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许成桧和陈香兰成亲的事情,瑛娘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没想到这两厮勾搭这么快,前脚才知道两人恋上了,还没转身呢,这就成亲了。
看着许成桧那人五人六的模样,瑛娘暗自撇嘴,心道陈香兰那个水性杨花的性子,早晚给他戴绿帽子的。
“听说这陈小姐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瑛娘心里刚诽谤,就听着旁边的人偷偷议论了。她心里一动,看向了花轿,“难怪这么着急呢,碰着一个冤大头了,可不是要早点抓住吗?
这徐成虎真是犯了贱了,当个活王八都能这么高兴的。
“梅娘,咱们走吧。”
瑛娘扯着宋梅娘的胳膊转身就走。
两人倒是没想到,收了账之后,还能遇上姜四娘和荀老二的。
荀老二推这个车子,上面坐着两孩子,就是姜四娘先前带过来的一儿一女。姜四娘自己穿着一身花褂子跟着荀老二一道走,手里的篮子里也装着些头饰啥子的。
看着瑛娘和宋梅娘了,姜四娘笑了起来,道:“哟,这还挺巧的。”
荀老二也看着宋梅娘了。
如今宋梅娘舍得花钱打扮了,穿着新的衣裳,头上戴着头饰,脸上也上了妆,比先前那个粗糙的样子要精致多了。
荀老二一时也有些晃了眼。
姜四娘看着梅娘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嫉妒的,原本以为荀老二是个好依靠,没想到这就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动不动往家里塞人也就罢了,还经常贴补出去的。出去跑一趟生意,啥子都没拿回来。
要不是她这些日子管着紧,每日里逼着要银子,现在娘儿几个都要喝西北风呢。倒是没想到这宋梅娘,没了男人,竟然还能过这么好的。
宋梅娘没打算理了两人,当做没看见一样,拉着瑛娘从边上走过去。
荀老二动了动嘴唇,想要叫一声,却还是没好开口。
只看着梅娘走过去了,眼睛还直溜溜的盯着。
“看啥呢。”姜四娘在他胳膊上揪了一下。
荀老二低下了头,“都是熟人,打声招呼也不妨事吧。”
姜四娘冷笑,“打招呼?这打着打着就勾搭上了吧。我可告诉你了,如今我是这家里的女主人,没我的同意,你谁都别想带回了,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四娘,你这说啥子话呢。我咋会这样。”
“会不会,你自己心里有数。”姜四娘嗑了一粒瓜子。当初都能和自己勾上,这和别人勾上也不是难事。她这要不看紧点,不是要走了宋梅娘的老路子吗。
荀老二最近吃了她许多亏,所以也不敢反驳,只能愣愣的推着车子往前走,准备买点粮食回去过日子。
要是以往,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他操心的,梅娘就会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如今这不止被管的死死的,连和兄弟们喝口酒的酒钱都没了。
想着以往的生活,再看看现在,荀老二就没想通自己这是咋过成这个样子的。
这边瑛娘和宋梅娘已经走的远了,想着刚刚那个情景,瑛娘意味梅娘心里还是不高兴,道:“那个姜四娘如今嘴脸都露出了来了,你看荀老二能忍他几时的。”
梅娘却笑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赖都是他们自己过日子,咱们也管不着。不过看着姜四娘刚刚那个样子,我倒是突然觉得,我当初那个样子,真是够傻的。有时候自己过的再苦,也不能全怪别人。自己不去爱自己了,还指望旁人爱吗?”
