

  尤贵还想再说,见皇上抬手阻止,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秦佑安不怒反笑道:“孙爱卿怎么突然问起朕的私事来了?”

  孙潜立即郑重地回答道:“陛下,天子无私事。”

  “好一个天子无私事。”秦佑安轻声说道,看起来并无怒意,他看着孙潜继续说道:“朕也无意隐瞒此事,告诉你也无妨,母后的确非朕之生母,但母后将朕教养长大,又辅助朕打下这天下,可以说,没有母后,就没有朕的现在。对朕来说,太后不是亲母,胜似亲母。这下,孙卿家可明白了?”

  秦佑安也是在告诉孙潜,皇太后对他的重要性,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太后带给他的,跟旁人无关,若是孙潜识趣,就不该再继续逼问。

  可惜,孙潜并不明白他这番苦心,他只知道皇上承认了这件事。

  因此,他又问道:“既然太后娘娘并非陛下亲母,那陛下的亲生母亲……”

  秦佑安眼睛微微一闪,惋惜叹道:“在朕出生之后不久,母亲就被人谋害而死,就连朕也差点死于他们之手,若非母后救了朕,朕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可惜因为他们的身份,朕就算现在贵为皇帝,也不能杀了他们替母亲报仇,朕真是愧为人子。”

  说完,脸上露出几分悲恸和自责来。

  孙潜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不安,因为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联想。

  能让皇帝如此为难,甚至连母仇都不能报,只能是陛下的亲近之人。

  又想想,秦屠夫身为陛下亲生父亲,却连半点封赏都没有,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陛下奈何不得自己的亲生父亲,只好不管不问,眼不见为净。

  就连他知道实情之后,也不敢说,陛下这样做是不孝。

  但话又说回来,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事情到底如何,他不敢深想,更不敢深问,他只能暗暗安慰自己,事情不会像想的那般糟糕的,不甘心就这么收手。

  而且,他始终记得自己之前放下的大话,若是不能完成,自己颜面何存?说不得还得再试探一下陛下的意思。

  还不等他发问,只听陛下语气沉痛地道:“何况,朕早已经被过继出去,便是连母子名分都不能有了,只能追封亲母为吴国忠烈夫人,聊表孝心,到底生了朕一场。”

  他连对亲母都这般对待,甚至不肯追封她为太后,不肯要这母子名分,何况是其他人,所以,那些劝说他厚待亲父的人,就省省吧!他们早已经是两家人了。

  孙潜是何等人,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他甚至有些怀疑,陛下已经知道他跟秦屠夫相识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知道他的来意,所以,才会跟他说这么多私事,这已经是非常重视他的表现了,这让他心中动容的同时,也感到十分内疚,心中感叹自己果真遇到了明君,恨不得为陛下效死。

  他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也太对不起陛下这番苦心了。

  “陛下,保重龙体,不要太过伤心了。”孙潜担心地劝道。

  “朕失态了,让孙爱卿见笑了。”秦佑安收敛了神色,面带微笑说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说起来到底是朕家中丑事,朕不希望再别人口中听到此事,爱卿可明白了?”

  “草民遵旨,草民一定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若是外传一句,让草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孙潜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佑安点了点头,说道:“爱卿记得就好。对了,爱卿还有其他事吗?”

  孙潜知道,陛下这是要赶人了,再也敢再多留,忙行礼告退了。

  孙潜离开之后,秦佑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面无表情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他突然露出了一个冷笑,说道:“这件事还不算完,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这一世,他不但要让他们死,还要光明正大地处死他们,被万民唾弃,遗臭万年,还不伤他分毫,如此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可不能因为区区几个臭虫,就坏了名声。

  孙潜跑完各种手续,办好了公文,领了官帽官衣之后,就匆匆回了家。如今,朝廷虽然缺人,但各部效率都非常高,何况,孙潜又是特意征聘来的,在陛下那里挂了号的,谁都不会故意给他难堪,因此十分顺利,次日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即便如此,等孙潜回到下榻之地时,天色已经黑了。

  秦屠夫一家等了半天,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见到他回来,神色间不免添了几分不满,随口抱怨了几句。

  孙潜原本就看不起他们,帮助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小算盘罢了。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实情,还得到陛下如此看重,将来升迁也是指日可待,早已经不用他们来替自己扬名了。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此刻,他正是满腔的忠君之心,无处发放,听到他们连连抱怨,又想起他们一路之上,对陛下的抹黑,一张老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风起云涌


  孙潜冷哼一声,拉着脸说道:“既然诸位贵客如此看不上老夫,何必还要留在这里。诸位还是轻便吧,恕我不能远送了。”

  秦屠夫和柳氏等人没想到东阳先生气性如此之大,一言不合就要赶人,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宛如见了鬼一般。

  秦大宝更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凌辱一般,直接冲动地上前抓住了孙潜的衣襟,口水乱喷道:“臭老头,你说什么,你敢让我们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要诛你九族。”

  “没错,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撵我们?”秦小菊也高抬着下巴,一脸愤恨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孙潜是个十分倔强的性子,可谓是吃软不吃硬,又有所谓的读书人的气节,不但不惧怕,反而气得吹胡子瞪眼地道:“诛九族?哈,就连陛下都不会住我九族,你们不过是区区平民百姓,凭什么诛我九族?真是大逆不道,不可理喻。”

  孙潜现在真是后悔死了。为什么要跟他们这些心狠手辣,没有伦常的蠢货搀和在一起?

