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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穿今]食之有味   Chapter27

作者:默然笙箫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49 KB · 上传时间:2016-03-19

  Chapter27

  周逸北跟赵安安谈了合作的事情,希望她能到自己的酒店里当执行厨师长。赵安安说要考虑考虑还未给出答复。

  阿奇和方同也都知道这件事,两个人最近的情绪都不太高涨。这天晚市营业结束以后,阿奇和方同问赵安安是不是要关掉店。

  赵安安笑了笑说:“放心吧,不管我答不答应周老,这间店我都不会关掉,你们依然是我的徒弟。”

  听到这话,他们两个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这两天陆沥川的动作很频繁,连刘一刀都打电话回来询问。不过赵安安一点都不知情。时针指到九点,赵安安想这个时候也许他还没有下班。

  “你们两个把剩下的事情收拾好就去睡吧,明天开店照常,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

  “放心吧,师傅。”

  赵安安出门正好赶上一班公交车,没想到遇到了以前开回笙馆的那个男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男人说。

  赵安安没说话,只是点头微笑致意。

  男人笑着说:“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我曾经以为我的职业生涯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上天还是怜悯我的,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安安说。

  “没关系,你现在听不懂,以后也会明白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男人嘴角挑起的笑容透着神秘莫测的感觉。“好了,我要下车了,我们下次再见。”

  直到男人下车,赵安安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她怎么感觉最近的事情都脱离了她的思考范围,根本就不是她可以理解的事情。

  她来到陆沥川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陆沥川下班回家。

  “你怎么来了?”陆沥川见到赵安安觉得很奇怪。

  “没有啊,散步顺路就过来了。”

  陆沥川“……”

  “今天晚市结束得很早吗?”

  “恩。剩下的事情交给阿奇和方同了。”

  “那走吧。”

  “去哪里?”

  “你难道不是有事要跟我说才来找我的吗?”

  额……“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点面包。”

  “那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你要请客吗?”

  赵安安“……”陆公子你真是够了。

  “昂,我请你吃。”

  “那走吧。”

  当陆沥川的车停在超市门口的时候,赵安安不解地看着他说:“不是去吃饭吗?怎么来超市了?”

  “不来超市要吃什么,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出去吃吗?”

  “除了你亲手做的菜,我不吃别的。”

  若不是在外面,赵安安铁定想掐死陆沥川。她深呼吸一口气,露出最甜美的微笑,说:“那您要吃什么?”

  “随意,只要是你做的。”

  “好的,那小的现在就去挑食材。”

  陆沥川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赵安安大步进去选食材,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心里不一定怎么诽腹我呢。

  晚上十点半,大家都准备关灯落锁上床睡觉的时候,陆公子才优雅地吃完自己的晚餐。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安安犹豫了一下,说:“还是倒杯茶,我们坐下来说吧。”

  刚刚烧好的热水冒着雾气,濡湿了脸。赵安安看着杯子里的水说:“我去找过怀青姐。”

  陆沥川神色一顿,继而用他一贯没有淡漠的语气说:“然后呢?”

  “十五年前,她曾经采访过一个厨师,姓陆。”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又怎样?”

  “我查过了,那个人叫陆成俊,是跟我两个师傅一起学习厨艺的人。”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陆沥川的平静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裂痕。

  “我想问,我师傅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陆成俊的一些事情。”

  “没有。”

  “那……”

  “我很累了,想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陆沥川站在窗前,灯光的暗影处,赵安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语气很不友善。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赵安安走后,陆沥川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一种厌烦的情绪袭上心头。

  他早知道他不是刘一刀的亲生儿子,那次刘老头给他的亲生父母资料也是伪造的。那些被埋藏起来的往事,他何尝不想挖个究竟。但是在通往真相的那条路上,迷雾重重,越来越多的人和事都被牵扯进来。

  八月尾声,赵安安把店彻底交给阿奇和方同两个人共同打理,自己退居幕后。刘一刀和陈小龙也不知在哪里,一直没有音信。陆沥川的动作越来越大,一连吃掉了好几家餐饮公司。

  “一碗江山”正在取代“舌尖上的躁动”成为新一任的人气名店。回笙馆再也没有开张,在赵安安离开的那一天,听阿奇说那里要改成酒吧。而回笙馆的那个男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凉风吹来秋意,但在这个一年四季花事繁茂的南方小城来说,季节的变换并不明显。正午的阳光依然炙热,赵安安窝在家里阳台上的摇椅里晒着阳光。糖葫芦就趴在她的脚边,一双眼睛盯着外面不知道哪个地方一直看。

  “安安,你不去店里了吗?”柳晴晴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灶上正煲着红豆薏米水,空气里都是红豆香甜的味道。

  “恩,最近有点累,拜托阿奇和方同看着店里。”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味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柳晴晴从厨房出来坐到赵安安身边。

  “没事的,别担心。就是想家了,想回来陪陪你们。”

  柳晴晴微微一笑,伸手将赵安安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那就在家待着吧。”

  “妈……”

  “怎么了?”

  “唔……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糖水好了没,我都饿了。”

  “你等会儿,我去看看。”

  “恩……”

  糖葫芦也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摇着尾巴跟着柳晴晴进了厨房。它也是个贪吃的家伙,如今的体格已经非常强健了。

  赵安安用手挡了挡耀眼的阳光,咧了咧嘴。其实她是想问问,当初为什么会收养赵安安。但转念一想,收养者和被收养者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即使问明了柳晴晴,她也不会了解陆沥川的心情。

  日子一天天悠闲地过去,枝头的金桂早就谢了,周逸北没有来催赵安安的答复,听说他好像回英国去了。

  秋高气爽,风轻云淡,道路两旁的大红花开得热闹,这大红色的花本名叫扶桑,然而甚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就像大家都知道桂花,而不知道木樨才是它的学名。赵安安想起过去在古代的时候,院子也种着这种大红色的花朵,赵承君会教她摘下花朵,尾部含入嘴里,清甜甘爽的花蜜就会流进嘴巴里。

  公交站旁的书报亭,卖报的阿姨正忙着将新进的杂志摆放出来,赵安安被杂志封面的大标题吸引了。

  “饮食界两大巨亨,谢兆文和周逸北宣布要成立各自的厨师联合会。该联合会采用海选的方式从海内外的优秀厨师中挑选人员。”

  厨师联合会就相当于以前的宫廷御膳房,里面的厨师都有一技之长无可替代,而且成员的身份非常尊贵,不管走到那里都被当成料理大家一样尊敬。

  为什么谢兆文和周逸北都突然宣布要成立所谓的厨师联合会?是为了扩大彼此的势力吗?

  关于这一点,不止是赵安安,外界也猜测纷纭。但是这对于厨师们来说,是一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每一个合格的厨师每天都会想如何精进自己的手艺,如果能进入到厨师联合会,那么会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厨师,能够取长补短,这个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但厨师联合会的海选只有被厨艺协会评定过等级的厨师才能够参加,目前赵安安还不具备这个资格。

  今年全国各地报名参加厨艺协会评定的厨师人数是往年的三倍,大家都对厨师联合会跃跃欲试。

  餐饮企业不止掌握着厨师资源还涉及到各种生鲜食材,各种酱料调味品和珍贵的食药材的生产销售,在零售业和食品加工业方面也有牵连,甚至对海内外进出口货物有着一定的影响。民以食为天,掌握了这些资源的企业等于掌握了半条经济锁链。

  赵安安知道谢兆文有这样的野心,但没有想到周逸北也会这么做。他们都把料理当做了斗争的工具,这一点赵安安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原谅。

  她信步踱到小食光杂志社,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进去,在转身的时候碰见了江唯森。

  “啊,你吓死我了。”赵安安捂着自己的胸口,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你才吓死我了。你在门口干嘛,来找青姐吗?”

  “没有,我只是刚好路过,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哎,别急着走啊。”江唯森拉住她。“我刚从你店里过来,你徒弟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不去店里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偷偷懒而已。”

  “这样啊。”江唯森故意拖长了尾音说。“你跟我来个地方,保证你去完之后脱胎换骨。”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稍后二更。


  ☆、Chapter28


  江唯森把赵安安带到了离城市不远的小山村里。田里的水稻挂着沉甸甸的穗子被压弯了腰。番鸭在水稻田里走来走去,不时低头啄着田里的小虫子。风吹过来,绿色的浪潮此起彼伏,夹带着绿草的芳香,清新怡人。

  “刘婶。”江唯森冲田里喊了一声,田里冒出半个身子,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哎。谁呀?”

  “是我,小江。”

  “喔喔喔,小江来啦。”

  刘婶从地里走出来,穿着防水的工作服,整个小腿都被泥土糊着。因为常年劳作,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刘婶笑着问江唯森。

  “自然是想念刘婶才来的。”

  “这张嘴啊,是抹了蜜吧。虽然听起来就是假话,但是刘婶很高兴。”

  “这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吗?”刘婶注意到了站在江唯森身边的赵安安。

  “额……不是的,我是他的朋友。刘婶好。”赵安安弯腰问好。

  “哎,姑娘客气了。”刘婶被赵安安的正式吓了一跳,赶忙用手去扶,忘记了自己手上一手的泥。

  江唯森眼疾手快阻止了刘婶,把她往家里带。“刘婶,肚子好饿啊。有没有吃的,从早上到现在,我还一粒米没下过肚呢。”

  “好好好,刘婶现在就给你做饭去。”

  江唯森回头给赵安安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来。

  房子是座老房子,屋前屋后都是田地,院子里晒着刚收的玉米,院角还有一个石磨和一个大石舂。灶头是砌的,烧大柴锅,蓄水的工具还是水缸,一切看起来都是朴素古老的样子。

  “你们坐,我去后面摘点菜。”刘婶用搪瓷缸给江唯森和赵安安冲了两杯茶叶水。

  “婶儿,我们跟你一起去。”江唯森说。

  “别,菜地都是泥,回头把你们的鞋子踩脏了。”

  “没事,走吧。”

  刘婶挎着篮子转过院角来到房子后面的田里,里面种满了应季的蔬菜。秋茄子涨紫的脸,包心白菜散落着几片菜叶铺在泥土上,小白菜的叶子上歇着白色的菜粉蝶,豆角架上挂着饱满的豆角,顺着竹竿爬上去的瓜藤硕果累累。

  “哇,好多菜,都是绿色食品,天然无公害。婶儿你真棒!!”江唯森毫不吝啬地赞美。

  “你看,我就说带你来个好地方,怎么样,没骗你吧。”

  此时的赵安安被新鲜蔬菜的气息迷晕了头。跟着赵承君走南闯北的时候她曾经见过这样的农家小院,充满着自然朴素的味道,让人心安。

  “恩,这地方很美。”赵安安说。

  江唯森一脸得意,那表情之下明晃晃就是一句“那可不,小爷的品味怎么会有错。”满满的自负感。

  “婶儿,晚上我们吃什么啊。”江唯森问。

  “你想吃什么啊。”

  “我不挑食,只要是婶儿煮的,我都爱吃。”

  “又耍贫嘴。”刘婶亲昵地用手拍了一下江唯森的头,江唯森笑笑用手去揉头发,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天色暗一点之后,刘婶的男人就回来了,江唯森唤他刘叔,赵安安也就跟着叫了。正在灶前忙活的刘婶抬起头来说:“他爸,你去田里逮一只番鸭回来。”

  刘叔忙应了就去了。

  赵安安戳戳江唯森,小声凑过去说:“我们是不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江唯森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在赵安安耳边轻轻说:“你要是觉得良心不安,就留下来帮刘婶干活抵债。”

  热气呼在赵安安的耳朵上,感觉痒痒的,她没好气地推了一把江唯森,揉了揉耳朵。两人这番互动落在刘婶眼里,她便笑着问道。

  “小江你别欺负安安,她是女孩子,你让着她点。”

  “婶儿,我天大的冤枉啊。明明就是她先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就变成我欺负她了。”

  “哎,谁对你动手动脚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动手动脚了。”赵安安伸手去抓江唯森,被他灵巧地闪过。

  “你看,你现在不是在动手动脚是在干嘛。婶儿,你可看到了吧。我可没欺负她。”

  “你这张嘴,一天到晚都不消停。”刘婶笑着说。“安安你别看小江他这样,其实心还是好的,是个好人。”

  “哎,打住。婶儿,我可不是好人。我立志要当坏人的,这是我的人生追求。”江唯森一边闪躲赵安安的攻击一边说。

  “快得了吧,就你,还想当坏人。你就没有坏人那胆儿。”

  “婶儿……”

  嘻哈过后,赵安安也凑到灶台那里去帮刘婶的忙。刘婶让她把刚摘下来的青椒洗净,去蒂。赵安安转了一圈,没发现菜,刀,便问:“婶儿,菜,刀在哪里?”

  “菜刀在你刘叔那儿,他在打理番鸭。你就用手撕一下就行,没那么多讲究的。”

  手撕青椒,赵安安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江唯森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青椒,一手把住蒂,一手握住椒身,使劲儿把蒂往前一送,整个蒂就塌陷进去与椒身分离。

  “看到了吧,这就是技术。”江唯森扬扬手里的青椒一脸得意地说。

  赵安安按照江唯森的做法也处理了几个青椒,然后洗净放在案板上沥水。刘婶拿出一个网夹将沥干水的青椒夹在中间,然后放在灶边用烧好的木炭堆的一个小火堆上烤着,不见明火,用木炭的余热将青椒烤软。

  “婶儿,为什么要把青椒放到那里去烤呢?”赵安安问。

  “这椒脆,还辣,我烤软一下,让水分挥发出去,就没那么辣,也断了生味,一会儿好拿来做酱。”

  赵安安从没见过这样的料理手法,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锅里煮的是白花花的大米粥,还好掰成段的豇豆,等饭煮好之后,将煮软的豇豆也捞起来放到碗里,加蒜末,酱油,花椒粉,从泡菜水里捞出来的花椒叶,自制的辣椒酱和陈醋,盐巴一起拌匀,喷香的味道就这样钻进鼻息,钩起赵安安肚子里那条馋虫。

  “好香啊。”

  “是吧,我最喜欢这道菜了。每次用这菜就着稀饭,我能吃满满三大碗。”江唯森说。

  “你们呀,就是城里孩子,没吃惯我们这乡里的野味觉得新鲜才说好吃,等你们吃上十天半个月,吃厌了就不会这样说了。”刘婶说。

  “婶儿,我可是在你这儿吃了好几年了,我还没吃厌,还想吃。”江唯森拿筷子从碗里夹起拌好的豆角放进嘴里,一脸陶醉地说。

  “你这张贫嘴啊,一天天没个正形的。”

  赵安安站在一旁看江唯森和刘婶的互动,怎么看怎么都像妈妈和儿子。唔~她知道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是个言而有信的作者。二更驾到。嘻嘻~


  ☆、Chapter29


  刘婶儿做菜一点都不讲究,完全是跟着几十年的经验做下来的。没有其他的调味料,基本上就是酱油和盐,保持食材原有的新鲜美味。

  清炒素菜,凉拌豇豆,糖番茄,炒花生米和红烧栗子番鸭。

  饭桌被搭在露天的院子里,刘叔拿出了自己酿的米酒。赵安安推说不会喝酒,刘婶又去取了些酒酿过来。

  “安安喝这个吧,这个不醉人的。我们农村人,一天干完活儿回来不喝酒,晚上就睡不着觉。”

  “好的,谢谢婶儿。”

  一顿饭尽显农家风味,餐桌上从头到尾都是热情和朴素,就像人之初的那颗赤子诚心。

  晚饭后,刘叔和刘婶在厨房里收拾,赵安安说要帮忙,刘婶坚决不让,说他们是客人。赵安安只好和江唯森待在庭院里看月亮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也许是中秋节快到的原因。

  乡村的空气很清新,连带着天空的云层都变薄了,繁星点点像一盏盏明灯,璀璨闪耀。

  赵安安用手肘捅捅江唯森:“你是怎么认识刘叔刘婶的?”

  江唯森看着她,笑了一下,说:“有次我出外景,因为疲劳驾驶不小心撞到了上街卖菜的刘婶,就这样认识了。”

  “看样子你经常来蹭饭吃。”

  “也不算蹭,每次来我都会帮忙干点活儿,也算是付的饭钱。”

  赵安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唯森,然后一脸不相信的说:“你也会干活儿?”

  “我怎么就不会干活儿了?”

  “因为你长得就像那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啊。”

  江唯森“……”安安,在你眼里的我就是这样的吗?

  “刘叔刘婶没有孩子吗?”

  “有啊,在外地上学,只有寒暑假才回来。”

  “这样啊……”

  他们坐的地方边上正好是一块田,晚风拂来,闭上眼,沁人心脾的禾田芬芳让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肺里都是醉人的气息,美好的不想睁开眼睛。

  **

  从村子回来,赵安安接到了陆沥川的电话,他说陈小龙和刘一刀回来了。

  赵东霖和柳晴晴跟着赵安安一起来见陈小龙和刘一刀,还买了好些礼物,要谢谢他们教导赵安安。

  六个人和乐融融地吃过饭后,赵东霖和柳晴晴就离开了,因为记挂着家里的糖葫芦。赵安安噘着嘴说:“爸妈有了糖葫芦就不要亲生女儿了。”

  柳晴晴扯扯她的脸蛋说:“多小的丫头啊,还吃醋。”

  “不管我长多大,都是爸妈的女儿。女儿看到父母疼爱别人当然会吃醋。”

  “好啦,再不回去,糖葫芦就要挠门了。你也不要待太晚,今天就回家里睡吧。”

  “恩,我知道了。”

  在外国待了几年的陈小龙和刘一刀没有比以前精神,也许是上了年纪,岁月带来的沧桑感很明显,尤其是刘一刀,先前的胖身形如今显得很单薄。

  “师傅们,怎么会突然回来了。”赵安安有点疑惑。他们明明说短时间不会回国的。

  “在国外待久了,就会很想念家乡。”刘一刀说。

  陈小龙在一旁沉默不语,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精神。相比刘一刀,他的变化倒不大,只是眉宇间的愁绪深了几分。

  “龙叔怎么了,回来就一直不说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陈小龙不搭话,刘一刀接过来说:“他回来了?”

  “他?他是谁?”赵安安一时没听懂。站在一旁的陆沥川好像知道点什么,双手握拳,捏得咯咯地响。

  刘一刀看了眼陆沥川,慢慢吐出三个字:“谢兆文。”

  从陆家出来,赵安安一直心神不宁的。谢兆文回来了,陈小龙和刘一刀也回来了,陆沥川的脸色就像寒冰一样。她正想着,一辆车就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而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屋子黑黑的,也没有开灯,浅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投落到地板上,形成一小片光区,被风吹起的窗帘变成了波浪形状的阴影。

  “这几年,你还好吗?”刘一刀说。

  “还好。”

  “那件事,你一直没放弃追查吧?”

  陆沥川站在阴影里,薄唇抿着一条线,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怒海。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但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就那么重要吗,非要追查下去吗?我想你爸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希望你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

  “如果你不追查,我就放弃。”

  陆沥川的这句话噎得刘一刀无话可说。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做得到。

  “你都知道了吗?”

