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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太后纪事   第二十九章

作者:peanut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4 MB · 上传时间:2016-08-25

  第二十九章

  萧如萱怀孕已经一个半月了,御医请脉之时发现的,正好是在皇帝斋戒之前怀上的。

  秦佑安为了不落人话柄,尽管后宫进了不少美人,但他还是一个月没进后宫,只专心处理政务。

  秦姝和秦佑安知道之后,都十分高兴,因为头三个月比较危险,秦姝还免了他的请安,让赵贤妃暂时管理后宫。她之前就一直在协助萧如萱打理后宫事务,这次选秀也出了不少力,因此上手也很快。

  只是赵涵秋嘴巴有点毒,向来有些得理不饶人,有时候得罪了人也不自知,再加上她处事时颇有些私心,不能做到像萧如萱那般公正,更不如萧如萱受皇帝看重,因此,就算她很能讨太后娘娘欢喜,众人也只是口服心不服,私底下颇有些怨声载道的。

  赵涵秋对此却毫不知情,就算知道了,她也丝毫不以为意,反正这些人,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她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萧如萱发觉之后,还隐晦地提醒了赵涵秋几次,可惜,赵涵秋依旧是我行我素,根本没有放到心里去。

  萧如萱见状,也只能作罢,想着赵涵秋有太后喜爱,又有子嗣傍身,还有她在一旁看着,就算嚣张一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哪里知道,赵涵秋很快就摊上事了。

  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份,天气已经非常非常热了,宫里处处都需要冰。

  可是,今年的冰并不多,太后和贵妃还有两位皇子那里自然重中之重,其他嫔妃,也分到了一些,比如和嫔,比如辛昭仪,至于其他人也就有只三、五个嫔妃分到了冰而已,其他人只能在这酷热的天气中苦熬。

  于是,就激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比如林美人。

  她虽然位份不高,但皇上斋戒之后,她竟是第一个服侍的,虽然后面的一个半月,皇上就就仿佛忘记了她,但这也给了她底气和依仗。

  五月份的时候还勉强可以忍耐,但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直接越过了赵贤妃,找到了贵妃那里诉苦。

  萧如萱亦是皱眉,打发林美人走了之后,就让人请了赵涵秋来,便借着这件事苦劝了赵涵秋几句,并让她按照份例将冰分发下去,不要短缺了众人。

  赵涵秋面上答应了下来,心中却是恨透了林美人,虽然将冰分发了下去,却借职务之便,暗中刁难林美人。

  林美人也绝非愚蠢之人,知道赵涵秋再公报私仇报复自己,也不敢跟她顶着干,但让她忍气吞声,也不可能,只能暗中寻找机会反击。

  她知道太后娘娘喜欢赵贤妃,所以,她不能在太后面前找她晦气,何况她位份小,就算是说出来,也没人当回事。至于找贵妃诉苦这种事,可一不可二,贤妃也没有留下证据,就算被查出来,也可以推到下人头上,伤不到她的筋骨。

  所以,她想要报复赵涵秋,千难万难。

  直到她发现自己好像是怀孕了,才找到了报复她的机会。

  她也乖觉,并没有声张,更没有请太医诊脉,何况,嫔以下的宫妃,若是病了,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的,

  她自己虽然也不太确定,但还是想要赌一赌,虽然,这个报复办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为自己出一口气也值得了,大不了就是白白受次罪。

  在早上去给赵贤妃请安时,林美人故意阴阳怪气地抱怨了几句,惹怒了赵贤妃。

  赵涵秋没想到小小一个美人都敢当面抱怨自己,顿时怒极,不但让人掌嘴十下,还让嬷嬷将她拉出去,跪在外面,没有她的命令,不准起身。

  林美人顶着暴晒,跪了一个上午,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她适时地晕了过去。

  赵涵秋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听到下人回禀说林美人落红了,她才慌了起来,残害陛下子嗣的罪名,她可是承担不起。

  她立即让人将林美人抬了进来,又请了御医诊治。

  果然,诊出了喜脉,可惜,落了红,有流产了迹象,保不保得住还不确定。

  赵涵秋心中又急又恨,若是知道林美人有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处罚她的,又恨林美人故意隐瞒不报,给自己下套。

  她能用自己腹中的胎儿给自己下套,显然这个林美人也是个狠的。

  谁能保证,她就一定能保住孩子呢?

  这件事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耳朵里。

  秦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才刚刚用过午饭,正打算午睡一会儿。

  听到宫人的禀报后,立即就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以赵涵秋的性子,在宫里是要吃亏的。也怪她太不知收敛,私心太重,所以,她一直不愿意让她掌权。

  现在,果然出事了。

  好在,萧如萱怀孕差不多已经三个月了,算是坐稳了胎,原本她还打算让萧如萱生产之后再打理后宫,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以佑安对子嗣的看重,恐怕不会对赵涵秋的过错轻轻揭过。

  说不得,她得亲自去看看,给她求个情。

  虽然那个林美人是受害人,颇为可怜,但她并不认为,她在这件事中是无辜的。

  她也有自己的喜好,肯定也是会偏心的。林美人跟赵涵秋,她肯定偏向赵涵秋,不过,该有的教训还是要有的。

  因为外面太热,秦姝是坐着放了冰盆的肩舆去过去,再加上依仗,拉拉杂杂一大堆。

  当她从肩舆上下来的时候,一阵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秦姝皱了皱眉头,想起佑安之前让自己去郊外行宫御苑居住的提议,心中略有些动摇。

  慈宁宫也快建好了,等再晾晒一段时间,通通风,就可以择吉日入住了。

  这段时间,她正好去皇家园林住一段时间。

  这个皇家园林,就是前朝周太后命人修建的,汲取了江南园林的设计手法而建成的一座大型山水园林。

  可惜的是,行宫建好之后,周太后并没有住进去一次,就被杀了。

  而这个行宫因为建在郊外,倒是被保存了下来,没有被破坏,正好便宜了秦姝。

  秦姝走进赵涵秋所居住的永春宫,早有小太监进去禀报。

  “太后娘娘驾到!”

  秦姝眼前顿时跪下了一片。

  当她进入正殿的时候,赵涵秋正跪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泪痕,衣服上也多了褶皱,头发也散乱了不少,甚至连脸上都有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看起来颇为狼狈。

  而秦佑安则负手而立,满面阴沉。

  直到见到秦姝,他才缓和了脸色,上前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行礼之后,他又上前扶住秦姝的手臂说道:“一点小事而已,何须劳动母亲?”

  秦姝瞥了因为她的到来而喜极而泣的赵涵秋一眼,又看着秦佑安说道:“事关你的子嗣,我岂能不上心?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我是被冤枉的,是那个贱人陷害我。”赵涵秋膝行几步,爬到秦姝跟前,仰着头看着她哭道:“可是陛下不相信,太后娘娘,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呀!”

  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委屈和屈辱了,尤其是入宫做了贤妃之后,更是顺风顺水,谁见了她不是敬畏有加,只有恭维巴结她的份。可偏偏,陛下这么给她没脸,给打了她一巴掌,让她丢尽了脸面,甚至还要降她的位份,她怎么受得了呀?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个贱婢以下犯上,难道她惩罚她还惩罚错了吗?

  赵涵秋觉得委屈急了。

  “如果你是清白的,我自然替你做主。”秦姝安抚她道。

  但若是不清白,该受的处罚,还是要受的。

  吃一堑长一智,希望她能吸取教训。

  秦佑安此时冷哼一声道:“你还敢狡辩!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你之前处事不公,克扣宫妃份例,刁难她们也就罢了,但这次,你竟然敢向朕的子嗣伸手,朕无论如何都不能饶了你。”

  对于后宫的动静,秦佑安还是很清楚的,只是懒得去管罢了。

  赵涵秋真得害怕了,哭着为自己辩解道:“皇上,臣妾真不知道林美人怀孕了,若是知道话,臣妾真不会这么对她的。何况,她还出言讥讽臣妾,臣妾只是……”

  “哦?她说你什么了?”秦佑安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赵涵秋这才想起来,那林美人只是隐晦的抱怨了几句,说的话并不出格,谁也不能说她说的话就冒犯了她,只是语气太阴阳怪气了些,这才激起了她的怒气。

  “怎么,说不出来了?”秦佑安冷哼道。

  赵涵秋真是有苦说不出,但她一点都不想认罪,只能对着秦姝哭诉道:“太后娘娘,臣妾是冤枉,您要为臣妾做主呀……”

  秦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皇上,那林美人现在如何了?”

  秦佑安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道:“不太好,还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呢!”

  说完,又瞪了赵涵秋一眼。他本就不喜欢多事的女人,像赵涵秋这也样嚣张跋扈没分寸的,更是不得他欢心,可是母亲喜欢她,娘面子还是要给的。


☆、第三十章 再提立后


  这次秦佑安发作赵涵秋,与其说为了林美人出气,倒不如说,他是借机敲打她,实在是赵涵秋这段时间太不像话。

  林美人在秦佑安心里无足轻重,至于她肚子里的那块肉,秦佑安也不差这么一个孩子,说重视什么的,就太过了。只是,秦佑安决不允许有人拿他的子嗣下手,若是不严惩赵涵秋,以后大家有样学样,他的子嗣还能存活几个?

  秦姝听到佑安说林美人的状况不太好,心里咯噔了一声,随即怜悯地看了赵涵秋一眼,无论赵涵秋这次是有心还是无心,恐怕都得吞下这个苦果了。

  这林美人为了报仇,可真是不遗余力,连腹中的胎儿,都舍得算计。

  秦姝可不相信事情会有那么巧。

  想到这里,秦姝点头说道:“让林美人好好养胎,尽量保住腹中的胎儿,”要不然的话,她腹中的胎儿就太可怜了。

  秦佑安说道:“儿子已经让御医盯着了。”

  赵涵秋听到这里,脸色煞白,她已经看出来,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妙了,心中慌乱至极,连忙扯住秦姝的衣角哭着说道:“太后,您一定要救救臣妾,臣妾是有错,可是,是那个贱婢先挑拨臣妾,故意激怒臣妾,要不然,臣妾又怎么会处罚她?她必定是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这才拿腹中的孩子算计臣妾,她若是有事,也是她活该,她才是残害皇家子嗣的罪魁祸首。”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味的哀求没什么用,既然受罚不可避免,倒不如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同时,也能将那个贱婢也拉下水。

  因此,她松开秦姝的衣角,一脸郑重地给秦姝磕头说道:“臣妾有罪,愿意接受处罚,但不该臣妾的罪过,臣妾也不会认,还请太后和皇上明察。”

  秦姝听到这话,才算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敢说敢做的赵涵秋,而不是那种不肯承担错误,只知道哭哭啼啼求饶,却死不悔改的蠢货。

  秦姝看向秦佑安说道:“佑安,贤妃固然有错,也的确该罚,但是,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林美人的确是在贤妃这里受了委屈,她想要报复贤妃给自己出一口气,也是情理之中,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将腹中的胎儿作为报复贤妃的工具。孩子何其无辜。再说,这不只是她的孩子,还是佑安你的子嗣呀!”

  秦佑安赞同地点头说道:“母亲言之有理。”

  他又如何不知道这种事?其实心里也对林美人也是非常不满的,无论林美人能不能保住腹中胎儿,他都不打算留下林美人了。

  他固然不喜赵涵秋,可他更不喜欢像林美人这种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连腹中胎儿都可以毫不犹豫利用之美人蛇。

  等待她的下场,除死之外,别无选择。

  若是林美人不能保住腹中胎儿,那她会死得很惨。若是保住了生了下来,那她会死得很干脆。

  至于林美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她连孩子都无法保住,让胎儿置身于危险之中,就是她的失职,要她何用?

  这同时也警告那些想要拿腹中胎儿做文章的嫔妃们,想必她们以后也不敢对腹中胎儿冒险了。

  若是林美人早就摸透了秦佑安的性子,她是必然不会出此险招的。这对其他皇帝可能有用,可对秦佑安着实不管用。

  秦佑安有极强的掌控欲,不只是对前朝,对后宫亦是如此。

  不听话又爱做妖的女人,统统杀了,再换新人。因此,前世他后宫的女人基本上都很老实。

  而大部分后妃的死,不是宫斗而亡,而是被他给赐死的。

  他若是真想让赵涵秋死,根本浪费口舌和力气教训她,他只会让人捂上嘴拖下去,乱棍打死。

  秦姝一听佑安没有反对,就知道他心里怕是明白的很,应该也早有决断了。

  她也了解佑安的性子,若是他真要处罚赵涵秋,绝不会现在这个样子。赵涵秋虽然会受点苦,却未必伤筋动骨,只是给她一个警告罢了,便不多说了。

  果然,秦佑安很快就做出了处置。

  “赵氏,你处事不公,私心太重,难以服众,以后都不准再插手宫务。你残害皇室血脉,本不该饶恕,但念在你事先并不知情,又给朕生了个儿子的份上,朕饶你不死。只是可一不可再,再有下次,直接处死。另外,禁足三月,为那个孩子抄经祈福。若是那孩子保住了,此事就此作罢,否则,这个贤妃你就别当了。”

  赵涵秋听了这话,心中一松,顿时有种死里逃生之感,立即磕头谢恩道:“是,臣妾谢陛下隆恩,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同时,她对皇帝也比以前多了许多敬畏和惧怕,再也不敢在他面前稍有放肆了,行事也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秦佑安没好气地说道:“起来吧!以后记得多孝顺太后就行了。”

  要不是她一直真心对待母亲,又能让母亲开怀大笑,秦佑安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只要她的存在能让母后笑容多一些,便是留着她又何妨,就当是讨母后欢心了。

  “是!”赵涵秋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又稍稍大着胆子说道:“就算皇上不说,臣妾也一定会好好孝顺太后娘娘的。”

  “这就好。”秦佑安道。

  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母后,儿臣送您回宫吧?”秦佑安扶住秦姝的手臂说道。

  秦姝安抚地看了赵涵秋一眼,点头道:“也好。”

  “臣妾恭送太后,恭送皇上。”等他们出去之后,赵涵秋整个人都虚脱了,缓缓瘫倒在地。

  “娘娘?”宫女们慌忙上前搀扶。

  “不要紧,我只是有些脱力,扶本宫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赵涵秋脸冒虚汗地说道。

  她是真得被吓怕了。

  另一边,秦佑安护送秦姝回了颐和宫。

  秦姝让人切了一个西瓜来,这是她空间里出产的,味道自不必说,又是用冰凉的井水湃过的,吃了之后,那叫一个凉爽。

  秦佑安一个人吃了大半个,这才腾出空来跟秦姝说话。

  “母亲,萧氏怀孕也已经三个多月了,以后的宫务还是交给她吧!您说呢?”

  赵涵秋掌管宫务之后,他才更加察觉出萧如萱的好来。

  整个后宫真是井井有条,一片和谐。他相信,若是萧如萱在管的话,必定不会出现林美人这样的事情。

  秦姝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赵涵秋真不适合掌权,让她安安稳稳地当她的贤妃整天说笑逗乐就是了。

  秦佑安从未想过让秦姝打理后宫。一来,他能看出母亲无意于此,二来,他也不愿意让母亲操劳,他更希望让享清福,不想让母亲去为后宫这些琐事操心。

  只是秦姝想了想又道:“贵妃怀孕了,还操持后宫之事,是不是有些太劳累了?以前还有贤妃帮扶她呢,现在她却要一个人打理后宫,我真怕她身体受不住。”

  秦佑安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问道:“母亲的意思是,再给她找个帮衬之人?”

  秦姝摇头道:“还是问问贵妃的意思吧!万一我们提拔了人辅助她,她用不惯,只是碍于是我们的好意,又不能说出来,岂不是加大了她的负担?”

  秦佑安亦是摇头笑道:“母亲就是爱操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们哪就值得您如此费心了?”

  秦姝没好气地笑道:“我就是爱操心怎么了?你不心疼她们,还不准我心疼心疼呀?”

  “好了,儿子知道了,只要娘喜欢就好!”秦佑安只能无奈地说道。

  心里却在想着,娘亲一个人到底寂寞了些,就算有哪些宫妃陪伴,也只是热闹那一时罢了。他平时又很忙,就算尽可能地陪伴母亲,也不能时常在她跟前尽孝。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对不起母亲,想着要不要重启之前的计划,给母亲找个几个可心之人陪伴。

  只是一想到那种情景,他就浑身不自在,打心底感到排斥,总觉得是亵渎了母亲。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不成真让母亲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祁五那货在自己面前时,总是以一副长辈的模样自居,立即就觉得一阵牙酸胃疼,若是他真承认了他,他岂不是更加得意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祁五一个男人。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挑选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好男人来陪伴母亲,让母亲一见就能忘了祁五。

  当然了,他并不是让母亲嫁给那个男人,母亲身为皇太后,是注定不能嫁人的,那人顶多算是面首罢了,只是这个面首不能娶妻生子,只能做皇太后专属的小白脸,讨太后欢喜。

  如此想了一通,秦佑安心中才下定决心。

  只是要挑选出何时的人选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少不得要派人多注意一些,慢慢挑选了。

  秦佑安这里在为秦姝的“终身大事”费思量的时候,秦姝也在想着他立后之事。

  只听秦姝说道:“佑安,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怎么就认定了萧氏是个福薄之人呢?难道就凭借你以往对她的印象,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秦佑安微楞,他蹙眉想了想,他的确是因为前世的印象才会认为她福薄,因此,便点头道:“的确如此。”

  “佑安,我觉得你得改变一下对萧氏的看法了,你不能一直用过去的眼光看待萧氏。”秦姝说道,“至少,她这个贵妃的位子,还做得稳稳的,现在还怀上了身孕,这是没有福气的表现吗?”

  “可是……”秦佑安还是有些犹豫。

  “你说萧氏生不出儿子,若是她生下儿子,你又当如何?这是不是说明她不是福薄之人?”秦姝问道。

  秦佑安似乎终于想通了,干脆点头道:“母亲说的是,或许是儿子太谨慎,也太相信我那些记忆了。这样吧,如果萧氏这一胎生下的是儿子,我便封她为后。如果生下的是女儿,封后之事就不必再提了,母亲您看如何?”