  陛下已经知道了自己插手了他的家事,可陛下不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好言相劝,主动给自己解释,好让自己迷途知返,不要继续错下去,否则的话,他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是他还不领情,依旧执迷不悟,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这份苦心?就是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现在,正是他表明态度的时候,因此说的话可谓是斩钉截铁,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了。

  秦大宝气得伸出拳头就要打人,却被秦屠夫给阻止了,秦大宝不敢忤逆父亲,只好恨恨地停了手。

  秦屠夫喝退了自己的儿子,这才勉强露出几分笑意,抱拳对孙潜说道:“真对不住,让东阳先生受惊了,都是小儿的不是,我这个做爹的替他向先生赔罪了。他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先生大人大量,饶过他这次。”

  柳氏见丈夫不但不为自己儿子做主,反而呵斥儿子,向这个什么狗屁先生赔罪,顿时不乐意了,反正他们已经到了京城,不一定非要依靠这个老穷酸。便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满开口说道:“当家的,你可是皇上亲爹,最尊贵不过了,岂能向他一个老头子道歉?也不看他受不受得起?我就不信了,他还真敢把我们赶出去?”

  东阳先生瞬间被气笑了,对他们的人品又有了新的认识,对于皇上说的那番话,更是深信不疑,不由更加怒道:“算老夫瞎了眼,才会想着帮助你们,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来呀,送客!”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皇上的父母,若是皇上当初没有被过继出去,而是跟这种人朝夕相处,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出息。

  现在他倒是庆幸,当初陛下被仁圣皇太后给收养了。

  孙潜话音刚落,那几名护送他进京的护卫,便直接上前,架起秦屠夫等人,就要往门外走去。

  “放肆,你敢,我要杀了你……”秦大宝像疯狗似地挣扎着,向孙潜怒吼道。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不要命了吗?信不信我杀你们全家,当家的,快阻止他们呀……”柳氏一边威胁一边惊慌地尖声喊道。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他们连晚饭都没吃,若是被赶出去了,他们住哪里呀?

  最关键的是,没有了东阳先生替他们替他们出头,他们双眼一抹黑,又能找谁帮忙。

  秦屠夫也被气到了,一张满脸横肉的脸庞阴云密布,若不是还有求于他,他这一路上,又岂会对一个老穷酸低三下四?

  他力气大,一把甩开了拉扯着自己的护卫,阴测测地看着孙潜道:“老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该不会是那个逆子不肯认他们吧。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否则,这个老穷酸岂敢这般对他们?

  孙潜听到他的质问,再次冷哼一声,吹胡子瞪眼地道:“老夫是什么意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竟然敢欺骗他,要不是陛下看重他,点醒了他,他老脸都要因为他们而丢光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好心奉劝诸位几句,要知足常乐,不要贪求那些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说不定最后连小命都赔进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陛下未必就能忍得住不杀他们。

  东阳先生这也算是一片好心,可惜没有一个人会领他们的情。

  柳氏和秦小菊都对他破口大骂,秦杏娘也气愤地加入了骂战,柳氏的小孙子也开始哇哇大哭,院子里乱成一团。

  孙潜自从出名之后,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呢,气得胸口都开始疼了起来,他伸出手来指着他们颤颤巍巍地道:“撵……撵出去……快将这群无耻之徒撵出去……咳咳……”

  “先生,先生……”书童连忙上前扶住孙潜,一脸的惊慌失措。

  秦屠夫一家人到底还是被灰溜溜地撵出去了。

  站在紧闭的大门外,秦屠夫一家人不由面面相觑。

  柳氏不服气,正要回去踹门,就被赵瘸子阻止了,“岳母,别闹了,免得把巡夜的士兵引来,咱们丢不起这个人。咱们必须得赶在宵禁前,找到下榻的之地,第二天再做打算才行。”

  赵瘸子早就打听清楚了,京城跟应天府一样,是有宵禁令的,一更三点敲响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就会就触犯“犯夜”罪名,到时候,不论是何等身份,都会直接笞打四十下,在京城是五十下。

  好在,现在还没到宵禁的时间。

  柳氏一听要挨打,立即吓得闭上了嘴。

  一行人赶紧找了个客店下榻。

  次日一早,柳氏便打算去找熟人帮忙了。

  当初,跟欧氏等人一起进京的,还有跟柳氏交好之人。那人家姓王,当初有幸跟秦佑安一起出去打天下,立下了几次功劳,安定天下后,被封为三品将军,虽然没有爵位,却也是令人欣羡了,也是跟柳氏交好的人家中,官职最高的了。

  柳氏就跟那位王将军的妻子严氏交好,当初还拜托严氏进京后替自己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呢!严氏也给她拍胸脯保证,现在找她准没错。