  “并没有。”

  “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好。”

  **

  赵安安坐在装修精致的客厅,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很亮,亮到刺眼。谢兆文拄着拐杖坐在赵安安对面,脸上挂着笑容。

  “丫头,好久不见了。”

  她抿着唇不说话。谢兆文又笑了:“倒是个硬气的丫头,我很喜欢你。”

  “谢谢,可是怎么办,我不想被您喜欢。”

  “明慧很想你呢,一直吵着要吃你做的饭。我回国来一半原因就是她。她从小无父无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不希望因为我这个老头子的原因让她伤心。”

  “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丫头,一定不会让明慧失望的。”

  赵安安本不想搭理他,可是一想到那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软软地一声声叫着自己姐姐,她就不能下决心狠狠地拒绝他。

  “如果明慧知道了您是那种人,她才会伤心吧。”

  “丫头,这个世界很复杂,人太多了,有的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的人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你还年轻。”

  “是啊,您吃的盐比我吃得米都多。但是岁月教给您的道理就是把别人当做工具吗?”

  “运用恰当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我相信每个人都做过这种事吧,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不都是手段吗?”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伤害到别人。”

  “我,不是也没有伤害到别人吗?那个人如今不是还好好的?”

  赵安安站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谢兆文。不止是利用自己的料理成为除掉竞争对手的工具,还有陆沥川,那件事让他变得那么悲惨。他怎么还能坐在那里那么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丫头,你别这样看着我。假若有一天,你变成我,你敢保证你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我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利用料理做坏事,因为料理是带给人们幸福的东西。”

  哈哈哈……谢兆文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嘲笑着赵安安的天真。

  赵安安一时气急,抓了包包就从谢家跑了出来。刚才谢兆文说的那些,回笙馆的那个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因为年轻的时候过得太过于悲惨,所以想心疼自己多一些。

  但是上天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不幸呢?

  再过一月就要进行厨师联合会的海选了,陈小龙和刘一刀都非常希望赵安安能够参加。他们和周逸北原来是旧识,过了十几年才再次在英国相遇。

  在他们的劝说下,赵安安最终同意与周逸北合作,无他,仅仅是因为曾经的承诺。由于要参加比赛,赵安安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实力。陈小龙和刘一刀说他们已经再没有东西可以教给她,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去走,自己去参悟。

  赵安安也不知道要怎么做,索性在街头游走,无意间走到“一碗江山”的店门前,前来用餐的人非常多,价格很亲民,服务态度也很好。赵安安点了一盘海鲜炒饭。

  正在招呼客人的执行经理看见了赵安安,朝她走了过来。

  “这不是”舌尖“的老板娘吗?怎么,放着你的店不管怎么来我们店里用餐了。”他的音调不高,却刚好足够周围的几个人听见。“舌尖”在C市也是有名气的餐厅,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

  赵安安笑了笑说:“进店当然是来吃饭的,你这样的态度是待客之道吗?”

  男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碗江山”素来以服务周到,态度亲切著名。“是的,小姐,祝您用餐愉快。”

  他转身走的时候赵安安看到他胸前的名牌,原来丁姨的儿子叫钟栩。

  “等一下,请问钟经理您的母亲还好吗?上次她被你带走之后许久没有来我店里,我很想念她呢。”

  “承蒙您记挂。母亲身体健康,一切都好。”钟栩笑着说。

  “这样啊。我还担心那天她被你打伤得太严重。现在这样看来,她是好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立刻就起来了,钟栩眼见着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头顶不禁冒出了冷汗。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去厨房帮您看看您的海鲜饭好了没有。失陪。”


  ☆、Chapter30


  钟栩走后,大家的议论声就小下来。不知他是心虚还是怎样,再没有出现在赵安安的视线之内。而这盘海鲜炒饭,赵安安吃得很不安。

  这个味道她何止是熟悉,伴随她成长,度过了二十年光阴的那种令人感觉到幸福的味道,就是赵承君所做的料理。但是几百年的味道,怎么会再次出现。

  由于太过于惊讶,她把勺子掉到了地上,清脆的响声再次吸引了就餐客人的注意。服务员也过来问她:“请问您还好吗?”

  赵安安像听不到话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盘海鲜炒饭。存在百年前的味道到底为什么会在现代重现?难道赵承君也穿越了?还是菜谱被别人得到了?

  “你们的大厨是谁,他叫什么?”赵安安紧紧地抓着服务生的手问他,脸色很焦急。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告诉您。您脸色很不好,请问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了,谢谢。”

  赵安安脸色苍白地出了店门,一心想着刚才的海鲜炒饭。如果说这个世界还能有人解答她的疑问,那就是陈小龙和刘一刀。她踉跄着走在路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离去。

  陆宅一片宁静,刘一刀和陈小龙正在院子里喝茶。阿姨领着赵安安进去了。

  “师傅。”

  “安安,这个时间你怎么会来?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陈小龙说。

  “师傅,我遇到了,我遇到了,我遇到了……”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慢点说,遇到了什么?”

  “一样的味道,百年前的味道被重现了。”

  “什么百年前的味道,我听不懂。你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陈小龙倒了一杯水给她。

  赵安安喝过水之后,渐渐平静下来。她不能直接跟他们说她在“一碗江山”吃到了赵承君的料理,他们不会相信的。要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脑子迅速转动,找到了好的说法。

  “我今天在一间店里吃到了你们曾经说过的海鲜炒饭,师祖所做的海鲜炒饭。配方和味道都跟你们说过的一模一样。”

  然而听到赵安安这样说,陈小龙和刘一刀一点都不惊讶。

  “你们是早就知道了吗?”赵安安问。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说:“菜谱早在十几年前陆老五死的时候就失踪了,后来擂台对决的时候钟永得做了菜谱里的菜,我们才知道菜谱在他的手里。但是一年前我们得到消息,钟永得因为癌症在加拿大病逝。所以现在菜谱在谁的手上我们也不知道。你是哪里吃到那种料理的?”

  “市中心一间叫做“一碗江山”的餐厅。“

  “看来我们有必要亲自去走一趟了。”

  陈小龙和刘一刀跟着赵安安来到“一碗江山”点了同样的海鲜炒饭,但是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不可能,怎么会?上次我明明吃到了,是师祖的海鲜炒饭。”那个味道太熟悉了,她绝对不会弄错。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赵安安叫了服务生过来:“你们店里有几位大师傅?负责做海鲜炒饭的师傅换了吗?”

  “我们店里有四位大师傅。至于是谁负责海鲜炒饭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可以帮我问问看吗?我昨天在你们这里吃到的海鲜炒饭,明明不是这个味道。拜托你,我还想再吃一次那个料理。”

  服务生觉得赵安安真的很奇怪,昨天吃到那个炒饭,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今天还特地带了两个人过来吃这个炒饭。钟经理又交代说不管她问什么都不可以告诉她。

  “很抱歉,我们不能这样做。祝您用餐愉快。”服务生向她鞠躬致歉之后就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昨天我明明吃到了那个料理,绝对不会弄错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让人无法质疑。

  陈小龙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店里的陈设和布置如此熟悉。他们四个当年曾经梦想过开一间自己的餐厅,也讨论过装潢和布置。这间店里的一切都是当年他们的梦想。

  “我们先回去吧。”陈小龙说。

  赵安安点点头。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人不想在混淆他们的视线,在清晰的道路上故布疑阵。

  回到陆宅,赵安安说:“我绝对没有弄错,我确实是吃到了那个料理。但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不是那个味道。”

  陈小龙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他转过头对刘一刀说:“你记得我们曾经的梦想吗?”

  刘一刀说:“我记得。今天那个店,完完全全就是当年我们所梦想要开的店。”

  “是的。”

  “那么到底是谁开了这间店。钟永得已经死了的话,谁还会知道我们曾经的事情。菜谱就是在开店的那个人手上吗?”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开店的那个人,一定跟钟永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安。”刘一刀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

  “好。那么,我走了。”

  从陆家出来,赵安安还是像在梦里一样。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味道,就算是相同的配方,也会因为用量和手法的差异做成不同的味道,而那个海鲜炒饭,分明就和赵承君做的一模一样。

  事情好像越来越乱,越来越多的线索出现了,可是真相却变得模糊不清。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路,没有注意到陆沥川的车跟她擦身而过。但陆沥川见到她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到底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被车撞倒怎么办。

  自从那天晚上赵安安从他家出来,他就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那天他情绪激动,控制不住自己,语气重了些,但过后也不好意思单独找她道歉。

  “陈叔,爸。”

  “恩,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吗?”陈小龙问。

  “恩,因为一些资料在家里,所以回来拿,等一下还要出去。”

  “别光顾着忙,也要照顾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他正打算上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安安来过了吗?”

  “是啊。你遇到她了?”

  “没有。回来的时候擦身而过了。我先上去了。”

  “去吧。”

  陆沥川前脚上了楼,陈小龙和刘一刀也进了一楼的书房。

  他想要的资料刚好有一部分在楼下的书房里,下去拿的时候在门口听到了陈小龙和刘一刀的对话。

  “一转眼间阿川就长得这么大了。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了。”

  “我从没想过要瞒着他,只是……这么多年,他就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我很害怕,我害怕他会恨我。”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阿川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的亲生父母对吧,如果他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希望他晚一点再知道这些事,最起码,等我亲手把那个人送进监狱。”

  “你的身体还支撑得住吗?医生说……”

  “没事,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看着那个人进监狱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陈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爸一定要让那个人进监狱受到应受的惩罚,爸的身体怎么了?一系列的疑问盘旋在陆沥川的心头。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赶紧走开到落地窗前接起了电话,故意说得很大声。

  陈小龙和刘一刀听到他的声音后终止了谈话,都出了书房,陆沥川也正好挂了电话。

  “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吴秘书。公司还有事情,晚饭不回来吃。陈叔你就在家里陪我爸吃了饭再回去吧。”

  “好,你去忙你的吧。”

  陆沥川匆匆忙忙离开,书房里的资料也没拿。

  “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陈小龙说。

  刘一刀不说话,转过身看着书房桌上的那个文件袋。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不管做了什么,总有一天会被揭露出来,纸永远包不住火。

  晚上十点半,陆沥川打来电话说临时要出差,三天之后才会回家。刘一刀挂断了电话之后就收到了吴秘书的短信——总经理在调查十几年前您和陈先生的事情。

  房间里的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手机屏幕,刘一刀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懊悔和愧疚,这两种折磨了他十几年的情绪仿佛恶之花在他的心上生根长大。

  ——阻止他。

  他回复过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那个人被送进监狱之前让陆沥川知道事情的真相。无论如何都不能。

  水渍在手机屏幕上晕开,这张沧桑的脸最终还是因为年轻时候一念之差犯下的过错而老泪纵横。

  过去之所以是过去,因为无法改变,不管是开心还是高兴,那部分的故事早已经成为时间长河里的一部分,不管未来怎么样,过去都不会变。当年犯的错,如今成为心尖上的针,时时刻刻刺着他的心,但就算千疮百孔也无法挽回。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最近卡文,更新不稳定,剧情也很无聊。~_~


  ☆、Chapter31


  清晨赵安安在家中的床上醒来。柳晴晴早已经做好了早餐,温暖的味道飘到了卧室,糖葫芦爬上她的床咬着她的被子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赵东霖去晨练。这一切是岁月静好的模样,然而她的心里却翻滚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才爬起来准备去洗漱就接到了江唯森的电话。

  “一大早,打给我干嘛?”

  “啧,语气不要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也是在同一间房里睡过的人。”

  “你不要乱说。”

  “在同一间房里打过地铺难道不算睡过?”

  “你再这样我要挂电话了。”

  “哎哎,我开玩笑的。”

  “有话快说。”

  “真是不近人情的丫头。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我们杂志社给我们供稿了,青姐让我打电话给你。”

  “知道了,我下午会过去的。”

  “好,我等你喔。”

  挂了电话之后,赵安安莫名其妙地打了寒颤,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上次跟江唯森去过乡下回来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这样对她。男人心啊,海底针,不懂,实在不懂。

  吃过早餐的赵安安打算出门到店里去看看,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过了。下楼就看见陆沥川的车子停在楼下,他靠着车子在打电话。

  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她想。打算当做没看见,然后走掉,却被叫住了。

  “早上好。”

  “早上好。”

  很久没有说话的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你来这里有事?”赵安安问。

  “恩,来找你的。”

  “找我?”

  “上车吧。”

  “可是我要去店里。”

  “我送你去。不用耽误你很久,就几分钟。”

  赵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陆沥川的车。但没有开车,陆沥川就接到家里阿姨的电话,说刘一刀在医院。他们急忙驱车向医院的方向过去。

  在手术室外面看见了在那里等待的陈小龙,陆沥川急忙走过过去问:“我爸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陈小龙说。

  “怎么会这样,他好好的怎么会进医院?陈叔,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陆沥川神色焦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八度。

  “虽然老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你迟早也会知道的。他是急性心肌梗阻。我们在意大利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好了,但是他一直强撑着,也不让我告诉你,一直靠药物维持。我也是凌晨才接到阿姨的电话说他发病了。”

  “既然知道他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劝他接受治疗,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接近咆哮。

  路过的护士劝阻道:“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病人正在手术室抢救,你这样大喊大叫会影响到医生的发挥。”

  赵安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沥川,他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如今布满了红血丝,有些狰狞。

  陆沥川一下子脱力,颓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神色痛苦。自他生活在这个家里,刘一刀对他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不管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他隐瞒着自己什么,十几年前的真相是什么,这份感情是十几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累积起来的牢固城堡,绝对不会被摧毁。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在外等候的三个人也都沉默着。期间赵东霖曾打电话过来询问过情况。

  三个小时之后,红灯才灭,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擦了一把额角的汗。陆沥川立即上前询问:“医生,请问我父亲怎么样了?”

  “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只是还处在危险期,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只不过麻醉的效力还没有过,他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刘一刀穿着病号服躺在那里,神色安详,赵安安才突然发现,相较于三年前,他清瘦了许多。

  陆沥川搬了张凳子就在床头柜上处理工作上的事宜,谁劝他也不肯离开,固执地坐在那里等刘一刀醒来。

  “你先吃点东西吧。”赵安安端着在外面买回来的小馄钝给陆沥川。

  陆沥川抬起头看着她说:“你吃吧,我还不饿。吃完就回店里吧,你今天不是说要去店里吗?”

  “我……”

  “去吧,我想一个人跟他待一会儿。”

  陈小龙和赵安安都出了病房,陆沥川一个人在那里坐着,神色凄然。

  “走吧,我回去熬点汤。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快去店里吧。”

  “恩。那我先走了,师傅。”

  赵安安从没有想过深藏在陆沥川内心的感情如此汹涌巨大,毕竟他平时都是一副冰山模样,生人勿近,熟人勿扰。

  秋风吹起来,凉意透进了衣衫,赵安安不自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天色也暗了,黑云压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眼见天色越来越暗,行人也加快了步伐朝家里走去。赵安安坐上了去店里的公交车,雨在顷刻间就落了下来,狂风骤起,几乎吹着是横着在飘。

  “你说这雨,说下就下。”

  “就是啊,家里的窗户还没关,电器都得遭殃。”

  “都秋天了,这场大雨过了就该降温了。”

  车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赵安安像往常一样看着外面,大风夹雨,很多路人都寸步难行,交通开始拥堵。等不及的乘客在半路就下了车。前面两站地就是家里,赵安安也下了车疾速往家里赶去。

  她一进门,糖葫芦就扑了过来咬住她的裤脚,欢快地摇着尾巴。

  “谁啊?”柳晴晴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结果看到了一身湿透的赵安安。

  “哎呀,安安,身上都湿透了,赶紧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她推着赵安安进了浴室,后脚赵东霖就回来了,也是淋得一身尽湿。

  柳晴晴赶紧去卧室给他找来了干的衣服和毛巾。“我说你们父女俩今天是约好的吗,前后脚回来都淋得透透的。”

  “安安也回来了?”赵东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问道。“今天这雨下得太突然了,一下子就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

  说完赵东霖瞥了一眼浴室的门,拉着柳晴晴进了卧室。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我灶上的火还没关呢。”柳晴晴说。

  “我今天出去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赵东霖说。

  “你看错了吧,谁没事会跟踪你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怕……”

  “怕什么?”

  “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天吗?”

  赵东霖夫妇本不在C市,他们是十几年前搬过来的。在之前的城市里,赵东霖遇到了赵安安,然后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在遇到他们之前赵安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绪非常不稳定,动辄就大喊大叫,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有一天他们没看好赵安安,意外让她跑到路上被卡车撞倒,从此失去了记忆,可是心智好像也因此受损,有点一根筋。

  肇事司机撞倒人之后就逃逸了,虽然了报了案,但是一直没找到人,在警察局一直留有案底。十年前的一天,赵东霖透过新闻知道当年撞了赵安安逃逸的司机因为诈骗罪被逮捕,牵引的一系列事情中就有这桩交通肇事逃逸。新闻里还刊登了当初的事故现场照片,有赵安安的正面照。

  这件事情过了没多久之后赵东霖就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每天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但是后来他们发现对方的目标是赵安安,因为这些人试图冒充家长在放学时间接走赵安安,幸而老师足够机警识破了对方的意图。后来他们夫妇两个就带着赵安安搬了家。

  虽然赵安安是捡来的孩子,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亲生的,他们一直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爱。那件事情之后,赵东霖有想过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看到照片找了过来,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亲生父母要接走自己的孩子为何不出面跟他们交流,而是试图偷偷带走赵安安。

  赵东霖开始对赵安安的身份有了怀疑,但是他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查,十几年来得到的消息了了无几。本打算就这样一直养着她,怎知赵安安在经历一场意外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的她聪明懂事,精灵能干,是这个家里贴心的小棉袄。如果真是亲生父母现在出现要带走赵安安,赵东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同意,毕竟十几年的感情在这里,难以割舍。

  “你觉得是十几年前的那班人?”柳晴晴有些紧张,声音都尖细了许多。

  “还不知道,但感觉是的。”

  “那怎么办,他们是来带走安安的吗?”

  “一切都还未知。我觉得他们跟安安的亲生父母应该没关系,如果是亲生父母想要带走她,应该会光明正大地跟我们交流,而不是在背地里耍这些手段。”

  “怎么办,如果真是亲生父母来找她了,安安会跟着走吗?老公,我舍不得。”柳晴晴哭着说。

  赵东霖将妻子揽在怀里,一脸沉重。他也不想就这样跟赵安安分开。但愿不是生父母来寻人,那一切就都好商量。


  ☆、Chapter32


  就像电视里演得那样刚刚好,赵东霖和柳晴晴在卧室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赵安安的耳朵里,她洗好澡本想去叫他们吃饭的,并不是有意要偷听。

  虽说她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但是从赵东霖的话里听来,她的身份好像不一般。赵安安到底是谁呢?压下心头的疑惑她敲了门叫赵东霖和柳晴晴出来吃饭。

  这场秋雨来得急,去得也慢,淅淅沥沥地下到傍晚才停,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散了室内闷湿的空气。

  “爸妈,我去医院看看师傅。”

  “去吧。路上小心。”

  去医院的一路,赵安安觉得似乎有人跟在她后面,后来她不敢自己一个人走,打了辆出租车直接到了医院。刘一刀醒来过,但是刚做过手术很虚弱,浅浅地喝了些水,一句话没说又睡了过去。陆沥川公司有紧急的事情,所以守在那里的是陈小龙。

  “你来啦。”陈小龙抬头看见赵安安白着一张脸,便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她努力微笑,深呼吸使自己镇定下来。“师傅怎么样,醒来过吗?”

  “刚才醒了。现在又昏睡过去了。”

  “陆沥川呢?”