她以前一心一意的为了荀老二,今日看着姜四娘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有荀老二老老实实的样子,她也明白了,就算姜四娘不出现,她和荀老二也过不长了。
她狠不下心来阻止荀老二往外塞银子,荀老二也不会听她的。两人这么过下去,也只是互相痛苦而已。
瑛娘却笑道,“我倒是觉得他们那时恶人自有恶人磨的。”
这个小插曲倒是没影响两人的心情。
收了账之后,瑛娘就准备去朱蛮那边割点猪肉回来加菜了。等去了朱蛮那边,才知道朱蛮今天已经没摆摊子了,听着隔壁的摆摊的小六说,是去看兄弟了。
瑛娘一听,以为是去看江疑了,这两人关系倒是好得很的样子。
虽然她一直想不通,这两完全不同的人呢,咋能当成兄弟了。
不过她更奇怪倒是,自家男人,怎么能同时拥有这么多不同类型的兄弟的。
进了自家的院子之后,瑛娘才知道,原来朱蛮是到了自家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江疑。
瑛娘想到,两人虽然都是李大锤的兄弟,但是却从没来过家里。不过一想,先前是离着远,且大锤不在家,倒是不方便,如今到了县城来了,离着这么近,估计他们也得意思意思的过来看看了。
江疑一身灰色的布衫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扇子轻轻的摇摆着,合着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有一种神秘的味道。
他正凑着头和李刘氏说话,李刘氏听着,脸上笑眯眯的。
瑛娘看着他,眉头皱的紧了。
她现在不想看到的两个人,一个是许成桧,一个就是江疑,没曾想这一下子就见着两个,只觉得自己今日真是没看黄历的。
“哎呀,弟妹回来了。”倒是朱蛮先发现人了。赶紧起身笑道。
江疑也起身,拱了拱手,“拜见嫂夫人。”模样看着十分的有礼数。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瑛娘也不好摆脸色,只虚笑道:“可真是稀客呢。”
江疑抿嘴笑,“前日听说夫人的酒坊搬到了城里,想着大锤兄弟该是在家里的,所以特意想来拜访。”
看着他笑,瑛娘便只想到了狐狸。
她暗自搓了搓胳膊,道:“我们家大锤要晚上才回来呢。”
“那就先拜访婶娘。”
人家这上赶着往自己家里来的,瑛娘也不好把人给放到外面了,只道:“那两位兄弟先坐坐,我去做饭。”
“劳烦嫂夫人。”江疑拱拱手,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
进了厨房,瑛娘也不知道该咋面对江疑的。
如今这酒方子是江疑的,再加上之前那个疑似英王妃的女人,江疑日后又是帮着英王的。如果和这人来往多了,自家会不会被牵连。
她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晚上不管咋样,都要和大锤商量一下,别被这家伙给连累了才好。
上辈子大锤就是死在英王手下的,这江疑也不知道有没有份呢。
饭菜下锅的时候,毛林林突然过来了。
脸上红红的,圆溜溜的眼睛也是充满了喜悦,她难得的凑过来道,“少夫人,那个年轻公子是谁啊?”
“……”瑛娘看她这春心萌动的样子,道,“咋了?”
“没啥,我就问问。”毛林林对了对手指头,突然转身道,“我看他们茶水没了,我去添点茶水去。
说着就赶紧提了案上的水,赶紧走出去了。
宋梅娘在灶下看着,笑道,“看看,遇上可心的人了,这平日里的矜持娇憨也没了,不过江疑那模样,也难怪小姑娘喜欢了。”
瑛娘撇嘴,“哪里好了,瘦不拉几的。”和自家大锤子比,可真是差远了。
外间江疑正和李刘氏说着自己在外游历的经历。
说到建康的事情的时候,李刘氏倒是听着极为认真的。
她笑道,“男儿大丈夫,合该行走四方的,只我们家大锤有了我们这许多拖累的,着实不容易,若不然,我也是要让他到处走走的。”
江疑笑道,“以李兄的能耐,便是带着婶娘和嫂夫人去了外地,想必也不会比家中差的。如今他不是靠着自己的能耐掌管了一县的兵力吗,日后若是去了军中,定是比如今还要好的。”
“那种地方,哪有那么好呆的。”李刘氏笑着摆了摆手。
如今儿子的所得已经够多了,若是再贪心,她晚年了还要受许多磋磨的。
江疑见着她不为所动,也不多往这事情上面说,倒是好好的和李刘氏说了别的话题了。
平日里话最多的朱蛮,却一句话也不说的,只盯着旁边的毛林林看了好几眼。见着人家瞪过来的眼神,眼睛都看直了。
本以为这两人中午没见着大锤,吃了饭就得走了。没想到李大锤竟然得了信,很早就回来了。
一进屋就拉着两人去了后院天井里面坐着。说话声也没之前那样大,瑛娘在厨房里看着,觉得有几分像密谋。
想着江疑这背景不纯,动机肯定也不纯,所以赶紧几下做好饭菜,就喊了院子里三人吃饭。
她这一喊,几人也没说话,都纷纷的站起来去前面吃饭。
吃饭的时候,朱蛮却突然那给李大锤说了一个决定了。
他准备去加入民兵营了。
看着江疑疑惑的看着朱蛮的模样,瑛娘猜着,估摸着江疑之前也没听见朱蛮这么说的。
朱蛮摸了摸脑袋道,“我这老大不小了,总是卖猪肉也不成,是该好好的做个样子出来了。”
他又转身拉着江疑,“兄弟,你快给我算算看,看看我的姻缘是不是到了,我去了民兵营之后,我那姻缘是不是就接受我了?”