  反正他们是肯定不会去找欧氏等人帮忙的,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出意外,柳氏被拦在将军府门外了,经过好一番周折,柳氏才终于见到了那位王将军的夫人——如今的三品淑人。

  严氏跟柳氏交情的确不错,知道她来了,竟然亲自将柳氏迎接了进来。

  柳氏是自己来的,算是打头阵,顺便探探口风。

  她一路走来,看到将军府如此气派,不由十分欣羡和眼馋,等见了严氏之后,又被她的穿着打扮,给震慑到了。

  如今严氏一副标准的贵妇人打扮,看起来又圆润了许多,变化实在太大,让她竟有些不敢认了。

  直到严氏喊她,她才回过神来,大着胆子跟她相认,等坐下之后,犹自酸溜溜地说道:“妹子现在真是苦尽甘来呀,这当了官夫人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气派起来了,我差点不敢认了。”

  严氏脸上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嫂子说的哪里话,我就算做了官夫人,也远远不必上嫂子呀。您可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在京城里的忌讳太多,一个不小心就掉脑袋,这点她深有体会。

  柳氏原本还等着她等称自己,见到她竟然不说了,不免有些不高兴,但她现在有求于人,也不敢摆脸色,只幽怨地诉苦道:“好什么呀,我们现在可都是平头百姓呢!随便一个人都敢欺负我们,我的命真是好苦呀……”

  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严氏见状,顿时忘了那些忌讳,温声劝解道:“嫂子哭什么,你们不是已经来京城了吗?将来的好日子多着呢!说不定我下次见到嫂子,就该行跪拜礼了。”

  柳氏擤了下鼻子,红着鼻头说道:“我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我们再不来,人家可都要把我们这对亲生父母给忘了,什么荣华富贵,都被不相干的人给占了。”

  严氏一听这话,就知道柳氏是在说皇太后,她想起丁氏的下场,突然打了个哆嗦,叹息着不敢再说了。

  她是想要帮柳氏,但是万一惹到了太后,她小命可就不保了。

  柳氏见她不说话,急忙拉住她的手哀求道:“好妹子,你一定得帮我们这个忙,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我们感情这么好,等我们将来得了势,还能亏待你不成?就等着以后做公侯夫人吧!”

  严氏顿时心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丈夫这个三品将军在京城够威风了,可是渐渐,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跟那些封侯拜相的人可差远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何不为了将来搏一搏。

  柳氏是自己人,她得势总比旁人得势强,到时候,仗着柳氏势,谁不巴结自己?

  柳氏见严氏动心,立即又许了诸多好处,并说道:“我虽不是他亲娘,可宫里那位也不是呀。但我们当家可是他亲爹,她能比得上我们当家的跟皇上更亲?皇上只是一时疏忽,才忘了我们,若是有人在上朝时在皇帝跟前提一提,还怕他不封赏我们吗?否则,就是他不孝顺,这天下的读书人恐怕都不会答应。”

  跟东阳先生相处了几天,她倒是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当今以孝治天下,若是皇帝不孝,他的江山就别想坐稳了,读书人都不会服他。

  她听了之后,立即牢牢地记在心头。

  严氏犹豫半晌,终于咬唇说道:“好,那我就跟我们将军提一提,只是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柳氏自然连声答应,说道:“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你们最好再多联系一些文臣,将事情闹大了才好呢!不相信皇帝不答应。”

  严氏犹豫地点头应下了。

  柳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秦屠夫等人听到消息后,都松了一口气,安心地留在客栈,等着好消息到来。

  严氏当天,就将事情告诉了丈夫。王将军原本不同意,后来经不住妻子的枕头风,又被高官厚禄所惑,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皇上一直不准文武大臣相交,文臣武臣各成一体系,相互制约,他也没有什么相交甚好的文官。好在那些文官也有一个特点,他们都想做青史留名,想要向皇帝谏言,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知道这件事后,那能坐得住,就等着上朝的时候,跳出来给皇帝谏言了。

  京城里,哪家不是消息灵通之辈,因此,不出一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有人忍不住诱惑,打算分一杯羹,有些人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却暗暗着急,进宫给皇太后报信儿,毕竟这件事也跟皇太后息息相关。

  唯独皇帝哪里,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因为谁也摸不准陛下对于秦屠夫一家的态度。

  整个京城,顿时风起云涌,颇有几分风雨欲来之意。

  秦姝是在欧氏的口中听到这件事的。

  当时,秦姝刚午睡完,欧氏突然递牌子进宫求见。

  秦姝心中诧异,便召见了她。

  没想到,欧氏却是一脸焦急,行礼之后,顾不得寒暄,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秦姝听完之后,却是淡淡一笑,说道:“我已经知晓此事了,放宽心,佑安会处理好的。”

  见到欧氏还是一脸担忧,显然不太放心,秦姝又笑道:“再不济,还有我呢,我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的,更不允许有人觊觎我的东西。”包括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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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不同意!


  次日早朝。

  秦佑安跟文武大臣们,处理完了各种民生大事和军国大事,眼看着就退朝了,那位王将军果然坐不住了,立即出列,走到大殿当中,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秦佑安微不可查地哂然一笑,微一抬手说道:“讲!”