  “公司有事,他去处理了,晚一点再过来。”

  “恩。”

  陈小龙活了半辈子,也算是个人精,他见赵安安的神色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安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师傅,刘师傅跟陆沥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小龙叹了口气,慢慢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意大利跟你说的那些话吧。沥川是成俊的儿子,老刘收养了他。”

  “恩,我记得。”

  “沥川渐渐长大,直觉敏锐的他早已经察觉到自己不是老刘的亲生儿子。在收你做徒弟之前,他就已经在暗中调查自己的身世。他身边的吴秘书是老刘的人,事无巨细都会向老刘报告,所以他查了多年也没有太多的收获。那次老刘给了他一份伪造的假文件,里面涉及到他亲生父母的事情,但沥川没有相信。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对这件事情执着得很。他跟老刘的关系本来就不亲,现在慢慢疏远,父子两人见了面也没有多少话说。”

  说到这里,陈小龙看了看睡在病床之上的刘一刀。昏睡之中的他,面容平静安详,是多年未曾见到的轻松。

  “其实这一切,也算得上是老刘作茧自缚。”

  “为什么这么说?”

  “沥川的爸爸是因为老刘才会死的。”

  赵安安很震惊。“不是因为谢兆文的暗害吗?”

  “那件事,谢兆文是主谋,老刘算是帮凶。年轻时候的老刘气势很盛,他跟陆老五算是同期,但因为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接受能力有差异,老五处处都要高老刘一头。偏偏那时候前辈们又喜欢拿他们两人来比较,一来二去老刘便养成了什么都要跟老五争上一争的性子。

  厨师这碗饭,其实吃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赋。但往往就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会让你在一众人群中脱颖而出。老刘处处有意和老五比试,但老五每次都要胜他一筹,这种心态下的老五非常想赢老五一次。正好谢兆文找到他,被嫉妒冲昏了头的老刘答应了谢兆文帮他替换掉老五做菜的药材,这样才发生了后面老五在狱中含冤而死的事情。

  事发之后,老刘懊悔万分,他跪在我面前乞求我原谅他。那个暴雨天,他在雨里跪了一夜,我带他去了老五的墓前,他发誓一定会扳倒谢兆文,为老五报仇。后来我们主动找到谢兆文,打起了那场擂台赛。料理这种东西,除了厨师炉火纯青的技艺,还有他做料理时候的心情。当我们报着为老五报仇的心情开始比赛时,就注定了败局。赌约是我们放弃厨师资格。

  沥川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失去了一些记忆,医生说是他自己选择遗弃了那些记忆。老刘就跟我商量说想要收养这个孩子。我理解他想要补偿的心情,便同意了。毕竟我俩都是未曾娶亲的单身汉,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孩子。幸好他安静沉稳,不需要太过于操心。老刘一点也不想让沥川再成为厨师,这个让他引以为傲的职业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父子的关系不远也不近,老刘在这方面也没有过多的要求。在意大利查出患病的时候,他担心只是自己还能有多少时间陪在沥川身边。所以我们赶紧回了国,关于老刘的病情对沥川也是只字未提。”

  赵安安没想到收养关系的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故事。一走神又想起中午在赵东霖卧室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她自己的收养关系也很复杂吗?

  从医院出来的赵安安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就住到店里去了,第二天起床,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安雅?你不是回家了吗?”赵安安惊呼。她只是起来站在窗前伸个懒腰,没想到看见安雅站在楼下。

  “我哥说某人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来陪陪你啊。”

  赵安安:“……”

  “快进来吧。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除了你做的东西,我什么都吃不下。”

  赵安安:“……”他们兄妹俩都是在蜜糖罐子里泡大的吧,怎么一张嘴都是好听的话。

  “那你告诉你,你脸上多出来的这几斤肉是怎么长出来的。”赵安安伸出手捏了捏安雅的脸。一段时间没见,真是圆润了不少。

  “唔……热胀冷缩,天气有点热,可逆膨胀。”她用手作扇子扇风,装作很热的样子。

  “你们两兄妹真不愧是同一个妈生的,说的话都一模一样。”赵安安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安雅低下头,轻声说:“答错了喔,我跟哥哥。”

  “你说什么?”听到模糊声音的赵安安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没什么。”安雅抬起来,换上一副明媚的笑脸。“早饭吃什么啊。”

  赵安安重回店里的第一天,除了意外见到安雅,还有另外的惊喜。许久不见的丁姨和她的师奶团竟然出现了。

  “丁姨,好久不见。”赵安安说。

  “是啊,好久不见。”此时此刻的丁姨,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安安,眼神里多了很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丁姨和师奶团照顾吃完饭就坐在店里聊天,向赵安安讨教饭菜的做法。天色渐暗的时候才离开。师奶团的人先一步走,丁姨最后才走。

  “丁姨。”赵安安叫住她。“对不起。”

  “傻孩子,好好的干嘛道歉。”

  赵安安低下头:“那天,我……”

  “没事的。我现在很好,儿子重新找到工作之后对我很好。那段日子也许是我自己精神太紧张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现在没事了。”丁姨的笑容在那一刻仿佛就是幸福至极的笑容,让赵安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对了,我们上次说要给你开料理辅导班的事情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我前些日子来过店里,你不在,我就告诉了阿奇,让她转告你的。”

  赵安安并没有从阿奇那里听说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恩,他跟我说了。”

  “那就好,我和朋友们都非常希望能从这里学到更多的菜肴,我也想回去做给我儿子吃,他工作很辛苦。阿奇和方同都说你现在不常在店里,那开个辅导班时间上应该没有冲突吧。”

  “丁姨,你们想学做菜我可以教你们,但是辅导班什么的,就……”

  “哎,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想跟你学做菜,大家都很喜欢你做出来的那种味道,在别处吃不到。其实一天也不花很多时间,就上几节课教一道菜。这个辅导班我做主给开起来,聘请你当教师,这样行了吧。”

  赵安安实在找不到拒绝的词,点头应下了。

  丁姨的突然出现,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加上她对于给赵安安开料理辅导班的事情那么执着。这一切都让赵安安觉得很别扭,但又说不上那里不好,心里头就是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让赵安安更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天晚饭后,她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机,竟在新闻上看见了苏怀青,她成为了电视台的记者。而第二天她去小食光杂志的时候发现门上贴着告示,大意就是由于经营问题小食光杂志社从一周前就关闭了。

  赵安安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江唯森,手机嘟嘟地响,但就是没有人接电话。她又打给苏怀青,对方也是语音信箱。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也不过如此。

  在赵家附件监视他们的人好像撤走了,这几次出行赵安安都没有感觉到有人跟着她。另一方面,刘一刀的身体逐渐好转,陆沥川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跟当初刘一刀病发时候的紧张模样判若两人。

  赵安安表示,现代人的世界太复杂,她智商跟不上。


  ☆、Chapter33


  赵安安问安雅,江唯森在什么地方,但是后者是山路十八弯,心里的花花肠子要多弯有多弯,回答问题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江唯森在哪里。赵安安心下也了然,定是江唯森不让她说的。那她就不问了,总归江唯森还是要出来见人的,到时候再问个清楚明白,明账暗帐一起清算了。

  这一月浮浮沉沉,过得恍恍惚惚,什么事也没做,整个人整颗心都空落落的。在这样的状态下到底迎来了厨师联合会的选拔。赵安安一没有经过正规的考级评定,二不为大众所熟知,本不想去参与这件事,但周逸北让赵安安一定要参加。于是赵安安就成为了本次选拔赛里最“黑”的一匹黑马。从普通人士突然晋升为招黑体质的赵安安感到很无力。

  丁姨和师奶团的人办事效率也是极快,短短时间便将料理辅导班弄得有声有色,前来报名的学员大多是以前在赵安安店里吃过饭,喜欢她的料理的回头客。初初营业,报名人数并不多,课程也排得清闲。

  因为课程多数安排在周六日,所以不少来报名的是白领丽人,几乎都是零基础开始学厨艺。一开始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拿着锅盖当武器抵挡溅出来的油,炒出来的菜有的半生有的糊,让赵安安不禁想到自己小时候跟在赵承君身边学习厨艺的那段日子。

  藏在海鲜炒饭里的那个味道始终是赵安安心里头的一个疙瘩,做出那个料理的人到底是谁,她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失踪了多日的陆沥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赵安安教完课回家的路上把她截到了车里。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开车,这下轮到赵安安要发飙了,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

  “停车。我要下车。”她板着脸说。

  但陆沥川似乎没听到一样,还是专注地开着车,双唇紧紧地抿着,仿佛一不小心,说不完的话就要从嘴里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停车。”赵安安又说了一遍。

  陆沥川依旧像没听到一样。

  乖顺的猫儿要炸毛了。赵安安伸手解了安全带,作势就要去拉车门。

  陆沥川踩了一脚油门迅速拐道前面弯道的停车区,停下了车。

  “你疯啦,不要命啦。”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当你是失聪了,没听到我说话,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下车了。”赵安安神色平静地说。

  陆沥川沉默了,脸紧紧地绷着,就这样看着赵安安。赵安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动把他的脸转到另一边去了。后者顺势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赵安安的手。

  他们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动作,赵安安一下子就呆了。在她呆愣的时候,陆沥川继续乘胜追击转过身来抱住了她,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乞求内心的温和平静。

  半饷之后赵安安才缓过神来,脸又红又热,如果现在敲一只鸡蛋上去,肯定滋啦一下子就熟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每挣扎一下,陆沥川就抱紧她一分。她怀疑再挣扎下去,她就要窒息了,索性就不动了,任他这样抱着自己。

  他们的车就停在路边,外面人来人往,虚晃一眼还是能看到车内的情形的,赵安安浑身不自在,偏偏陆沥川又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就这样让我抱一下,好吗?”他的语气温软,气息喷在她的颈间,又酥又麻。偏偏这个硬气的人从来没有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讲过话,赵安安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任他抱着自己,直到腿脚发麻。

  陆沥川把车开到车库停稳之后,就走到副驾驶室打开车门。赵安安想下车,却发现腿脚已经麻得动不了。陆沥川弯下腰身,一手环住赵安安的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弯,轻松就将赵安安公主抱起来。形式所迫,赵安安不得不伸手环住陆沥川的脖颈。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赵安安说。

  可陆沥川不依,固执地抱着她进了电梯,从电梯里出来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掩着嘴笑。赵安安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光了,把红苹果一般的脸埋进陆沥川的胸膛。但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走路之间脸颊衣料之间的摩擦让她更加羞怯。

  陆沥川一直把赵安安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她红着脸的模样可爱至极,眼神躲躲闪闪,害羞得不敢看他。他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忽然就泛起了涟漪,一手抚过她的脸颊,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就这样吻了下去。

  双唇相碰的柔软触感像电流一样流过赵安安的全身,她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眼前的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投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还有细腻的肤质。

  赵安安是个菜鸟,可陆沥川却不是。在赵安安呆愣的时候他已经用灵活的舌头撬开了赵安安的牙关,在她的口腔里肆虐。赵安安只觉得头脑晕眩,浑身无力,丝毫不能反抗,任由陆沥川吻着她。

  陆沥川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这才放开赵安安。他们分开的时候,一条长长的银丝随着两人嘴唇分离变得细长,逐渐消失。这样旖旎暧昧的场景让赵安安的脸再一次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她想伸手捂住脸,却被陆沥川拦下。

  他们现在的姿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产生无限遐想。陆沥川看着脸红红的赵安安,一双清澈的眸子布满水光,灵气逼人。手指慢慢抚上被他亲吻得红肿的双唇,好柔软,他只想再吻一遍。

  赵安安原本是一只要炸毛的猫,心里有无数的问题要质问陆沥川,但这个小插曲让炸毛的猫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她一整晚心不在焉,思维还在外太空游离。

  陆沥川也不指望着这个样子的赵安安能做饭,他许久没回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好打电话叫了外卖。晚饭过后,陆沥川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赵安安蜷缩在沙发另一角默默地看着电视。

  游离在外太空的思绪一点点回来之后,赵安安终于意识到陆沥川刚才做了什么,就算她再白痴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而始作俑者一句话也没有说,安然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视,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她不禁噘起了嘴唇,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噘着着像一只鸭子,难看死了。”陆沥川说。

  赵安安看了他一眼,撇过头去,表示现在不想搭理他。奈何陆公子胳膊长,一伸手便将角落里的赵安安捞到自己怀里禁锢着。

  沙发也太短了吧。赵安安心说。

  “你就不问问我这几天去哪里了吗?”陆沥川把头放在赵安安的肩膀上,轻声说。

  赵安安用手把他的脑袋扒拉开,一脸嫌弃。心想,我是想问来着,可是陆大Boss你一吻封缄,没有给我问的机会啊。

  陆沥川并不理会赵安安的嫌弃,反而抓住她的手,掌心相对,一根根握住,就像一株藤蔓一样缠绕而上。

  对于陆公子不合常理的出牌,赵安安毫无免疫力,刚刚积蓄起来的硬气,轻易就被摧毁。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赵安安问。

  背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那么感激过刘老头,但是现在,我感激他收了你做徒弟,让我遇见你。”

  唔……陆公子你这是变相告白嘛。扯话题的功力如此深厚,赵安安觉得她一辈子也不能从陆沥川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亲吻了她的无名指。

  “手这么凉,你是冷血动物吗?”

  赵安安:“……”

  陆沥川用自己的手彻底包住赵安安的手,双臂环住她的身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的画面还在跳动,但对于两人来说,世间的一切仿佛静止。

  许久之后赵安安回忆起当初的这一幕,都要控诉陆沥川是个选手,怎么能连一句喜欢的告白都没有就把赵安安收入囊中。陆沥川则笑着说,是她太好骗。

  后来赵安安也没有问过陆沥川那几天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告诉她的。

  消失了好几天的陆沥川一出现就变成了赵安安的男朋友,成为了她光明正大的拥有者。而江唯森的再次出现却让赵安安万分吃惊。因为她不是在别处看见他的,正正是在谢兆文的身边。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漂亮的领带,长身玉立,脸色沉静,眼神深沉地站在谢兆文身边,嘴边那一挑似嘲讽又像自嘲的笑容让他整个人像一团迷雾一样。

  赵安安有点恍惚,很难把眼前暗黑系的江唯森跟当初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阳光男孩重合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对于赵安安来说只是个开头,变化充斥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只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当初熟悉的一切就可能完全变得陌生。人和事皆是如此。


  ☆、Chapter34


  以前赵安安一直不懂什么叫招黑体质,但自从她成为厨师联合会选拔赛的黑马之后,她对这个词有了深刻的体会。招黑体质就是,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被人负向解读,浑身上下充满负能量,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反正在别人眼里,就连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是错误的。

  赵安安从普普通通的小市民摇身一变成了招黑的网红,登上热搜榜那速度是蹭蹭的,甚至比某些明星的排名更靠前。一些经纪公司也纷纷向赵安安抛来了橄榄枝,问她是否有意愿出道。

  对于此事,陆沥川的调侃是:“有个出名的女朋友也不错。”

  赵安安:“……”

  料理辅导班那边赵安安还是正常去授课,除了门口多了蹲守的八卦记者每次会阻碍她上课之外,报名来学料理的人数也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一下子增大,不止是赵安安,连丁姨都蒙圈了。

  所谓人红是非多,在变成名人之后,赵安安就没有私人生活了。她去过哪里,做过什么,跟谁在一起都成为了大家关心和攻击的对象。就连赵东霖和柳晴晴的日常生活都受到影响。

  赵安安本以为大家都是一时新鲜,没多久便会忘记自己,但是赵安安没想到,世人对这种事情的执着超乎她的想象。

  她的旧照,她高中时候的成绩,她曾经围观斗殴被误伤,她参加过厨艺比赛,她开过的店,她养的狗,她的男朋友,无一不被扒出来。看着自己的生活被弄得一团糟之后,赵安安彻底怒了。她找到周逸北,要求退出比赛,想要恢复以前的生活。但周逸北的回答让她重新考虑了整件事。

  周逸北说:“你以为你退出了比赛,你的生活就能恢复平静吗?”

  赵安安愣了,她就是这么想的。难道不是吗?

  “单就你空降厨师联合会的选拔赛,你觉得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你的意思是?”

  “从你公开参加比赛,到现在被舆论诋毁,速度未免太快,一夜成名也不过如此。”

  赵安安细细回想了一下子,似乎也就是在一夜之间,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的新闻。这一切似乎真的来得太快,太措手不及。

  周逸北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他说:“他一贯的做法就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十几年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从周逸北处出来,赵安安深呼了一口气。所有秘密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谢兆文处,不管是海鲜炒饭,还是菜谱亦或是江唯森,总有一天,真相会揭开。

  阿奇和方同与赵安安正式签了合同,“舌尖上的躁动”转手让给他们经营。赵安安告诉他们可以另择名师进行学习,但阿奇和方同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赵安安从家里搬出来,但也并未同陆沥川住在一处。陆公子倒是很想收留了赵安安,毕竟冬日将近,有人暖床也是不错的。但赵安安坚持不同他住在一起,他便在家附近另外给赵安安租了一个单元。

  辅导班那里也提前跟丁姨打了招呼,减少课程的安排。

  一切相关事宜准备好之后,赵安安正式在准备厨师联合会的选拔赛,不做空降兵,而是实实在在参与比赛,以实力来辟谣。

  第一场比赛错过也就错过了,第二场比赛,赵安安上台的时候,底下的参赛者也有不少窃窃私语的。年轻一点的人,脾气火爆,忍不住在人前就开始挤兑她,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赵安安表现得很沉稳,整场比赛,从开始到最后,每一个环节她都认认真真地对待,做出来的料理也是当时来说最好的。最后她以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专业评委和近百名业余评审。在一片黑她的声音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大家开始对赵安安其人有了真正的了解,空降兵的舆论正在遭受挑战。

  今夜秋风高,丝丝凉意入骨,赵安安吃饱饭之后窝在沙发上,蜷在角落,像一只小猪。陆沥川洗完碗出来看见这副画面的时候笑着说:“我以为娶了只勤劳的小蜜蜂,这样看来是养了只小猪啊。”

  赵安安不搭理他,凉风过窗,她觉得有点冷,更是蜷成一团,分不清头尾。陆沥川摇了摇头,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之后又去卧室拿了薄毯把赵安安裹了起来。赵安安就势躺在他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蜷了起来。陆沥川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你怎么了?今晚好像特别不安。”他低声问。

  赵安安摇了摇头,紧闭着双眼。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

  “那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他的嗓音低沉醇厚,讲起故事来很好听。“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住着猪妈妈和三只小猪。……第一只小猪遇到了一个老奶奶……用稻草盖了一所房子……第二只小猪用荆豆花盖了一所房子……第三只小猪……”

  陆沥川讲着讲着,发现赵安安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他用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低下头轻轻亲吻了一下。

  这个傻丫头,最近累坏了吧。他将她抱起,放在卧室的床上。因着天气冷,赵安安与棉被有着自然亲和力。她一落床便自动寻找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副粽子模样。陆沥川看了这一幕,哑然失笑,从没有见过她这么可爱的一面。

  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他都知道,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安慰她,或者告诉她应该怎么去做。因为他觉得,安安有能力去判断自己应该做什么,该怎么去做,他愿意站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遮风挡雨。

  第二天早上,赵安安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陆沥川家,着实吓了一大跳。但她见自己的衣衫丝毫未动便也就放下心,朦胧着一双眼出了卧室。

  陆沥川正在厨房煮早餐,甜香的味道飘来,唤醒了赵安安空了一夜的肚皮。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一声。陆沥川转过身便看见赵安安用手捂着脸,正小步往洗手间挪。

  他一笑,走到她面前,拿下她挡脸的手,捏着她的脸说:“我家的小猪饿了。快步洗漱,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他推着她往洗漱间走进,又转身去做早饭。

  赵安安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孩,穿越到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材和容貌。但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容颜。一张圆脸上长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个娃娃一样精致。她的手慢慢抚上脸颊,刚才被陆沥川捏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她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拥有一段美好的感情吗?如果有一天她又突然穿越回去了,陆沥川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和她的牙刷,毛巾都是一起去购置的,当初买的时候,她还嫌他多事,还说自己绝对不会在他家过夜。现在想来,真的是“啪啪啪”的打脸。

  赵安安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陆沥川也正好做好了早饭。烤土司上敷着榛子巧克力酱,一杯水果酸奶,陆沥川还特地将煎蛋做成了心型,献宝一样地问赵安安:“好看吗?”