☆、第60章 大锤的思量
瑛娘还当朱蛮是想弄个好前程呢,听了后面的话才知道是为了娶媳妇呢。
这朱蛮长的胖不说,还是个光有蛮力的,在外头就是个吃亏的主儿。
姑娘们又嫌弃他的相貌,又是嫌弃他不够甜言蜜语,自然讨不着媳妇了。
瑛娘觉得,反正要是李大锤长这样,当初便是能做侯府老太太,她都是不乐意嫁的。还好自家大锤是耐看的,越看越俊。
她正心里暗自瞎想,便听着江疑笑道,“这可就要看兄长如何取舍了。若是去了军营,日后这太平生活,可就没了。”
“这啥子太平生活啊,这就是个光棍生活。”朱蛮立马道,又苦着脸道,“不行,我要去民兵营里面,我看着镇上那些姑娘们整日里议论着呢。”
特别是刚刚看到的毛姑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可真是伤心难过的。
又一想,自己啥子都没有,人家看他啥子啊?
所以这才下了心思,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好歹要像大锤兄弟一样,好好的去挣个功名的。
李大锤当初能入民兵营,也是朱蛮给牵的线,如今朱蛮开口要去了,他自然无有不从。只笑道,“我正愁没几个信得过的,朱哥愿意过去,我自然是乐意的。”
朱蛮一听可行,大笑着端着酒坛子给李大锤倒了一碗酒,“那咱们可说定了,我明儿个就吧猪肉摊子给关了。”
看着几人喝着痛快,瑛娘又去厨房里炒了几个下酒菜。
李刘氏和陈婆子等人在里间吃饭,看着她进屋,道,“瑛娘来吃饭吧。”
瑛娘笑道,“外头还在吃呢,我等他们吃完了再过来吃的。”
自家男人和兄弟在外面吃饭,她这自然要随时给弄吃的过去,免得人家说她这个婆娘不懂事的。
她一看,宋梅娘也没在屋里吃饭,问道,“梅娘咋不在这边?”
李刘氏笑道,“在屋里带小宝呢,我说我去的,她便先去了。”
瑛娘听了,赶紧去屋里看了一下,只见梅娘正拿着勺子给小宝喂小羊奶。小宝是个能吃的,勺子刚拿来,就张着嘴要吃的。
“梅娘,我来喂吧,你先去吃饭。今儿个你也辛苦了。”梅娘虽然如今住在家里,但是也没有让人家帮着带孩子的道理的。
“没事,你去前面招呼吧,小宝乖的很,我这一下子就喂了,待会便出来吃饭。”
宋梅娘边说着,边笑着喂孩子。
她这把年纪早就该有孩子了,只如今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命。看着小宝是个没有亲娘疼的,也怪可怜的。
她道,“小宝她娘……再也见不着了?”