  王将军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不安,但是转念又想到自己几乎是最早跟着皇上出来打天下的,几年来也立下不少战功,原本他以为自己怎么也能捞着一个爵位的,没想到,却只是个三品将军,他对自己目前的待遇,十分不满意。

  而眼前,就有一个让他一飞冲天的机会,他到底不愿意放过。

  定了定神,方开口说道:“回禀圣上,陛下的亲生父母,已经从淮西老家到达了京城,如今正在微臣的寒舍下榻,不知陛下作何安排?”

  话音一落,文武百官不管知不知情,俱都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倒吸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若非皇帝尚在,他们恐怕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而那些文官们,尤其是那些新上任的文官们,一个个都宛如打了鸡血一般,脸色通红,恨不得立即就要上前谏言,只是他们还要看看皇上的态度。

  唯独第一次上朝的孙潜,瞬间黑下了脸。

  谁料到皇上却是惊讶地说道:“王爱卿何出此言?你既是从老家跟朕一起出来的,难道不知,朕只有一位母亲,那就是当今太后。朕哪里又多出一对亲生父母来?”

  王将军没想到陛下根本不认账,顿时有些着急了,立即说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众所周知,太后娘娘只是陛下您的养母,而您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不等他说完,秦佑安便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王爱卿,朕早年就被过继出去了,太庙里供奉的也是秦家这一脉的祖宗,你说这种话,又将母后置于何地?朕不想再听你说这种话。”

  明白地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悦。

  “另外,朕的亲母早逝,朕也早就追封为吴国忠烈夫人了,这一点,想必诸位爱卿也都清楚,这亲生父母之类的话,又从何而来?”

  王将军听出了陛下话中的警告,心中不免慌张,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只是,他现在的处境颇有些骑虎难下,再加上贪心作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只要陛下认了亲爹,自己有太上皇撑腰,还怕皇上不给自己升职?

  于是,他又斗着胆子说道:“陛下的亲母虽然早已经过世,也早就过继出去了,可陛下的亲生父亲和继母尚在,如今他们在乡下过不下去了,只能来京城投靠陛下,陛下若是置之不顾,岂不是有违……有违孝道?”

  这时,一些文官终于忍耐不住了,其中,礼部左侍郎出列说道:“陛下,王将军言之有理,既然陛下亲生父亲尚在人世,自然是要接到宫中奉养以尽孝道,如此,才不至于落人话柄,影响到陛下的声望,还请陛下三思。”

  身为左丞相的陈修远抬眸迅速地看了礼部侍郎一眼,又垂下了眼皮。

  “是呀,陛下,百善孝为先……”

  “孝,礼之始也,陛下需以身作则……”

  有了礼部侍郎出头,其他人也纷纷出列进言,劝解皇上,以孝为先,奉养亲生父亲。

  他们上来就劝解陛下尽孝,却是丝毫不去询问,皇上为什么如此对待其父,因为没有必要,就算父亲有天大的错,也不是皇上不奉养亲生父亲的理由。

  他们只知道皇帝错了,所以要劝皇上改正,就这么简单。

  万一,天下百姓有样学样,礼乐崩坏,这天下岂不是又要乱了。

  东阳先生听到这里,有心要替皇上辩解几句,可是也不得不承认,那几位大臣说得并没有错,就连他之前也不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知道实情的他,实在不愿意看到陛下妥协,他打心底为陛下感到委屈。

  秦佑安面无表情,淡淡地听完大臣们“好心”的劝解,开口说道:“众卿家所说的这些,朕又何尝不知?可朕早已经被过继出去了,跟他们早已经是两家人,甚至连拜的祖宗的都不一样,朕如何能将他接入皇宫奉养呢?如果这样的话,你们让朕有何颜面去见太后?你们不会忘了,太后才是朕正儿八经的母亲吧?若是尽孝,也是该以太后为先才是。”

  众大臣闻言,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只顾着提意见了,倒是忘了还有太后这一茬。

  最终,还是礼部侍郎说道:“陛下,奉养亲生父亲,跟奉养太后,并不冲突呀,当然了,为了避嫌,不接生父进宫也是可以的,陛下可在宫外择一住处,作为陛下生父的寝宫,如此,岂不两全?”

  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陛下不能对亲生父亲不管不问。

  秦佑安闻言,对着礼部左侍郎微微一笑,说道:“傅卿家可真是爱操心,竟开始做起朕的主来了,要不要让朕将皇位也让给你呀?”

  礼部左侍郎闻言,顿时吓得面如人色,立即就跪下请罪道:“微臣不敢,微臣对陛下的忠心,可鉴日月,绝无半点大逆不道之心,请陛下明察。”

  秦佑安冷哼一声,对他的请罪毫不理睬,又继续说道:“朕并非是个不孝之人,众卿家何曾见到朕对太后有过不孝之举?但让朕以父子的名义来奉养他,是万万不能的。没有道理,让过继出去的儿子,出息之后,再重新回到他膝下的。这跟‘东家食,西家宿’有何区别?不只朕会留下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就是太庙的祖宗们也不会饶了朕,说不定当晚就会入梦骂朕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众卿家……这是要朕遗臭万年吗?”