  赵安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他还来劲了,不依不饶地问。赵安安拗不过他,才点头说好看。谁知这人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追着赵安安要奖励。赵安安哪里肯依,最后他自己在赵安安脸颊上亲了一口聊以安慰。

  跟陆沥川在交往的事情,赵安安并没有告诉赵东霖和柳晴晴,想着是要等稳定下来再说。陈小龙和刘一刀也还不知道自己的徒弟跟儿子谈恋爱了。

  刘一刀身体恢复之后就出院就修养,出院那天,陆沥川去接他,听医生唠叨了一大堆需要注意的事项。刘一刀暂时不能行走,就坐在轮椅上,赵安安推着他。他们俩就在离赵安安两米开外的地方,刘一刀看着在医生面前频频点头的陆沥川,神情不自觉就温和了起来。

  他说:“谢谢你,安安。”

  赵安安一时没明白,便问:“谢什么?”

  刘一刀笑了,说:“那个臭小子,就拜托给你了。”

  “啊?”过了会儿赵安安明白之后,脸一下子就红了。莫非是人精的刘师傅知道了什么。

  陆沥川听完医生的嘱托,拿了一袋药朝他们走过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对刘一刀说:“看到了吧,这长长的一大串都是医生给你的禁忌,还有这些药,要按时吃。”

  刘一刀笑着连连点头。陆沥川注意到赵安安红着一张脸,眼神有点闪躲。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刘一刀笑着满脸的褶子都要开出花来,心情大好。赵安安双唇紧闭也不说话。

  作为庆祝,赵安安做了一桌子菜,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个饭。

  席间,陈小龙问了赵安安关于厨师联合会选拔赛的事情。赵安安说目前一切都还好。

  陈小龙点点头。“越往后的题目肯定越来越刁钻,你要尽全力。”

  “恩,我知道了。”赵安安答。

  赵东霖和柳晴晴夫妇两把糖葫芦也带来了。因为糖葫芦被他们两个惯得如果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就会捣乱,乱咬东西,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赵安安好久不见糖葫芦抱着它不撒手,糖葫芦也窝在赵安安怀里逍遥自在。

  “看安安照顾糖葫芦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刘一刀说。

  这话点醒了柳晴晴。她说:“安安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正给糖葫芦喂排骨的赵安安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道:“妈,这么多人呢。”

  柳晴晴一脸正色道:“就是这么多人才要说。你说说,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儿。隔壁家阿姨的儿子条件还是不错的,就是比你大个三四岁。”

  赵东霖接过话说:“大一点有什么关系,懂得疼人。”

  赵安安:“……”

  “这么一说,沥川好像也应该找个女朋友了。”陈小龙说。

  柳晴晴说:“是呀。沥川也早就到了年纪吧,有女朋友了吗?要不要阿姨帮你介绍一个?”

  陆沥川:“……”

  这顿饭始终围绕着两个年轻人的感情生活进行,最后赵安安忍不住抱着糖葫芦到院子里吹风去了,没过多一会儿陆沥川也跟着出来。

  他从后面环住赵安安,在她的脸颊上小啄了一口。吓得赵安安一把推开他。

  “你干什么,爸妈还在里面,被看到了怎么办?”

  陆沥川不以为意。“看到就看到咯,我亲自己的女朋友,天经地义好吗?”

  赵安安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糖葫芦以为两个人在打架,咬住了陆沥川的裤脚,把他往后拖。陆沥川两根手指捏住糖葫芦的后颈就把它提溜了起来。

  赵安安拍了一下陆沥川的手,把糖葫芦抱到怀里。糖葫芦往赵安安的怀里窝了窝,转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陆沥川,似乎在控诉他刚才的暴力行为。

  晚饭结束后,陆沥川开车送赵安安一家人回去。柳晴晴让赵安安在家里住一晚。于是陆公子想开着香车送单独送美人回家的计划被打乱。

  赵安安洗好澡出来之后看到陆沥川给她发的消息,都是噘着嘴赌气的表情,很是可爱。她拨了电话过去,对方很快接起。

  “噘着嘴难看死了。”赵安安说。

  “难看你这辈子也只能跟着我了。”

  赵安安:“……”陆公子你是开启了情话模式吗?怎么最近变身情话Boy,一张嘴就是糖罐子。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陆沥川说。

  “不要。”赵安安一口回绝。

  “为什么?”

  “明天早上我想睡懒觉。”

  “可是明天早上你不是有比赛吗?”

  赵安安:“……”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安安你对比赛的事情是有多不上心,这都能忘。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要是有来接我的功夫,不如自己多睡一会儿。”

  “你是在心疼我吗?”

  赵安安:“……”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那么现在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Chapter35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蒙蒙亮,赵安安起床洗漱,柳晴晴正好也起来上厕所。

  “安安,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一会儿要去比赛。”

  “那我给你做早饭。”

  “不用了,你快去睡吧,我自己在外面对付两口就成。”

  赵安安将柳晴晴推回卧室,让她继续睡觉。她洗漱完之后特地涂了唇彩,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才出家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楼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沥川的一张大笑脸。“早上好。”他说。

  “不是不让你来吗?”

  陆沥川不接话,打开车门说:“上来吧。”

  赵安安也不别扭。上车之后陆沥川递给她一个方便袋子。

  “来的时候在路上买的早餐。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赛。”

  袋子的豆浆还冒着热气,烘得赵安安的心暖暖的。虽然觉得跟陆沥川的这段感情来得很突然,可是他种种窝心的举动都让赵安安清楚的看见自己在一步步沦陷。

  “谢谢。”她说。

  陆沥川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赵安安的头发,说:“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把赵安安送到目的地之后,陆沥川就回公司去了。赵安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这个赛场,这是第三场比赛,还剩下一百名参赛者,今天是一百晋五十的半决赛,淘汰率为百分之五十。

  赛场里每一个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但没有人慌乱。他们都是大小评定资格赛层层闯关走到今天这一个步的,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手艺有着相当程度的自信。但赵安安的出现还是像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一颗石子一样,反应迅速被传开,议论纷纷。

  赵安安权当做没听到,最后的结果会是最好的证据,她不着急为自己辩解。

  一厢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另一厢谢兆文已经对周逸北伸出了手。周逸北刚刚在C市建立的食品公司才开业便受到信誉挑战。有顾客买到过期的食品,向媒体投诉,其中前来采访的记者就有苏怀青。

  这间食品公司是周逸北在C市的试手,如果遭遇滑铁卢,那么今后的事业就更难开展。所以他亲自出面来应对媒体。

  当周逸北见到苏怀青的时候,他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苏怀青也没料到在这个场合会遇见他。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似乎能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采访的时候也是伶牙俐齿,要多犀利就有多犀利,简直像有隔代世仇。

  周逸北见到苏怀青,不自觉就想起在自己怀中死去的那个女人,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性子应该是不一样的。她温柔妩媚,从来没有用这样冷酷的眼神看着自己。

  采访结束后,苏怀青要走,但周逸北拦住了她。

  “请问……”

  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截住了头。“我不认识你,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逸北一笑,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迫不急待地给了自己答案。

  “你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我管你是金还是银。我现在要去别的地方采访,麻烦你让开。”她的横眉冷对,他欣然接受。因为她们的眉眼如此相像。

  苏怀青从他身边走过,对他嗤之以鼻。

  周逸北目送着苏怀青离开,打电话让秘书帮他查了苏怀青的资料。一个人一生的履历都被写在这几张A4纸上,从出生到成年,大小事物俱无遗漏。周逸北一页一页地翻,她果然跟她有关系。

  二十几年,周逸北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读书人,鲜衣怒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在国外邂逅了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子,一开始只是抱着征服的心态,并未认真。但后来却发现女子全身心投入在爱他,他感觉似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于是玩起了失踪,躲了起来。

  后来他学成归国,第一个场面竟是遇见她车祸,倒在血泊中的她,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开来,衬着雪白的肌肤,像一朵有毒的花,妖冶妩媚。他顾不得许多,冲过去抱着她,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他,她为他生了个女儿,然后撒手人寰。

  再后来他多年不娶,一直单身,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女儿,却从未想过要从她的家人那里下手寻找。因为在心底,他有着深深的愧疚,恐惧面对她的家人。

  时隔二十几年,阴差阳错地见到了她的孪生妹妹。这是上天在给他赎罪的机会,让他修正二十年前犯下的过错。

  斐雯,是你在幂幂之中指引我吗?

  周逸北毕竟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食品安全风波很快成为往事被人们遗忘,但他和苏怀青相遇的那一幕却被定格在屏幕上。屏幕后一双眼睛正盯着这画面,然后说:“真正的大戏现在才要开始。”

  **

  赵安安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五十强中注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在展露实力之后,赵安安正在逐渐洗白。她本以为她是本次大赛中唯一并且最大的一匹黑马,却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当她在五十晋三十的赛场上看到以选手身份出现的安雅和以评委身份出现的江唯森,她再也淡定不起来。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江唯森仿佛不认识她一样,整个比赛过程中正眼都没有瞧过赵安安一眼。赵安安还想会不会是一个和江唯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评审的时候,江唯森的犀利言辞让赵安安打消了那个念头。这个世界上,除了江唯森,她还真没有见过那条挑剔的黄金舌头长在别人身上。

  安雅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货真价实的狼。她的厨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与自己比起来,丝毫不逊色,然而之前她却掩藏得那么好,滴水不漏。

  比赛结束后,赵安安拦住了江唯森。

  江唯森挑眉看着她:“有事?”

  “你为什么失踪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为什么跟谢兆文在一起?你为什么会成为评委?”赵安安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堆。

  江唯森挑了挑唇,露出一个带有痞气的笑容。赵安安可以无比确定他就是江唯森,这样痞痞的笑容,除了他,世间无二。

  “你这么多问题,是想我先回答哪一个呢?而且,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不报上自己的名号就问一堆问题,是很不礼貌的喔。”

  嘎?第一次见面?赵安安心想,不会和脑残电视剧一样,失踪几天就失忆了吧。

  “你不认识我?”赵安安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江唯森笑了笑:“刚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赵安安:“……”

  为什么她觉得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感到疼痛。证明这不是梦境,是真实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唯森已经走远了。她又想起安雅,走进赛场一看,整个赛场就走剩她一个人。

  蒙圈了的赵安安感觉很郁闷。吃完饭之后她就抱着抱枕在沙发上郁闷。陆沥川知道她肯定又遇上了什么她这一根筋脑袋想不明白的事情了。但他也没想着要普度众生,他想她自己来求他,所以视而不见,由得她自己去郁闷。

  坐在办公室里的陆公子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他还是有的。所以在赛场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时候他马上派人去调查,均无结果。很明显有人在故弄玄虚,模糊一些事情。

  在郁闷中的赵安安突然跳了起来,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回房间打了几通电话。这个江唯森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唯森,明天就能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唯森还在睡梦中便被巨大的砸门声吵醒,当他只下半身穿着短裤开了门之后,惊叫的声音打扰了所有还在清晨睡梦中的人们。

  江唯森一把捂住赵安安的嘴将她带进了房间。赵安安用手捂着脸叫他赶紧穿衣服。

  “一大早,你还让不让人睡了?难不成昨天对我一见倾心,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赵安安:“……”就冲着这自恋程度,谁敢说他不是江唯森我就跟谁急。

  “带你去个地方。”赵安安一把拉住江唯森就出了门。她自己不会开车,江唯森被她拉出门身上什么也没带,两个人只好打车去。

  远离城区的郊外,来回一趟车费要花四百多,看着脸色红润的毛爷爷被司机收入囊中,赵安安觉得她的心都在滴血。这世界太残酷!

  赵安安将江唯森领进了刘婶的院子。刘婶正好不在,向邻居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去看儿子去了,得去好几天,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江唯森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景致,依山傍水,四周都是绿油油的田地,空气也很清新,充满着禾麦自然的芳香。“难道你想在这里打野战?看不出来你口味还挺重的嘛,我喜欢。”

  赵安安:“……”这人一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怎么满脑子不良思想。

  刘婶不在,她该怎么办。赵安安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突然想起他们那天晚上坐在这里看星星来着,于是对江唯森说:“你着急回去吗?”

  “佳人有约,怎么着急。”

  “那我们在这里待到晚上吧。”

  六点来钟,天色渐暗,在这里喂了一下午蚊子的江唯森待不住了。

  “我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我都喂了一下午蚊子了,失血过多,你要怎么补偿我。”

  “乖。回去请你吃好吃的。”赵安安的语气就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江唯森:“……”

  赵安安一直盯着天空看,江唯森心想她是不是要把天盯出朵花来才甘心。无奈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要走也没办法,只能在这里陪着赵安安。

  天全黑下来,躲藏在云里的星星渐渐冒了头,一颗一颗犹如闪烁在天边的钻石一样,璀璨耀眼。赵安安使劲儿晃了晃江唯森的胳膊。

  “快看,你快看,好美的星星。”

  江唯森抬头一看。钴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点点,好一幅宁静的景致,让人感到心情开阔,无比舒畅。

  “很美。”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这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上次?”

  “对呀。这个地方还是你带我来的。”

  “不好意思,我想你是弄错了。在昨天之前,我从未见过你。而且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和你坐着看星星,也是第一次在这种村庄挨冻受饿喂了一下午蚊子。”

  “你真的……全都不记得了吗?”赵安安小声说。

  “我想,我是真的没见过你。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不是叫江唯森吗?”

  “江唯森?他是谁?我叫李在华。”

  赵安安:“……”搞了半天真的弄错人了?

  “你……有没有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什么的?”

  江唯森摇了摇头,说:“家中独子。”

  赵安安低下头。莫不是自己弄错了,江唯森真的从此消失了吗?不,她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人不是江唯森,她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他是江唯森的。但是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还有安雅,怎么会成为参赛者?

  “好了,小姐。疯闹了一天了,我好饿,我们可以回去吃饭了吗?”江唯森说。

  “恩,走吧,我带你去吃火锅。”

  吃完火锅之后,赵安安和江唯森各自回家。洗完澡之后赵安安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放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凑巧的时机吗,她要带那个人去见刘婶,刘婶就刚好去外地看她儿子。

  跑了一天,倦意袭来,赵安安昏昏欲睡。这时候陆沥川的电话却打了进来。她接起电话,声音充满疲惫又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码了一万多,累死宝宝了。


  ☆、Chapter36(补完)


  累极的赵安安惜字如金,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讲,那头的陆沥川也察觉到她的倦怠,体贴地结束了电话,嘱咐她好生休息。

  挂断电话以后,赵安安彻底放任自己沉入梦乡,拥着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安安便起来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挎着包包出门了。她要去见苏怀青。当日苏怀青采访了谢兆文和江唯森,也许她会知道点什么。

  因为赵安安没有许可证,电视台的保安不让她进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哀求保安递话进去,说有事找苏怀青苏记者。在外等候的时间里,赵安安发现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多看她一眼。她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头顶,心想,莫不是她平白多生了一对角。

  后来有个小姑娘兴奋地跳%一个本子喊她签名。赵安安彻底被吓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赵安安吧。我是你的粉丝。我有看你的比赛,厨艺太赞了,而且本人比电视上漂亮多了。”

  赵安安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糊里糊涂给女生签了名。那女生又要求跟她合照,临走的时候还向她索了一个拥抱。

  苏怀青出来的时候看见呆愣的赵安安,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赵安安这才回过神来。两人坐到对面马路便利店的椅子上。

  苏怀青面色沉静,只低头晃着手里的饮料。她心中有事,不敢直视赵安安。

  “青姐。好久不见,最近好吗?”赵安安说。

  “恩,还好啊。你呢?”

  “我不太好。”

  苏怀青没接话,赵安安就接着说。

  “你为什么突然关掉小食光。为什么突然成了电视台的记者,为什么……不8C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苏怀青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掉。她索性抬起头,目光冷澈地看着赵安安,,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杂志社的一个小小编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关掉杂志社,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陆先生。至于成为记者……杂志社没了,我总还是要生活的,我原来就是记者出生,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记者的工作很繁忙,黑白颠倒,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接不相干人的电话。”

  不相干的人。赵安安诧异地看着苏怀青,仿佛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她们的关系虽说不很亲近,但也没有疏远到是不相干的人吧。这话真的,很伤人。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工作了。”

  苏怀青的身影迅速被车流和人群淹没。赵安安将哽在喉头的话咽回肚子里。刚才她提到的陆先生是谁?是她认识的陆先生吗?

  她一秒也无法等待,打车来到陆沥川的办公楼。

  陆沥川听到秘书说赵安安来了的时候很是高兴,放下手头的工作就下楼来接她。但是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对。

  “怎么了,生病了吗?”他伸手揽过赵安安的腰,用脸颊贴住她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赵安安却轻轻推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要看近他的灵魂深处。他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在她耳边说:“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猛然想起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送她回家,他也曾在她的耳边呢喃过这句话。他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赵安安猛地推开他,陆沥川不曾防范,竟倒退了好几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安安,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而赵安安却是夺门而去。

  她一路奔跑,脑海里回放着至今发生的种种。如今回想来,每个人都话中有话,每个人都欲言又止,每个人都藏了一肚子秘密。直到跑到脱力,赵安安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深深席卷了她。

  自穿到这个世界,她的生活好像不断在发生变化,先是为了父母决心好好学习,后来走上学艺的道路又背负着为师傅们报仇的负担,然后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莫名其妙地跟陆沥川交往,从前以为的朋友的人转身就翻脸,连为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不!她不要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她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她要做自己宿命的主宰。

  她翻开包包拿出手机打了电话给陆沥川。

  “晚上你早点回来吧,我有事情想问你。”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陆沥川说话的机会。

  心急火燎的陆沥川忙完手头的事情便去了赵安安那里。赵安安似乎算准了陆沥川会提前到,灶上的老火汤时间也刚刚好。

  “洗手吃饭吧。”赵安安说。

  陆沥川没多问,听话的走进洗手间去洗手。赵安安将做好的菜端上桌,又盛好了饭。

  “坐,先吃饭吧。”

  陆沥川依言坐下,赵安安又盛了一碗汤给他。

  “尝尝吧,花旗参炖竹丝鸡,我炖了好久。”

  陆沥川尝了一口汤,明明很鲜美,到他嘴里却味同嚼蜡。他放下碗,对赵安安说:“不是说有事情吗?”

  赵安安见他没心思吃饭,便也放下碗,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摆好了长谈的架势。

  “你欠我解释,不止一个。”

  陆沥川挑眉,表示不明白。

  “你为何在意苏怀青,消失的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跟我在一起,为什么刘师傅病发的时候你那么紧张,但现在却很少回去看他,小食光杂志社是不是你开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对吗?”