瑛娘听了她问起张氏的事情,点了点头,“我哥这边断然是不再收她的,听说张家那边把她给嫁到外地去了,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宋梅娘听了,心里感慨,又看着小宝憨头憨脑的模样,道,“若是当初她没做糊涂事情,如今有夫有子的,过着也挺好的。女人啊,这终究也是个命。”
没想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对这命运的事情很是相信。当初觉得姜四娘不如她,结果自己的一切都变成姜四娘了,自己如今倒是个无家可归的。
瑛娘见她这样,笑道,“啥子命不命的,过咋样的日子,还不是咱们自己决定的?我先出去做点饭菜的,待会咱两一起吃饭。”
梅娘笑着点了点头。
外间朱蛮高兴的喝多了半坛子酒,如今正趴在桌上大睡。
李大锤喝半碗酒水,便和江疑说起了如今朝廷的事情。
他知道江疑四海为家,见多识广,必然比自己要知道的多一些的,也有心打听点朝廷的动向。
江疑摇了摇扇子,笑道,“纵观朝中上下,唯有英王有冲天之相。”
李大锤皱眉,“可如今陛下自己也有亲子,就算如今的太子殿下和其他王爷,也不定能得到那个位置的。”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须知如今的陛下,先前谁又能知道他能坐上那个位置?”
一个国舅爷登位,没有半个人敢说个不字。
还不是因着手里的军权,加上国舅爷身后的百年门阀,
等掌握了他人的生杀大权,还有谁敢不听。就是皇室这些龙子龙孙的,也不都乖乖的虚以为蛇的。
李大锤默默的喝了一口酒,心里也在掂量这些事情。
他也本是一个县城的小兵头子,这些黄子龙孙的闹翻天也不关他的事情的。
但是坏就坏在,这民兵营是英王殿下一手建立的。如今有所成效了,陛下又盯上了。日后若真是闹腾起来,这站边的问题很重要的。
他若是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母亲和媳妇在背后呢,若是他站错了边了,另外一方,必然不放过他的家眷。
江疑猜出他几分心思,眼睛流光一转,笑道,“如今兄长身居此位,日后只怕会有变故,何不早作打算。”
李大锤闻言,笑而不语。
一场酒一直喝到了日落。
朱蛮被李大锤给提着送回去了,江疑倒是好好的,身上只闻着些许的酒味,面上却一丝醉意也无。
瑛娘不知道这厮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今日是不是又和自家夫君说啥子的。
等人走了之后,她赶紧收拾了桌子,就在房间里等着李大锤了。
结果一直等到了天快黑了,李大锤才回来。
他一进屋就看着瑛娘在屋里叠被子,坐过去搂着自家媳妇笑道,“今日辛苦你了。”
瑛娘觉得给自家男人长脸,这也是她有面子。不过李大锤能说这一句,她心里也欢喜。只不过想起江疑,还有他们今日几人说悄悄话的事情,又有些不安心。
她转身一脸审视的看着李大锤,“今日那江疑和你说啥子了,我看着神神秘秘的。”
“没说啥。”
李大锤松手挽了挽袖子,“我和江兄虽然熟识,但是聚少离多,互相并不十分了解,能谈什么事情。”
他以前虽然不曾有如今这些心思,但是对江疑却是知道的。
江疑有才华,也有野心。
如果自己和他的野心发生冲突了,他可不敢保证江疑能像朱蛮那样真心实意的为了兄弟。
瑛娘听李大锤这么一说,心里就放心了。
反正只要自家大锤没被江疑给说动了就行。
她又想到那英王妃来,道:“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位英夫人,我总觉得她是英王妃。要不然就是和英王有关系的女人,你说,江先生会不会和英王已经私下里搭上线了。”
“这是江老弟自己的事情,咱们就不用多管了。”李大锤如今不想卷入这样的派别当中去。
瑛娘担心道,“咱们这如今手里也存了不少银子了,我想带着娘他们建康了。那边的日子好过,日后要是真的咋样,咱们也不用担心了。”
李大锤闻言,却有些犹豫,今日江疑和他讲了英王和皇帝如今的形式。若真是两边剑拔弩张了,该怎么办,还需要考虑一番。
英王是皇室正统,理当效忠,但是皇帝又是如今的天下之主,也不能背叛。
这事情还需要商酌。
他笑道,“还早着呢,咱们这不是才到县城来吗,先让娘过几天安生日子,在做安排吧。”
瑛娘知道,他这又是推脱之举。
经过了上次被县衙门捣乱的事情之后,她如今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任性了。听了他这推脱的意思,也没咋样,只默默的把衣服放到了衣柜里。