  秦姝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这个提议虽然玩笑了些,但两人都没讲它当成一个玩笑。

  封萧如萱为后,对秦佑安来说,也并不是难以接受之事,若是她能生出儿子,就说明,萧氏跟前世不同了,并非他认为的那种福薄之人。

  秦佑安也不愿意一直顶着个鳏寡的头衔,现在坊间一直有传言说,他之所以不立后,是怀念原配的缘故。

  能有个知冷知热,又识大体懂规矩的皇后,他也是喜欢的。

  这时,一名太监进来跪下禀报道:“启禀太后,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第三十章 补偿?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秦姝跟秦佑安对视了一眼,说道:“让她进来了吧!”

  秦佑安沉吟了一下说道:“她大概是过来请罪的。”

  秦姝点头。

  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她才突然想到,赵涵秋出事时,并没有看到萧如萱的身影,这有些不太符合萧如萱的行事作风,何况,她跟赵涵秋一向交好,也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没多久,萧如萱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恭敬地跪下行礼。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上。”

  “你怀有身孕,何必多礼,来人,快搀扶起来,赐坐。”秦姝立即开口道。

  哪知道,萧如萱却没有遵从,依旧跪伏在地上说道:“臣妾有罪,当不得太后娘娘如此厚爱。臣妾是专程来向皇上和太后请罪的。”

  秦姝故作不知,接口问道:“贵妃,此话从何说起?”

  萧如萱恭敬说道:“回禀太后,臣妾蒙太后和皇上错爱,被赋予重任,才得以以贵妃之位,执掌凤印,原本应该兢兢业业、公平公正、毫不懈怠地处理宫务,以报答陛下和太后对臣妾的看重和恩情。可这一次,因为臣妾的疏忽大意,未能及时警告贤妃,才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臣妾心中十分自责和惭愧,实在不敢继续执掌凤印,还望陛下收回此印,并追究臣妾失职之过。”

  说着,就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双手奉上。

  秦佑安神色不变,淡淡地看着她说道:“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赵贤妃对林美人的处罚了?”

  “是,臣妾知情。”萧如萱恭敬地说道。

  “之前贤妃所做之事,你也很清楚是吗?”秦佑安又道。

  萧如萱又说道:“是,臣妾也知情。”只不过,她劝说了赵涵秋几次,可惜,收效甚微。

  她见赵涵秋做的并不算过分,又只针对林美人的份上,才容忍了她的做法。

  反正只要让赵涵秋出了气,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起来,她虽然为林美人做了主,说了赵涵秋一顿,心里却也有些看不惯林美人直接越过赵涵秋向自己告状之事。

  林美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缺了点冰而已,为何别人忍得,她就忍不得?

  另外,她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赵贤妃就是就是真惩治了她,她也该磕头谢恩。

  谁让她位份低呢!

  何况,今年的冰却是有些紧缺,毕竟是新国建立不久,陛下也不愿意劳民伤财,从别的地方千里迢迢地运冰过来,这种情况下,赵涵秋先紧着太后和皇上,以及高位份的嫔妃用冰,有何不可?

  就是储存的冰很充足,区区一个美人又能分到几块冰?还不是得熬过去。

  林美人偏偏不服,仗着自己有点宠爱,就上告给她知道,一点规矩都不懂,还狠狠地得罪了赵涵秋。

  贤妃好面子,偏又被小小一个美人给阴了,她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又有何不可?

  再说贤妃的报复,也仅仅只是克扣点东西,刁难她一下而已,又不是杀人见血的大事,所以她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地位卑贱,受些委屈,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否则,这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拼了命的要往上爬呢!

  就是不服,也得憋着,要怪就怪自己太弱小,怪不到别人身上。

  大概是她给林美人“撑腰”的做法,给了她信心,让她再次对贤妃下手,并且还是如此歹毒狠辣的一招,惹得陛下对贤妃大发雷霆,还被关了禁闭,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也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失职,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若不是她的纵容和过于“公正”,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以后,她会吸取教训,让自己做得更好。

  萧如萱吸了口气,将事情的始末陈述了一遍,重点点出了自己的错误,表示愿意接受惩罚。

  秦姝听得连连点头,知道萧如萱必定是将事情都想清楚了,才过来请罪,不但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她自己的错误,她也看得非常清楚,没有一丝推卸责任的打算,可见是狠狠地自省过了。

  就是秦佑安听了,也不由面露欣赏之色,贵妃到底还是以前那个他欣赏的贵妃,几乎没让他失望过。

  秦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之前皇上处罚贤妃时,你为什么没能及时赶过来处理呢?”

  萧如萱面露惭愧地道:“回禀太后,那时用过了午饭,正在小憩,下人们不敢打扰臣妾休息,直到回来臣妾醒了,才将此事告知,故来迟了,还请太后和皇上恕罪。”

  “原来如此,倒也情有可原。”秦姝笑道,看了佑安一眼说道:“佑安,还是快让贵妃起来吧,让她一个孕妇,一直跪着,岂不是太残忍了?”还有那凤印也快举累了吧?看着手都快颤抖了。

  秦佑安对秦姝微微颔首,又看向萧如萱说道:“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你便起来吧。朕念你怀有身孕,又诚心诚意的认错,这次便既往不咎了,至于凤印,暂时依旧由你掌管。”

  “是,臣妾谢皇上不罪之恩,谢太后娘娘恩典。”萧如萱跪伏在地,感激而又激动地说道。

  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比较了解皇上的性子的,若是没有太后在场,她不可能这么轻易过关。

  秦姝急忙让人将宫女将她搀扶起来,又给她赐坐,并上了孕妇可以喝的茶给她压惊。

  等她缓过劲来了,秦姝才问道:“林美人现在如何了?”

  她可不是关心林美人,而是关心她的肚子。

  萧如萱又要起身回答,秦姝压了压手,让她坐着回答,不要来回折腾,免得动了胎气。

  萧如萱只能从命,对太后对她的爱护,也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林美人已经醒了,臣妾已经派人送去了保胎药材,只是能不能保住胎儿,还是个未知数。”

  秦佑安闻言,不由冷哼一声。

  这不是针对萧如萱,而是那林美人。经过萧如萱言明了来龙去脉之后,他对林美人越发不满了。

  若不是顾及她腹中的孩子,他已经命人杀了她了。

  秦姝倒是说道:“我之前命人做了鲤鱼粥,现在应该差不多做好了,安胎效果不错,贵妃刚才也受惊了,便吃一碗吧!”而且还是用空间里的水做的,安胎效果应该更好。

  颐和宫里有小厨房,秦姝基本不吃御膳房的菜,都是用的空间里的蔬菜大米,只有肉类是从外面的。

  萧如萱刚才的确受了惊,又跪了这么长时间,小腹的确有些隐隐作痛,因此听了之后,并没有推辞,只是起身谢恩。

  秦姝让人将粥端了一碗上来,给萧如萱吃了,又命人另盛一晚,给林美人送去。

  秦佑安不悦冷哼道:“给那个贱婢做什么?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秦姝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产吧!”要不然,她傻了才会给她赏赐东西,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再说,万一林美人流产了,赵涵秋岂不是要降位份了。

  秦佑安这才闭上嘴。

  储秀宫西配殿。

  林美人已经醒了,她身边的宫女,正在伺候她吃药。

  等御医都离开之前,林美人才向自己的心腹宫女打听宫里的情况,最重要的是赵涵秋的情况。

  她迫切地想要听到赵涵秋的惨状,给自己出口恶气。

  至于腹中的孩子,她自然是想要尽可能地保住的,她很清楚,孩子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但关于这次的行动,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才不是那种受了气,就忍气吞声的人呢?若是这次打了贤妃的脸,想必在宫中没有人会看不起她了,最重要的是,她还有可能会进了陛下的眼。

  就算孩子没了,若是能因此得了陛下的怜惜和宠爱,以后孩子总会有的,这次的冒险也就算值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但是听到贤妃只是被皇上禁足三月之后,不得再协理宫务之后,林美人不由惊怒交加。

  她受了这么多的苦,连孩子都差点没了,怎么只是轻飘飘地禁足三个月,难道陛下就那么看重她,那么偏心吗?

  她不服!她很不甘心。

  “娘娘,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呀!御医之前说了,您这一胎很危险,情绪不能起伏过大,否则,对胎儿很是不利的。”那宫女连忙劝道。

  林美人脸色一变再变,想到腹中的胎儿,终于忍了下来,脸色苍白地问道:“馨儿,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那名叫馨儿的宫女看了看左右,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听说,是太后娘娘替她求的情。”

  林美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说道:“怪不得?”

  也唯独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陛下一向孝顺,对太后娘娘可谓是言听计从,太后娘娘求情,怪不得皇上会答应,连自己的子嗣都不顾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对太后生出几分怨气来——

  凭什么这么偏心?

  难道在她眼里,贤妃比皇上的子嗣还重要?

  是了,她又不是皇上的亲娘,自然不会在意皇上的血脉了。

  就在林美人心中不甘,满怀怨气的时候,就听说颐和宫来人了。

  她吃了一惊,急忙要起身下床迎接,只是小腹坠痛,实在不敢动弹,但是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

  颐和宫的宫女倒是十分和善,见她要下床立即说道:“林美人,身体要紧,就不要下床了。万一伤到龙腹中子,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顿了顿,让后面的小宫女将手中的提盒奉上,说道:“我这次来,是奉太后娘娘之命,给林美人送鲤鱼粥的,这粥安胎又止血,最适合美人如今的情况了。希望林美人嫩好好养胎,不要辜负了太后娘娘的这份心意。”

  林美人面露感激之色,动容说道:“妾身惶恐,妾身何德何能,竟能劳烦太后娘娘如此费心?太后娘娘如此恩德,妾真是难以为报。”

  那宫女笑容不变地道:“林美人只要好好安胎,就已经是对太后娘娘最大的报答了。娘娘趁热喝了吧,只有看您亲眼喝了,奴婢才好回去复命。”

  林美人感恩不尽地点了点头,恭敬地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那宫女果然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喝完了,才满意地收回粥碗,跟林美人告辞。

  林美人殷勤地让心腹宫女送她们出去,还打赏了她们没人一个荷包,当然,荷包都不是空的。

  颐和宫的宫女,就算不巴结,也万万不能得罪了。

  等送走了她们之后,林美人才舒了口气,随后嘴一撇,轻声说道:“区区一碗粥就想要打发了我?做梦!”

  她觉得太后娘娘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补偿她呢!同时也是警告她,让她息事宁人。

  可惜,她是个受不得委屈得主,跟贤妃的事没完!

  ------题外话------

  林美人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呀!孩子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但也只能保她多活一段时间罢了o(╯□╰)o


☆、第三十一章 处罚


  秦姝听到宫女说亲眼盯着林美人将粥喝下去了,才放了心。

  虽说,她赐下去的东西,基本上没有人敢不吃,但凡事总有例外,表面上恭敬,内心不服的人也不是没有。说不定就有人自作聪明,偷偷倒掉,所以,她专门让人盯着她吃下去,再回来给自己复命。

  她可不相信林美人的为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争一口气,就置腹中胎儿于不顾呢?她能舍弃一次,就能舍弃第二次。

  第二天,秦姝又召见了御医,问了问林美人的情况。御医说,林美人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不少,有八成的把握能够保住胎儿了,只是,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鉴于御医一向不会把话说满,所以,秦姝几乎可以肯定,林美人这一胎应该可以保住了。

  哪里想到,当天晚上,林美人就流产了。

  当是秦姝正在跟佑安一起用晚膳,听到这话,两人都十分吃惊,秦佑安更是拧眉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说着,又让人宣御医来。

  不多时,那名老御医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额头上满是冷汗,一来,就跪下向秦佑安请罪:“老臣该死,没能保住娘娘腹中的龙嗣,还请陛下责罚!”

  秦佑安道:“朕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流产了?”

  那老御医说道:“启禀陛下,其实老臣也觉得颇为不解,之前明明已经见好了,饮食上也都十分留意,按说,实在不该如此。但不知为何娘娘会流产。”除非是林美人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她会有上百种办法,不着痕迹地流掉这个孩子。

  比如说,她下床剧烈活动,故意长时间屏气等等,都会导致她流产。

  只是,老御医有些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女子故意流产的?因为才觉得纳闷。

  秦佑安挥了挥手说道:“罢了,你也尽力了,朕免你无罪,退下吧!”

  那老御医逃过一劫,整个人大松了一口气,赶紧谢恩后,以最快地速度退下了。

  秦佑安说道:“看来这个孩子跟朕没有缘分。”

  秦姝依旧皱着眉头,说道:“你就不觉得林美人流产流得很蹊跷吗?那佘御医医术高超,之前一直盯着她的病情,我又赐下了保胎的粥品,怎么也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呀,太突兀了?”

  秦佑安也说道:“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顿了顿,他又淡淡说道:“是不是故意的都无所谓了,反正朕本就没打算饶过她。她流产,只是让她死得更快罢了。”

  “怎么会无所谓?如果是林氏故意流产的,那贤妃被她牵连,岂不是太冤枉了?”说完,她顿了下,又诧异问道,“你要处死林美人?”

  秦佑安淡漠地说道:“朕的后宫可容不下这等不安分,又喜欢作乱的女人。”

  “至于赵氏,”他看了眼满含期待的秦姝,到底还是说道:“既然林氏是自作孽,她流产一事,自然与贤妃无关。只是朕说过的话不能反悔,暂时降至贤嫔,等关完禁闭,再找机会恢复位份就是。”

  秦姝没有对他处死林氏发表意见,她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人,再说,像林美人这样连自己亲生孩子都可以下手之人,死不足惜。

  对于赵氏的处罚也比较满意,不由点头一笑,“想必经此一事后,赵氏也会有所长进,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秦佑安闻言也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储秀宫的主殿住的是跟林美人同时进宫的和嫔,两人同时进宫,便被分到了一个宫殿,只是,和嫔才是储秀宫的主人,而林美人只是住在配殿而已。

  林美人流产,和嫔作为一宫主位,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连忙过来探望她。

  林美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哀哀戚戚地哭,和嫔劝慰了她几句,她也只当耳旁风,依旧伤心地哭个不停。和嫔见劝不住,只好命令宫女多照看她一些,这才离开了。

  等和嫔走了之后,林美人才收了眼泪,轻呸了一声说道:“谁稀罕她假惺惺的关心?我流了孩子,她心里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说完,有点怅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心里也隐隐作痛。

  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孩子没了,以后可以再要。但是错过这次机会,她就真得要后悔终生了。

  因此,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问道:“太后和皇上那里有动静了吗?”

  按照她的想法,陛下应该严惩赵氏那个贱人,夺了她的位份,打入冷宫,残害皇嗣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

  她可是打听过了,若是她流产了,那个贱人就保不住妃位了。

  而后,陛下自觉愧对于她,出于对她的怜惜和补偿,升她的位份,给她无数赏赐,对她宠爱有加,说不定还能顶了那赵氏的位子,就算不能一飞冲天升到妃位,至少也得是个嫔吧!这样,她也不会再低和嫔一头了。

  可惜的是,那宫女却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听说有什么消息传来。娘娘稍安勿躁,您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陛下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林美人满意地瞥了她一眼,说道:“就你会说话。”

  因为太过得意,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可以忽略了。

  就在她们畅想没好的未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两人又惊又喜,正要说话,突然就见到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她所居住的西配殿,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

  然而,不等林美人问话,就听那名太监尖声说道:“皇上有旨,林氏三番两次残害皇家子嗣,故意陷害贤妃,罪不容赦,剥夺美人称号,立即杖毙!来人呐,将林氏拖下去。”

  竟然不是赐三尺白绫、匕首亦或是毒酒这种体面的死法,而是被人脱光衣服,大庭广众之下打死,这对女人来说,尤其是是对宫妃来说,不只是皮肉之苦,也是巨大的耻辱。

  林美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血色褪尽,牙齿都在打颤。她直勾勾地看着那名条件,满目的不敢置信。

  直到有太监来拖她,她才骤然清醒过来,挣扎着尖叫道:“放开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受害者,是贤妃害我流产,你们抓错人了……放开我……”

  “现在还敢狡辩!”那名太监冷笑道,“你私底下的小动作,不喜爱早就看穿了,只是看在你怀着身孕的份上,才暂时饶过你。没想到,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竟然故意将自己折腾流产了,浪费了太后和陛下的一番苦心。这一切,可都是你自己作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能折腾了,怪不得别人,带下去!”

  林美人一愣,正要开口狡辩,突然被人塞住了嘴巴,呜呜地被拖下去了。

  说完,这名条件又看到跪在一旁哆哆嗦嗦的宫女,说道:“这名宫女跟她狼狈为奸,也是从犯,乱棍打死!”

  林美人杖毙的时候,没有堵上她的嘴巴,那凄惨的叫声传出去了好远好远。

  尤其是跟她同住在储秀宫的嫔妃们,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宛如这些棍棒落在她们身上一般,跟着一起承受煎熬。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打算向林美人看齐的人,也瞬间熄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重新变得安静本分起来。

  和嫔听着林美人的惨叫声渐渐地衰弱下去,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这才说道:“你这是何苦呢?”

  从此之后,越发紧守本分。尤其是在皇上面前,更是高度紧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同时,也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太后和贵妃靠拢,为了多争得一些保命的筹码。

  因为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后宫中,能给她带来危机的,不是同为嫔妃的那些女人,而是皇帝。

  在这种情况下,内斗什么的,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能像和嫔这么警醒,想得这么清楚明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大概得等她们吃够了教训,才会想到这一点吧。

  对于林美人的死,有人若有所悟,有人漠视,有人痛快,还有人幸灾乐祸。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心生惧意,将不该有的小心思都收敛了起来。

  因为她们知道,这是皇上对她们的敲打和警告。

  至少未来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敢再做妖了,后宫里会是一片和谐。

  永春宫里,赵涵秋得知林美人被打死了,不由大笑一声说道:“痛快!”

  随后收敛笑意冷哼道:“自作孽,不可活!”