  “微臣不敢!”听到皇帝动怒,所有的文武百官俱都跪了下来。

  秦佑安平复了一下激动,再次说道:“他儿女双全,连孙子都有了,就算要尽孝,也轮不到朕这个早已经跟他断绝关系的儿子来做。除非,他儿孙都死绝了,朕才有有可能奉养他一二。不说别的,就说这几年,朕又何曾亏待过他,米粮衣服,可从来都没少过。”

  “陛下息怒,是臣等考虑不周。”陈修远立即带头请罪,其他人也纷纷请罪。

  但还是有一些执拗的文人转不过弯来,认为皇帝对亲父尽孝,理所应当。

  “陛下的话,微臣不敢苟同。”一名翰林学士一脸大无畏地出列回禀道。

  “哦?吴卿家有何话要说?”秦佑安已经开始不悦了,眯起眼睛问道。

  翰林学士恭敬地说道:“回禀陛下,就算陛下不能以亲子的名义奉养亲父,但这不代表陛下能对亲生父亲不管不问。万一传了出去,陛下名声同样受损。既然陛下追封亲母来吴国忠烈夫人,不妨封亲生父亲为吴国公,如此,也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就算太后娘娘,想必也不会有任何微词。”

  众大臣一听纷纷点头,觉得此事十分可行,不由开始附和起来。

  就连陈修远等人,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是封给秦屠夫一个空头爵位罢了,既影响不到太后的地位,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同意!”

  在皇上尚未表态,文武百官俱都认可这个答案,纷纷点头应和的时候,奉天殿外,却传来一个铿锵有力,又极具威严的女声来。

  文武百官俱是一愣,接着,就听到外面太监喊道:“太后娘娘驾到!”

  而秦佑安早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去门口迎接秦姝了。

  而满殿的大臣,虽然十分惊讶,但也都恭恭敬敬地分列两侧,屏气凝神,迎接太后到来。

  下一刻,就见到一名身穿皇太后常服的女子,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

  众大臣立即跪拜道:“臣等拜见太后。”

  秦佑安此时,也已经大步走到了殿门前,躬身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行礼毕,他立即上前扶住了秦姝的手,温声问道:“母亲怎么过来了?儿子自己能解决。”

  秦姝脸上原本没有一丝笑意,闻言倒是缓和了一些,只是声音还泛着几分冷意,她说道:“我若是不来,恐怕连被人帮着做下了决定都不知道。”

  那些原本符合的大臣们闻言,顿时有些脸红。

  这太后,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

  秦佑安心里觉得好笑,没有辩解,只扶着秦姝向宝座走去。

  等搀扶着他一起上了台阶,站在龙椅前,秦姝才转过身来,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说道:“都免礼吧!”

  “谢太后!”众大臣这才站了起来。

  此时,已经有人般了一张椅子来,放在了龙椅旁边。

  秦姝坐下之后,方说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刚才是谁在替我做主呀,站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又多大?”

  那位翰林学士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都听到了同僚们隐隐的嗤笑声,心中颇有些恼羞成怒,脖子一梗,立即站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先报母仇


  “臣翰林学士吴存拜见太后娘娘。”吴存虽然心中恼怒,面上却是大义凛然,没有丝毫畏惧,上前躬身行礼道。

  秦姝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先是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唇角一勾,说道:“我看你脸也不大呀,怎么就管得那么宽?我看你这个翰林学士还是太清闲了?”

  吴存闻言,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可怜他一片忠君忠国之心,可鉴日月,无半点私心,却被太后如此讥讽,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他极力忍耐着怒气说道:“太后娘娘,微臣所言所行,俱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佑的江山更加稳固,微臣这个提议又有什么错?太后娘娘为何要如此羞辱微臣?若是太后娘娘不给微臣一个解释,微臣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里,也不受这等无端的屈辱。”

  秦姝倒是不怀疑他的话,读书人最重视气节和名声,他既然这么说了,定然是真打算这么做的。

  只是,让她妥协,也绝不可能,她冷笑一声说道:“吴学士,我看你不只胆子大,脾气也大。你之前管到我头上,拿我的名义说事,我还没怪罪你呢,你倒是先发制人,威胁起我来了?真以为我这个太后是纸糊的,一戳就破,可以任由你们摆布不成?”

  “臣等不敢!太后娘娘息怒。”众大臣一听,立即又跪了下来。

  “息怒?呵呵,现在都有人跑到我这个太后的头上来撒野,堂而皇之地抢我儿子了,我还怎么息怒?”秦姝怒声说完,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原本我是不打算管这件事的,我以为文武百官们都是明白人,断不会出现这种,强迫过继出去的儿子认回亲生父母的荒唐之事的,可我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还真发生了,甚至都不肯通知我这个太后一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种事,难道不是我这个皇帝的养母更有发言权吗?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这时,礼部左侍郎也坐不住了,立即膝行几步,上前解释说道:“太后娘娘误会了,臣等绝无此意。刚才吴学士也只是提议封陛下亲生父亲为吴国公而已,并非像太后娘娘所想那样,认回亲生父母。”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皇上封了亲生父亲为吴国公,也不会影响太后您的超然地位,所以太后娘娘完全不用太过紧张。

  “凭什么?”秦姝却突然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凭什么我的儿子,要封一个不相干的人为吴国公?秦三刀他何德何能?”