自从这日之后,朱蛮倒是隔三差五的上门来了,一来就去隔壁报道。
他如今已经去了民兵营里面,每日下午来瑛娘家里一趟,看了毛林林之后,就赶紧回去了。
瑛娘觉得,朱蛮这人丑点,人倒是不错。
不过可惜毛林林和她是一类人,看脸的。自从那日见了江疑之后,这小姑娘就春心萌动了。先前傻里傻气的,如今突然活络了,变着法子的去找江疑。
听毛九抱怨,如今闺女这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李刘氏还劝着,让帮忙说个婆家算了,大姑娘留在家里,这不是耽误了终身大事吗。
毛九被李刘氏说的多了,也有些想法了。
这孩子养了这些年,虽然之前是当儿子养的,但是到底还是个姑娘,留着也确实不好了。
于是准备找人说亲了。
“先生,先生,我给你做了好吃的。”毛林林提着篮子去了天桥底下,见着江疑果然在那里,赶紧跑了过去。
江疑拿着一本书,正在闭着眼睛假寐,听着声音睁开眼睛,看见了毛林林,只笑了笑又闭着眼睛了。
毛林林走进了,才发现江疑在睡觉,赶紧轻手轻脚的把点心拿了出来,放到了案上。她又舍不得走开,自己和江疑对着桌子,一双手撑着脸颊,心满意足的看着江疑。
她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她以前竟然都不知道会有这样好看的人。说话吃酒,都比别人好看的。
而且他还识字,像说书先生说过的一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想着江疑的好,她突然有些自惭形愧了。
似乎除了偷东西,她啥子都不会了。连女红也只是会补衣服,不像少夫人那样会绣出很漂亮的花来。
☆、第61章 英王叛逃
江疑其实没睡着。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毛林林这是小姑娘的心性。若是旁人,他倒是能够直接给挑明了时候。但是这人是李大锤家的人,所以不好说开了。再加上这小姑娘笨笨的,他担心说明白了,小姑娘自己还是不明白,所以这次他懦弱了一回,一直闭着眼睛,等着这小姑娘自己知难而退。
结果毛林林一直坐在摊子面前不走。
两人一直这么僵持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毛林林担心江疑受了凉了,伸手推他,“先生,天凉了,回家睡吧。”
江疑这下子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看着她,眼里的神采让毛林林的心肝跳的更剧烈了。
江疑想着,自己这真是要离开这地方了。
不过走之前,李大锤必须走。
好在他老早就铺下了一条线,只待时机来了,李大锤也只能跟着走了。
他和李大锤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但是对这人的能耐很了解。此人有将才,若是能上战场,在这乱世中必定有一番作为。
可惜此人身有负累,只怕不容易走。
他起身收拾了东西,“姑娘,时日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毛林林听他让自己回去,心里有些高兴,她觉得这人是在关心自己。“那我早点回去,明天过来看先生吧。”说着拿起包好的糕点,“先生,这是我做的糕点,你尝尝吧,我明天再送别的口味来。”
江疑手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东西了。
等反应过来但是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江疑摇了摇头,正要将东西收了就准备回去了,天下要乱了,这太平日子没多久了。
“先生。”一个绿衣劲装女主突然出现在江疑的面前。
江疑皱眉看了她一眼。
“王妃又有何吩咐。”
绿衣女子微微躬身,看了看四周,小声道,“王爷已经启程,王妃担忧先生安危,让属下来接先生前去江北。”
江南江北,隔江对峙。
这是当初江疑给留下的一步棋,如今英王殿下终于走这步棋了。不过……
他笑道,“何时动身我自有安排,就不用费心了。”
“可是王妃有吩咐,”绿衣女子急声道。王妃对她恩重如山,如果连这点任务都完成不了,她可无脸回去见王妃了。
江疑却笑着摇了摇头,“我受殿下托付,还有要事未曾完成,你在这里未免打草惊蛇了。”
“属下受王妃托付……”