  “娘娘,你就不怕被陛下降了位份呀?”她身边的心腹大宫女蓝芯担忧地问道。

  赵涵秋却毫不在意地说道:“就算降位份又怎么了?至少我出了这口气。”

  有太后娘娘在,她顶多就是将至嫔位,对她也没有太大影响,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恢复了。她自己也做好了降位份的准备。

  当然,这也跟现在,没有更高位份的妃子有关。她能接受萧如萱压在她头上,却不能接受别人压在她头上。


☆、第三十二章 出宫


  林美人的死,在后宫里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很快就过去了。

  唯独皇上将贤妃为贤嫔的举动,让人议论了几天。但众人都很清楚,贤妃并未失去太后的宠爱,皇上对她也只是略作惩戒,将来恢复位份也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悄悄流逝,转眼间,又是几天过去了。

  萧如萱已经重新执掌后宫,这次选秀,宫里进了不少美人,原本那些空着的宫殿,也都渐渐住上了人。

  但这对秦姝来说,影响不大,顶多就是众妃来请安时,人数多了一些,看得她头晕脑胀的,她也无心去记那些低阶嫔妃,只记得刚上来的两个嫔,以及一两个昭仪罢了。

  好在,嫔妃人数虽然多了,但后宫一直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萧如萱的管理手段厉害,还是林美人之事余威尚存,让人不敢出幺蛾子。

  这些跟秦姝的关系不大,因为秦姝马上就要去西郊的皇家园林——濯清园避暑游玩了。往少了说至少也待上一个月,若是远了说,大概十五之前回来。

  秦姝刚入京都时,也没心思去看,之前事情又多,就更加没空闲去了,倒是听佑安说,那里修建得极好,占地极广,是一座大型山水园林,建筑群依山而筑,水面占四分之三,景点建筑物百余座、大小院落二十余处,亭、台、楼、阁、廊、榭至少有上千间,还有各种古树名木,既恢弘富丽,又充满自然之趣。

  秦姝听了之后,自然是极为向往,在宫里住着,实在是太憋闷无趣了。

  而秦佑安借花献佛,早就将这座园林赠送给秦姝了。

  秦姝是在六月下旬的一天出发,因为天气很热,所以便早早处罚了,打算趁着天气还没热上来赶紧走。

  但是,太后出行,无论是要着伺候的下人还是仪仗、护卫都少不了,拉拉杂杂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人。

  而那个皇家园林,距离城门也就是三四十里地而已,秦姝本打算轻车简从,悄悄拎起包袱直接去就好了,可秦佑安怎么都不同意。

  这是太后第一次正式出宫,在百姓面前亮相,怎么能这么寒酸马虎呢?

  自然要兴师动众,怎么气派怎么来,毕竟这也代表了皇家的尊贵与威严。

  在秦姝出发的这一天一大早,从宫门通往城门口的路上,都已经被清道了,道路两旁都用围幕给遮挡起来,每隔几米就有一名士兵侍立,在太后所经过的时辰,街上是不会有平民百姓出现的。当然了,临街之人关上门在里面偷看也是可以的,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甚至从皇宫到皇家园林这一路的道路前几天都已经被休整完毕,洒扫干净只是最基本的,坑洼的地方要用土填平,皇太后仪驾所经之处,必须要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不能有丝毫颠簸。

  这都是秦佑安安排的,秦姝并不知情。

  其实,对于一些规矩礼仪,秦姝只要知道就好,不用辛辛苦苦地去练习,因为,都是别人给她行礼,凡事都用不着她操心,真是再轻松舒服不过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做太后,做皇后都没这么自在。

  秦姝出宫的时候,先是萧如萱率领后宫嫔妃跪送,之后,便是秦佑安率领文武百官恭送她出宫门,看着她上了车驾,走远了,才返回去继续上朝。

  秦姝穿着皇太后的常服,坐在金黄绣凤车驾里,稍稍松了口气。她还真没想到,出个门会这么麻烦,光准备工作就好多天的时间,如今,还有些赶呢!

  话说,她又不是出远门,弄那么复杂干什么?

  她这次所带的近千护卫,自然都是从红莲军中挑选出来的。

  程秋玉甚至都亲自骑马陪送。

  走出皇城之后,秦姝就让程秋玉下马,进来配自己一起坐车。

  程秋玉执拗不过,只能下马,上了车驾。

  车上放着冰盆,比外面可凉爽多了。

  在经过到城门的街道的时候,秦姝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安静,连点人声都没有?”

  程秋玉笑着说道:“大首领,这些道路早就被清了,是不会有人出现的,更不会有声音,等咱们过去了,收了围帐,他们就能出门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以为,只要挡在围幕之外就可以呢!”秦姝若有所地点了点头。

  “那也可以的。”程秋玉说道,“只要皇上或者您开口,百姓们可以被允许跪在外面。”只是,不能抬头看罢了。

  比起眼不见心不烦,秦姝更不愿意看到那么多人一起跪在地上,等着她长长的车驾过去。

  秦姝便不再在意了,又问程秋玉道:“我听说,你大哥大嫂来信说想要你嫁人?你是怎么想的。”

  程秋玉的兄长,大哥封了国公镇守应天,二哥封了伯,倒是留在了京都,如今,也已经娶妻了,就是程秋玉本人也是将军,可以说,三兄妹都十分的厉害,令人欣羡。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程秋玉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或许,她本人没有嫁人的打算,这让她的大哥就有些着急了,便催促程秋玉嫁人生子。

  若是程秋玉真嫁了人,恐怕就没有办法统领红莲军了。

  当然了,若是程秋玉想要嫁人,找个好的归宿,秦姝也很为她高兴的,她不会那么自私,非要强迫别人为红莲军奉献一切,只是这样的话,她就必须要尽快另外挑选可靠之人掌管红莲军。

  程秋玉神色冷凝,斩钉截铁地说道:“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嫁人?红莲军是首领的心血,同样也是我的心血。只有在红莲军这里,我才能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所在,否则,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那种相夫教子的生活,可不是我想要的。”

  说完,她罕见地在秦姝面前抱怨道:“大哥明明说过,不插手我的婚事,我加入红莲军时,他也非常赞同,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

  秦姝倒是明白程英才的忧虑,说道:“她这也是担心你将来孤苦……”

  “大哥老糊涂了,我手下有那么多的士兵,怎么会孤独?再说就是死后,只要红莲军传承下去,我的香火就不会断绝,他还担心什么?”程秋玉说道。

  秦姝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了,不用想那么多,无论什么选择,我总会支持你的。你大哥那里,你也不要跟他着急,好好跟他说,他们总会听进去的。”

  程秋玉感动地看向秦姝,眼睛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对方身份早已不同,但对她依旧如以前一般。却只是她的首领,她的朋友,却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

  她知道大哥是对自己好,可她早就没有嫁人的心思了,红莲军才是她的归宿。

  秦姝又问了下红莲军的情况,尤其是那些入伍将近三年快要退伍的人,有多少要退伍嫁人,有多少愿意留下来的,都要提早做好准备,之前提出的各种条件和福利都会兑现。

  好在,要退伍嫁人的,暂时只有几百人。

  主要是,红莲军大多数士兵,入伍时间还不够三年,想要退伍都不行,还有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红莲军,更有一部分人还在观望犹豫,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只是,这些要嫁人的人中,还有几位红莲军高层将领,包括秦姝最开始招收的那五十人中,也有两个要嫁人的。

  她们要嫁的人,都是在打仗的时候,看对眼的男人,倒也都是猛将。只是她们对红莲军也很有感情,舍不得红莲军。可毕竟这个世道,对女人来说,嫁人生子才是主流,她们大都选择了退伍嫁人。

  就连朝廷,也都鼓励寡妇再嫁,若是少女到了一定的年龄还不嫁人,甚至还要被降罪,要由官府强制安排嫁人,毕竟之前死得人太多了,需要大力发展人口,唯独红莲军可以例外。

  对于这些人,秦姝也都大笔一挥,批准了。

  只要符合条件,无论多高的官职,也必然会放行。

  红莲军总共只会收一万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她们,还会有新人补上。

  对于给红莲军做过贡献的人,红莲军都会提供庇护。

  等她们退伍之后,红莲军就可以重新招人了。

  秦姝就跟程秋玉说了一路,直到中午,一行人才终于到了皇家园林。

  皇家园林山门外,早就整整齐齐地跪了好些人,乌压压的,都是留手在此地的宫女太监和护卫。

  秦姝刚下了车驾,就被这山水和隐藏在其间建筑给迷住了,她感叹了浏览了一遍,让众人都起来,也不坐肩舆,打算直接走过去,顺便看看风景。

  留守在此大的总管太监上前引路,小心翼翼地上前介绍濯清园的景致。

  不过时,一行人上了水上的长廊,暑气顿时被这水汽给冲散了,凉风习习,极为舒爽。

  秦姝看到前面的两层的亭子说道:“将午膳摆在这里,等吃过饭休息之后,再去游览不迟。”

  总管太监急忙应下安排去了。

  秦姝也脱下了常服,换上了轻便的便服,坐在亭子二楼吹风赏景。


☆、第三十三章 文会


  秦姝在亭子里用过午饭,就在睡榻上小憩一会儿。

  去掉了疲惫,养足了精神,就坐上早已经准备妥当的画舫,开始游览这座恢弘富丽又充满自然风趣的山水园林,直到傍晚,才算稍稍尽兴。

  这么大的园林,只用一天的时间是别想游览完的,反正秦姝打算在这里长住,倒是不着急。

  园林里有二十多处院子,无论是清幽精致的,小巧别致的,还是富丽轩昂的等等,应有尽有,而且每座院子都有它们独特的景致。

  皇宫虽然更加的富丽堂皇,更加的威严气派,但是,皇宫的建筑都有一定的规制,不如园林的简直变化多样,每每都能给人带来惊喜。

  毕竟,皇家园林就是建来让人游玩散心的,自然是让人感到非常放松。

  秦姝有些乐不思蜀了。

  在秦姝去皇家园林避暑之后,秦佑安就立即准备起了母亲的“终身大事”,开始暗暗地挑选人选。

  可是,十天过去了,人选他也看了近百个,却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

  福宁宫是皇上的寝宫,但也是皇上召见廷臣、批阅奏章、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

  此刻,福宁宫正殿御案后的宝座上,秦佑安将折子撇在一旁,正看上下面呈上来的那些优秀男子的画像和资料,一遍挑选,一边毒舌的一个个数落。

  “……这个眼睛太小了,贼眉鼠眼的,看着就猥琐,谁把他的画像呈上来的,举荐人眼瞎了吗……这个长相倒不错,看着才学也好,就是太风流了,虽然没娶妻,红颜知己却不少,这种人怎么也能入选,真是该打……还有这个,都死了一任未婚妻了,一看就是个命硬的克妻之人……还有这个,虽然是个孝子,也颇为能干,可这也太愚孝了,看他做的这叫什么事啊,这种人也能成为青年才俊……这都什么狗屁玩意!”

  这种人连给娘亲提鞋都不配。

  秦佑安直接将这些画像资料都给掀了,神色暴怒异常,好像下一秒,就要将画像里的这些人,都拉出去砍了一般。吓得周边伺候的太监都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连大气也不敢出。

  话说,皇上前段时间,突然秘密下令让下面的人搜集各家青年才俊的资料和画像,又不准让人声张,悄悄地打听,悄悄地分呈上来。

  众人都不解其意,毕竟,当朝并没有适龄的公主或者郡主,倒是皇上未成年的干儿子有许多,要说也该搜集那些女子们的资料才对,怎么偏偏搜集起青年才俊的资料来了。

  但不解归不解,但皇上吩咐下来的事情,拼死也要做好。

  因此,底下的人,都使劲浑身解数张罗人选。只是,皇上不让人声张这件事,让人有些犯难,否则,事情就容易多了,挑选的人也会更多。

  如今,好不容易找了上百个非常不错的青年才俊出来,还特意命人画了画像,样貌都是水准之上的,才华也都不差,怎么皇上一个也看不上呢?简直称得上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可是,皇上不满意,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张罗了。

  这时,那太监总管尤贵小心翼翼地跪下道:“陛下,奴才们平时出不得宫,外面也没有认识的大臣,又是私底下搜罗,心有余而力不足呀,短时间内,也只能选出这些人来,还都是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依奴才愚见,皇上不如打着为国取士的名目,或者举办个什么文会之类的,召天下才子齐聚京城,如此大浪淘沙,最后总有令陛下满意之人,说不定还能给陛下招到几个人才,到时岂不是一举两得?”

  秦佑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是转念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办法似乎也可行。毕竟,给母亲挑选男人这种事实在不宜宣扬出去,若是有了这个名头,他便可以借着挑选人才名头,光明正大地挑人了。

  想到这里,秦佑安心中有了数,笑骂道:“你这狗才,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秦佑安只是将这些太监当成家奴来使唤,给跑跑腿,管理些后宫的杂务,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权利,甚至不准和大臣相交,更不得干政,所以,这些太监的地位和品级,都算不上高。尤贵身为太监总管,也只不过是正五品罢了。

  尤贵听到皇上骂自己,浑身宛如夏伏天喝了冰水一般,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骨头都轻了几斤,宛如在云上飘一般。

  要知道,陛下可是从来不跟他们这些阉奴开玩笑的,更没有这么亲近的时候。这说明自己是真入了皇上的眼了。

  “你这个主意不错,真是还得好好斟酌一下,毕竟,之前开科取士的事情才刚过去。”秦佑安说道。

  尤贵连忙道:“陛下,那些读书人都爱出风头,就算只是开个文会,不给他们实质的好处,他们也会趋之若鹜。那些文人或许有不愿意做官的,但绝对没有不愿意扬名的,不是说,他们都喜欢讲究一个流芳百世吗?”

  秦佑安点了点头。

  若是真有实干型的人才,他也算是给自己招揽了人才,若是没有,就当是举办一次普通的文会了。他达到了目的,那些文人也扬了名,再给他们一些虚衔或者名誉,那些文人对他这个新皇帝的印象,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这个主意不错,待会儿下去领十两银子。”秦佑安夸赞道。

  尤贵喜之不尽,连连叩头谢恩。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有些抠门,百官们的俸禄比前朝都颇为不如,太监宫女们同样也很少,再加上皇上还最恨贪墨,尤贵作为太监总管看着是威风,巴结的人也不少,但他实在是不敢收下面孝敬的银子呀,所以,他的日子也不怎么宽裕,好在他用银子的地方也不多,但谁也不会嫌银子少。

  十两银子,对于这个“抠门”的皇帝来说,已经够大方了。

  不过,对尤贵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银子,而是皇上的赏识和看重呀。

  次日,皇帝就下旨,在中秋节举办文会,全国各地才子均可才加,举办时间为三天。

  若是所做诗词入了皇帝的眼,还可以受邀入宫参加中秋宴。

  圣旨一下,全国的才子都沸腾了,连忙收拾行装,匆匆忙忙地往京城里赶。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皇上变相的再为朝廷选取人才,毕竟能有资格参加科举之人,少之又少,中试之人就更少了,天下间多的是那些怀才不遇或者人生际遇不佳的才子们,就算不想当官,想要做闲云野鹤,也舍不下这扬名天下的机会。

  若是被皇上看中了,又不愿意做官,推掉朝廷的招揽,也是一段佳话。

  就连大臣们,也对此颇有兴趣。热闹嘛,谁都愿意看。

  就在这种时候,又传来捷报,“蜀王”主动向大佑投降,如今正在进京的路上。

  最后一块硬骨头,也被啃下了。

  秦佑安算是彻底一统中原了。

  与此同时,在大佑东南方向的海域上,几艘大船正在顺风行驶。

  主船上。

  祁五正在站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之意。

  身边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正是他平时的两个跟班,曹牧和方圆。

  “主公,岛上还是一堆烂摊子呢,我们这时候离开好吗?”曹牧担忧地问道。

  祁五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要紧,架子已经搭好了,剩下交给丞相就好了,用不着我来操心。”

  “就是嘛,一切交还给那个和尚就好了,反正那个和尚也厉害,人尽其才嘛。”方圆摸了摸自己比和尚还亮的脑袋,大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咱们主公的性子,留在岛上那么长时间,我都快憋死了,要是你担心,你自己回去好了。反正有我自己,就足够保护主公了。”

  方圆口中的那个和尚就是大通和尚了。

  曹牧闻言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又没说要回去,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什么?咱们主公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方圆无限信任自家主公。

  就是移居海外,也早在主公预计之中。

  虽然一开始有些故土难离,但是住久了,也觉得那里很不错。

  不过,如今能回“家乡”看看,他也是感到非常高兴的。

  曹牧又翻了个白眼,摇摇头说道:“我跟你没话可说。”

  祁五对他们两人的斗嘴充耳不闻,反正这两人一天不吵嘴就不舒服。

  只听方圆又道:“听说,咱们宋三公子,已经是大佑的忠顺侯了,只是,他以后想上战场,恐怕是难了。大佑皇帝,未必肯重用他呀。”

  曹牧说道:“那是肯定的,但总算保全了宋家不是吗?何况,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上战场了,这样倒也不错。倒是咱们,经常在海上打仗称王称霸,这片连海贼都没有了,据说,过往的海商都十分感谢我们呢!不过,主公,我们什么时候多占一些地盘呀,咱们只对付这几个海贼,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方圆也道:“是呀,主公,咱们得多占些地盘,插上咱们的棋子,先别说住不住人,占下再说,免得将来人多了住不下呀!您以后若是有了子孙后代,再分出去称王称霸,岂不是到处都是我们的地盘了?我看也不比大佑差。”


☆、第三十四章 缠足


  听到两人的对话,祁五也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看你们都是手痒了,想上阵杀敌,才用这些理由做借口。那片群岛大的很,再多几百万人也绰绰有余。”

  顿了下,又说道:“不过,你们说的也没错,多占些地盘,也算是有备无患。但群岛是我们的根基所在,等彻底稳定发展起来,再扩充地盘不迟,顺便让大家出去见一见血,松一松筋骨,免得都养废了。”

  三人都没想到,这一时的兴起之言,竟然会让他们建成一个强大的海上帝国来,不断扩张海域,殖民地无数,学汉字,说汉话,不但如此,他们还开拓了很多贸易航线,贸易极为繁荣。

  曹牧和方圆都摸着脑袋憨笑不已,但是想到以后还能上战场杀敌,心中不由都雀跃不已。

  曹牧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道:“说起子孙后代,主公您还要加把劲赶紧把主母带回来,要不然,咱们就是占下再多的地盘,也无人继承呀!”