  礼部左侍郎一愣,完全没想到太后是这种反应,竟是丝毫不让。

  他肃然说道:“因为他乃陛下生父……”这已经是最大的功德了。

  秦姝冷笑道:“生父?可他们早已经断绝关系?就算他曾经乃皇帝亲父,恩情也早已经还完,我儿子半点也不欠他。”

  不等大臣惊讶询问,秦佑安也补充道:“母后说的没错,他的确是生了朕。可他的生育之恩,朕早已经用命偿还了,是母后给我朕第二次生命,并教养朕长大,才有了今日的我,若非母后,朕现在已经死了。”

  众人闻言,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总算是了解陛下为何对生父置之不理了,原来原因在这里。

  吴学士不甘心的又道:“可臣听说,陛下是八、九岁上才被太后娘娘收养?那这些年来的生养之恩总该报的吧?”

  秦佑安看了他一眼,说道:“吴卿家知道的倒是清楚。既然爱卿知道得这般清楚,为何就没打听打听,朕是怎么长大的呢?朕那些年吃过他们家的粗粮,甚至还不足一斗,还都是连狗都不吃的馊水,要不是朕还算有点本事,小小年纪就自力更生,怕是早饿死了。可是朕这些年来,却还了他们精米上百斗不止,这难道还不够?”

  众人一听皇帝九年来,甚至吃了他们家不足一斗粗粮,虽然皇帝没有细说,但也能猜到陛下当时的日子是多么的艰难了。

  这是多狠的爹,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一众大臣,也不免有些义愤填膺,开始同情皇帝了。

  可是,就算如此,三纲五常也不能乱,那秦屠夫是陛下的亲生父亲,这是铁定的事实。

  无论读书人还是平民百姓,也都只认这点。

  无论何种原因,不管亲生父亲,就是不孝。就算过继出去了也一样。

  若是皇上都不孝,还如何教化天下,维护伦理纲常,如何确立君权、父权、夫权的统治地位呢?

  所以,只要象征性地封一个爵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就好了,如此一来,陛下既不必担上骂名,亦维护了国家的稳定。

  陛下总不会连这点忍耐都没有吧?

  秦佑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前世,他就吃亏吃在这上面了。所以,他心中也早有决断,虽要忍一时不快,但到底还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只是母亲……

  他看了秦姝一眼,见她眉峰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便是微微一叹,他绝对不忍心坎母亲失望伤心的。

  若母亲不乐意他这么做,他便是冒着被天下人唾骂的风险,将秦屠夫他们千刀万剐又何妨?他肯定要先顾虑母后的感受的。

  这时,那位吴学士又说道:“太后娘娘,您固然可以用孝道强令陛下不准封亲父爵位,我们这些大臣自然也无话可说,可陛下的名声可就……您忍心看到陛下名声受损,江山不稳?”

  “吴存,你放肆!”秦佑安厉声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多嘴冒犯太后的?来人呐,将他拖到午门外,杖责六十,以儆效尤!”

  众臣闻言大惊,俱都跪着求情道:“陛下息怒,陛下手下留情呀!吴学士,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呀!”

  杖责六十,这简直就是要吴学士的命呀,怕是打不完,吴学士就要死了。

  吴学士是固执了些,但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呀!

  就连陈修远和崔元嘉等人,也都求情。

  秦佑安却毫不动摇。

  眼看着几乎吓瘫的吴学士就要被大汉将军拖出去了,秦姝忽然说道:“且慢!”

  秦佑安让人停了下来,轻声询问秦姝道:“母后有何吩咐?”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这吴学士说话的确很不好听,还执拗死板的很,我很不喜欢他。但他说的话,却有些道理。我知道儿子你孝顺,若我下令让你惩治秦三刀,你也根本不会违逆我的意思。可这样的话,却会让你白白承受恶名,无法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于公于私,都不是我乐意见到的。”

  秦佑安皱起眉头,低声喊了一声:“母后,这件事本就是因儿臣而起,儿臣能解决,您放宽心就是,儿子最不愿意看您受委屈……”

  “我有什么委屈的?我只是为我儿感到不值罢了。”秦姝笑着说道,“既然封他一个空头爵位,就能解决此事,那便封吧!”

  “母后不必如此……”秦佑安心里没有丝毫欢喜,只有着急,正待解释,就见秦姝抬手制止了他,说道:“不必再说了。吴学士的杖责也赦免了吧,你若是打死了他,万一你出了错,谁还敢谏言呢?”