  赵安安炮语连珠,炸得陆沥川措手不及。他有想过坦诚,却没想到是现在。他低着头,表情很是为难。

  赵安安却说:“如果你现在不想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在这段期间内,我也会认真地想一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沥川抬头,见赵安安一脸坚定。她这是要动真格的。他本是捏住她的性子,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她,却没想到表面乖顺的猫儿是会炸毛的。

  “我想你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你自便吧。走的时候替我带好门。”

  赵安安说完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留下陆沥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满桌子佳肴,心乱如麻。

  赵安安坐在床上,心中赌着一口气,但当她听见陆沥川收拾碗筷然后关门的声音之后,心中渐凉。原来,他还是不肯说的。她在卧室枯坐一夜,陆沥川也辗转无眠。

  那天之后两个人恢复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陆沥川继续做他的高冷总裁,赵安安继续做她的小厨娘。

  联合会的选拔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剩下的三十人中只有十名选手能够成功晋级,大家都憋足了一口气,想要得到晋升的机会。

  然而比赛却突然出现了新的规则。谢兆文和周逸北这食品界的两大巨头同框出现。谢兆文说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站队的人员他们不会亲自进行挑选,而是让选手自己选择。若最后出现人数不对等的情况则会依着人数少的那一队进行比赛。

  此规则一出,一片哗然。大家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挤破了头想要用自己的实力得到晋级的机会,至于要效力于哪个团队,确实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选择权。

  赵安安别无选择,她跟周逸北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船毁人必将亡。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选择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虽说是公平的选择自己想要效力的团队,但谢兆文却在暗中威逼利诱那些参赛者进到他的团队。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赵安安越发不能了解谢兆文的所作所为,难道钱财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气之下来到谢宅质问他。

  “哟,安安来啦,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招待你。”谢兆文笑着说。

  哼……赵安安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不必了。我受不起谢老爷您的款待。”

  她话里藏针,谢兆文怎么会听不出,但面上他依旧云淡风轻。“听起来你的心情不是那么好。”他转头吩咐道:“钱婶,给安安跑一杯宁神静气的花茶。”

  “不必了。只要出了这个门,我气就顺了。”

  “这话从何说起啊。”谢兆文眯着眼,吹着陶瓷杯里的热茶,袅袅雾气弥散在他的双眼之间,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波澜。他一向不动声色。

  “我也不想跟你打官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暗中笼络人心,破坏比赛的公平。”

  “原来丫头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何谓笼络人心?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你给那些人钱财,许诺他们前程,难道不是笼络人心?”

  “他们有所求,我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难道这也是错?”

  “你……”

  “丫头,我说过这世界不单纯,看人也不能只看一面。在你的眼中,我是威逼利诱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可在我看来,我没有做错,我和他们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回去的路上赵安安反复咀嚼着谢兆文说的那两句话。没错,那些人有所求,他们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既不违法也没有犯罪。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的目的都不一样,追求梦想达成梦想的手段也都不一样,该如何去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人而异。苏怀青如是,江唯森如是,陆沥川亦如是,恐到了最后连她自己也……


  ☆、Chapter37


  由于谢兆文背后的小动作,两支队伍的人数相差悬殊,愿意到周逸北这队的只有八个人,但其中一个是赵安安的熟人。

  四年前她参加厨艺比赛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大师傅。

  “马师傅。”赵安安笑着同他打招呼。

  马景天也笑着回应。“好久不见,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

  “马师傅这是哪里的话,您还年轻得不得了。”

  “哈哈”马景天仰头大笑。“几年不见,丫头口齿还是这么伶俐啊。”

  两个人的交流更像是同辈人,相差那几十岁年龄似乎不存在一样。

  按照先前的约定,谢兆文那边也只能选八个人出赛。比赛是淘汰制,在比赛中被评委审定不合格的人可以直接淘汰,可以随时替换参赛人选。相对于谢兆文那边,周逸北队里的情况显然不够乐观。

  这次的评委全是美食界的顶级行家,有著名美食评论家,有米其林五星级餐厅的大厨,还有厨师协会各为德高望重的评委。所以评选结果相对来说是公证的,在比赛之初,各位评审会宣誓以保证自己用公平的的心态公开公证审查。

  大赛的日子制定在五日之后,比赛项目也会在当天公开。这几日的时间对于大家来说都十分宝贵。

  但以谢兆文的心计,比赛决计不会这么顺利。如果说安雅是上次比赛中的变数,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分开这几天,陆沥川和赵安安彻底断了联系,两个人都像是斗鸡一样,谁也不肯先低头。

  陈小龙和刘一刀听说了他们的事情,但谁也没有出面。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决,别人怎么都插/不进/去。

  马景天对赵安安很好,没有比赛的这几天他们都在一起切磋厨艺。马师傅一人独居,儿女都在外,他把赵安安当成孙女一样疼爱。

  “我的儿女还在时候,每个星期天我都在准备这样一桌饭,一家人在一起吃。后来,她们一个个长大了就离开了这个家。”

  赵安安轻轻拍他的背。“我想,他们在外面一定也挂念着你的。”

  马景天只当赵安安是在安慰他,谁成想,她随口说的话,那么刚好就变成了现实。马景天的孙子在两天之后从英国飞了回来。

  “爷爷。”

  “俊晖?你怎么会回来。”马景天抱着自己的孙子,眼睛还看着门外,期待其他人的到来。

  “我想爷爷了,也想爷爷做的好吃的。”

  “好好好,你回来爷爷就做给你吃。你爸妈呢?没有回来吗?”

  “恩,他们在外面还有一点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好好,来,我给介绍,这是赵安安,是我的朋友。”又转头向赵安安介绍:“安安,这是我孙子,马俊晖。”

  “你好。”赵安安大方地伸出手。

  对方却直接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吓了赵安安一跳。

  “哎,你别把安安吓着。”马师傅忙拉开马俊晖。

  “对不起啊,在那边生活习惯了,不知不觉就……”

  “没关系。”赵安安说。

  “安安也曾经在英国生活过一阵子。你们好好聊,爷爷去给你做好吃的。”

  孙子回来了,马师傅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人也精神了很多,忙忙地就走进了厨房。

  马俊晖很是健谈,他是学计算机的,头脑也很灵活,多半时候都是他在说,赵安安在听。恍惚间,赵安安似乎看到了从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江唯森。

  江唯森……提起这个名字,赵安安就感觉很心痛。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子?

  马师傅手艺很好,赵安安饱餐了一顿,他还派马俊晖送赵安安回家。这一幕正好被遛狗回来的赵东霖和柳晴晴看见了,因此还误会了一场。

  “安安,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谁啊?”柳晴晴问。

  “是马师傅的孙子,刚从国外回来。”

  “这样啊。我看他长得不错,又挺有礼貌的……”

  真是亲妈啊。随便一个人都能扯出点什么。赵安安赶紧截住了柳晴晴的话头。

  “妈,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你不要想多了。”

  糖葫芦最近在长牙,经常咬家具,柳晴晴就给它买了磨牙棒,此刻它正啃得欢呢。连赵安安逗弄它,它都爱搭不理的。

  “妈,你看糖葫芦都嫌弃我。看来你女儿不是万人迷。您呐,就别瞎想了。”

  “我这怎么是瞎想。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见你身边有几个男生,但凡是妈妈都会着急嘛。老公你说是吧。”

  “我看也是……你身边有人照顾着,我和你妈也能早点放心。”

  眼看着统一战线就连成了,赵安安忙借口说要忙,跑回了房间。

  她有喜欢的人,但这缘分能否持续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

  刘一刀把陆沥川叫回家宅。

  “我听说你跟安安最近在闹别扭。”刘一刀的身体还未大好,平日里在家都是用轮椅代步。

  “我们没事。”陆沥川回答。

  “安安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回公司忙了。”陆沥川抬脚就往门外走。

  “你恨我吗?”刘一刀问。声音颤抖,充满着伤痛。

  陆沥川的脚步停住了。他恨吗?恨吧。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他总不能对他狠下心来,毕竟他养了他二十年,像父亲一样疼爱了他二十年。

  “我不知道。”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走了。

  刘一刀看着离开的背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这是一个垂暮老人最深的悔恨和痛惜。

  新闻天天见,苏怀青从记者晋升到主播没用多少时间,但透过电视屏幕看到的那张脸,赵安安总觉得很陌生。也许这一切,她需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冬季慢慢来临,尽管是南方的小城,受到寒流的冲击,气温骤降,几乎所有的人在一夕之间从长袖T恤换成了御寒的羽绒服。哈出的气变成白雾升腾在空气,路边卖早餐的小摊比往日里更多人,因为天气冷了,大家都不爱自己动手。

  赵安安在路边买了一杯豆浆。香甜的豆浆流淌到胃里,暖暖的,似乎在一瞬间就充满了力量。食物于人,就是这样一种安慰。

  今天她要去见周逸北,走到半路鞋带突然松了,就把豆浆杯放在花圃旁,蹲下身去系鞋带。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双手把她的豆浆杯拿走了。

  看身影似乎是个小孩子。身材瘦弱,穿得很单薄,头发散乱,蓬头垢面的。她拿了赵安安的豆浆杯之后就拼命跑,对面马路正好是红灯,她一下子窜到了马路中间。疾速驶来的车辆避让不及来了个急刹,长长的刹车痕触目惊心。而她呆住了,站在马路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千钧一发之间,赵安安从她背后飞身将她扑倒在侧边,车子从她们身边擦过。

  小孩没事,赵安安倒是伤得不清,右手骨折了,至少要修养两个月,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赵安安被送进医院,而那个孩子被警方接手带回去调查,试图帮她找到亲生父母。

  赵安安受伤,柳晴晴心疼得不得了,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马师傅也来看她,马俊晖还调侃赵安安说她是新世纪活雷锋。刘一刀和陈小龙也现过身,唯独陆沥川,不见踪影。赵安安心里不免难过。

  当天有好事者将赵安安救人的视频发上网,她一夜爆红,热搜榜上有名。大家给她取了最美女厨师的绰号。市里甚至给她颁发了见义勇为奖。

  因为她受伤了,定好的比赛时间必须往后推迟。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向大家道歉。这么久都没有更文。从今天开始这文会日更或者双更。默默绝不会坑文。请大家放心。


  ☆、Chapter38


  连续几日的寒潮过后,气温又渐渐回升。今日的阳光还算暖和,窗外高大的乔木碧绿如初,恍惚间让人以为是初春。

  在医院养伤的赵安安心里并不平静,那个孩子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绝望她感同身受,牵扯出一丝丝心疼。

  “哟,气色不错嘛。”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赵安安一惊,转头才发现江唯森依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一束鲜花。

  “你怎么来了?”赵安安问。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他走了进来,顺势把花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

  “我没事,谢谢你。”

  他拿来的是一束满天星,很少有人探病带来这种花,赵安安一向在这方面少根神经,没有在意这束花。但满天星的花语是——甘做配角的爱。

  “阿森。”赵安安叫他。

  江唯森挑着眉毛说:“我叫李在华,要纠正多少次你才记得啊。”

  赵安安笑笑,又把头转向窗外。一阵大风吹进来,呼呼的风声淹没了赵安安的话。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江唯森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

  江唯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几岁啊,怎么这么天真。”

  平常他要是这样说,赵安安铁定是要跟他掐起来的,但是这次她微笑着接受了。或许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来说,她是太天真了。

  江唯森短暂地坐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安安聊了几句,后来被电话叫走了。赵安安忽然觉得很累,她躺在床上,侧在一边,没有受伤的手脚蜷缩起来变成小小的一团。

  这一幕落在陆沥川的眼里,有些刺痛。他是心疼的,嘴上也埋怨着她爱逞能,却没办法直接面对她。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伤筋动骨一百天,比赛的日子要根据赵安安的身体情况另行决定。马景天和马俊晖也来看过她,赵安安托马俊晖到警察局去询问那个小女孩的情况,她对她总是放心不下。

  周逸北这边不断在想办法接近苏怀青,但苏怀青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

  “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只想知道我女儿在哪里?”

  “你女儿?你怎么会有女儿?”

  “对不起,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斐雯。”他神色悲痛。但苏怀青越见他这样悲痛的神色,越是怒火中烧。

  “行了,别在我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要是真有这份慈悲,当初就不会抛弃我姐姐,何况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我求你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告诉我好吗?”周逸北近乎哀求。

  “我不知道。”苏怀青面色淡然。

  她真的不知道孩子在哪里。她和姐姐分开了好几年,才重逢没几日,她便在车祸中丧生。等她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不过是停尸间里冰冷的尸体。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了斐雯的日志,从那里她知道了周逸北,也知道她曾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这二十几年,她也竭尽全力在寻找,但如同大海捞针,杳无音信。

  没多理会周逸北,苏怀青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准备回电视台,但那个人打电话给她了。

  “听说,周逸北去找你了。”

  “恩,他拜托我告诉他女儿在什么地方。”

  “这样啊。那你告诉他了吗?”

  苏怀青神色一凛,看着那个人说:“当初我们说好的,我帮你做事,你帮我找人,你不会忘了吧。”

  那人笑说:“瞧你那么紧张,我答应过的事情又怎么会忘记。”

  “还是没找到吗?”

  “毕竟过去二十几年,变化太大,你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苏怀青点点头。“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们的赵大小姐当了一回国民英雄,你是不是该去采访采访她呢?”

  “我知道了。”

  要说赵安安现在是名人,想采访她的记者很多,但她都回绝了。苏怀青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要访问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定下了时间。

  苏怀青带了束玫瑰过来,芳香四溢。她看见花瓶里将要枯萎的满天星,眼神一黯。

  “需要帮你插好这些花吗?”她问。

  赵安安看了一眼。苏怀青手中捧的是娇艳欲滴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正好。花瓶里的满天星将要枯萎,枝干上的绿色渐渐死去。

  “不用了,等会儿我自己换就好。”她说。

  “那好吧。我先放在旁边了。”苏怀青放下花以后坐在赵安安的床边。

  “不过,这年头,探病送满天星的,还真是少见。”

  “恩?满天星怎么了吗?”

  “哦,不,没什么?”

  “赵小姐如今是我们市的名人,更是国民英雄,经历了这些变化,心里有没有一些想法呢?”

  “采访正式开始了吗?”

  “不,我今天不是来采访的,你就当我是朋友,我们随便聊聊好吗?”

  “这样啊。”赵安安略拖了一下尾音。“可是怎么办,我的朋友苏怀青是美食杂志社的编辑而不是电视台的记者。”

  苏怀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今天的采访是不能顺利进行了。”

  “不,您想问什么,别客气,我必定有问必答。”赵安安说。

  “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访谈的时间将近一小时,气氛没有很僵,但是也是很尴尬。

  “好,今天访谈到此结束。谢谢你的配合。”

  “那里,希望您能妙笔生花,把我写得好一点。”

  “放心,我会尊重事实。”

  “那就好。”

  “那么,我先走了。你安心休养,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在苏怀青即将迈出病房门口的时候,赵安安低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陆成俊吗?”

  话语轻飘飘,几乎低不可闻。但还是落进了苏怀青的耳朵里。

  陆成俊啊。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她的心脏就莫名紧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她的心脏。

  “不记得了。”她说。

  现在赵安安似乎孤立无援。陆沥川不跟她联系,江唯森否认自己的身份,苏怀青犹如陌路人。以感情建立起的那张网轻易破裂,她甚至不知道破裂的原因。

  马俊晖倒是常往她的病房跑,他似乎很闲,天天来报道。柳晴晴都在赵安安的耳边念叨好几次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不然为什么天天往医院跑。”

  对于母上大人的神推测,赵安安表示不敢苟同,但是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一旦她开口了,这件事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赵安安选择沉默。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赵安安问他。

  “恩?怎么说?”

  “你天天往医院跑,我妈都误以为你是在追我。”

  马俊晖把头一歪,说:“我以为我是在追你的。”

  赵安安:“……”

  “好啦。我是替我爷爷跑腿的,每天给你送汤汤水水。”

  “唔……马师傅都快把我喂成猪了。”

  “那挺好。猪长胖了就可以吃肉了。”

  赵安安:“……”

  “不过,我看你心事太重,长不了肉的。”马俊晖摆摆手说。

  “你还会读心术?”赵安安问。

  “好歹我也是修心理学硕士的人好吗?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看不出来,你是学心理学的。”

  “我劝你一句,这世间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赵安安微笑,沉默了一阵。“对了,我上次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去警察局问过了,由于找不到那孩子的生父母,他们把她送到福利院去了,但是她只在福利院待了两天就逃跑了。”

  “逃跑了?为什么?”

  “心里有伤的孩子,不会那么容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她大概是感到害怕吧。”

  心里有伤……

  “我要借用一下洗手间。人有三急。”

  小半会儿之后,马俊晖从洗手间里出来,赵安安仍靠着枕头在发呆。

  “洗手间里的梳子是你的吗?”马俊晖问。

  “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是你的?”赵安安噎他。

  “上面好多头发呢。你小心别年纪轻轻就谢顶了,还是少想点事情吧。”

  赵安安瞪他一眼,后者收到警告,封了嘴,禁了声。“好了,我也该回去向老爷子复命了。你好好休息吧。”

  “恩。”

  马俊晖走出病房之后打了一通电话。

  “是我。我拿到了。……恩,是她的。……好,我现在就送过去。”

  马俊晖驱车来到市中心的一栋公寓,敲开了其中一户人间。开门的是个俊俏的男人,马俊晖冲他扬扬手里的塑封胶袋,他侧身让他进房。

  “事情办成了,你要怎么谢我?”马俊晖坐在客厅翘起了二郎腿。

  男人将塑封胶袋放回房间,又去厨房冲泡了两杯咖啡。“谢谢。”

  “哇,宁大少爷这一句谢,我可担待不起,折煞小弟我了。”

  男人的薄唇一扯,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俊晖。后者顿时感觉寒气嗖嗖地爬上脊梁骨。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马俊晖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能确定那丫头就是你要找的人。”

  男人微眯起双眼,黑色的瞳孔下隐藏着一片宁静的海,一丝波澜也没有。

  “他告诉我的。”

  


  ☆、Chapter39


  北方的城市正大雪纷飞,而南方的小城里还洒满阳光。家家户户都在晾晒棉被,要把前几日积蓄下来闷湿的空气驱走。

  赵安安已经出院,住在家里,柳晴晴天天汤汤水水把她喂得圆滚滚的。住在医院的时候,马俊晖还可以天天来看她,给她递点消息,如今在家里就没那么方便了。昨日马俊晖说找到了那个女孩,她今日真是要去赴约。

  “妈”赵安安惨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柳晴晴赶忙过去,以为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赵安安哭丧着一张脸,手里抓着一条牛仔裤。

  “裤子都穿不下了。”赵安安控诉。

  柳晴晴装看不见,说:“哪有,分明就是小蛮腰,是你的裤子缩水了吧。”

  赵安安:“……”

  无奈,赵安安只好穿了直筒腿,修饰腿型又显瘦,上身再加一件长外套。马俊晖看到赵安安的装扮愣了三秒。

  “你怎么穿成这样?”

  “哎……,一言难尽。我决定明天要上健身房,你陪我去吧。”

  马俊晖:“……”

  “你不是说找到那小女孩了吗?人呢?”