  “没错!”方圆亦是附和道,“咱们可不能白费力气,我看您至少得生下十个八个孩子,地盘才够分呢!”

  “滚犊子的!”祁五笑骂了他们两句,说道:“还十个八个孩子,你当是老母猪下崽呢!”

  他跟秦姝的年纪都不算小了,生子本就艰难,要真生十个八个,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再说,他也舍不得她生这么多孩子,有一两个足矣。

  若是没有孩子也无碍,反正他对子嗣并不看重。

  方圆却嘟囔着辩驳道:“我也没说都让主母一个人生呀!多找几个人生,别说十个孩子了,就是二十个孩子也能生得下来。”

  啪——

  话未说完,方圆光可鉴人的光头就被一个蒲扇一般大的巴掌光顾了,疼得方圆龇牙咧嘴的,怒视罪魁祸首道:“曹牧,你打我做什么?”

  “打你怎么了?打得就是你这个口无遮拦的糊涂虫!”曹牧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跟在主公身边那么多年,怎么连主公心事都不懂呢?

  除了那个人,主公何曾将别的女人看在眼里过?更别说找别的女人生孩子了?若是能找,早就找了,何必非要等着那一个?

  “我怎么是糊涂虫了?我哪里说错了?”方圆犹自不服地争辩道。

  “说你笨你还真笨!别的女哪配给主公生孩子!”曹牧知道他脑袋不会拐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给他使眼色。

  方圆也不是笨到家,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长长地“哦”了一声,抬手就打了自己两巴掌,说道:“没错没错,我真是糊涂了。这世上,除了主母,别的女人根本不配给主公生孩子。”

  说完,他狗腿地向祁五躬身请罪道:“主公,属下刚才是在说浑话,主公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呀!也别告诉未来的主母,否则,属下就真没脸见主母了。”

  祁五知道他一向有点浑,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语带警告地说道:“这次就罢了,下次再听你胡说八道,我非要将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不可?早死早超生,免得因为你几句话,坏了我的终生大事。”

  “属下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若是再有下次,不用主公动手,属下主动跳海喂鱼。”方圆连连点头说道,用斩钉截铁地语气说道。

  心里却悄悄地抹了一把冷汗,他知道主公这话可不是在开玩笑,心里警醒着,以后见到未来主母一定要更加恭敬一些才好。

  主公都这么大了,好不容易在婚事上有点曙光了,万一因为他这张破嘴,破坏了主公的婚姻大事,就算是主公不杀他,他也要愧疚地自杀了。

  祁五训了他之后,依旧看着海面想自己的心事,盘算着怎么跟秦姝见面,怎么带她离开。

  依照秦佑安对他的敌视和不满,想要光明正大地带走秦姝,怕是不太可能,所以,他得做一些准备,还不能坏了秦姝的名声,免得以后秦姝想儿子了,不好回来探视。

  所以,他得好好谋划一下。

  几天后,一行人终于上岸了。

  他们很快就听到了皇上要在京城举办中秋节文会的消息,祁五心思一动,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一行人乔装改扮一番,又想办法弄到了身份户籍和路引,匆匆赶往京城赴会。

  皇家园林——濯清园内,秦姝正在一个水榭中,一边听宫女弹琴,一边听着下面的人给自己说一些乡野间或者京城里的趣事。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她算是慢慢游览完了园内的一些景致,长久以来,略显压抑的心情也得到了释放,清闲了一段时间之后,寂寞又袭上心头,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毕竟,能说上话的程秋玉也不能时时陪伴自己,她还要去红莲军营地。

  路青苗见秦姝烦得慌,就自作主张让人搜集一些趣事来说给秦姝听,就连一些东家常西家短的事情,秦姝有时候也会听得津津有味。

  “……陛下举办中秋文会,全国的才子们,都在往京城里赶呢!现在京城里据说已经来了不少人了,等一个多月后的中秋节,人肯定会更多。”路青苗说道。

  秦姝含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佑安又抽什么风,怎么突然举办起文会来了?不是刚开科举士吗?国子监也办起来了,这文会大多是以诗词取胜,难道能写好诗词,就能做好官不成?”倒是没有怀疑秦佑安此举的目的。

  “大概是陛下想要热闹热闹呢!”路青苗谨慎地说道。

  秦姝但笑不语,又问道:“对了,宫里没出什么事吧?贵妃身体还好吗?”

  路青苗没说,反而是看向了大宫女丹琴,丹琴上前一步,恭谨地说道:“启禀太后,宫里没有什么大事,贵妃娘娘身体也很好,只是听说宫里又有嫔妃传出喜讯了,只是月份尚浅,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倒是没敢报到太后这里来……”

  “都是哪位宫妃传出喜讯了?”秦姝问道。

  丹琴说道:“一位是王选侍,一位是吴婕妤。都是陛下曾经在应天府时的老人。”

  “哦?”秦姝蹙了蹙眉头,想了想才舒展眉头说道:“原来是她们。”

  王选侍就是沈静芳长嫂的妹妹,原本是进府替沈静芳争宠的,可惜后来被佑安惩罚了一顿,从那之后,就很老实了,就跟隐形人一般,后来只封了个八品的选侍,唯一比她位份低的,就是身为“淑女”的周真儿了。

  至于吴婕妤,秦姝也很有印象。实在是她的容貌长得太好了,只比她见过的那位何韵瑶稍逊一筹而已。就是现在,佑安后宫进了这么多新人,她的容貌也能排在前三。

  虽不怎么聪明,但是并不骄纵,尚算老实。

  当然,这也跟她不受宠有关。

  想到王氏,秦姝就想到了沈静芳还有徐家来。

  对于徐家,秦佑安并未封赏爵位,只赏赐了一些良田。

  毕竟,徐家除了一开始的投靠外,并没有跟随打天下,简直毫无寸功,秦佑安不给他们爵位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他也算得上是皇帝岳父,但佑安连沈静芳都没有追封为后,何况是徐家?

  因此,徐家在应天府的地位很是尴尬,整日里都闭门不出。

  沈静芳那里也没出什么幺蛾子,一直都在安安静静地礼佛念经,好像真得认命了。

  秦姝虽不在应天,但是,对于那边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还有何家,在蜀王投降,大赦天下时,到底从牢里给放出来了,只是三代内不得科举,何家算是彻底废了,以后都不能算是读书人家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丹琴犹豫地说道。

  “什么事?”秦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丹琴说道:“太后出宫之后,武定伯太夫人温氏入宫,求见贵妃,贵妃见她思女心切,便恩准她见了周淑女一面。”

  秦姝闻言,淡淡地“嗯”了一身,倒也没怎么在意,只问道:“周淑女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周真儿已经彻底磨光了她跟佑安对她的情分,秦姝对她的死活也不在意,只要她不闹事,也不缺她这口吃的,只是再想要什么荣耀地位,是不可能了。

  “周淑女倒是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来,但是,她的兄长武定伯前天却求见皇上一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被皇上打了三十大板,还被剥夺了镇国将军的衔,并罚俸半年。”丹琴说道。

  秦姝闻言轻嗤一声,说道:“看来周家还是没死心。”当初在应天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

  他们饶过了周真儿那一次,秦家就再也不欠周家什么,周家又以什么身份去求佑安?

  能留着周真儿没有杀她,就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他们还想要求什么?

  只听丹琴又道:“周淑女也被剥夺了‘淑女’封号,打入冷宫了。”

  秦姝听完了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打算睡一小会儿。

  等看着她似乎是睡着了,丹琴才挥了挥手让弹琴的宫女退下,自己则一旁守着,拿着团扇在一旁轻轻扇着,顺便赶走小飞虫和蚊子。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时间进入了八月处,天气也凉了下来,秦佑安特意派人前来迎接皇太后回宫,因为慈宁宫已经彻底布置好,这一天,便是黄道吉日,适合出行,也适合搬家。

  其实,在上个月,秦佑安就已经派人前来接过一次了,但秦姝还不想回宫,就又多住了一段时间。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了。

  这一次出发的更早,走得也快,回到皇宫时,才刚巳时末,还不到午时,秦佑安亲自出宫迎接。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排场宏大,回来的时候依旧如此。

  萧贵妃率领众妃,亦在内廷宫门外迎接。

  然后,一形容又浩浩荡荡地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从此之后,秦姝就要在慈宁宫安家了。

  慈宁宫的格局跟颐和宫是差不多的,只是更宽敞,更结实,更华美,每一处都是用了心的,不像颐和宫,只是表面光。

  秦姝在正殿宝座上坐下,秦佑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秦姝环视了一周,除了禁足的赵涵秋,和被关入冷宫的周真儿外,有名分的宫妃们可都在这里了。

  好在慈宁宫正殿极宽阔,一明两暗是打通的了,再多几十人也绰绰有余。

  秦姝见萧如萱的肚子又大了不少,便笑着让人给她赐坐。

  说了一会儿话后,秦佑安见秦姝神色略显疲倦,便让人都退下了。

  只是她们退下去的时候,秦姝看到有两人走路十分地袅娜多姿,看起来也挺好看,只是走得太慢,慢慢就落到了最后面,看起来跟旁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一出了正殿,就立即搀住宫女的手,轻盈而又缓慢地离开了。

  秦佑安见秦姝看得出神,不由好奇问道:“母亲,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秦姝这才回过神来,对他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两人走路跟别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十分轻盈袅娜。”

  秦佑安立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她们缠了小脚罢了。”

  “小脚?”秦姝面露惊讶之色,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裹小脚的女子。

  这一世跟她前世不同,缠足并没有流行起来,大焱朝前一百年都重武,直到后几十年才重文抑武,缠足风才渐渐开始流传,还有了一些缠足专用鞋,但远远没有兴盛起来。

  秦姝在外这些年,就没有见过缠足的女子,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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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废除恶习


  “娘,怎么了?”见秦姝若有所思,好似在想什么沉重的问题,秦佑安不由开口问了一句。

  秦姝回神突然问道:“佑安喜欢缠足的女子?”不然,为什么嫔妃里会有两个缠足的女子。

  秦佑安闻言老脸一红,摇头道:“这到没有!儿臣对这个没要求。这两个也并非儿子做主选的,应该是贵妃她们的手笔。在儿子看来,只要容貌端正,性子好,身体好,能生养就可以了。”

  秦姝松了口气,含笑说道:“如此甚好。我就怕你喜欢这等小脚的女人。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此上行下效,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被迫受这缠足之苦。这缠足之举,实不可取,若是能彻底废除,才是天下所有女子的福音。”

  秦姝对这“缠足”一事,真是深恶痛绝。幸好,这缠足尚未真正兴盛起来,若是能彻底掐灭这个源头就好了。

  秦佑安见秦姝毫不遮掩对缠足的厌恶和痛恨之意,当然不愿意违逆了她的意思,便说道:“既如此,儿子就将她们打入冷宫,眼不见心不烦。”

  这也表明了他不喜缠足女子的一个态度。

  秦姝叹道,“她们又没有犯什么错?怎么能随便处罚人呢!只要不过分宠爱就好。”

  秦佑安却笑了笑,却没有应下。既然要做,就做彻底。

  “另外,我希望你能明令禁止女子缠足,从今往后,家中有私下缠足者,全家入贱籍,家族三代不得科举。”秦姝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个圣旨一下,她倒要看看,还有谁敢继续缠足。

  秦佑安没想到秦姝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此之大,楞了一下,眯了眯眼睛,还是点头应道:“好!”

  母亲很少要求他做什么,这一次,好不容易让他办一件事,他岂能不答应?就是为了哄母亲开心,也要答应。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那缠得有些畸形的小脚,也没什么好看,反正他是欣赏不来。不过,他倒是知道,有一些男人倒是非常迷恋这等小脚。

  秦姝见他答应了,十分高兴,正好也到了该用午饭的时辰了,秦姝也没让儿子回去,直接让他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吃饭。

  秦佑安还有政事要处理,用完午膳之后,大概就要离开了,秦姝便抓紧时间,在吃饭的时候,跟他聊了聊,问他怎么突然举办起了文会。

  秦佑安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儿臣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热闹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怀才不遇,又真有本事的人才,若是能遇上一两个,这个文会也算值得了。”

  “是吗?”秦姝虽然还是觉得他办这个文会有些突兀,毕竟之前并没有听他说起过,反倒像是心血来潮,但终究没有再问。

  “那当然了,不然娘以为呢?”秦佑安反问道,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若是让母亲知道,他所谓的文会,其实只是在替她“选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因为害怕秦姝再问下去,秦佑安用比往常更快地速度吃完了午饭,就新宿告退离开了。

  秦姝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想到这里,秦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带着人在慈宁宫里逛了一圈。

  慈宁宫里的格局跟颐和宫虽然差不多,但比那宽阔了许多,足足大了一半,还多了一个大大的浴池,这是前朝周太后就有的,非常的奢华,只是后来也被破坏了一些,但并不严重,重修的时候,按照秦姝喜欢的样式来修的。

  秦姝也很喜欢这个浴池,见已经盛满了温水,便迫不及待地进去泡了个澡,泡了半个多小时,洗去了一身疲惫,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便去午睡了。

  秦佑安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很快就命人拟旨通报全国,强令女子不准缠足。

  等圣旨一下,不知勋贵世家们懵了,就是全国的百姓也都懵了。

  皇上怎么突然下了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虽然诧异懵逼,但也都记在心里,不要犯了忌讳。

  当然,这件事对百姓们的影响不大。原本,缠足之风就没在百姓之中流传开来,毕竟,贫民家的女子也是要下地干活的,只有那些中上层的人家中,才有缠足的,但数量也并不多。

  另外,还有一些专门培养出来讨好男人的瘦马,以及一些高层妓子,为了搏上位,提高身价,满足一些男人变态的嗜好而缠足的。

  也幸好秦佑安这个命令下得早,若是再晚上几十年,等缠足之风兴盛起来,就难以禁止了。

  这个禁止缠足的旨意,唯独对那些已经缠足的女子伤害最大。

  虽然圣旨上说,不将已经缠足的女子算在内,但实际上,这些缠足女子的价值已经大大降低了。

  有些出身名门的缠足女子,受不了这等屈辱和落差,直接上吊自杀的,还有一些被退亲的,因为谁也不愿意娶这种差点入贱籍的女子为妻,万一娶了她们,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影响家族科举呢!

  他们不敢冒险。

  秦姝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她还是令佑安下了这个旨意,总比往后千千万万的女子受缠足之苦强。

  这等缠足恶习,除了取悦男人,满足男人变态的嗜好之外,对女子来说,没有半点好处,甚至可以说伤害是巨大的。

  因为它不止剥夺了女子的行动自由和人格尊严,还束缚了女子的思想和心灵,跟这些相比,那断骨之痛倒是次要的了。

  秦姝对此深恶痛绝,也就可以理解了。

  首先倒霉的就是宫中的两名新晋的小脚宫妃了,她们直接被秦佑安剥夺位份,打入了冷宫,这辈子大概都出不来了。

  秦佑安下了这样的命令,当然要以身作则。

  其实,这已经是仁慈的做法了,若是撵出宫去,她们根本没有活路。在宫里,只少还能保持体面,吃喝不愁。

  她们没有犯错,只是这个举措的牺牲品而已,还是必须牺牲的哪一种,所以,私底下不会为难她们。

  秦姝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萧如萱多照看她们一些,份例还是按照以前的来,还有宫女伺候,跟周真儿那种犯了错打入冷宫的待遇完全不同。

  当秦佑安的嫔妃其实是个高风险的职业,很难说,她们被打入冷宫后,到底是祸还是福。

  听了秦姝派人传来的命令之后,萧如萱伸手抚着凸起的小腹,神色略有些不安。

  因为那两个刚被打入冷宫的小脚美人,是她给皇上挑选的。

  若是早知道太后娘娘如此厌恶小脚,她根本不会挑中她们。

  其实当初,萧如萱也是带她们给秦姝过目,只是当时人太多,秦姝又不怎么上心,只是略略看了几眼,根本没发现端倪,要不然,也轮不到此刻爆发。

  “娘娘别担心,太后娘娘公私分明,不会怪罪您的,您看,太后还让人照看那两个被打入冷宫的美人呢!又怎么会迁怒您呢?”大宫女秋蕊知道她的心事,小声地劝慰道。

  “本宫明白。”萧如萱扶着她的手,走到里间起居室,坐在铺了软垫的坐榻上叹息着说道。她只是略有些自责和不安而已,到底是她做错事引起的,“冷宫里那两个美人,以后就多照看一些吧!不要让底下人怠慢了。”

  “是。”秋蕊应了一声。

  宫里向来都是捧高踩低的,贵妃娘娘这是怕宫女太监不尽心服侍,才打算让她敲打一下他们。

  这个时候,京城里已经涌进了无数各地赶来的才子们,他们聚集在各个茶楼、客栈或者是庄园里,整天吟诗作对,品茗书画,高谈阔论,似乎处处都能看到士子的身影,文风极为浓郁,比几个月前的开科举士时,还要热闹。

  秦佑安派人暗暗打探这些人的品行和样貌,果然,这一次的质量比上一次要强多了,有狂生,名士,有美男子,还有恃才傲物的才子,嗯,还被他发现了几颗好当官的好苗子。

  秦佑安每天处理政务之外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些才子们身上,连后宫都顾不得了。

  这让下面的太监,都在心底嘀咕,皇上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要不然怎么比选妃还用心呢?

  为了这个文会,还把之前皇上暂住过的成王府贡献了出来。

  别怪他们都想歪了,谁让皇上不只看他们的才华,还要看他们的容貌品性呢!甚至连祖宗十八代都要问清楚。

  秦佑安可不知道底下的人都快想歪了,他正看画像看得津津有味呢!为了母亲的幸福,他也是拼了。

  谁能想到,他这么大费周章,精挑细选,只是为了给太后娘娘选几个合心意的面首呢?

  若是被人知道,大概就没人会来参加什么文会了。

  秦姝对秦佑安的打算毫不知情,不过,她倒是也知道外面很热闹,甚至还动了出宫凑热闹的心思。

  还是路青苗劝住了她,让她等过两天,真正到了文会都时候,再出去瞧热闹不迟,整整三天的文会呢!