  秦佑安见母亲主意已定,也不打算再劝,只皱眉看向一脸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的吴学士,说道:“母后说得极是,只是,他到底冒犯了母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二十下也死不了人,秦姝便点头应了。

  吴学士也稍稍松了口气,眼中也重现了光彩,神色感激而又复杂地看了秦姝一眼,倒是秦姝这个皇太后,有了几分改观。

  他已经看出来,陛下虽然也算是个明君,但性情实在有些残暴,好在他对太后娘娘极为孝顺,太后看着也是个明理的,若是有太后娘娘在一旁规劝,想必陛下的手段能够柔和一些,这是朝廷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因为秦姝的求情,倒是让很多新晋的文官们对她产生了几分好感。

  但秦佑安惩罚的不只是吴学士,之前的礼部左侍郎还有那位王将军,也受到了惩处。礼部左侍郎,亦是廷杖二十,至于王将军,廷杖三十,并且被直接革去官职,永不叙用。

  等他们被拉下去之后,秦佑安方道:“既然要封朕之亲父爵位,有些事情,朕不得不说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心中既疑惑又忐忑。

  “请陛下示下!”众臣齐声说道。

  秦佑安叹道:“事到如今,朕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封亲父爵位朕不反对,但朕一直有一个心结,心结不解,朕实在没有办法开这个口。”

  秦姝也诧异地看向秦佑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听秦佑安继续道:“朕从未对人说起来,其实朕从出生起,就已经记事了,所以,对于吴国忠烈夫人是如何去世一事,亦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说,子不言父过,原本朕是不打算揭开这件事,将这件事带入棺材里去,从此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但事已至此,朕已经不想再隐瞒了。”

  众大臣听到这里,心里均是咯噔了一下,大概知道皇帝打算说什么了。

  此时,他们恨不得都将耳朵给封起来,也不想听皇帝家的丑闻,免得皇帝以后记恨于心,以后给他们小鞋穿。

  可如今,他们不听也得听。

  秦姝心中也是既震惊又有些疑惑,却没有询问,只专心地听佑安说话。

  “朕之亲母,是被人害死的。凶手便是朕之亲父,以及起后娶的妻子柳氏。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大仇尚不能报,还要封他们爵位,眼睁睁地看着杀母仇人享受荣华富贵,朕……枉为人子。所以,要封他爵位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要先报母仇。”


☆、第二十五章 不必麻烦了


  不过,这一次,大臣们倒是没有反对。

  反正只要对陛下名声无碍,对江山社稷无碍,皇上这么做又合情合理,完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他们何必非要冒着被廷杖的风险跟皇帝死扛呢?

  就算他们拼命死扛了,也落不得什么好名声,也更改不了结局,他们傻了才会反对。

  那对恶心的夫妇,死了也是活该,若非他们身份有些特殊,谁会管他们死活。

  至于皇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众大臣真没有怀疑过。

  陛下是真龙天子,能生而知之也是应该的。再说了,陛下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从陛下对太后娘娘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陛下还是非常重情和孝顺的,甚至还封了早逝的亲母为吴国忠烈夫人,就算过继出去了,没道理对亲生父亲不管不问的。若是有这个原因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才只能置之不理,装作两下相安无事,这也是陛下另类的孝顺。

  可对方却丝毫不领情,贪心不足,硬要找上门来,逼得陛下不得不认下他,给他高官厚禄,结果却惹毛了陛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处置他处置谁?

  接着,他们就听到皇上再次下令道:“来人,立即将谋害吴国忠烈夫人的凶手,秦三刀以及柳氏抓起来关进死牢,柳氏凌迟处死,至于秦三刀……”

  说到这里,皇上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判处绞刑,明日午时三刻执行。”

  听到陛下判了秦三刀“绞刑”,众大臣不由松了口气。陛下此举,至少可以让他不用身首异处,算是给他留了体面。

  要知道,绞刑通常不是最低级的死刑。恰恰相反,高官皇族为保留全尸,通常会要求自缢赐死或绞刑处死,而不是可能导致身首异处的斩首。

  陛下这个决定,在众臣和百姓的忍受范围之内,更显出了陛下的迫不得已。

  本朝律法,“无故杀妻”同样要判处死刑的,而秦三刀还要再加上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

  为了光明正大的扶正妾室,残害正妻,这是万万不允许的,同样是破坏礼法。

  对于这个处置,众臣全无异议。

  秦佑安最后又问秦姝道:“母后,您意下如何?”

  秦姝说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只是,我听说,你那位同母姐姐,也跟他们一起,且相处甚欢……”

  秦佑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说道:“朕没有这种认贼作母的姐姐,若是吴国忠烈夫人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认这等不孝的女儿。”

  金口玉言,一句话就给她定了罪。

  与此同时,王将军府。

  自从跟柳氏相认,并且打算上了他们这条船之后,王将军之妻严氏,就立即将柳氏等人,都接到了将军府居住,并且对他们都十分热情。

  柳氏也不客气,直接反客为主,将自己当成将军府的主人,对严氏也多了几分居高临下之感,因为她很清楚,王将军若是想要升官,就必须要巴结着他们。

  倒是不是诗书之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因此,大家都没有避嫌,男女老少都聚在客厅里等候好消息传来,说说笑笑的,倒也十分热闹。

  柳氏身上穿着严氏贡献出来的新做的绸缎衣裳,馒头的金银首饰,一脸得意地跟秦屠夫一起坐在首位,而秦小菊,秦大宝夫妇,以及秦杏娘等人也都坐了下首的椅子上,严氏这个主人反倒敬陪末座。

  但严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带着几分巴结谄媚之色,句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

  秦小菊将一盘糕点全都吃下肚,又灌了几杯茶,看着高几上的其他糕点,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她的肚子太撑了,有些吃不下了,只能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娘,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呀,女儿都快等不及了,咱们直接进宫不成吗?”秦小菊有点不悦地说道。

  柳氏对自己这个女儿还是很疼爱的,立即放软了口气,说道:“小菊,再等等吧,接我们入宫的旨意应该很快就下来了,咱们就等着以后过好日子吧?”