  马俊晖将赵安安领到附近的一间酒店,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换过了。大概是福利院的人换的。

  赵安安转过头看马俊晖,用眼神设问。后者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女孩就蜷在那里,像一头暴戾的小兽,对靠近她的人张牙舞爪。门打开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下,看见赵安安,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消失了。赵安安想靠近她,马俊晖拉住了她。

  “别过去。她情绪很激动,你会受伤的。”马俊晖说。

  “为什么会这样?”赵安安问。

  “孩子的心都很敏感,长期一个人在外流浪,自我保护的意识会很强,抵触接近她的人,有时也会强烈反抗。”

  马俊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女孩。虽说也觉得她可怜,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太巧合。宁大少爷那边还在调查,此时他也不好做什么定论。

  “其实我小时候也曾经这样在外面流浪,自己一个人。”赵安安说。

  马俊晖有点惊讶。赵安安竟会对自己坦诚。但赵安安说的那段日子是更早以前,而不是原身的记忆。

  “那时我跟她差不多大。虽说没受多少苦,很快回到家人身边,但那段回忆如今我都不愿回想,就像烙在身上的伤痕。”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其他的事情吗?比如家人……”

  赵安安摇摇头:“不记得了。我爸说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好了之后多半记忆都消失了。”

  “这样……”马俊晖的手抚上下巴,下意识在思考……

  “怎么了?”

  “没事。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女孩?”

  “哈哈,人嘛。看到总会想起以前的自己。因为遇到父母那样温柔的人,我才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人只有被温柔对待之后,才能学会温柔地去对待别人。我希望她长大以后能成为温柔的人。”

  女孩虽然还在蜷在角落,但没有很抗拒赵安安接近她。赵安安端给她的饭菜她都吃了,也不拒绝赵安安给她洗澡,不过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苏怀青也没有完全相信谢兆文的话,私下里她还是在暗查苏斐雯女儿的下落,她一定要比周逸北先找到她,然后带她离开。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的。你要是天上有灵,就指引我找到她吧。”

  苏怀青抚摸着相片上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眼泪不禁落下来。

  **

  江唯森和安雅正从餐厅出来,迎面却撞上一个酒鬼。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呐。”那人大喊。身形踉跄,站都站不稳。

  江唯森说:“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算了?刚才被你撞到,我好像哪儿都不舒服。”这人分明要耍无赖。江唯森也不想多事。他从皮夹里拿了两百块钱递给他。

  “对不起,这钱就当我给你赔罪。”

  男人显然不满意区区两百块。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说:“两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江唯森皱了皱眉。男人却打量起他来,似乎在衡量可以从他身上讹诈多少钱,余光瞥到了江唯森身后的安雅。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安雅跟前,抓着她的手说:“臭□□,老子总算找到你了。走,跟老子回去。”

  安雅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激烈地抵抗起来。

  “你放开他……”江唯森大喝。

  男子看看江唯森,又看看安雅,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我说呢,原来是傍上小白脸了。”大笑的脸忽而变得狰狞起来。“臭□□……”他抬手想打安雅,被江唯森拦了下来。

  “趁我没生气之前,赶紧滚……”

  “你算哪根葱,胆敢来管老子。”他挥拳又想打江唯森,没想到被折住了右手,动弹不得。

  “放开老子。安雅你个臭□□,你等着,别落到老子手里,老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你能。”

  江唯森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男人疼得哇哇直叫。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江唯森说。

  这男人也是欺软怕硬惯了,眼看着占不了便宜,便奴颜媚骨讨好起来。江唯森不屑与他动口,警告他说:“别让我再见到你。”然后带着安雅离开了。

  男人的出现显然让安雅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脸色苍白,手脚发冷。

  谢宅。

  “安雅这是怎么?”谢兆文问。

  “路上遇到个男人,她受了点惊吓。”江唯森说。

  “男人?”谢兆文挑眉。

  “似乎是旧识。”江唯森点到即止。谢兆文则是一点就通。他吩咐厨房煮了安神的药茶给安雅。又吩咐了秘书去办事。

  第二天早上,在一张不起眼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消息——流浪汉饮酒过度猝死街头。死的那个人,正是昨日在街头上与江唯森、安雅发生冲突的那个人。

  “是您吩咐人去办的吗?”江唯森将报纸放到谢兆文面前。

  谢兆文看都没看一眼,说:“这个世界是留给有能力的人的。”

  **

  宁谷阳把标本送到基因检测中心,三天之后便返回了结果。鉴定结果是,相似度99.9%,两者确定为亲子关系。

  捏着这份鉴定报告,宁谷阳神色复杂。马俊晖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看报纸没?”

  “怎么了?”

  “先去看报纸,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马俊晖的语气是幸灾乐祸。“对了,结果今天出来了吧,怎么样?”

  “恩……”宁谷阳低低应了一声。

  “恩……就是什么意思?”

  那边马俊晖哇哇地叫,宁谷阳果断切断了电话。

  老爷子千叮万嘱的任务是完成了,但是似乎不只两双眼睛在盯着赵安安。对方的背景和实力他还不清楚,不敢贸然出手。不过家里的那只老鼠,倒是可以下手去抓了。

  在赵安安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个香饽饽。不过倒不是人人争着抢,而是都想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宁谷阳始终没与赵安安打过正面,却已经拜访了赵东霖和柳晴晴。

  


  ☆、Chapter40


  一大早赵东霖便带着糖葫芦出去溜溜。天色暗沉,仿佛要下雨,却又迟迟不见动静。糖葫芦在外撒欢,几次脱了绳链自己跑了,但好在它认得路,隔不远的距离便摇着尾巴在路边等赵东霖。

  平日里糖葫芦都在小区门口的位置等着赵东霖,这回倒多了一个人跟糖葫芦一起等。那人抚摸着糖葫芦的头,而糖葫芦也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赵东霖缓步走上前去,笑着说:“糖葫芦倒是很少让人亲近的。它很喜欢你。”

  宁谷阳也笑。“原来它叫糖葫芦,名字很好听。”

  赵东霖愣了两秒,恍惚间像看到了赵安安的笑容。

  不会吧!?他在心中忐忑。

  玩笑过后,宁谷阳摆正姿态对赵东霖说:“您好,赵先生。”

  见男人变得严肃起来,赵东霖心中的擂鼓越打越响。

  “你是?”

  “您还记得您十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孩子吗?”

  赵东霖彻底心惊。该来的终究挡不住!

  “要去我们家坐坐吗?”

  听见开门的声音,柳晴晴忙走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早饭刚做好,你洗洗手去吃饭吧。”

  糖葫芦一进门就蹦到自己的狗窝里去了,赵东霖弯腰换鞋,柳晴晴才看到站在后面的宁谷阳。

  “您请坐。”她笑着招呼。又用手肘捅捅赵东霖说:“怎么带朋友回来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张罗饭菜啊。”

  赵东霖没开口,面色凝重。柳晴晴从来没看过自家老公这样的神色,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宁谷阳,眉眼间神韵似乎同赵安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手一松,锅铲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您先坐。”赵东霖将宁谷阳引到客厅坐下。“喝茶可以吗?”

  “白水就好,麻烦您了。”宁谷阳说。

  赵东霖点头,又到玄关捡起锅铲,把呆滞的柳晴晴带到厨房。

  “老公……”柳晴晴双眼含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东霖叹了口气。当初收养的孩子,始终要回到自己父母的身边。他拍拍柳晴晴的背,慢慢说:“你要是不愿意见他就回房间吧。”随即端了杯热水出去。

  宁谷阳起身双手接过水,说:“谢谢。”

  赵东霖始终保持沉默,宁谷阳却步步紧逼。

  “您好,我叫宁谷阳。我可以叫您赵叔叔吗?”

  赵东霖点点头。

  “这里有一份文件,我希望您能看看。”宁谷阳递给赵东霖一份文件。

  赵东霖的手几乎是颤抖着接过这份文件。慢慢打开,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宁谷阳与赵安安确定有血缘关系。

  他闭了闭眼睛,担心了十几年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从几年前开始,那些陌生人侵入他们的生活,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开始,他就悬着一颗心。自己宝贝一样的女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最终却都像是偷来的一样,日日提心吊胆。不知道十几年的日夜相处能否抵得过血浓于水。知晓真相的赵安安会离开吗,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见赵东霖不说话,宁谷阳继续说道:“您的女儿赵安安是十几年走失的我的小妹宁卿。我们已经找了她十几年了。感谢您收养了她,教养了她。”

  “十几年前,爸妈带我和小妹一起去游乐园,结果小妹走失在人群里。这茫茫人海一相隔,便是十几年的光阴。我爸妈前几年都相继过世了,走的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小妹一眼。我爷爷如今也是身患重病,唯一的希望便是可以一家团聚。”

  赵东霖抬起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件事情安安还不知道,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我会慢慢找个时间跟她说。我希望你不要私底下跟她见面。”

  宁谷阳点头说:“这是当然。”

  “另外,前些年我发觉有人在监视我们的生活,但过一阵子就消失了,是你派来的人吗?”

  宁谷阳微眯了一下眼,沉默了一下。“不是我们派来的人。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您别担心。”

  “那就好,我不希望我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宁谷阳笑:“那是当然。”然后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上面是一百万的面额,已经签好了名字。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赵东霖将支票推回给他,说:“我不会收你一分钱,我不是在卖女儿。”

  宁谷阳愣了一下,也没在坚持,收好了支票。“那么,我就改天再过来拜访您。”

  他走的时候糖葫芦还到门口去给他送行,宁谷阳用手搔弄着它的下巴,它享受得不得了,尾巴摇得可欢了。

  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糖葫芦才见宁谷阳第一面就这么喜欢他。同父母子女一样,兄弟姐妹也是天性。

  送走了宁谷阳之后,赵东霖深深地看了糖葫芦一眼,看得糖葫芦尾巴都不敢摇,耷拉着耳朵,眼神怯怯的。

  平日里温和的爷爷这是怎么了?周身都是低气压,好可怕!

  柳晴晴听到关门的声音从卧室里走出来,双眼含泪,眼睛里千般万般的情绪都化成不舍。

  “老公……”她低低地喊了一声。“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安安该怎么办?”

  赵东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该来的挡不住。她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也应该知道了。找个时间跟她说吧。”

  赵家这边气氛凝重,陆宅也好不了哪里去。刘一刀的病又复发了,这一次来势汹汹,医生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陈小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赵安安也在跟前伺候。但陆沥川此时还远在国外,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刘一刀发病的时候,他正赶着飞机,错过了电话。

  大部分时间刘一刀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一双浑浊的眼睛也总看着门外,心里期盼着陆沥川的到来,嘴上却硬着,什么也不说。

  赵安安和陈小龙都知道他的心思,谁也没说什么。出差也只是两三天的时间,但陆沥川似乎有心避开。这一次并不像前次那样守在病床前,连嘘寒问暖的电话都少打。

  “师傅,您别担心,沥川……陆沥川他最近可能比较忙,等忙过了他就来看您了。”赵安安说。

  刘一刀虚笑着应承道:“恩,我知道。”

  住院的日子并不平静,病危通知书下了几次,而作为刘一刀唯一的家属,陆沥川从来就没有露过面。日渐消瘦的刘一刀每日清醒的时间很少,全靠一口气撑着想要再见陆沥川一面。

  赵安安心寒陆沥川的绝情,在一天晚上敲开了他家的大门。结果陆沥川带着一身酒气开了门,喝得醉醺醺的。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陆沥川问。

  “医院已经给师傅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了,他就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再见你一面。你就这么冷血?”赵安安说。

  陆沥川摆摆手,什么也没说,摇晃着又回到客厅。客厅堆了好几个空瓶子,酒气冲天。

  “别再喝了,你这么喝有意思吗?”

  “你不要管我。”

  “跟我去见师傅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拜托你不要来管我,不要管我行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又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元宵,亦是中国情人节。大家元宵快乐,团圆和美。


  ☆、Chapter41


  赵安安说得很大声,几乎是喊出来的话。陆沥川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屋子里没开灯,仅有外面高楼延伸过来的光线偶尔在交织变幻,铺开一片阴影。陆沥川将身子隐匿在阴影当中,赵安安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刘一刀第一次病发时,那些真相已经呼之欲出。陆沥川当时还是很纠结的,但最终选择了践行为人子女的本分。那时,他对刘一刀的紧张和担心还都是发自内心的,没有掺杂一点点其他的情感。

  如今真相已出,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选择自己默默承受,也切断了自己倾诉的后路。这一次刘一刀病危,他闭门不出,是因为真的不知道应该用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养父是间接害死生父的人。大概没有人会知道,此时此刻应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我求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吗?”陆沥川几乎哀求道。

  赵安安叹了口气,说:“如果你认为十几年养育的殚精竭虑比不上融在你骨血的一点遗魂的话,不去也没有关系。并没有人会说你狭隘,也不会有人指责你不孝。但你要明白,这一次就是生离死别,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说完赵安安就离开了。留下一脸震惊的陆沥川。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医院是不能去了,在街上晃荡了一下,赵安安选择了回家。没想到家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柳晴晴每每看她都双眼含着泪花,赵东霖也是表情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糖葫芦对吃的都提不起劲,恹恹答答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全世界约好了在这一天一起悲伤吗?

  “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赵安安实在吃不下饭,放下筷子问道。

  柳晴晴小心地看了眼赵东霖,眼神里满满都是祈求。

  赵东霖说:“怕什么,她迟早都会知道的。”

  没心思吃饭,三个人便排排坐在客厅,糖葫芦知趣地跑到赵安安房间里躲起来。所谓非礼无言,非礼勿听,它也是很君子的。

  “安安……,其实,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我和你妈领养的你,当时你还小,又发生了车祸,这些事情都忘记了。”赵东霖说。

  赵安安:“……”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要弄得这么严肃,表情这么凝重。

  “我知道。”

  从赵安安嘴里蹦出的这三个字把赵东霖和柳晴晴都震到了。

  她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赵东霖问。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你们房门的时候听到的。我并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是恰巧而已。”赵安安解释道。

  “既如此,那一切都是天意。”赵东霖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和你妈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偶尔遇见了你,然后把你带回了家。你小的时候大概有什么不好的经历吧,像一只长满了刺的小刺猬,谁接近你,你就扎谁。后来,你的脾气渐渐有所收敛,又出了车祸,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我和你妈都认为,既然已经忘了就让它过去,从此不再提。”

  “那为什么今天又要选择告诉我呢?”

  “你哥哥今天来过了。”

  “我哥哥?”

  “恩,你真正的家人。你亲生父母在几年前已经相继过世,爷爷重病在床,唯一的愿望是想要见到你,所以……”赵东霖说得很慢,字字句句也很小心,生怕会伤到赵安安。

  哪知赵安安大大咧咧地说:“我不会离开你们的。我想要哥哥的联系方式,我自己和他谈,可以吗?”

  柳晴晴差点惊掉了下巴。这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吗?为什么感觉好陌生。

  “安安,你真的要自己去谈吗?”

  赵安安坚定地点点头。

  而在赵安安决定找宁谷阳之前,马俊晖来找过她。女孩现在是马俊晖在照顾,情绪上已经稳定了很多,愿意简单的交流。在语言和情绪的表达上也比从前更为丰富,只不过性子怯懦,尚需要时间。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赵安安问。

  “你这话的意思是,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不是,只不过我现在有点事情……”

  “喔,什么事,说来听听,也许能帮到你。”

  “也没什么。她还好吗?”

  “恩,情况还算可以。我说……你对她这么上心,不会是想领养她吧。”

  赵安安:“……”其实也真的有过这样的打算。

  “没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去忙了。”

  “恩,去吧。”

  赵安安拿出手机拨打了宁谷阳留下的电话号码。对方显然不意外,似乎在等待着这个电话。

  “你好,我是赵安安。”

  “你好。宁谷阳。”

  “你来我家找过我爸妈,对吧?现在就那件事情,我希望能跟你谈一谈。”

  “好,你现在过来吧,我在……”

  赵安安打车来到宁谷阳说的地方,是普通的住宅小区,看样子是新建的,但入住户数也不少。

  她礼貌地敲门,来开门的那个男人,眉眼与她相似。骨血亲情,是这个世间最做不了假的。

  “你跟我预料的不一样。”宁谷阳说。

  赵安安一笑。“那你预料的我该是怎样。”

  “不清楚,反正不是这样。你让我很意外。”

  “如果这是夸奖,那么我就收下了。谢谢。”

  宁谷阳眉梢上扬,笑意温熙。“没想到是你主动来找我。看样子你是有话要提前知会我了。”

  明人不说暗话。对方这么直白,赵安安也不绕花花肠子。她说:“我爸已经将你的希望告诉了我。我接受。但是我有条件。”

  “喔、”他挑眉说道:“说说看。”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在见完爷爷之后,我就回来。虽然我跟你是兄妹,有血缘的维系,但是毕竟跟我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是我现在的父母。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说了,你让我很意外。真的。爷爷不会允许我们家的人流落在外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很抱歉,不能跟你走。”赵安安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宁谷阳叫住她。“我并非是要拆散你跟你的父母。但你在他们身边反而会带给他们麻烦,会让他们陷入困境。即使是这样,你也执意要留下来吗?”

  “你是说,曾监视过我的第二批人吗?”

  “原来你知道。”

  “我爸跟我提到过。小时候他们还曾经想强行将我带走,不过后来就没了音信。”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想爷爷会亲口跟你解释。”

  “我知道你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为何这么肯定?”

  “若是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你怎么会来找我,又怎么会亮明身份。”

  “你很聪明。”

  “谢谢。很少有人这样夸奖我。”

  协商之间,宁谷阳做出了退步,他答应赵安安只带她去见爷爷一面,然后把她送回来,以往的一切照旧,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天知道这保证算不算数,但赵安安只能相信。如果她不愿意配合,她相信宁谷阳有一千种办法带她离开。事实上在马俊晖频繁地出现之后,她也顺藤摸瓜地调查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点了。抱歉抱歉。身体状况不太好。


  ☆、Chapter42


  这一切都要感谢现在日益发达的网络以及私家侦探行业。世人皆有秘密不愿意公诸于世,而这些秘密又往往像香甜的蜜糖吸引一大批粉丝前往探索。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而那些被苍蝇叮过的有缝蛋自然也不是好蛋。马俊晖在赵安安这里,算不上是好蛋。所以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没得到好言好语。

  “这么晚找我有事吗?”对赵安安来说,不是同一阵营的就是敌人,所以话里话外的生疏客气不可避免。

  “哟,三百六十度转变。是谁惹着你了?”马俊晖依然开着玩笑。

  “有事就说吧。”

  赵安安全无玩笑之心,马俊晖也察觉了。话题回归正途。

  “她现在不太好。发着高烧,在说着胡话。我不敢送她去医院,最近好像有帮人在盯着我和她的一举一动。”

  “那怎么办?我也不是医生,你打给我也没用。”

  “我以为你会问我那帮人是谁。”

  “以你现在轻松的语气,你觉得我还需要关心他们是谁吗?”

  马俊晖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我到底有什么能力让你如此信任,我真好奇。”

  “我不是信任你,是信任你身后的那个人。”

  赵安安挂断了电话,马俊晖一脸错愕地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我说,你们家流落在外的这个小妹挺有意思的。”马俊晖说。

  宁谷阳的薄唇噙动了一下。“她确实很让我意外,跟资料上的大相径庭。”

  “那么……,你要帮她搞定这个麻烦吗?”