  秦姝也只好作罢。

  与此同时,祁五一行人也赶到了京城。


☆、第三十六章 赐婚与发现


  祁五一行人到了京城之后,立即找了地方下榻,又派人打听文会的消息。

  听完之后,不仅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秦佑安这个时候办这个文会,有些不合时宜,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更不像是为了求贤或者讨好读书人,总觉得他另有目的。

  但秦佑安他这么大费周章地,若不是为了求贤才,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祁五疑惑不解时,方圆突然开口问道:“主公,您真要参加这次文会呀?”

  祁五回神说道:“那是自然,若是能在文会中脱颖而出,还能进宫参加宫宴,岂不是省了我们一番力气。”

  “可就算能进宫参加宫宴,也未必能见到太后娘娘呀!倒不如我们直接潜进宫去来的便捷呢!”这皇宫守卫虽然严谨,但也未必困得住他们。

  祁五却轻笑一声,说道:“你还以为现在的皇宫是前朝那个四处漏风你的皇宫吗?想要进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既然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为什么要冒险。”

  而且,他也像正大光明地见秦佑安一次。伪装身份只不过是伪装给外人看的,他这个“败军之将”是绝对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曹牧“啪”地一下又打了一下方圆的光头,斥道:“听到了吗蠢货!凡事动动脑子,不要动不动就要硬闯,要事坏了主公的人生大事,你就是跳一百次海都不够。”

  方圆委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到底没有反驳,只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又问祁五道:“主公,咱们回来的消息,还要通知宋三公子吗?”

  “不必!”祁五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都不必再跟他联系,他跟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是!”曹牧和方圆都应了一声。

  顿了顿,曹牧又问道:“属下之前听说,宋……不,忠顺侯很快就要成亲了,我们也不露面吗?”

  “咦,宋良秀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方圆立即双目圆睁问道。

  “我刚打听到的。”曹牧没好气地说道,“听说还是大佑皇帝亲自赐婚,是一位名门闺秀,下月初就成婚。”

  “哈哈,这大佑皇帝还不错,还给大臣找媳妇。这下子,宋家总算要有后了,咱们主公总算可以彻底放心了。”方圆摸着脑袋憨笑道。

  他们却不知道,秦佑安给宋良秀赐婚,可没安什么好心。

  之前秦佑安让人将何韵婷关押起来,宋良秀得知之后,很是愧疚,就向秦佑安这里来替何韵婷求情,想要让秦佑安将她放了。

  秦佑安真是烦不胜烦,又不好真处置了他,便想给他找点事干,顺便给他找点麻烦。

  知道宋良秀尚未婚配,秦佑安就上了心,命人调查了一番之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二话不说,直接给他们赐婚。

  秦佑安给宋良秀挑选的女子虽是名门之后,但性格泼辣又难缠,还十分善妒,最是不能容人的,所以年过二十还没有定亲,其兄长也算是秦佑安最近比较得用之人,之前因为妹妹的婚事艰难,还特意求到了秦佑安面前,秦佑安正好顺水推舟,促成了两家的婚事。

  圣旨一下,宋良秀就是不满,也得遵从。何况,他也不忍心拒婚,伤了这名无辜女子的心。

  再说,对方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听说还是颇为能干的,就算性格稍微泼辣一些也无碍,他性格好,也能容忍得下,于是,婚事就这么定了。

  只能说宋良秀太天真了,他那未婚妻可不只是一点泼辣而已,等他成亲之后怕是再也没有功夫管别人的事了。

  “主公,俺也没没媳妇呢,您什么时候也给俺赐个媳妇儿?”方圆咂摸了两下,有些羡慕,不由追问祁五道。

  祁五这才想起属下的终身大事还没解决,他以前并不关心这种事,现在倒觉得可以管上一管,便说道:“回去之后,就给你赐个媳妇,让你们成亲,到时候可别又不乐意了。”

  “哪能呢?”方圆羞涩地道,“只能长得白胖,容貌过得去,又好生养就足够了。”

  曹牧见他那副羞涩扭捏的模样,干呕了一声,险些没个吐出来。

  中秋节前三天,文会终于开始了,举办地点是在王府花园。

  皇帝特意派了国子监两名官员,来主持这次文会,其中一人,就是东阳先生孙潜。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入王府花园,是需要诗词字画作品当敲门砖的。

  最后,再挑选出最出彩的五十人,进宫面圣,并参加中秋宫宴。

  祁五作了一首诗,还算出彩,顺利进入了王府花园。

  秦姝到底是没能凑上这个热闹。

  毕竟是一群才子的文会,她去凑热闹也不合时宜呀。她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非一定要去。

  京城的百姓到底对这个文会充满了兴趣,虽然自己不能参加,也一直在谈论,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虽然他们是在天子脚下,但是,想要进宫,除非祖坟上冒青烟,否则,一辈子都没这个机会。

  而这些才子们若是能入选,就能进宫参加宫宴,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呀!

  举办文会的这三天,一旦有好诗作亦或者字画出现,必定会以极快地速度流传开来,让天下读书人品鉴,就算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照葫芦画瓢的吟上两句,给自家增添一点书香,真正的与民同乐,不只是限制在读书人之间。

  这也是今年新皇登基,风调雨顺,是个大大的丰收年,更兼吏治清明,各项赋税都减了,百姓们的日子都好过些了,才有心思玩乐。

  否则,连肚子都吃不饱,谁还管什么文会不文会?秦佑安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开办文会。

  秦姝尽管在宫里,没有亲临,也有人给她实况转播,报道王府花园文会的盛况。

  有了什么新的诗词,她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当然了,以她的文学素养,也只能凑个热闹,品鉴一下好坏而已,具体好在哪里,还是说不出来的。

  只是当她看到一篇关于中秋的五言诗时,却是颇有感触。

  因为这首诗写就跟去年八月十五时,她跟祁五在一起时的情景极为相似,就连相约每年一起过中秋的情景,也一模一样,最后诗人还反问他心中的那个人,记不记得这样的约定,表达了他对心上人思念之情。

  秦姝也不知道,怎么就看懂了这首诗的意思。但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凑巧,又或者是她自己对这首诗的理解而已,诗人未必是这个意思。

  只是,当她看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却忍不住楞了一下。

  宋绍元——

  这个名字似乎是……

  随后,她的心猛然一跳,又急切地重新将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失神地盯着诗作好长时间没有动弹,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来,浅浅的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

  因为这首诗是抄录之后送过来的,倒是不用再还回去,秦姝就将它给收了起来,也不在继续看其他诗词画作了。

  原本她对中秋宫宴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这一次,她是必须要参加了。

  这次宫宴,不只宴请那些文人们,还有文武百官和女眷,因为是团圆的日子,各种规矩也都没那么严谨,避讳没那么多,倒也不必分开设宴。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那人应该会参加宫宴,到时候,她倒是要找找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他。

  高兴和激动过后,秦姝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他可真是太大胆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就在秦姝的期待激动和不安中,文会结束了,中秋节这天,也终于来临。

  秦姝也已经知道了可以进宫赴宴的那五十名才子的名字,宋绍元的名字恰在其中。

  宋绍元并不是这些人中最出风头,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比较低调了,但也无法让人忽视了他,存在感颇强。

  在中秋节这天,秦佑安早上来请安时,倒是特意询问了一下秦姝,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才子?

  知道秦姝对文会感兴趣之后,那些文会诗作,可都是秦佑安特意叮嘱送过来的。

  秦姝心中先是一跳,但是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之前还没发现,现在却觉得佑安有点不太对劲,有些太殷勤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些才子们,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呀?

  她只是个围观的吃瓜群众而已,纯属看热闹而已。

  她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虽然心中腹诽,但秦姝还是说了几个人名,还试探地说出了宋绍元的名字,细细观察佑安的神色,发现他听得很认真,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倒是让她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是不知道那人身份的。

  秦佑安走了之后,秦姝心里依旧觉得有些纳闷,甚至是别扭。

  “青苗,你说这佑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选才子,怎么还问起我来了?”秦姝有些不自在地问路青苗道,她怎么觉得浑身不对呀。

  “首领想多了,属下倒是觉得没什么。以前陛下有什么事,也经常跟首领商议呀!”路青苗说道。

  秦姝蹙眉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个说法,或许,她真得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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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要结局了。



☆、第三十七章 大结局


  中秋佳节,本是团圆的日子。就是大臣们也放了三天假。

  这天本不该在这天设宫宴,但既然皇帝下了命令,众臣也不得不参加。好在可以携带家眷,倒是让大臣们的怨念不是那么深了。毕竟,中秋节家宴年年有,中秋节宫宴有可能就这么一次,最重要的是,能参加宫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荣耀。

  还不到掌灯时分,文武百官就已经携家带口的进宫了,同时进宫的还有收到邀请的那五十名文会的才子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是五十名才子大都十分年轻俊朗,风度翩翩,再加上此时正得意,更显得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就像是开了屏的孔雀一般。

  要知道,宫宴的地点可是在奉天殿。这奉天殿,是整座皇宫里最巍峨,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宫殿,最重要的它的地位。他可是举行各种重要典礼,大朝会的所在之处,今年的殿试也是在这里举行的。

  而他们却能在这里接受皇帝的召见,甚至能跟文武大臣们一起参加宫宴,绝对是无上的荣耀。

  而那些携带家眷的大臣们,也很感兴趣地观察这五十名才子,毕竟,他们这三天正好休沐,便围观了这次文会,对于这些才子们的大作也都有所耳闻,颇有一些作品令人耳目一亮,心中正是对他们感兴趣的时候。

  他们这些王公大臣家里,大都有待嫁之女,看到这么多玉树临风,品貌非凡的年轻才子,都不由动了几分招婿的心思,就连那些被父母带来参加宫宴的年轻姑娘们,也都忍不住或偷偷或光明正大地观察他们。

  好在现在正值开国之初,对女子的约束还没有那么强,朝堂又是新的权贵居多,真正的世家出身反倒是少,因此,规矩都不怎么严谨,姑娘们也都相当大胆。

  还有相熟的姐妹们凑在一起,对着那群才子们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笑声。

  因为皇帝娘娘们都还没到,今天又是个团圆的喜庆日子,倒是不用像平时进宫那样谨慎小心,大家寒暄说笑,看起来都比较放松。

  唯独一人,看起来有些沉默,似乎是有心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宋良秀。

  宋良秀当然着急了,因为他发现,有一位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京城,还参加了文会,现在更是已经跟他同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能见到亲人,他自然高兴,只是,绝不该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万一被皇上发现了,他焉有命在?

  宋良秀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这世上同名同姓地多了,何况那人对他原本的名字深恶痛绝,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又怎么会用大喇喇地用这个名字参加文会呢!

  可是后来,当他看了他的诗作以及字画之后,他也来越觉得,他就是他想的那个人,而刚刚,他一眼就看穿了那个人的身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做太太多的伪装,容貌也只是略作了几分调整而已,让人不至于联想到以前宋家。但他能蒙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他。

  这个认知,也让他陷入了深深地焦虑之中。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进宫?

  是因为不甘心输了江山,想要找秦佑安报仇,还是为了……她才回来?

  无论哪一种,都是一种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亲人去送死呢!

  就在宋良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却没有发现,一道幽怨的视线,一直在紧紧地盯着他。

  那道视线的主人,正是宋良秀的未婚妻——方佩珊。

  方佩珊也算是第一次见宋良秀,自从被赐婚之后,她不是没想过偷偷来瞧瞧自己的未婚夫,只是,宋良秀一向深居简出,为人低调,她一直没有机会碰到。

  没想到,这一次宫宴,倒是给了她机会。

  说实话,她心里对宋良秀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他以前没娶过妻,再说男人跟女人不同,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强又极具魅力的时候,更何况,宋良秀还是名门之后,长相清新俊逸,温文尔雅,一点都不像那些粗鲁的文人。可以说,宋良秀的优秀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以前的八分满意,也变成了十分。

  因为心中满意,就不由自主地对他多许多关注,眼睛放在她身上就没移开过。

  可谁知道,对方竟然一眼都没向自己这边看过,真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还是说,他对自己这个未婚妻根本就不满意?

  方佩珊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幸宋良秀也没去看别人,才勉强让她心理平衡了一些。但这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下定决心要将他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再不许看旁人一眼。

  对于宋良秀家里的情况,她也早就打听过了,虽然有几个妾室,但都是上面赐下或者下面的人献上来的,宋良秀本人倒是没有主动纳妾,这点让她很高兴。只要她们没有怀孕,诞下子嗣,甭管什么来历,对她来说,都不足畏惧。

  反正等她嫁过去,那些小妖精们,一个也别想近宋良秀的身。

  还有那个叫红衣的老丫鬟,她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里,都快熬成婆了,还没被宋良秀收房,显然宋良秀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碍于以前的情分才留着她。哼,等她过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料理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免得在自己跟前碍眼。

  她一向护食,别说从她口中抢肉了,就是分一口汤喝都不行,所有想要觊觎她男人的人都该死。

  方佩珊在心里发了一回狠,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宋良秀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才有些纳闷地收回了目光。

  祁五混在五十名才子之中,也不像那些才子那般高谈阔论,只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含笑聆听。

  但他气度不凡,容貌极其俊美,即便静静地坐着,也非常吸引人的视线。

  此刻,就有几个小娘子正看着他议论,脸上还带着几丝羞红,话题无非是他娶妻没有,家世如何云云。

  正在她们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人在泼冷水道:“我看你们就别做梦了,人家早已经有心上人了。”

  “你怎么知道她有心上人了?”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他就是那个宋绍元,他写的那首赏月的五言诗,明显就是写给他的心上人的,你们再看重他,也没有机会了。”显然她们也都看过文会上流传出来的诗词了,甚至连人跟诗名都对上了。

  “哼,说不定是写得别人的事情呢?未必写的他自己。”有人不服道。

  “就是。就算写得是他自己又如何?看他诗中所写的意思,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

  “随你们怎么想!”那位泼冷水的姑娘说道,“只要你们自己不后悔就好。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别到时候佳偶不成,成了怨偶?”

  小娘子们听她说得难听,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人惋惜,有人生气,有人暗暗不服,倒是不继续反驳她了,只是对宋绍元的兴趣也退下去了许多。

  就在这时,大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却是两名太监走出来,抬手压了压,众人都知道这是皇上要来了,立即安静,站到自己的位置,恭候陛下。

  没过一会儿,就听一名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此外还有被特地解禁的贤嫔,以及和嫔还有刚刚册封的惠嫔和康嫔等人。

  可以说,除了被打入冷宫的周真儿,以及因为缠足被牵连的两位美人外,其他人都有幸参加了中秋宫宴。

  众人俱都起身下拜,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秦佑安先扶秦姝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好之后,方开口让众人平身。

  秦佑安坐在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上,它设在大殿中央七层台阶的高台上,后方摆设着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左手边又加上了太后的座位。

  右手边应为皇后的座位,但如今后位空虚,萧如萱亦不是落人话柄,执意率领众宫妃在高台下方按照微分高低排列着坐了。

  秦姝坐在高位,整个大殿的情景都尽入眼底。

  就像是宋良秀能发现祁五一般,秦姝很快就发现了坐在大殿靠后位置的祁五。

  祁五明明离她很远,大殿里的人也很多。可她愣是一眼就发现了他,好像除了祁五之外,再也看不进别人。

  证明了心中的猜测,秦姝的心情瞬间有好了几分,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而祁五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般,也微微抬头,准确地对上了她的目光,隔着无数人墙,跟她遥遥相望,直到秦佑安开始说话,才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秦佑安倒是没有发现秦姝的异常,直接说了一些比较正式的开场白,又说了一些恭贺中秋佳节的话,就没有再啰嗦,立即就让人开席了。

  殿外丹陛之上已经奏起了宴飨礼仪用乐,在欢快地乐声中,俏丽的宫娥们,手捧托盘,轻盈地鱼贯而入,给众人上菜,一举一动,既轻盈优美,又恪守礼仪,没有一丝一毫地出格,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恰到好处,只看她们走路,就是一种美的享受。

  开席之前,众大臣们,又同时举杯宫恭贺皇帝中秋,说一些吉祥话。

  秦佑安看起来心情极好,脸上一直带着笑,让人随意,不必拘束。

  一时间,灯光通明的大殿里,觥筹交错,鼓乐齐鸣,舞姬们在场中轻歌曼舞,酒香四溢,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秦姝眼前单独设了一桌,还有宫门在一旁专门给她夹菜。

  只是秦姝心思不在这些美食之上,因此,食欲并不高。

  秦佑安见状,关心地问了几句,秦姝才勉强吃了几口。

  等酒过三巡之后,秦佑安方摆手让舞姬们都下去,说道:“文会才子们何在?上前一见。”

  接着,尤贵便高声重复了一下皇帝的话。

  这下,五十名才子,都激动地站起身来,整理衣衫,从大殿后方走上前去,躬身拜见皇上。

  他们进宫,等得不就是这一刻吗?

  无论是出名也好,出仕也罢,受到皇帝的青眼,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等众人行礼毕,秦佑安打量了他们一番,微微点了点头,又对秦姝问道:“母后觉得这些才子们如何?可还看得过眼?”

  秦姝奇怪地看了秦佑安一眼,什么叫还看得过眼?她看得过眼,看不过眼,又有什么关系呢?

  尽管心中吐槽,但她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让他没脸,便含笑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圈,眼神尤其在祁五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出声赞道:“皇帝选出来的人才,自然都是极好的,他们的作品我都看过了,个个都是才华横溢之辈。”

  听到秦姝的话,一众才子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神色越发得意了几分。

  秦佑安见母亲满意,也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母亲可有最看重的?”

  秦姝隐晦地瞪了他一眼,这有完没完了?

  秦佑安自知理亏,抬手摸了下鼻子,但还是执着地看着秦姝,等着她的答案。

  秦姝最看重的,不用说,自然是她男人了,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祁五的身上。

  只是,秦姝却有些顾虑,万一说了他,不会让佑安注意到他吧!