  “就是,大小姐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何必急在这一时。”严氏也笑着说道。

  秦杏娘听她喊秦小菊大小姐,心中有些不满,她才是家中的大小姐呢!

  “哼,就你们家这破地方,在这里多住一天,都辱没了我的身份,我是公主,只有皇宫,才配得上我的身份。”秦小菊下巴一扬,翻着白眼不屑地说道。

  她已经忘记了,昨天初来将军府时,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了,现在倒是嫌弃起来了。

  严氏心中腹诽,面上却恭维地笑道:“大小姐说的是,跟皇宫一比,我们将军府可不是破地方吗?”

  秦大宝也嫌弃地打量了一周,也忍不住说道:“娘,我们什么时候进宫?我封王之后,岂不是要出宫来住了?”

  柳氏神色更柔和了,含笑说道:“我的儿,你想住皇宫就住皇宫,想住王府就住王府,反正有你爹给你做主呢?”

  说完,又看向秦屠夫,“他爹,你说是不是?”

  秦屠夫此时也正是自信心膨胀的时候,闻言,立即说道:“那还用说,难道那个逆子还敢忤逆我不成?”

  严氏一听这话,吓得脸色一白,有心提醒他几句,但想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便是说了,他们也不会听,便放弃了。

  柳氏却更加满意了。她一点也不指望那个小兔子崽子会听自己的话,但是,只要她能把持住秦屠夫,就不怕那小子不从命。

  秦大宝眼睛一亮,说道:“那如果我想住皇帝住的地方呢?”在他眼中,皇帝住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秦屠夫大手一挥,说道:“让那个逆子给你住两天又何妨,你可是他亲弟弟,不用分这么清楚。”

  柳氏也心动了,说道:“那我要住太后住的地方。”昨天晚上,她激动地一宿没睡着,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住太后的宫殿更好,最好将那个女人赶出去。

  秦屠夫先是皱了下眉头,随后,就大包大揽地呼喝道:“没问题。咱们儿子当皇帝,凭什么让不相干的女人做太后。”

  柳氏大喜,她还以为说服丈夫还得多费一些力气呢,没想到这么容易。

  但随即,她就担忧地道:“这能行吗?那个女人也不好对付。”

  秦杏娘此时也忍不住说道:“爹,弟弟对那个女人可十分孝顺恭敬,未必就会答应呀。”

  “怕什么,一切交给我就是了。他不答应,我就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对亲生父亲不孝顺。哼,看他还怎么有脸做这个皇帝。”秦屠夫简直有恃无恐。

  秦杏娘闻言放了心,想到秦姝面对自己时,那副不冷不热,高高在上的样子,心中不由大恨。若是真能将她从太后宝座上拉下来,她一定要好好的羞辱打骂她一番,为自己出气。要不是她撺掇,弟弟又怎么会跟自己越来越远。

  就在众人激动而又愉悦地畅想未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外面有了动静,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果然,一队队身穿华服锦袍,腰挎大刀的英武男子,簇拥着几名小太监,一名大太监,不急不躁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是圣旨了吗?”柳氏忍不住激动地问道。

  “肯定是的,那看,那是不是戏文里的传旨的太监?”秦杏娘也激动地说道。

  秦屠夫心中虽然激动,面上却强自淡定,他用力咳嗽一声,上前一步,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来到他们面前的太监和锦衣卫,拿腔拿调地问道:“你们可是来传圣旨的?”

  宣旨太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们谁是秦三刀和柳氏?”

  “大胆!区区一个阉人,也敢称呼我的名讳,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让皇帝砍了你的脑袋。”秦屠夫又不知死期将至,仍旧在摆太上皇的款儿,厉声呵斥道。

  谁知道那太监却是讽刺一笑,说道:“原来你就是秦三刀?很好,柳氏在哪儿?”

  他虽然在询问,眼睛却落在了柳氏的身上。

  柳氏直觉情况不对,心中十分不安,根本不敢上前。

  反倒是严氏仗着自己是三品淑人,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公公若是传旨的话就尽快,他们都是身份尊贵之人,岂容得你在这里放肆?不要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太监的眼睛落在了她身上,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柳氏?”

  严氏摇头笑道:“妾哪有那个福分?”随即,又昂起下巴说道:“妾身乃陛下亲封三品淑人,只是尚未来得及换上诰命服饰……”

  “不必麻烦了。”传旨太监突然别有深意的笑道,“你也用不着了。”

  严氏闻言一愣,傻傻问道:“公公这是何意?”

  那太监道:“王将军已经被陛下革去官职,永不叙用,这将军府也要收回。王将军成为庶人,你自然也就不是诰命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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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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