  “当然,她是我妹妹。”

  “啧……伦家好喜欢你这么霸道。”马俊晖作势要靠在宁谷阳身上,被巧妙地避开了。

  他前两天就注意到了有人在盯着那个小不点和马俊晖住的地方,似乎对小不点很感兴趣。细查之下发现,事情很有趣,所以他决定要趟这趟浑水。

  马俊晖装作没有察觉监视,如常生活,他们静观其变看对方下一步动作。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仅止于监视,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样宁谷阳反倒不好判断对方的意图。

  谢宅这边最近不□□宁。那个流氓的出现给安雅的精神带来了很大的冲击,那之后她都有服食安定帮助稳定情绪。对她来说,噩梦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她曾经极力逃避的过往,她曾经奋力忘记的痛苦,都在一瞬间被召回,而她也被打回原形。

  “她怎么样?”谢兆文问。

  “吃过药已经睡下了。”江唯森说。

  “阿森,你终究是妇人之仁。”谢兆文转过脸,双手拄着拐杖,双目凝视着远方。

  江唯森“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身侧。

  “对不起。”

  谢兆文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

  江唯森垂着头,不再说话。额前的碎发很长,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从他握住的拳头可以看出,他有愤恨和羞愧。

  “你十岁跟我,到现在也十多年了。我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你也一直没让我失望过。但是阿森,你最近很不安呐。我早知道那丫头有趣,没成想她能影响你到这个地步。到底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低估了她呢。”

  “对不起,爸。但是这一切都跟赵安安没有关系,是我的错。”

  江唯森的争辩更让谢兆文有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隐怒。他拄着拐杖走回房间,声响很大。一声声都敲进江唯森心里。

  “我得不到那丫头,你也不必肖想。”谢兆文说。

  ——我得不到,你也不必肖想。这分明就是警告。凡是谢兆文得不到的东西,他都会毁掉。如果自己继续在赵安安身边,就等于把她推进了火坑。

  安安,我该拿你怎么办?

  在家悠哉看书的赵安安忽然打了个喷嚏。柳晴晴皱了皱眉,说:“你晚上睡觉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哪有!我又不是小孩子。”赵安安争辩。

  “你无论长到多大,在妈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赵安安:“……”

  许是宁谷阳的到来让柳晴晴太不安。尽管赵安安已经再三强调她不会离开这个家,但萦绕在家里的那片惨淡愁云还是久不散去。

  看来宁谷阳就是个事儿,一天不解决就一天不得安宁。还有刘一刀那边,也算是一个头两个大。陆沥川那一根筋,不知道能不能钻得出牛角尖。

  赵安安突然觉得,她压根儿不是享福,而是操心的命。一天天吊着肩膀还得在外面抛头露面。

  一堆事儿没愁完,陈小龙又给她抛来个重磅炸弹。他说,要是刘一刀过不去这个坎儿,那他也就跟着去了。

  卧槽!你们俩约好了说走就走,那我怎么办?说好的报仇呢?说好的一起打BOSS呢?不带这样儿的。此刻赵安安的心里绝对是崩溃的,崩溃的!!!

  “刘师傅他一定会挺过来的。上次他不就安然无恙吗?这回也一定没有事的。”赵安安安慰道。

  陈小龙叹了口气说:“也许你会觉得我很不负责任。当初硬要将你拉到这一场争端中,却在一点结果都没有的时候又选择这样退场。但是安安,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半黄土埋到脖子,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应该在意并且放不下的。从前我和老刘一门心思想要报仇,大半辈子都耗在这件事情上,到头来什么结果都没有,还白白搭上了你和沥川的一生。”

  “如果有机会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不会这样选择。老刘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沥川,他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我知道他间接害死老五的时候,也恨过他,怨过他。可是后来,这些恨和怨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变淡。每个人都会犯错,而有的人也值得被原谅。安安,也许我很自私。可是,我真的累了……”

  陈小龙说这些话的时候,朦胧的泪眼就在刘一刀身上转来转去。赵安安俯身便可以看到他花白的头发,每一根都是这些年来的殚精竭虑。也许,他们真的是累了。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能轻易停止。同谢兆文的这一场战争不是退出就能解决的,必须你死我亡……

  赵安安渐渐明白赵承君所教诲的庙堂和江湖,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处,也是现如今让她进退不得的关键。

  这一张大的关系网终于逐渐清晰,所有的不清楚,不明白,不懂得都将找到答案。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最终的结局,但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们总相信上帝不会关掉所有的门,他会留下一扇窗户让我们看到希望。而有的时候,世事并非想得那么如意,有的不是上帝,却将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谢兆文绝对是属于后者,他习惯了掌控一切,高高在上俯视苍生,忘记了自己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也承顺着自然规律中的生老病死,也应运着古训中的因果报应。

  苏怀青苦苦寻找姐姐的女儿无果,却在它处意外得知小不点的存在。这个小外甥的存在多多少少让苏怀青震惊,但更多的是心疼。若这孩子真是自己的外甥女,那么苏费雯的女儿在十几岁左右年纪就生下了她。这其中的辛酸曲折让她不忍心去探寻。


  ☆、Chapter43


  陈小龙这里一撒手,赵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对于两位师傅的教养之恩,她莫不敢忘,依旧每天来回医院之间去探望刘一刀。

  病床上的刘一刀日益消瘦,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醒来也只望着门口。他在等陆沥川。而陆沥川似乎是铁了心,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对此,陈刘二人都没有说过什么责怪他的话,他们从心里认为自己对陆沥川有所亏欠,所以不好要求什么。

  赵安安的伤好得差不多,已经不用吊着胳膊满大街晃悠了。这些日子她和周逸北走得更近一些,偶尔也到马俊晖那里去看那个小不点。有一次,正好和苏怀青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面对面地走过,赵安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听说你最近和周逸北走得很近。”苏怀青说。

  赵安安愣了一下,回她:“是。”

  “他不是个好人,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的好。”苏怀青语气不善。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怎么定义好人。最起码我相信周先生待我坦诚,不像某些人……”

  苏怀青抿了抿嘴:“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赵安安冷笑:“谢谢忠告。”

  二人分开,苏怀青朝着赵安安刚才走过的方向走去。她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好几天,带着苏婓雯女儿的那个人,就住在那栋楼里,今天她一定要见到他。

  赵安安想起有东西落在马俊晖那里,回身便看到苏怀青朝着马俊晖住的那栋楼径直走过去。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隐约觉得跟马俊晖脱不了干系。

  “你是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赵安安给马俊晖打电话说。

  “啊?”马俊晖一头雾水。“我对天发誓我没有。”

  “那为什么有女人来找你。”

  马俊晖:“……”

  事情有宁谷阳的介入,调查起来很方便,资料来源也快。苏怀青之所以归附谢兆文是想要找到自己姐姐生的女儿,但没想到其中牵扯到更复杂的事情。苏怀青还是太小看谢兆文了,她日思夜想要寻找的人其实就在身边。

  “想不到苏记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马俊晖说。

  “她的一生似乎都为了别人而活。”赵安安说。

  “哦,何出此言。”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她转过头对宁谷阳说:“谢谢你帮我,算我欠你的人情。”

  宁谷阳:“这世界上欠什么都好说,唯独人情不好还。”

  “我知道。”赵安安点了点头,抓起包包走了。

  马俊晖:“我看你是要管烂闲事管到底了。”

  宁谷阳不说话,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一丝精光一闪而过。

  既然赵安安的伤好得差不多,那么比赛也应该提上日程,然而谢兆文这方却临时更换了主力人员。替换安雅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回笙馆的主厨。

  他说过他们还会见面的,到时候她会知道他的名字。

  现在,他说的话都实现了。赵安安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朱斌。

  “好久不见。“朱斌伸出手来问好。

  赵安安礼貌性地回握。粗糙的触感和手上狰狞的伤疤吓到了赵安安。但对方显然很自豪,他微笑着,像一条正准备捕猎的毒蛇。

  比赛一共两局。若最后出现一比一的情况则进入加时赛决胜。赛场公开,大家可以买票进场观看。邀请到场的评委和嘉宾也都是在美食界有话事权的大师。凭着这一场风云骤起的比赛,谢兆文动员了手下所有的资源渠道,开始疯狂吸金。

  “我说,那个老头子还挺有商业头脑的。”马俊晖看着手上的资料,不由得咋舌。

  宁谷阳:“他可不是没有根的树。”

  “那你还想把他连根拔起?”

  “不,对他来说,拦腰折断就够了。”拦腰折断之后即便枯木逢春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枝繁叶茂。

  谢宅。

  江唯森在向谢兆文报告项目进度。楼上传来的尖叫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安雅最近的情绪还是很不稳定吗?”江唯森问。

  “恩,张医生说她情绪已经崩溃了。”谢兆文不动声色。

  “谢谢。”江唯森说。

  安雅如今这个状态,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而谢兆文不是会怜惜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的人,所以他对安雅还是有感情的吧。

  江唯森走后,谢兆文唤来了秘书。他说:“好好照顾安雅,在比赛结束之前不准她有任何闪失。这场比赛,他周逸北赢不了。我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周逸北已经知道苏怀青的存在,那么顺藤摸瓜也知道她背后的谢兆文。

  “老头子,哪里你都要掺和一脚,这个习惯可不好。”

  在他没有掌握苏怀青确切资料的时候,宁谷阳像一场及时雨,把他需要的给带给他了。然而要求只有一个——在任何条件下,保证赵安安平安无事。

  这场对决,一定要尽快,决不能拖泥带水。

  赵东霖和柳晴晴被安排到夏威夷度假了。宁谷阳说,要打仗就不能有软肋。她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夕阳血色染红了大半的天,她忽然就觉得很不安。

  手机响起来,是医院的电话。刘一刀,病危。

  赵安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们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抢救。陈小龙站在一旁,一张老脸满是泪水。赵安安走到床前,刘一刀费劲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是他的真心话,抱歉因为自己的私心把赵安安卷进这场莫名其妙的都斗争里。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赵安安哭着说。“陆沥川呢,他还没来吗?”

  陈小龙摇摇头。开始抢救之前他就已经打过电话给陆沥川了,但是他没接。

  赵安安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但只有单调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回应着她。

  “别……怪他。他是个好孩子。”刘一刀说。“陈老头,你要好好地活着,看着他娶妻生子。”

  陈小龙不停地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仿佛最后一桩心愿完成,刘一刀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过。赵安安懂里面的含义,陆沥川始终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葬礼并不是很盛大,在殡仪馆举行,来吊唁的都是以前相熟的朋友。陆沥川在最后一刻才出现,他神情疲惫,风尘仆仆,西装上的折痕明显,想来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给他上一柱香吧。”赵安安说。

  棺木前的黑白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老人的眉间隐隐都是悲伤。

  陆沥川跪在棺木前低着头,手握成拳。

  “他没有怪你,希望你好好的活着,顺利地娶妻生子,有个幸福的家庭。”

  “对不起。”陆沥川说。

  赵安安:“有些话,只有在人活着的时候才能听到。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是仇恨就那么难放下吗?也许他曾经是做错了,但你做对了吗?你对他人苛责,却善待自己的错误,这公平吗?”

  “安安,不要说了。”陈小龙从休息室里出来。这几天筹备葬礼,很累,再加上老友去世过度心伤,身子一下子就虚弱了很多。

  “我和老刘欠你一个真相。那是对你的亏欠,我们都懂,所以不敢奢求什么。老刘说他不怪你,他理解你。你也不用过度自责。人生在世,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你起来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有我和安安就足够了。”

  陆沥川仿佛没听到,还在那里跪着。直到火化。刘一刀说,火化之后的骨灰就找个有风的日子散了。

  对前尘往事太过不甘愿,才会希望自己挫骨扬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至始至终,陈刘二人没对陆沥川提过谢兆文的事,但他们不说,不代表陆沥川不知道。这些日子他虽没有出现,但对赵安安和谢兆文这两方发生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的。

  是夜,陆沥川端着一杯红酒从二十三楼俯瞰众生。酒杯里魅惑的红色像罂粟花的汁液,散发着甜蜜却致命的芬芳气味。他一饮而尽,然后打了电话。

  “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赛程第一日是西餐宴席料理。讲究上菜的顺序,汤品,前菜,主食和甜品。比赛双方各派出四人同时进行比赛,在两小时之后完成规定的菜肴送由评委评审,综合票数多的一方获胜。

  周逸北这方派出的选手是抽签决定的,赵安安没抽到,会出战明天的第二轮比赛。马师傅出战今天第一轮。对方的选手阵容很有意思。一开始是朱斌出赛,后来又替换了主力厨师。

  这是把比赛当儿戏?

  媒体记者们追问谢兆文为何屡次在临赛前更换选手,后者说:“最锋利的刀当然要用在最适合的地方。”

  对此大家猜测纷纭。有些人也追问过安雅的去向,毕竟这个天才厨师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太大,如今销声匿迹一般,也是众说纷纭。

  此刻的发言人变成了江唯森,他说:“安雅很好,只是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出战。待她情况好些,必定会出来跟大家见面的。”这是他想的,理所当然应该这样。

  为了更好地迎合大众口味,比赛的食材限定是中高端,一般民众消费得起。而菜式方面也追求新意,传统和创新完美融合。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正在码,不出意外还有两万字便结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Chapter44


  经过商定,汤的口味被定下来。饭前的汤口味不宜过重,不管是鲜醇还是浓香,都不宜厚重,旨在勾引起味觉的精神使得人的胃口被调动,对接下来的前菜有所期待。

  一般的汤都会选择大骨或者海鲜,这样出来的汤底才会浓郁香醇,但是滋味很厚重。多番商议之后,马师傅他们决定用山野之菜的清香,配上药草,健脾开胃,清润肠道。

  以这种思路,前菜,主菜和甜品都很快被确定下来。两个小时的时间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极为漫长,但对于赛场上的人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短时间内要发挥最大的创意,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到极限去做出最好的作品,无论对谁,这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和挑战。何况评委阵容这么地挑剔。

  比赛时间到,两队几乎是同时完成了作品。当各色菜肴从荧幕上投影出来,光看卖相就已经令人食指大动。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评委们会按照顺序品尝两队的作品,然后进行投票。

  赛场外人人都捏着一把汗,即使身经百战的马师傅也是如此。

  然而除了赛场,外围也很热闹,下注买赌的人也都在盯着这场比赛的输赢。注码还很大。

  马俊晖一行人也在暗中关注比赛的进程。

  两队评委分别进行试吃,然后交换。但交换后才吃了一口,两队评委都出现轻微食物中毒的现象。比赛不得不暂停,评委被送到医院进行治疗,中毒的原因也随之清晰。一队的菜里使用了半夏,另一队的菜里则有草乌。但使用半夏的是谢兆文那队,他们事先提供的食材单上也出现了半夏。有问题的周逸北这队。在汤的蕨菜里检测出了草乌的成分,换句话说就是这些蕨菜曾经被浸泡过草乌汁。这件事情并没有报备过。

  “不,这不可能。我做的菜里绝对不会有草乌汁的。”做汤的厨师努力想解释。但蜂拥而至的媒体已经淹没了他的话。

  谢兆文在观众席上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浮现自信不败的笑容。

  他又故技重施!!!赵安安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十五年前,三年前,这一点从未改变。

  经由判定,由于周逸北这队人使用食材不当造成评委食物中毒,取消那四人的参赛资格,撤销成绩。出事的厨房交由警方督办。

  他又毁了一个厨师的前途。

  “卑鄙小人。”赵安安在谢兆文车前拦下他。而江唯森挡在谢兆文身前。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我赢了。”谢兆文说。

  “你等着,下场比赛我绝对不会让你赢的。”赵安安都快要气炸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我拭目以待。走吧,阿森。”谢兆文说。

  江唯森的身子晃了晃。这种场合,他叫了他的名字,在她面前。

  “是。”江唯森转身进了车里,不敢看赵安安一眼。

  他果然是江唯森。赵安安咬了咬牙。

  第一轮比赛就像一场闹剧一样,离奇收场。由于评委们食物中毒,所以第二轮比赛的时间往后压了。周逸北这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周兄,一别多年,你的精神还是这么好。”谢兆文说。

  周逸北:”哪里,谢兄你才是老当益壮。”

  “哈哈哈……”谢兆文笑了。“你我二人都老了。我今天来是给你送礼物的。阿森,把东西给周先生。”

  江唯森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周逸北的秘书。早上谢兆文亲自把文件袋给他保管,但他也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

  “哦,即是如此,那倒要多谢了。”周逸北说。

  “不忙多谢。我走了。看过之后有什么想法,欢迎交流。”

  谢兆文来得突然,去的匆匆。周逸北没明白他脑子里卖的什么关子。但看过文件之后,他被气得不轻。

  文件袋轻飘飘就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甲方安雅,乙方周逸北被确定为亲子关系。他这是在威胁他,他要找的女儿在他手里。

  “谢兆文,你够狠。”他捏着鉴定报告,愤怒不已。

  **

  苏怀青接到周逸北的电话时,很诧异。但当她看到那份鉴定报告时,更诧异。

  苏怀青:“怎么会这样。安雅,不是他的女儿吗?”

  “是他收养的。”

  “怎么会?”苏怀青喃喃自语,不敢相信。但周逸北接下来的一番话更让她震惊。

  “当年我不知道婓雯怀了我的孩子。我跟她分开后打听过她的下落,但她有心躲避。后来我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直到遇见你,这一切的真相才慢慢揭开。

  她独自生下一个女儿,就是安雅。辗转在城市之间流离失所,也曾委身过他人求得一方净土护佑她和女儿平安健康,但是好景不长。丈夫死了,她也不幸染病去世。安雅成了孤儿独自一人生活。年纪小小的她却对厨艺很有天赋,被一间餐馆的老板看上拉去做厨师。她身子弱,不堪操劳,在十几岁的时候终于逃出了那间餐馆。自己一人流浪时遇见一个流氓。她被强/奸,生下一个女儿。谢兆文就在这时出现,收养了她,给了她安定的生活。而那个女儿和流氓本是要处理掉的,因为江唯森太过心善才会留下后患。

  她生的女儿本被寄养在一户人家,只不过后来走失了,如今在马俊晖那里。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至于那个流氓,曾经出现过,令安雅的情绪失控,后来被谢兆文派人处理掉了。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苏怀青哭得不能自已,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但人生却何其漫长,足够书写一部坎坷的传奇。

  “周逸北,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命运。”苏怀青说。

  “我理解你责怪我。但是我更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如今帮着谢兆文不过是因为他答应你找寻安雅和她的女儿。如今这两者你都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尽快离开。谢兆文不是好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假好心。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苏怀青起身离开。

  周逸北叹了口气:“这都是冤孽啊。”

  离开周逸北的住处,苏怀青径直来到陆沥川这里。

  她递给他一些文件,说:“我帮你,只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你父亲是个好人。”

  陆沥川曾委托过苏怀青秘密收集谢兆文犯罪的证据,哪怕不能用当初他所犯的罪行给他定罪,只要能让他到监狱里过后半生,那也是值得的。

  “谢谢。”陆沥川说。

  苏怀青:“听说你养父去世了。你要节哀。”

  “我知道。”

  “安安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

  三天后,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朱斌如愿以偿对战赵安安。

  “这两年来,七百多个日夜,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练习,现在就让我们来较量一下,谁的厨艺更厉害吧。”朱斌说。“喔,忘了说,谢氏菜谱还真好用。”

  谢氏菜谱!莫不是赵承君所写的那本菜谱,怎么会在朱斌手上。难道上次在“一碗江山”吃的海鲜炒饭是朱斌做的?不会吧!