  到时候,若是发生什么事,她恐怕也兜不住。

  她到现在也有些摸不准,佑安对祁五,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但她到底无法违心地说看重旁人,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地开口道:“宋绍元的诗,我最喜欢。”

  “哦?”秦佑安诧异地挑了挑眉,又看向才子们,问道:“哪位是宋绍元,站出来,让朕瞧瞧。”

  祁五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恭敬地施礼道:“回皇上的话,不才正是宋绍元。”

  随后,他又面相秦姝躬身道:“太后娘娘错爱,小可真是愧不敢当。”

  尽管口中十分谦虚,但态度却不卑不亢,拿捏地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低人一等,又不会让上位者觉得冒犯了。

  秦佑安默默地打量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这个宋绍元似乎有些眼熟,甚至他说话的语气,也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不爽,尽管他十分恭敬,可依旧让他有些不顺眼。因为他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令他非常讨厌的人来。

  宋良秀看到秦佑安注意到了祁五,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微微发白,紧张地手心里直冒冷汗。心里甚至还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祁五身份暴露,他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帮他脱身的。

  好在秦佑安虽然不爽,但是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毕竟,那个人已经远走海外了。只以为,秦姝看重他,也是因为他跟那个人想象的缘故。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些对他格外不喜,更别说让他留在母亲身边了,便淡淡说道:“不错,退下吧!”

  祁五只好默默地退回人群里。

  秦佑安再次问秦姝道:“除了他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可入母后的眼了?”

  秦姝越发感到奇怪了,她压下中的惊疑,为了不让秦佑安怀疑祁五的身份,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说道:“顾俊楠的画不错,潘志明的字也不错,另外……”

  被秦姝点到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们的才名,竟是连太后娘娘都记住了,随口就能说出,可见是真得看重他们。

  他们早就听说,皇上非常孝顺太后,也很重视太后的意见,这是不是说,他们以后就能得到皇上的重用了?

  想到此处,心中顿生豪气,脊背又挺直了一些。

  秦佑安又让被秦姝点名之人站出来看了看,果然都仪表堂堂,俊逸不凡。

  秦佑安又问了问他们的家世祖籍,又观察他们的行事作风和性格,心中就有数了,之后便让他们退下了。

  对于其他的才子们,秦佑安也没有忽略,都询问了几句话,将他们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人,有用的留下培养,没用的就直接打发了,收获倒也不小。

  唯独宋绍元被他忽略了,除了一开始问了他一句外,再也没有点他的名。

  任谁都知道,他被皇上给厌弃了。

  见到这种情况,之前对宋绍元有些好感,以及想要招他为婿的人家,也都偃旗息鼓了。

  被皇上厌弃,就是他长得再好,再有才华,以后也没什么出息。

  要怪就怪他得罪了皇帝吧!

  秦姝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要佑安没有认出他来,就谢天谢地了。

  虽说祁五能遵守约定过来找她,让她十分激动和高兴,但是,他如此冒险,如此胡来,还是让她替他捏了一把汗,心中后怕不已。

  她宁愿他不遵守约定,也不愿意他冒死前来,就是为了跟她一起过中秋。

  这实在是太傻了。

  宋良秀也终于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这个弟弟,实在是太大胆,也太能折腾了。

  谁能想到堂堂祁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佑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呢!

  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宫宴很快就结束了。

  秦佑安因为生性勤俭,看不得旁人浪费,剩下的那些食物,直接让人打包带走。

  好在这些大臣们都习惯了皇帝的抠门和节俭,再加上他们大多数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倒也不觉得嫌弃,毕竟宫里的东西还是挺好吃的,带回去给没能来参加宫宴的家人尝尝,也很不错。

  后来,这也成为了大佑朝特有的一个习俗。

  宫宴结束之后,时间尚早,这也是方便大臣们回去之后,再举办一次家宴,拜月赏月。

  秦佑安也在御花园里摆了一次家宴,秦姝率众宫妃拜月,小聚一回。

  之后,才真正地散了。

  秦姝回到慈宁宫,立即去浴池洗去身上的酒气,穿上白色的里衣,又批了一件藕荷色的外袍,披散着尚带着几分水气的长发,躺在后殿靠窗的贵妃榻上,一边等着头发干爽下来,一边想着心事。

  她跟祁五之间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说上一句话,她甚至不知道祁五的打算。难道他这次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前来,只是为了履行前约跟她一起过中秋?

  她不太相信。

  她宁愿相信祁五是来带她走的,可是这可能吗?

  她心里很矛盾。

  既想要祁五留下来陪自己,又担心他的安危,想要他赶快离开。

  若是他真是来带自己走的,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跟他离开。

  她放不下儿子,也放不下红莲军。

  “这位姑娘眉头深锁,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要不要告诉在下,说不定在下能替您分忧解难呢?”

  就在这时,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慈宁宫?”吓得在旁边伺候的丹琴立即大喊道。

  而路青苗等人早已经拔出武器,将刚出现的男人包围了起来。

  秦姝见了他,却是不怒反喜,正要说话,却发现他是被人围攻的状态,遂压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转而吩咐众人道:“这位是我的一位老友,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路青苗对于秦姝的命令,向来是直接服从,从不多问,闻言便直接退下了,只是守卫更森严了一些。

  而丹琴则有些惊疑不定,担忧地说道:“太后,这……”

  “退下!”秦姝又说了一遍,她才满心忧虑地退下了。

  离开之时,顺便还带上了门。

  秦姝缓缓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来,上前走了两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男人,原本想要责备他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千里迢迢的来见自己,已经证明了他的心意和决心,她何必再质问他呢?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祁五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她搂到怀中,一只手搂在腰间,一只手护住她脑后微湿的发丝,在她耳边低声叹道:“终于见到你了。”

  一句话,已经道尽了他这一年来,所有的思念和心酸。

  他做了这么多,冒了这么多风险,费尽了心思,无非是想要见她一面而已。

  可只要见到了她,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秦姝也缓缓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她终究开始忍不住开口道:“你何必要来?”就算见到了她,又能如何?

  “你在这里,死都要来。”祁五闷笑两声,忽然说道。

  秦姝老脸一红,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说正经话。”

  祁五又笑了起来,口中却道:“好,你别生气,我说实话就是了。我这次来,是想带你走的。”

  “什么?”秦姝在他胸前抬起头来,对这个答案,既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

  祁五也低头认真地看着她,只见她微微拧着眉头,眉目间有几分喜色,也有几分忧虑。

  他自然知道她犹豫什么。在来之前,他就清楚,要带走心上人容易,但是,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却不太容易。

  秦佑安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直到现在,他也不敢跟秦佑安比在秦姝心里的地位。

  他知道,自己必然是一败涂地。

  她对儿子可比对男人看重多了。

  可是,他并不灰心,他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相处。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她心中最重视的男人。

  但前提是,他得说服她跟自己离开。

  “你不愿意吗?”祁五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受伤之色,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当然不是。”秦姝几乎是立即说道,只是很快,她就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睛说道:“只是我现在……”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祁五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儿子,可是,他已经长大了,成了皇帝,娶妻生子,人生美满,不再是以前那个离不开娘的小孩子了,你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秦姝怔住了。

  祁五吸口气,平复了下气息,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又继续说道:“姝妹,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人生本就苦短,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空耗下去了。你对秦佑安,已经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你不欠他的,何必再继续围着他转?”

  看着秦姝似乎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祁五再接再厉,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以后的时间,你应该为自己而活,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不相信你情愿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皇宫里面。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想看看外面的海阔天空吗?跟我走,好不好?”

  秦姝心里挣扎地厉害。

  不得不说,祁五说的话对她极有诱惑力,她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答应了他,可是,这里也的确有她放不下的东西。

  就是走,她也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走,而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离开。

  也就是说,她想要争得佑安的同意甚至是祝福。

  这样,她才会走得安心一些。

  可是,这可能吗?

  “五哥,你让我想想好吗?”秦姝没有立即答应祁五,而是打算考虑一下。

  祁五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愿意等她,便开口说道:“当然可以,我会一直等你的。只是,一定要快,我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

  秦姝心中感动,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一股淡淡的情愫在两人之间传递蔓延,尤其是秦姝刚刚沐浴,乌黑长发披在身后,眉目如画,脉脉含情,浅笑的唇边,梨涡醉人,在祁五眼中,真是美丽不可方物,再加上一股清新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弥散开来,顿时令他心跳失速,呼吸急促,眼神瞬间就变得幽暗而危险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去,印上了那个让他在梦中想了无数次的红唇,双手也从她的双肩滑到了她的身后,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而秦姝仰着头,眼睛微阖,承受着这个温情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掠夺的吻,搂在腰间的手,也紧紧地抓住了他背上的衣服。

  直到祁五不再满足于她的唇,开始往下攻略的时候,秦姝终于清醒了过来,连忙阻止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祁五却不肯停下来,含含糊糊地问道。

  祁五的话,让秦姝楞了一下。

  是啊,他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甚至好不容易才见到一面,为什么不可以?

  “给我,好不好?”祁五迫切地想要得到她,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心里稍稍有些安心,否则,他总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无足轻重,觉得是自己挑头担子一头热。

  他不想这样。

  他想要跟她更亲密一些,想要他们彼此成为对方的人。

  秦姝感觉到了他的急切和不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脸色隐隐开始发热,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别在这里,去里面。”

  话音未落,她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快速走到里面的卧室,被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福宁宫。

  秦佑安洗漱过后,正要休息,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吩咐道:“尤贵,派人去查查那个宋绍元,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尤贵一愣,随后应了一声。

  “怎么?还有事?”秦佑安皱眉问道。

  尤贵犹豫了一下说道:“启禀皇上,慈宁宫那边刚才似乎出了点小动静。”

  “哦?怎么回事?”秦佑安一听是慈宁宫,立即追问道。

  尤贵道:“具体情况,奴才也不清楚,似乎是出了点意外,不过,很快就没动静了。”

  秦佑安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怪他。

  慈宁宫是母后的地盘,无论是宫女还是护卫都是母亲的人,就连他没办法伸手过去,当然了,这也跟他不想伸手有关,他并不想往太后宫里安插人。就是想安插人,也是只是为了母亲的安危,不想她出事而已。

  好在,母亲也没有防备他,那些小太监有时候还是会传递一些消息过来的,只是他们大都在前殿外伺候,因此,后殿发生什么事知道的也不详细,这对秦佑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母亲没事就好。”秦佑安说道。既然很快就没动静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被猫给惊到了也未可知。

  若是白天的话,无论事情大小,他都有可能去瞧瞧,可是这大晚上的,他再去慈宁宫就有些不合适了,母子之间也是要避嫌的。

  次日,因为要上朝,秦佑安天未亮就起来了。

  被宫女们服侍着穿衣服的时候,尤贵跪在一旁禀报道:“陛下,昨晚您让奴才查的人,现在已经查出来了。那宋绍元的身份,果然十分可疑。”

  “哦?”秦佑安动作一顿,脸色喜怒不辨,见自己的龙袍已经穿妥当了,就摆手让宫女们下去,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来,问道:“说来听听,那个宋绍元究竟是什么人?”

  尤贵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奴才也不十分确定,只是他进京时的确带了不少人,分批进城的,而且户籍和路引都有造假的痕迹,只是太逼真,奴才也分辨不太清楚。陛下若是真要查他的身份,恐怕还要从户部往下查才行。”

  如今天下初定,无论是人口还是田亩都是重新统计测量的,肯定会有疏漏之处,说不定,那宋绍元就钻了这个空子,而他手底下的能人显然也不少,造假的户籍和路引,竟然也能蒙混过关,还能参加宫宴。这事若是传出去了,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显然,秦佑安对这个答案是十分不满意的,只听他问道:“就这些?”

  尤贵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来,脑筋转了又转,他手底下都是一些太监,陛下又没有分派给他多少权力,更不敢结交外人,顶多让相熟的锦衣卫去半点事,又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能查到这些东西,已经尽力了,他心里委屈,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呀,想了良久,终于想起一件事来说道:“对,还有一件事,忠顺侯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宋绍元的消息,昨晚还派人去找了宋绍元,但是并没有找到他……”

  “什么?!”秦佑安突然从罗汉榻上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气压都压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朕觉得很不对劲……”

  祁五,你真是找死!

  突然,他想到昨天临睡前尤贵说给他的消息,脸色又变了变,二话不说,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尤贵吃了一惊,好半天才醒过神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说道:“皇上,早朝……”

  “今天的朝会取消……”秦佑安的声音远远传来。

  尤贵跺了跺脚,连忙让人跟上,自己吩咐了小太监几句,也跟了上去。

  慈宁宫。

  秦姝和祁五也醒了过来,秦姝正趴在他的胸前,抓着他的一只手把玩,明黄色的帐外,微弱的灯光射进来,让他们隐隐可以看到彼此的面庞。

  而祁五则将自己这一年来的情况大略地说了说,也是让秦姝安心,自己养得起她,能够给她平稳富足的生活,并不会过那种担惊受怕逃亡的日子。

  “……这么说来,你是想要建一个海上帝国了?”秦姝漫不经心地问道。

  “海上帝国?”祁五在咂摸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提议不错。”

  他之前可没想这么多,不过是想要手底下的人舒一舒筋骨,别都养成一群废物,说什么插上自家的旗子,也不过是雄性本能作祟,想要圈地盘罢了。

  “难道不是吗?在别人的地盘上插上你们的旗子,不就是你们的殖民地了?”秦姝问道。

  “你说是就是吧!”祁五笑了起来,原本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设想而已,并没有付诸行动,现在这么一说,他倒是真得十分心动了,非要这么做不可了。

  他本来就喜欢在还上自由自在地闯荡,若是能建立一个海上帝国,偌大的海域,全都成了他的地盘,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到时候,他带着秦姝环游世界,就更方便了。

  “以后你们的帝国的名字,我看就叫‘日不落’好了。”秦姝想到前世的日不落帝国,恶趣味地说道。

  “什么你们?你都是我的人了,该说是我们才对?”祁五先是纠正了一下她的口误,又继续说道:“日不落?这个名字倒是新鲜,反复琢磨,还颇有些意趣,所包含的意思极好。”代表着国家永远存在,永远不会衰落。

  “那当然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朕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秦姝挥了下手说道,神色间带着玩笑的意味,显然并未当真,却不知道祁五是真得打算付诸行动。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祁五翻过身来,他看着秦姝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姝妹,你跟我一起走吧!”

  秦姝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露出沉思之色。

  说实话,听到祁五描述的海上的情景,她的确是心动了,再加上现在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正是情浓之时,她也非常舍不得分离,最重要的是,佑安现在的确已经不怎么需要她了,她便是离开,也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她想要走的意思,已经有了六七分了。

  只是,仍不能下定决心。

  毕竟,她在这里的牵挂太多了,抛下自己熟悉的一切,跟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到底还有些迟疑。

  祁五再接再厉,又继续说道:“咱们也不是永远离开,若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每年都回来,毕竟,你是大佑的太后,总不能一直不露面。”

  除非让她假死。可是,别说秦佑安不允许,他也不会同意。

  若真是那样的话,秦姝就成为一个“死人”,再也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更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甚至连退路都没有了。他舍不得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就逼她至此。

  她不只是自己的爱人,她还是一个母亲,是大佑的皇太后。他希望她是自由的,是快乐,能够按照心意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被逼得只能放弃自己的身份,跟自己离开。

  即便这样,会让他陷于危险之中,会让他不能跟她朝朝暮暮地在一起,也在所不惜。

  他希望她任何时候都是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需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可是佑安……”秦姝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祁五听了心中却极为惊喜,她这么说,就差不多已经决定要跟自己走了,正要说出自己的打算,忽然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秦姝更是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面色惨白,惊慌地说道:“我好像听到了佑安的声音,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祁五也微微皱眉。

  他是打算找秦佑安谈一谈,说服秦佑安让自己带秦姝离开,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用想也知道,秦佑安看到他们在一起,会有多么愤怒,到时候怕是他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这可有些不妙。

  “快,你快躲一躲,别让佑安发现。”秦姝一边穿衣服,一边拉他下床,找躲藏的地方。

  祁五无奈,只能穿好衣服,劝她道:“姝妹,你冷静点,不要慌,我会跟他说清楚的。”秦佑安这个时候出现,还要硬闯慈宁宫,说不定就是发现了他的身份,躲不躲都一样。

  “不行!现在你们不能见面。”秦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道。

  她了解佑安的性子,佑安从未遮掩对祁五的不满,若是被他发现了祁五留宿在了她的寝宫,说必定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怎么会听他辩解。

  除非等这件事过去了,她再慢慢告诉佑安,将话说明白,说不定,他还勉强还能接受。

  现在,免谈!

  “你快点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秦姝更加着急了,连连催促道。

  “我这么大个人,往哪儿藏呀!”祁五无奈地笑道。

  “你……你这是想要急死我呀!算了,别动了,你就藏在床上,不要出声,有什么话等我将佑安打发走了再说。”秦姝又将祁五推到床上,慌张地放下了明黄色的床帐,再次叮嘱道:“别出声,也别出来。”

  另一边,秦佑安怒气冲冲地来到了慈宁宫,可惜,慈宁宫的大门还关着,门外有红莲军的护卫把手,他想要硬闯,显然不那么容易。

  但秦佑安是什么人,他是这万民之主,是皇帝。这天下什么地方,他去不得!

  “把门打开!”秦佑安直接阴沉着脸命令道。

  知道今天情况非同寻常,路青苗不放心,便亲自在外守护,一晚上都没有睡。

  听到秦佑安的命令,她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在秦佑安面前,恭敬却强硬地说道:“皇上,太后娘娘还在休息,请您稍后再来吧!”

  “滚开!”秦佑安阴冷地看了她一眼,沉声斥道。

  秦佑安虽然不太喜欢红莲军这些人,但是看在太后的面上,他对她们还算不错,至少从没有呵斥过她们,但这一次,他却是丝毫不给她们脸面了。

  虽然皇帝的愤怒令人很可怕,但路青苗对秦姝的忠心,却足以压过她对秦佑安的惧怕。她强忍着惊惧,依旧强硬地挡在秦佑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首领早就吩咐过了,没有她老人家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去,属下实不敢自作主张,还请陛下谅解。”

  “你……找死!”她的态度,越发激怒了秦佑安,也更加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怒火中烧之下,骤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喉咙。

  路青苗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了,最可怕的是,他还没有留手,整个人都被可怕的杀气和怒气所笼罩,路青苗似乎觉得下一刻,自己的喉咙就要被他被捏断了。

  她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空气却不可得,脸色越涨越红,就在她即将窒息的前一秒,秦佑安到底是放开了她,再次冷冷说道:“开门!”

  “咳咳咳咳……”路青苗咳完之后,贪婪地呼吸了几下,忍着嗓子强烈的不适感,干涩地说道:“恕……难从命……”

  秦佑安听到这里,突然就收敛了怒火,但他的眼神里,却仿佛聚集着风暴,一旁的尤贵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直接躲到天边去,但是他不能,一旦逃了,他就得死。

  因此,他小心地上前劝解道:“陛下,您这么硬闯也不是办法,既然是太后娘娘的命令,不如让她们进去通报一声,太后娘娘知道您来了,肯定会立即请您进去的。您动静这么大,万一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对您和对太后的名声都不好。”

  秦佑安闻言,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乖觉。”

  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也不想拿母亲的名声开玩笑,更不想被人传太后和皇帝不和。

  “既如此,你就进去禀报一声,就说儿臣求见母后。”秦佑安吩咐路青苗道。

  “是,属下这就去禀报。”路青苗总算缓过劲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虽然喉咙还是十分不舒服,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见慈宁宫大门打开,想到祁五那个胆敢肖想母亲的混蛋就在里面,秦佑安实在是忍不住,就想要跟着冲进去,免得他听到消息跑掉。

  但很快就其他的红莲军护卫给阻拦住了。

  秦佑安也只能气闷地停住了脚,想要命人将慈宁宫给围住,就怕人传出不利于慈宁宫的消息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强皇宫守卫,务必不能使人逃脱。

  秦姝刚将祁五藏好,路青苗就在殿外求见。

  秦姝整理了一下衣衫,看着倒也整齐,只是个头发尚未打理,依旧披在脑后,但来不及了,她只匆匆照了照镜子,捋了捋长发,发现没有什么疏漏之处,这才走到外间,坐在上首的宝座上,对守在殿外的宫女道:“让她进来。”

  少顷,路青苗便走了进来,扶着腰间的刀,单膝跪地说道:“首领,皇上在慈宁门外求见。”

  秦姝听到她的声音一惊,问道:“你的声音怎么了?抬起头来我瞧瞧。”

  路青苗只好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了她脖子上的狰狞的淤痕,但很快就垂下头去,用沙哑的声音请罪说道:“是属下的错,冲撞了皇上,还请首领责罚。”

  秦姝从宝座上起身,走到她身前,伸手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罢了,何错之有?让你受委屈了。”

  “首领……”路青苗原本并不觉得委屈难过,但听到首领的安慰,她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秦姝说完,又让丹琴拿上好的外伤药来,赐给了路青苗。

  “首领,属下不要紧,属下等会再休息不迟。”事情还没完,而首领显然摊上大事了,路青苗哪能就这这么下去休息呢!

  “放心,佑安是我儿子,又那么孝顺,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我如何的,去吧!”秦姝劝了路青苗一句,她才依依不舍地下去了。

  “请皇上进来!”等路青苗退下之后,秦姝方吩咐道。

  秦佑安记仇,现在最好不要让路青苗出现在他面前。

  话传出去没多久,秦佑安就裹挟着一阵风,快速走了进来。

  他进了后殿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向秦姝请安,反而是四处打量,一副警惕又愤怒的表情,鼻子时不时还闻一闻,脸色隐隐泛着铁青,似乎还打算往里间去。

  秦姝正在丹琴等宫女的服侍下洗漱,她将用过的巾帕递给丹琴,又漱了漱口,见到他的动作心中一紧,却强自镇定地淡淡开口道:“佑安,大清早的,你不去上朝,来我这里闹腾什么?被人知道了,像什么话!”

  听到秦姝的话,秦佑安终于收回了眼神,落在了秦姝身上。

  “哦,今天不上早朝了,儿臣突然想到有件事要告诉母亲,所以就……”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刚随口解释了两句,就发现母亲神情不太对,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若是他是个不知人事的愣头青,他自然发现不了母亲的异常,可惜,他不是。相反,他还是个阅尽千帆,又无数宫妃的皇帝,自然明白女子承宠之后的一些细微变化。

  而秦姝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以前不曾有过的媚态,脸颊也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虽然洗过脸了,但依旧能看出些许不同,何况,她的嘴唇也比以前更加殷红饱满。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心酸瞬间涌上心头,宛如一团烈火在胸口翻腾不休,眨眼间便烧遍全身,他咬紧牙关,使劲咽着唾沫,才将窜到喉咙的火苗给压下去。

  但怒火还是差点烧掉了他的理智,心中升起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绝望,他既失望又受伤地看着秦姝,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一字一句地问秦姝道:“母后,你老实告诉我,祁五是不是在这里?”

  秦姝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愕和慌张,她衣袖下的手紧了紧,勉强笑了笑,装傻地道:“佑安,你到底在说什么?祁五不是不知所踪的了吗?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秦佑安突然下了命令,让众人都退出了后殿,方负手一步步地走向秦姝,满脸阴晦之色,额头青筋微凸,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却在极力压抑。

  看到这样的佑安,秦姝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心虚和惧意,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慢慢从宝座上站起身来。

  在秦佑安来到她跟前时,她终究是顶不住这股压力,开口问道:“佑安,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佑安站在她跟前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冷笑一声问道:“母亲还问我怎么了?这句话难道不是该我问母亲吗?”

  “你……”秦姝略有些难堪地移开了眼睛,心中生起的羞愧和心虚,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看佑安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知道昨天的事情了,今天来质问她来了。

  秦佑安见状,心中越发愤怒了,既然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想要看到她否认,就是给自己一个借口,或者哄骗一下自己也好呀。

  “真的是他?”秦佑安听到自己用笃定的口吻再次问道。

  秦姝无法再骗他,只能沉默以对。

  “为什么非要是他?天下这么多男人,娘为什么非要看重他?”秦佑安被压抑地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人呢?娘不要告诉我,他逃走了。”秦佑安紧盯着秦姝问道。

  秦姝猛然抬头看着他,说道:“佑安你冷静一点,听我慢慢给你说……”

  “我没办法冷静。他在我的地盘,在我的眼皮底下,强上了朕的母亲,朕能冷静的下来吗?这简直是对朕最大的耻笑和羞辱,若是连这种事,朕都能忍得下来,朕就是乌龟王八蛋。”秦佑安欺身上前,红着眼睛盯着秦姝怒吼道。

  “啪——”

  秦姝狠狠地甩了秦佑安一巴掌,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这就是你的想法?简直不知所谓。”

  秦佑安捂住自己的脸颊,那火辣辣的疼痛,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经挨过秦屠夫无数个巴掌,陌生是因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过他了,让他几乎都忘了挨打的滋味。

  这让他有些羞恼,但因为打他的人是秦姝,他连气都气不起来,只是这股羞恼被一股隐隐的委屈和伤心所取代,还有那么一丝后悔,后悔自己刚才说得太难听了,激怒了母亲。

  不得不说,这一巴掌,还是让他清醒了一点。

  秦佑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忙跪下向秦姝请罪道:“母亲息怒,是儿子言语不当,冲撞了母亲,请母亲责罚。”

  然而,他虽然认了错,但让他想要放过祁五,那是绝不可能的。

  秦姝见他如此,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淡淡说道:“责罚就不必了,以后记住教训,不要再这么口不择言,起来吧!”

  “是,儿子记住了。”秦佑安说完,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秦姝说道:“只是母亲,一码事归一码事,祁五如此目中无人,羞辱于我,我是绝不能轻易放过他的。”

  秦姝惊愕地看着他。可惜秦佑安神色坚决,寸毫不让,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她再怎么说也没用。

  秦姝心中有些乱了,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见秦佑安甩身离开,向里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既然母亲不肯将祁五交出来,那朕就亲自将他找出来,免得母后以后受他蒙蔽,为他受尽委屈。”所以,他还是尽快将他除去的好。

  留着他,终究是心腹大患。

  “等等,别去!”秦姝终于回神,连忙追了上去。

  秦佑安刚进了里间的起居室,就看到了正坐在罗汉榻上的祁五,脸色瞬间变了变,说道:“果然是你!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吧?果然一副好面相。”

  祁五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慌张不错,反而对他笑了笑,说道:“承蒙夸赞,不胜荣幸。”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孤身入宫,还敢大喇喇地出现在我面前,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秦佑安眯着眼睛说道。

  “我没有这么想,我回来,只是为了姝妹,否则,我根本不会自找没趣,出现在你的面前。”祁五认真地说道。

  听到祁五对母亲的称呼,秦佑安的眼皮又是一跳,感觉后槽牙更痒了。

  秦姝也跟了进来,看到祁五不但没有躲藏,甚至还跟佑安聊了起来,顿时不只是该埋怨他还是该松口气了,心情十分复杂。

  秦姝原本想要走过去,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矛盾,却见秦佑安抬手阻止了她。

  “母后,您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秦姝闻言,又看了一眼祁五,祁五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又对她点了点头,让他不要担心,秦姝才忧心忡忡地去外间了。

  起居室内,祁五开口说道:“我也不想绕圈子,有什么话,咱们就敞开了直说吧!您看呢?”

  “如此甚好!”秦佑安走过去,撩起明黄色的衣摆,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朕先说,朕是不会同意你跟母后在一起吧,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若是你肯就此离开,朕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但是,若果你还想肖想不该肖想之人,朕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祁五闻言微微一笑,亦是认真说道:“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放弃心爱之人,恕在下难以从命了。”

  “你可想好了?”秦佑安问道。

  祁五说道:“不用再想,无论何时问我,我都是这个答案。”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是真不想要命了。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秦佑安冷笑。

  “不过,你在杀我之前,我有件事,还想请陛下替我解惑。”祁五抢在秦佑安下令之前突然问道。

  秦佑安动了杀心之后,到是对他大方起来了,说道:“你问吧!”

  祁五的眼睛锐利了几分,盯着秦佑安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陛下这次举办这个中秋文会,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自己选拔人才吧?”

  秦佑安倒是有些意外,饶有兴致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祁五说道:“若你只是为朝廷选拔人才,那无可厚非,但是,如果你是打着选贤才的幌子,替太后挑选面首的话,那我就必须要为自己说句话了。”

  秦佑安皱起了眉头。

  他的真实目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即便是他的亲信手下,他相信也不会有人看穿,这祁五又为什么会知道?

  难道是母亲告诉他的?

  不不不,母亲也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她对文会的态度,不会这么平静,甚至还颇感兴趣,她必定早就阻止他了。

  “看来被我猜中了。”祁五打量他的神情,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嘲一笑说道。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秦佑安避而不答,反问他道。

  “我只想问问皇上,为什么宁愿为姝妹挑选面首,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呢?难道只因为对我的偏见和仇视,你就想要毁了她的幸福?”祁五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锐利,气势骤然增强,隐隐透出几分压迫感,显然他对这件事为不悦。

  “真是好笑!我怎么会毁了母亲的幸福?天下男人那么多,挑选谁不成,凭什么非你不可?你怎么知道母亲不会喜欢他们呢?”秦佑安不屑地说道。“有了他们的陪伴,母亲根本不会想起你!”

  祁五盯他良久,方缓缓说道:“天底下男人虽多,但祁五只有一个,我相信她,正如她相信我。你该庆幸,你没有把你的目的告诉姝妹,否则,你娘非得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不可。”

  “胡说八道!朕这是为了母后排遣寂寞才会这么做,母亲怎么会因此而生气?”秦佑安不以为然地说道。

  在秦佑安看来,爱情什么的,根本就是不靠谱的东西,他也不相信什么爱情,他更相信亲情。

  这世上,谁缺了谁不行?

  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何况,母亲跟祁五相处时间并不长,又能有多深厚的感情?母亲喜欢他,也不过是他迷惑了母亲罢了。

  等被其他人转移了注意力,母后自然会将心从他身上收回。

  祁五看着他,突然嘴一撇,嘲讽地说道:“若是没有感情,只为享乐和繁衍后代,那人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不,恐怕连禽兽都不如。另外,你打着举办文会的幌子,私底下却是为太后娘娘寻找面首的举动,不只我一人知道。你说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后那些读书人谁还肯继续投靠你,替你卖命?”

  秦佑安听到这里,猛然站起身来,怒极反笑说道:“好!好极了!不愧是祁王,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连朕都敢威胁辱骂,可惜,就算如此,朕也不会改变主意。来人……”

  秦佑安正要喊人,却不防祁五突然动起手来,幸亏,他被母亲敦促着没有荒废了武艺,堪堪避开了他的攻击,跟祁五打了起来。

  可他一向不以武见长,即便狠学过几年武技,平时也没有真正的荒废了,远不如祁五的这样的绝世高手,再加上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出十招,就被祁五箍住了喉咙。

  真是风水轮流转,秦佑安之前差点掐死路青苗,如今,他又被祁五以同样的方式挟持。

  但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秦佑安依旧不慌不忙,脸上只有冷笑和狠辣,说道:“你若是有种,现在就杀了朕,要不然,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祁五尚未说话,就听秦姝突然说道:“你们闹够了没有?”

  祁五和秦佑安的目光同时望了过去,只是秦姝已经换了一套便服,长发也绾好了,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现在,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秦姝梳妆回来,就看到两人打了起来,心情能好吗?

  她走过去,打量着他们,沉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个你死我活的?”

  “娘,是他先动的手。”秦佑安立即向秦姝告状,抹黑祁五,当然了,他说的也是事实。

  秦姝面带责备之色地看向祁五。

  祁五苦笑一声,说道:“的确是我先动的手,但是,我若不先下手为强,你以后大概就要做寡妇了。”

  “就凭你做下的这些事,难道朕不该杀你吗?”秦佑安毫不在意喉间的那只手,冷冷地嘲讽道,“还有,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母亲还没有嫁给你。”

  秦姝见状,十分头疼,问道:“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现在也不是争锋相对的死敌了,为什么还要揪着对方不放?咱们一起和和气气地谈一谈不好吗?”

  祁五和秦佑安都没有说话,都抗拒了她的提议。

  “你们……”秦姝见状,觉得头更疼了。

  她看到祁五挟持秦佑安,到底十分心疼,便说道:“五哥,你先放了佑安,有话好好说。”

  秦佑安的唇边翘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母亲还是更偏向自己。

  祁五微微一怔,对秦姝道:“姝妹,你真让我放了他,若是放了他,我们可就真得走不了了。”

  秦姝对上祁五真诚的目光,又看向佑安隐隐带着祈求和不安的眼神,心中实在难以下决断。

  “我们要离开,这是唯一的机会。”祁五再次说道。

  只要他放开秦佑安,他必定会第一时间将他抓起来。

  秦姝也知道祁五面临的危机,但是,让她这么跟祁五离开,她也做不到。

  她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儿子的谅解和祝福。

  否则,这跟私奔又有什么区别?她就算得到了幸福,她的心,也会一辈子不得安宁。

  “母亲,不要上他的当。他对您根本不怀好意。”秦佑安也适时说道。

  “姝妹,跟我走!你该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不要为了一个已经不需要你的儿子,赔上你的一生,在皇宫里虚耗你的青春,这根不值得。”祁五诚恳地说道。

  “秦佑安本性极为自私,凡事都为他自己着想,何曾真正为你考虑过?”

  “祁五,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离间我们母子感情。”秦佑安闻言大怒,冷冷反驳他道。“朕对母亲的孝心,又岂是你一个外人能够了解的?”

  “那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的孝顺罢了。”祁五说道,“你何曾真正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过。就比如这次的文会,你可曾事先询问过姝妹的意思?一切都是你的自作主张。”

  “什么文会?这个文会跟我有什么关系?”秦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

  之前,她就觉得很不对劲了,现在听祁五这么说,心中更生疑窦,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真相总是隔了一层纱,让她在一旁干着急。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祁五嗤笑道。

  “佑安,你老实告诉我,那个文会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姝冷下脸来,质问秦佑安道。

  这一刻,看到秦姝的眼睛,秦佑安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气短,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说呀!”秦姝见他不说,再次开口催促道。

  秦佑安总算是开口道:“母后您别生气,儿子只是想要给母亲找个合心意的人陪伴,以解寂寞之苦。”

  “什么?!”秦姝闻言,简直都快被气晕了,“你怎么会这般胡来!我何曾说过要人陪自己解闷了?怪不得你之前你一直问我看重谁,是否合心意,原来竟是这个意思。若是被人知道,百姓们还怎么看待我们母子?说不定我就要跟前朝的周太后一样丑名远播了,还有你,天下的读书人知道你这般糟践他们,他们岂会服你?你这次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多虑了,朕没有透露口风,不会有人知道。”秦佑安说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谁都不是傻子。”秦姝说道,要不然祁五又是怎么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需要你这么做。不是我中意之人,你就是选一百个人来也没用。”

  秦佑安听到这里,知道自己此举是实在是不合母亲心意,尤其是母亲刚被这个人迷惑,正是情浓之时,怕是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怪只怪他晚了一步,让祁五给钻了空子,只好低头认错,说道:“母亲,都是儿子考虑不周,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这般胡闹了。但是母亲,您要相信儿子,儿子是真心为了您好的。”虽说没有用对方法。

  秦姝捏了捏额头,说道:“我明白,你不必说了,只是我希望你以后关于我的事情,你事先一定要通知我,不要像这次一般,让我被蒙在鼓里。”

  秦佑安忙答应不迭,说道:“母亲放心,儿子记住教训,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神色颇有些可怜巴巴的,秦姝一看他这样就心软了。

  佑安一直以来都是无所不能的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了。

  她有些受不了,眼睛祈求似地看向祁五。

  祁五看着秦姝,神色颇有些复杂,他知道他们母子感情深,自己怕是远远比不上,但是真正遇到的时候,他心里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难以平衡。

  怪不得,他一直看秦佑安不顺眼,嫉妒秦姝更看重他,也是原因之一。

  他知道秦姝的意思,还是想让自己放了他。

  可是他真得不能放,放了他,别说要带秦姝走了,就是他自己,恐怕都走不了了。

  秦姝也看出祁五不想放了秦佑安,她想了想说道:“五哥,你怎样才会放了佑安?他是大佑的皇帝,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祁五有些无奈地道:“不是我想放了他,是他不想放过我。不如你先问问他,肯不肯放我们离开?”