  第二轮比赛没有主题,只要求各位厨师做出自己最拿手的一道菜便可。但这道菜要切合“前所未有”这个主题。

  前所未有,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重点是独创和新颖。

  为了防止出现上次的事情,所有的材料都由赵安安亲自经手检查。她入场比赛前,周逸北告诉她,稍微拖延一下比赛开场的时间,所以她清点材料的速度特别慢。

  谢兆文和江唯森都在赛场。那么家里呢?会不会只有安雅在。

  陆沥川和宁谷阳都不约而同出现在谢宅。

  马俊晖说:“看来还是有跟你志同道合的人。”

  宁谷阳撇了他一眼,朝陆沥川走过去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宁谷阳。”

  陆沥川伸手回握。

  宁谷阳说:”久仰大名。”

  ”幸会。”陆沥川点头。

  “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吧?”马俊晖说。

  陆沥川:“不一定。”

  赛场之上,秘书把监测到的画面拿给谢兆文看。谢兆文笑着说:“看来有几只沉不住气得老鼠潜入了我家。阿森,你回去一趟吧。”

  “好。”江唯森点头转身就离开赛场。

  “你去把小姐带上来。我们去周董哪儿喝茶。”谢兆文说。

  五分钟之后,比赛正式开始,朱斌已经准备就绪,赵安安看向台上,周逸北也点头表示可以开始比赛。

  赵安安选择做的一道鸡髓笋。取云南文山玉指竹笋12根、乌鸡腿三斤、鸡脯肉。 配料是香菜和鸡蛋。 文山玉指竹笋,用冷水漂洗一下,用餐刀将竹笋竖着一剖两开剔去笋心不用,将竹笋放到开水锅中滚透,再放到汤锅中加入清汤、鸡精、糖煨入味晾冷备用。香菜去梗选嫩叶洗净备用。 将鸡脯肉去皮、去筋,用刀背捶成鸡茸,加入清汤、蛋清、盐、鸡精、葱油顺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儿,待均匀后备用。 取乌鸡腿,用刀剔除腿肉,用刀背将鸡腿骨敲散,用竹签取出骨髓,放至汤锅中加入黄酒、姜汁、糖滚透,去掉腥味,再换清汤煨透,用餐刀将骨髓切成大小均匀的条状。 用餐刀在竹笋的笋心内逐个抹平鸡茸,在笋尖上将鸡骨髓点缀上,在笋底部点缀上香菜叶。 取一瓷盘抹少许油,将笋逐个放入,加清汤入笼蒸2分钟取出,在盘中拼成花色图案。原汤汁入锅,加入清汤、鸡精调好口味,用水淀粉勾薄芡,淋上鸡油均匀地浇在竹笋上即成。

  鸡髓笋咸、鲜。脆、嫩且爽口,颜色黄白,摆盘雅致,清透。

作者有话要说:  鸡髓笋菜谱出自红楼梦。


  ☆、Chapter45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上课实验连轴转,默默要累傻了。勤奋更新,请撒花。呜呜~

  而那厢,朱斌几乎选择了同样的食材做了同样的菜,两个人的作品不谋而合。

  且不论赛场上的风云突变。谢兆文邀了周逸北到后台喝茶,安雅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进来。

  “怎么样,上次我留给周兄的文件,你有好好地看过吧。”谢兆文说。

  “我看过,那又如何。”

  “我听闻周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我不明白,还请谢兄开示。”

  “我知道赵丫头的实力,说实话,对于朱斌有没有能耐打败她,我不知道。但是,这场比赛,周兄不能赢,这一点,我希望周兄能明白。”

  “哦~为何我要这么做呢?”

  “安雅是个可怜的丫头。要不是那个流氓,可能现在在赛场上的就是她,以她的天赋和实力,跟安丫头应该不相上下。”

  “谢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场比赛,你得输。”谢兆文抬了抬眼皮说。

  “你凭什么?”

  “凭她。”谢兆文指了指坐在轮椅里安雅。

  “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你的话,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野丫头冒充我女儿,还想以此威/胁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我自然不会小看周兄。她是真还是假,周兄应该一早就有过分辨吧。”

  “倘若我说不答应呢。”

  “那,就不能怪我了。我身后的这名记者小姐大概会把今天听到的话如实的写出来吧。到时候肯定给周兄带来不小的麻烦。”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苏怀青。

  “奥,对了,我在我家门前发现了几只小老鼠,不知道和周兄有没有关系呢?”

  “看来谢兄家里是有油/荤,小老鼠们闻到味儿了就去了。”

  “哈哈哈,油/荤没有,但有周兄感兴趣的事情。今儿个这场比赛,不知会鹿死谁手呢?”

  周逸北抿着唇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在等……

  江唯森快速地赶回了谢宅,正好跟宁谷阳他们撞了个正着,他们手里拿着几个文件袋。江唯森大喝:“把东西放回去,我放你们走。”

  马俊晖不屑地嗤了一声:“我当是谁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江大少爷啊。”

  “把东西放回去。”江唯森冷着脸,面露凶色,目含杀/气。

  “江唯森,这事儿你管不了。”陆沥川说。

  江唯森:“我好好地把安安交给你,你却伤害了她。”

  陆沥川别过头。“今天就事论事,别的都不谈。”宁谷阳有意瞥了陆沥川几眼,目光不善。但还是顾全大局,先把矛头对准了江唯森,个人恩怨待会儿再私下解决吧。

  宁谷阳说:“东西我不会放回去的。你要打要杀来个痛快的。”

  江唯森脱下西装,左右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握拳,目如鹰/隹/死/死地盯着宁谷阳和陆沥川。

  “哟,看来是个练家子。可是怎么办,你一个人,我们三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除非你再叫来两个人。”马俊晖说。

  江唯森吹了一下口哨,马上就从房子里出来两个壮实的大汉,看那精实的肌肉线条,一点都不好对付。

  “我想撕了你的嘴。”宁谷阳咬牙切齿。

  马俊晖低下了头,他不过就是想耍个帅,哥们至于这么认真嘛!“喂,你能打吗?”马俊晖问陆沥川。

  陆沥川不回话,却解开了颈/间两颗扣子,脱下了外套。

  呼,还好,我以为这回要全军覆没了。马俊晖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剑拔弩张,赛场上也是火/药味儿十足。

  两个参赛者做了几乎一样的作品,如果他们不是对立的双方,都要怀疑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的。评委们商量了一会儿觉得不存在作弊的可能,也许双方真的就想要一个点子上去了。所以比赛继续进行。

  各组的作品评委都试吃过了,然后进行了投票,但结果似乎是一边倒。大家都比较喜欢赵安安做的菜。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服,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丫头,明明做的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差在哪里。”朱斌近乎咆哮。

  几个评委脸色沉了下来,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由□□把汇总的意见说出来。

  “你们两位的作品都非常优秀。想法很独特,表达方式也很新奇,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我在朱斌你的整个菜口味非常厚重,入口之后齿颊留香,每咬一口都像是到了人间天堂一般,这滋味堪称当今绝顶,世间无二……“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选我?”朱斌粗暴地打断了□□的话。这道菜耗费了他毕生的精力,所有的心血全情投入,绝对是呕心沥血的作品,他不相信赢不了这个臭丫头。

  “你听我说完。你的菜很好吃。但一道菜,不仅仅是好吃就够了。你有没有观察到与你同组的另外三人,他们的作品。”

  朱斌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投影,他们组的其他三道菜几乎没有动过,唯独他的菜被吃了大半。

  “那是他们做的菜不好吃,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话一出,另外三个厨师脸上有了不悦的颜色。

  “那我们再来看看赵安安所在队伍选手的作品。每道菜少下去的分量几乎差不多,非常均匀。”

  “那又怎样,说明他们的水平也不怎么地,跟一个黄毛丫头一般。”朱斌说。

  □□摇了摇头:“厨师烹饪一道菜不仅仅是要好吃。首先要考虑顾客的身体情况和口味,再者要考虑你做的菜与别人的菜相互的配合。没错,你做的菜非常好吃,味道一级棒,可是那又怎样。厚重的味道麻痹了我们的舌头,再去吃其他人的作品时显得寡淡无味。而且我们身为评委,常年都在吃浓油重口,今日你也看到了,几个评委的脸色不太好。吃过你的菜之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

  “而赵安安的菜口味清爽,口感清新,吃起来完全没有负担。而且跟同队的菜配合得非常好,不会因为吃了她的就吃不下别人的菜。没错,你也许做菜的手艺很好,但你没有资格做厨师。厨师不是凭着一手好厨艺就叫好厨师,你不具备当一个好厨师的资格。”

  “那又怎么样,这场比赛不就是评论出谁做的菜好吃吗?”朱斌的脸几近狰狞。

  □□说:“你错了。你首先要成为一名厨师,然后你才有资格参加这场比赛的评审。而你没有资格成为厨师。”

  “啊……”朱斌仰天长啸。一双眼睛充满了血,愤怒地看着每一个人。

  “你们这群老古板懂什么,谈什么厨师的资格。我告诉你们,管他是阿猫阿狗都好,只要他做的东西好吃,别的事情都是扯淡。你们知道我为了今天放弃了多少吗?”他脱/下自己的上衣,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身/躯,就像扭/曲的毒/蛇一样,让人害怕。观众席上的人或多或少受到影响,一些胆子小的女生开始尖叫。“我没日没夜的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赢过她。”他伸手指了指赵安安。“我不甘心,我辛苦努力几十年想要取得登峰造极的厨艺,为了这一刻,我从未停止过奋斗。然而她又做了什么,凭什么我求之不得得东西她与生俱来。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

  朱斌的话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他的不甘愿。这世界从来没有所谓的公平,有的人就是能够轻易拥有你奋斗十几年才拥有的东西,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一直努力,从未停止,即便偶尔抱怨,过后也要继续咬牙坚持。这就是生活。

  “我理解你的不甘愿,我们都希望你能重新审视这个职业的意义,希望你会有更好的作品,同时也明白应该怎么样去做一名合格的厨师,怎样用料理创造笑容,让吃的人感到幸福。”□□说。本质上他是同情朱斌的。天赋这种东西,与生俱来,没有不甘和抱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像他们这种美食家也分先天性和后天性,有时候在两者的比较之下,他们自己也不愿意承认有人天生就拥有一条黄金舌头。

  “呵呵,你怎么会理解。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么一回事。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也别想要,都陪我/死在这里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按钮按了下去,评审台在一瞬间爆/炸,浓烟滚滚。

  “□□……”赵安安和参赛者们很惊慌,但丝毫不畏惧朝着平身台的方向奔去。观众席上一阵恐慌,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哈哈哈,你们都给我陪/葬吧。我们一起死。”朱斌大笑近乎癫/狂。

  爆/炸的巨/响和升/腾在半空的黑云引起了在谢宅僵持的几个人的注意。

  “喂,爆/炸的方向好像是比赛会场。”马俊晖的话一出,三个男人同时黑了脸。还打什么架要什么资料,一个个都撒丫子往赛场跑。

  赵安安在黑暗中摸索到评审们的位置,好在他们只是轻伤,因为评审台的建筑物不多,爆/炸时他们也及时地趴下了。

  朱斌想必是事先在赛场里装了好几处炸/弹,后来陆陆续续又引/爆了几个,赛场全是黑烟,伸手不见五指,出口处挤满了人。警/方也被惊动,消防车,救护车和特/警很快到达现场控制情况。

  


  ☆、最终章


  与外面动荡的场面想比,贵宾休息室里一片宁静。周逸北和谢兆文大眼瞪小眼,似乎在赌着一口气看谁先放弃。

  也许是房间里气压太低,一直很安静的安雅开始不安定,她的瞳孔涣散,双手不停摆动,嘴里在碎碎念说着什么。

  身边的看护熟练地抓住她的双手,把她捆/绑在轮椅上,另一个看护给她注/射镇定剂。周逸北有点吃惊,他显然没有想到安雅的病情比他想象的严重。

  “真是可怜了。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命,过的却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吃了不少苦啊。”谢兆文说。

  苏怀青别过头不忍心看这一幕,眼光扫过周逸北的时候不由得带了些怨恨。

  “我说周兄,你看外面乱成一团,哎呀呀,想必是那暴/躁的厨子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惹了这出事来。不过这样也好,比赛的输赢不重要了,那么我就打扰了。”

  谢兆文使了个眼色,看护就把安雅推走了。

  “慢着……”周逸北的秘书跑过去拦住他。

  “怎么,周兄想留我在这里吃饭不成?”

  “我周逸北好歹也算一号人物。这父女亲情不能草草,我想先做个鉴定。”

  “哎呀。周兄这是想认安雅了,可是怎么办,我不想把她还给你。”谢兆文邪邪一笑。“我收她做养女也将近十年了,养出感情来了,虽说她现在这个样子,但我想照顾她也不是难事。还望周兄成人之美。”

  周逸北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此时八个爆/炸点已经全部爆/炸了,赛场整个乱作一团,警方和消防员在现场协助救援,急救车也有好几辆堵在入口。江唯森和宁谷阳他们匆匆赶来却被封锁在外,不知里面情况如何。陆沥川皱着眉,在心里暗暗祈祷赵安安平安。

  “虽然跟周兄聊天很愉快,但是现在我必须出去了。下次再会。”

  周逸北眼睁睁看着谢兆文离开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也快步跟着出去。现场情况比想象的更混乱。赵安安和其他的参赛选手还有一众评委都受了轻伤,此刻护士正在给他们做急救处理。狂躁的朱斌被警/方控制住了。

  “被封锁了,进不去。”马俊晖说。

  宁谷阳:“拜托动动你的脑子。”

  宁谷阳抓着马俊晖的手摸了一下前面女生的屁股。一声尖叫划破天际,他们四个迅速溜走,可怜在他们之后的一个小伙儿做了替罪羊被姑娘问责。小伙儿没做过就当然不能承认,于是乎,姑娘大嗓门地喊了一句:光天化日之下你摸了我的屁股还不承认,敢做不敢当呗。

  人们死里逃生,此刻群情激愤,小伙儿成了众矢之的,闹得不可开交。警察也参与了进来,封锁线上就有了漏洞。

  “好损的招儿啊。”马俊晖说。“不过那姑娘屁股弹性不错。”

  宁谷阳斜睨了他一眼便去寻找赵安安。陆沥川和江唯森也跟着去了。

  “哎,我就是说说,哥是正经人。”马俊晖赶紧嚷嚷着跟上。

  巡场一圈之后宁谷阳在伤员群里发现了赵安安,他快步走了过去。赵安安也看到了他,站起来朝他走去。在刘一刀的葬礼之后,她便没有见过陆沥川,看起来又清瘦了些。江唯森也是好久不见,此刻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心。没想到一场无妄之灾把这两个人带到了一起去。

  就在即将顺利会师的时候,朱斌突然挣脱了警方的控制朝赵安安跑了过来。不知是谁按下了快进键,赵安安只觉得一瞬间朱斌就来到她身边,微笑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发出森白的光。

  她闭上眼睛,周围有人惊呼,有人大喝,有人哭闹……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有谁抱住了她,温热的液体在她的指缝间流淌……

  朱斌哈哈大笑。“赵安安,你说料理是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东西,那我就诅咒你一辈子不幸。”

  赵安安睁开眼,看着江唯森像慢放镜头一样倒了下去。而她的手上沾满了他的血。

  “不要,不要…”她哭着跪下来抱起他。那把匕首在他的背后,深深地剖/开了胸/腔,鲜/血不停地流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赵安安哭出声来。

  江唯森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是江唯森……一直都是……”

  赵安安点点头,大喊:“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医生,医生在哪里,医生快来救救他……”

  “傻丫头,别哭了……丑死了……我喜欢你笑的样子,你答应我要笑着活下去。”

  “你特么说什么遗言,给我闭嘴留着点力气,医生快来,听不见吗?都死了吗?”赵安安大声喊着,几乎破音。

  江唯森轻笑。“还从来没有看过你这个样子。我好高兴。对不起曾经欺骗了你。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赵安安的眼泪哗哗地全流在江唯森的脸上,他抬抬手想要帮她擦擦眼泪,动作却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啊……不要……”赵安安哭喊着。她喜欢江唯森,虽然不是男女之情,但是这种失去的感觉让她心房钝痛,仿佛万箭穿心。

  事情发生得太快,宁谷阳和陆沥川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在死亡面前,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正好从贵宾休息室里出来的谢兆文目睹了这一切,忽然就头晕目眩。助手赶紧扶住他,他大口大口地吸气,胸膛起伏。

  那个孩子是他的希望。他曾想过把手里的集团交给他。虽然他一直善良,但谢兆文还是相信他会改变,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重创之下,他什么也没有记得,浑浑噩噩就上了车,只安排助手去办江唯森的后事。

  失去江唯森赵安安哀恸不已。但逝者已矣,她所能做的不过是上三柱清香,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宁谷阳取回来的资料很有用,加上之前陆沥川让苏怀青搜集的证据足以抓住谢兆文的七寸,让他动弹不得。

  当晚,谢兆文派人去请赵安安。大家都拦着她,她还是去了。

  “丫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我很喜欢你。”

  “记得,我也很喜欢当时善良的老爷爷。”

  谢兆文笑了笑,赵安安才发现他苍老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我不是当年善良的老爷爷,你也不是当年单纯的小丫头。我们都变了。”

  “是的。”赵安安说。

  “我知道阿森他喜欢你。但我一直勉强他做伤害你的事,也许他很恨我。”

  “他不会的。”

  “当年我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没能笼络到你的心,如今更是不可能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你和那老头子跟前,可我不想承认我的失败。你知道吗?我奋斗了整整四十年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所谓在其位谋其事,我希望你不会怪我。不轻易得到的东西会害怕失去。”

  赵安安沉默着,谢兆文继续说。

  “其实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我不想死后被人唾弃。安雅被我送进了疗养院,你告诉那老头子,她会过得很好。还有我的孙女,她还是孩子,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树倒猢狲散,我辛苦经营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接班人都没有。这算是报应吗?我知道你们手中握有我犯罪的证据,把那个交出去我就会臭名昭著。身后事怎样都好,评说是你们的自由。但生前,我还希望保留我的尊严。”

  赵安安不可置否。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赵安安离开了。但她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谢兆文。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他说:“人生太长,我已经活累了。”

  周逸北手里的资料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谢兆文的死讯就已经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他到死都没有给他父女团圆的机会。真狠!

  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大家还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结束了。热闹的开场却惨淡收场。马俊晖不禁唏嘘人生无常。事情一结束,宁谷阳就回去了。临走之前他对赵安安说:“事情结束了,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希望你也信守承诺,爷爷他时间不多了。”

  马俊晖走之前把小不点交给了苏怀青照料。确切的来说,应该是苏怀青抢过去的。她还是不能原谅周逸北。有的人,有的伤会一直在,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恨下去,但最起码现在,她不想原谅他。

  陆沥川问赵安安将来有什么打算。赵安安说会先去见爷爷,然后大概会和父母在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那……我们……”

  赵安安打断陆沥川的话:“不管小龙师傅他们做过什么,我相信他们是真心疼爱你的。现在刘师傅也不在了,希望你不要让陈师傅觉得孤独。人这一辈子,从年轻到老,会经历很多事情,也会有很多遗憾悔恨,也有血气方刚的时候,但你要知道,没有人会一辈子不犯错。我们应该学会原谅和包容。”

  “我知道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你知道吗?我现在只想回家。”

  赵安安抬头看了看天空,是浅浅的蓝色,仿佛那日午后同赵承君在庭院里喝茶闲话时的天色。她轻轻勾起唇角,浅浅一笑。

  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大家都会好好的。那本谢氏菜谱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手里,那是江唯森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在他死后的第三天由快递送达。

  “谢谢你。”赵安安在心里轻轻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连载了比较长的时间,期间有几次断更,在这里对大家说一句抱歉。很感谢到现在依旧在等待的小天使们。我爱你们。新的文已经发出去了,文案上有链接,喜欢的亲们依旧可以戳。这一路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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