  秦佑安神色冷漠,避重就轻地淡淡说道:“若是你想要离开,朕自是不会拦你,但你带走母亲,那绝不可能。”

  在母亲面前,又受制于人的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讨嫌的说要杀了祁五。

  可祁五却不放过他,说道:“若我执意要带她走呢?”

  秦姝紧紧地看着秦佑安,想要听他的答案。

  可秦佑安却是没有说话。

  秦姝的目光,也由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她沉默了,知道此事不能再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了,她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断。

  要么不顾一切地跟祁五离开,要么就留下来,辜负了祁五这番心意。

  人生不能两全,她总要做出选择。

  良久之后,秦姝总算是得到了答案。

  她抬头看向两人说道:“佑安,我若是留下来,你真得会放祁五离开,不会对他做什么对吧?”

  一听这话,秦佑安和祁五心里,便都清楚她的选择了。

  秦佑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而祁五则是有神色莫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苦涩。

  只是秦佑安是真没打算放祁五走的,但是,秦姝这么直接问他,反倒让他不好再对他下手了。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处置了这个宿敌,但母亲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就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我会放他离开,不会追杀他的,请母亲放心。”

  秦姝点了点头,又看向祁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此时,有些无颜面对祁五,心中十分的愧疚,觉得很是对不起他。

  每一次,她都是选择放弃了他,他对自己,怕是也失望了,放弃了她吧!

  想到这里,秦姝突然觉得心里针扎似的疼。

  而这时,祁五突然对她粲然一笑,无声地说出两个字来,下一刻,他骤然放开了对秦佑安的禁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窗外,转眼不见了踪迹。

  秦佑安被他推了一把,差点摔倒在地,秦姝连忙上前搀扶住了他,急切地问道:“佑安,你没事吧?”

  秦佑安心中恨极,很想立即派人追上去杀了他,但是,他之前答应了母亲,到底不敢阳奉阴违,除非他不想认这个母亲了。

  他什么时候杀祁五都可以,但决不能因为他而失去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因此,到底收敛了杀心,咽下了这份仇怨。

  察觉秦姝担忧的眼神,他连忙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娘,我没事。”

  接着,他又跪下向秦姝请罪道:“之前儿子让母亲失望了,若是母亲心中有气,尽管打骂儿子初期,千万别因为儿子做下的蠢事生气,伤了身子。”

  “你是该打!”秦姝板起脸来斥道,“你做事一向稳重,从没让我担心过,我也一直对你的很放心。没想到,你这次竟然做下这等不靠谱的事来,简直太儿戏了,你以往的稳重和谨慎都被狗吃了。不要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更要谨言慎行才是,你的每一个决策可都影响着全天下的百姓,容不得你如此胡来。你早就当了一世皇帝,应该比我更懂才是,我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母亲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秦佑安对此没有一句反驳,诚心诚意的认错。

  同时,心里也怪上了尤贵,都是他给自己出的馊主意,偏偏他脑袋一热,还答应了,都是那个狗奴才的错。

  不过,他也知道,尤贵并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倒也情有可原,便暂且饶他一命,只是惩罚是必不可少的,回去就收拾他。

  “好了,我累了,你也回去吧!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秦姝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是,母亲好好保重身体,儿臣告退。”秦佑安应了一声,就离开了,他还要处理一下文会的后续,还得遮掩祁五进宫的痕迹,总之将今天的事情彻底抹平,不能露出半点风声。

  而今天早上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也惊动了不少人,也得处理一下,最好是请个太医去慈宁宫瞧一瞧,只有太后“病”了,才能解释他今天的反常。

  秦佑安走后没多久,御医就跑了一趟慈宁宫,接着,就传出了太后昨晚受凉生病的消息,病情比较严重。

  怪不得今天皇上没上早朝呢!

  就连萧贵妃率领众妃请安,都被拒之门外,只让她们在慈宁门外磕了个头。

  做戏做全套,秦姝这几天都不打算见人。

  夜深了,秦姝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原本觉得很舒适的大床,此时,却觉得十分空荡荡的,越发显得她孤单影只,她伸手摸了摸昨晚祁五睡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心里是觉得对不起祁五的,虽然祁五看起来不在意,最后离开时,还让她等他,但她知道,他心里必定不好过,因为,他总是被她舍弃的那一个。

  怀着满心的愧疚的担忧,到了半夜,秦姝才握着胸前的平安扣勉强睡着。

  而在另一边,祁五早已经出了京城,正向南疾驰而去。

  “主公,您真得不打算带主母离开了?”曹牧骑在马上问道。

  祁五的神色冷峻,开口道:“时机未到。放心,我总会将你们主母给带回来的。”

  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她的。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他不信,就带不走她。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回去发展好自己的地盘,总不能让她来了后,看到一堆烂摊子。

  跟秦佑安抢人,还是得有跟他对抗的实力,他对秦姝所说的海上帝国,很感兴趣,说不得还得再上进一把了。

  方圆和曹牧都十分失望,原本兴致勃勃而来,还以为能解决主公的终生大事,没想到又是扫兴而归。

  看来,他们主公还得继续光棍了。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很快几天就过去了。

  当时文会的那些才子,真正有才华,又热衷于仕途的,都被秦佑安给破格录用了,而其他的不是徒有才名,就是对当官不感兴趣,但无论如何,他们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声,总算是皆大欢喜。

  所以,这次的文会还是比较成功的。

  众人也将文会当成了皇帝选拔人才的一种手段,而不是其他,甚至还有不少人期盼着来年再举办一次文会,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几天过去,外面也并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来,一切都风平浪静,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秦姝的身体也渐渐开始“痊愈”,偶尔还去御花园走走,时不时召见一些诰命夫人进宫说话,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秦佑安也放下了一颗心,开始专注于政务。

  九月初,忠顺侯宋良秀娶妻,秦姝还专门命人送了贺礼。

  九月十三,是秦姝的生辰。

  秦姝没让大办,就连二月秦佑安的万寿节,也都没有办,停止朝贺筵宴,秦姝也不愿意折腾在,只让人在慈宁宫摆了酒席,自家人庆贺一回也就罢了。

  赵涵秋总算是被被禁了,有她在,这个生辰,过得也颇为热闹。

  也难怪秦姝喜欢她,谁她能逗秦姝开心呢!这点,其他宫妃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赵涵秋虽然被将了位份,成了贤嫔,可是,她依旧是贵妃下第一人,无论是之前的和嫔还是刚册封不就的惠嫔、康嫔,虽然同列九嫔之一,却依旧不如她位份靠前,更别说,她还有个儿子傍身。

  谁都知道,她的位份早晚会升上去,因此,倒也没有人自讨没趣去得罪她。

  果然,十月初,赵涵秋就因为教养二皇子有功,而被重新升回了贤妃。

  什么教养二皇子有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众人不服,也只能憋着。

  十月份已经比较冷了,大家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衣。

  慈宁宫重建的时候,修了地龙,又烧着银霜炭,因此极为暖和。

  前殿暖阁里,秦姝正穿着一袭秋香色的便服,发髻上带了几点金玉收拾,坐在临窗大炕上,在跟欧氏以及她的儿媳妇焦氏说话。

  欧氏是特地带着焦氏进来报喜并向太后谢恩的。

  因为焦氏已经怀孕了,并且怀孕三个多月了。毕竟焦氏是选秀选出来的,算是从宫里出去的。

  何况,赵笙还是秦姝看着长大的,情分不比寻常。

  秦姝让人给她们赐了座,跟他们说一些家常话。

  一般都是欧氏说,秦姝在一旁含笑听着,焦氏只含羞低着头,偶尔插一句嘴。

  “……现在的日子,以前真是想也不敢想,若非太后娘娘当初买下我们,又待我们如同家人一般,否则,我们这一家子,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哪还能给儿子娶上媳妇,抱上孙子。”欧氏说完高兴的事情,回想起曾经的苦日子,又变得感性起来,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曾经是下人的身份,有多丢人,甚至时常将这件事挂在嘴边,时刻感谢秦家的恩德,当然,也有一种炫耀的意思在。

  原本欧氏跟秦姝说话,每每自称奴婢,经过秦姝的几次提醒之后,她才慢慢改口。

  秦姝说道:“这也是你们家赵笙争气,赵家的荣耀都是他卖命挣来的,否则,我们再看重你们也没用。”

  欧氏听了这话,心里极为高兴,但嘴上还是说道:“若没有太后和皇上的栽培和看重,他哪能建功立业?”

  秦姝微微一笑,手肘撑在炕桌上,一手支头,微微闭上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最近总觉得困乏无力,每天都像是睡不够似的,有时候,跟人说着话都想睡着。

  这不,说着说着,她又想困了。

  欧氏和焦氏见到太后似乎睡着了,不由惊疑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欧氏大着胆子喊道:“太后娘娘……太后……”

  好在,她刚喊了两声,秦姝就醒了过来。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欧氏担忧地问道。

  秦姝揉了揉额角,说道:“不要紧。就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是犯困。”

  说着,接过丹琴递上的茶,喝了一口,方觉得精神了一些。

  欧氏着急地道:“娘娘既然身体不适,就该找御医看看呀,总不能这么拖着。”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秦姝说道。

  欧氏正想说,自己儿媳妇刚怀孕时,也是经常发困,后来她觉得不对,才请了太医来看,结果就发现儿媳妇怀孕了。

  但是,话未说出口,她就闭上了嘴。

  这种话可不能对太后娘娘说,要不然,被人听到像什么话?太后娘娘说不定怪罪下来。

  这宫里谁都能怀孕,就是太后不能跟“怀孕”联系起来。

  当然了,欧氏也没有将秦姝跟怀孕联系起来,她只是怕自己这张嘴犯了忌讳。

  “既然太后身体不适,那老奴就先告退了,以后再进宫看望娘娘。”欧氏适时地提出告辞。

  “也好,那我就不虚留你了。”秦姝说完,又让丹琴送她们出去。

  欧氏和焦氏行礼退下之后,秦姝直接就靠在了炕上的靠枕上,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中午的时候,秦佑安过来了,跟他一同过来的,还有吴御医。

  这位御医,就是当初在小南上的那位吴郎中,之后又做了随军郎中,医术极为高超,如今在太医院任职。

  上一次,秦姝“生病”,就是他帮忙遮掩的。

  秦佑安行礼之后,对秦姝说道:“母后,儿臣听说您身体不适,特意请了御医来为您诊治。”

  秦姝也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便点了点头,对吴御医说道:“老先生,有劳了。”

  “不敢,这是老臣分内之事。”吴御医连忙行礼说道。

  之后,秦姝坐在后殿起居室的罗汉榻上,伸出手来,放在炕桌上的脉枕时,让吴御医替自己把脉。

  吴御医两只手轮流把了一遍,耷拉着眼皮沉思,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吴御医,有什么话就直说。”秦佑安皱眉说道。

  吴御医抬了抬眼皮,拱手说道:“陛下,太后,还请屏退左右。”

  秦姝跟秦佑安对视了一眼,秦姝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之后,吴御医方说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这是有喜了,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

  “什么?”秦姝和秦佑安皆是大惊,而秦姝更是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不敢相信自己的腹中竟然有了一个新的生命,心里不免又惊又喜。

  相对于秦姝的惊喜,秦佑安就完完全全是惊怒了。

  算算时间,正好就是在八月十五那天怀上了,不用想,这个孩子肯定是祁五的。

  没想到,他费尽心机赶走了大的,却偏偏又来了小的。

  这个祁五,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

  而吴御医则将尽力缩起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叫苦,怎么让他碰上了这种事,皇上和太后不会要他的脑袋吧!

  万一传了出去,他就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呀!

  秦佑安压抑着怒气,对吴御医说道:“吴爱卿,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老臣知道。”吴御医跪下来,哆哆嗦嗦地叩头道,“老臣什么也不会说出去,如果传出一句话,老臣全家老小,都任凭皇上处置。”

  秦姝见他吓成这样,便开口安慰说道:“吴老先生,不必如此惊惧,只要你保守秘密,谁都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和我腹中的胎儿,以后还要仰仗你呢!”

  “是,谢太后娘娘,老臣必定竭尽全力为太后娘娘效劳。”吴御医连忙说道。

  吴御医开了保胎的药方之后,就惶恐地退下了。

  所幸秦姝空间里就有各类药材,十分全面,完全不用去宫里的御药房抓药,倒也省去许多事。

  “娘,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秦佑安冷着脸,不悦地问道。

  秦姝抬头看了秦佑安一眼,说道:“自然是生下来了。”

  “可生下来之后,他的身份该怎么办?难道母亲想让他的身份一辈子都见不得光,或者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秦佑安压抑着怒火问道,“再说,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是一桩丑闻,外面的人,还有后世之人,还不知道如何编排娘亲呢!为了他,值得吗?”

  依照他的意思,就直接流掉这个孩子,一了百了。

  但是,他不敢说,他怕母亲会伤心。

  秦姝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值得,无论什么后果,我都会承受,这个孩子,我必须要保下。佑安,娘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秦佑安抬眼看向秦姝,看到了她眼中的渴望和请求,他还是心软了,还是不忍心看她伤心,即便心中对这个孩子十分不喜,依旧点头答应了。

  “好!”

  秦姝的脸上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说道:“佑安,娘先谢谢你了。”

  秦佑安老脸一红,移开眼睛说道:“我是娘的儿子,娘何必跟我见外。”

  秦姝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含笑认真地说道:“佑安,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做了你的母亲。”

  无论佑安变成什么样,他对自己这个母亲,真得是好得没话说。

  秦佑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道:“儿子也一样。”

  她让他感受到了前世从未感受到的母爱,无论他做什么,她在背后默默的、无私的支持者他,让他竟也有了可以依靠、信赖之人。

  他是真得非常看重母亲。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让别人将她走。

  这样,他跟母亲就永远都是彼此最亲近信赖之人,他不希望有人破坏这一点。

  所以,祁五的出现,才会让他如此愤怒。

  但他同样知道,这对母亲很不公平。

  母亲他两世都没有嫁人,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没有体验过嫁人生子的滋味,这一世,她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还被他千方百计的破坏阻拦,想想,他的确十分自私。

  就算她现在成了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心里怕是也留有许多遗憾。

  既如此,倒不如顺了她的意,只要她喜欢……

  秦佑安即便心里不舒坦,但还是勉强想通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不管。

  于是,秦姝就安心地在慈宁宫养起胎来。

  因为经常召见御医,因此,就传出了太后以前率军出征时落下毛病,一直好不了,如今天冷了,便犯了旧疾,正在闭门养病。

  偶尔身体好了,她便见一见宫妃,说说话,身体不好,就谁也不见,只一味地休养身体。没多久,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后打仗时受了伤,经常生病了。

  对于她的深居简出,也不觉得奇怪了,每逢节日或者诰命夫人们进宫请安时,秦姝不得不出现,也都是穿着宽大的凤袍常服,众人也都不敢抬头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

  到了正旦。

  这时候,秦姝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所幸,她显怀比较晚,又穿着厚重的礼服,诰命夫人们进宫朝贺时,除了有细心之人发现太后圆润了一些外,其他的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秦姝松了一口气。

  过了年之后不久,秦姝就动身去郊外的皇家园林养胎了。

  毕竟再留下来,肚子可就遮不住了。

  濯清园换了一批人,都是秦姝和秦佑安的亲信。

  二月份,佑安刚过了生辰不久,萧贵妃就发动了,一夜之后,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

  秦姝极为喜欢,立即赐下了许多珍稀物品,遣人送到了宫里。

  三月初,秦佑安悄悄出宫,来到濯清园探望秦姝,并告诉了她一些宫里的情况。

  提起了刚出生的三皇子,听他的语气,对于这个三儿子,也十分喜爱,满口夸赞,称他长得最像自己云云。最后,又主动跟秦姝提起了立后之事。

  秦姝见他对萧如萱没了心结,也十分高兴,商量了一下立后的日期。

  秦姝的意思是自然是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秦佑安的意思是,等秦姝生下孩子,过了满月之后,再立后。毕竟封后大典之时,总不能缺了皇太后。

  最终,还是秦佑安胜了。

  这时候,秦姝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萧如萱要立后,至少还得等四个月的时间。

  好在立后也需要做很多准备,大家都等得起。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端午节刚过,秦姝的身体已经非常沉重了,她每天都在院子里散步,孩子也不怎么闹腾,看来是个非常安静的性子。

  秦佑安来的也勤了一些,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平时也经常送东西过来,御医和产婆们都已经准备就绪,就连红莲军里的女医生和女护士都来了几个。

  秦姝为了以防万一,还教给了她们剖腹产的方法,万一她难产,就剖腹取子。

  五月下旬,秦姝躺在水上长廊上的凉亭里休息,她躺在躺椅上,腰间只搭了一条薄毯,四周都放着冰盆,再加上湖面上吹来的凉风,亭子里里十分凉爽袭人。

  秦姝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唇边还带着几丝笑意。

  梦中,秦姝正看到一条金龙从海面上升腾而起,腾云驾雾,明明是威武不凡的外表,摇头晃脑的时候,却透着几分憨厚可爱。她看着那条龙在一会儿腾云驾雾上了天,一会儿又翻腾着入了海,不时地昂首放出几声龙吟。

  秦姝不知为什么,看着它,心里就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来,看着它的时候,眼中总是带着一种纵容宠溺的笑容。

  不知道那条金龙玩了多长时间,它仿佛是玩累了,最后吐了吐舌头,猛然向秦姝冲了过来。

  秦姝吃了一惊,顿时被惊醒了。

  打量四周,却发现自己正在凉亭之中,周围一片水域,但水里风平浪静的,哪有什么龙?可见是她在做梦了。

  秦姝摇头笑了笑,在丹琴的搀扶下,从躺椅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想到那个梦,不由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时,她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声音宛若从天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秦姝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出现了幻听,还是自己是在做梦。

  “姝妹——”

  直到声音再次响起,她才堪堪回回过神来。

  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长廊上,一个身材高大,极其俊美的男人正在含笑向她走来。

  秦姝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却发现他并不是幻觉,她不由惊喜地喊了一声:“五哥——”声音未落,便已经转身向他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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