“我先告辞了。”江疑神色一凌,未等她说完,就直接提着毛林林送的糕点转身朝着大街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
绿衣女子纠结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李大锤很快就得到了朝廷的命令,民兵营以后,再不归英王管辖。由军部统一统帅,任何人不得再听令英王。
收到这个命令之后,李大锤赶紧让人去打听建康这边的消息,果然,英王殿下竟然突然离开了幽禁的府邸,逃往江北去了。同时去的,还有建康城及附近几处的民兵营将士,包括英王府豢养的一万猛将。
英王的兵力自然不止如此,英王被软禁之前,也是一员猛将了。
他手下精兵强将,虽然手里没有虎符,但是江北的几名将军都是前朝老将,对当今皇帝都颇有微词。当今皇帝虽然已经开始剥夺他们的兵权,可是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依然很大,所以英王直接去了江北,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数万精兵。
这个消息也只是在内部里传递,却还没有闹到平民百姓都知道。
李大锤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有些惊骇。
虽然一直在防着这事情,但是他动的这么快,李大锤倒是有些始料未及。
而如今朝廷已经下令,他如今领着的兵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也被朝廷的人盯上了。
便是想走,也是走不了了。除非他自己拖家带口的走,不过如今家人在这边生活如此安康,他也自然不忍心让他们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了。
所以一番斟酌,他决定继续在民兵营,并且扩大民兵营的实力。
为了这事情,晚上李大锤在军营里又是一番部署之后才回了家里面。
瑛娘早就热了几次菜了,最后没法子,只能让李刘氏几人先吃了,自己等着李大锤回来。
月上中天的时候,人总算是回来了。
瑛娘一边给他从锅里端了菜到房里,一边埋怨着,“咋回来这么晚,我这一晚上担心着呢,是不是又去打山贼了。”
李大锤几口就将饭菜给吃了,肚子里饱了,才喝了一口水,笑道,“没事,就是做了点安排。”
“又骗我,若是没事,你也不会这样黑天瞎火的也忙活了。”
瑛娘撇他一眼,嘴里还在嘀咕,“啥事情都藏着掖着的。”
“真没事,”李大锤将碗筷放下,神色有些凝重,“瑛娘,英王殿下反了。”
“砰--”瑛娘手里的水杯掉在了桌上,睁大了眼睛道,“你刚说啥?”
“英王反了,只怕要有战火了。”李大锤抿着唇道。这事情本来也不想和瑛娘说的,但是他之前答应过瑛娘,有事情不能再瞒着的。
见着瑛娘脸色大变,以为她是担心打战,赶紧道,“你不用担心,便是要打,也是江南江北边界上打,咱们这边离着远,不会波及的。只不过你这酒水生意也别做大了,免得日后受到影响。还有,这事情暂且别和娘说,免得她担心受怕。”
瑛娘心里已经如雷鼓一般。
英王殿下咋会反的,明明上辈子应该是在冬日的,如今这才四月,咋会这么快就反了。
这事情太突然,瑛娘有些接受无能。
腿脚都有些发软了,
如今英王提前走,那么说明建康征兵过不了多久也要开始了。开屏县的好男儿,就是在这次征兵中走的,包括大锤。
如今大锤已经是民兵营来的,战火一起,必定首当其冲。
“大锤,我们走吧,去建康去。”不管大锤以后会不会战死,她都不想和大锤分开。
李大锤刚自己倒了一杯茶,听了这话,手下一顿,看着她道,“咋突然要走,建康那边如今形势不明,可不太平。”
“那边都是皇宫里的事情,和老百姓没干系,日后便是打仗了,国都也是太平的地方。可是咱们这边就不一样了,大锤,你如今在民兵营,日后被征召去战场了,我和娘咋办?”
瑛娘边说着,一身的冷汗。
想起日后乱世中,和李大锤就这样生生的分开了,日后能不能见面都不一定,她这心里就害怕的不得了。
“瑛娘。”李大锤伸手握着她的,“难道你对我不放心?莫说朝廷还没有下令,便是日后挣得让我们去战场了,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次机会。日后我功成名就,再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可是我害怕。”瑛娘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她知道,如今的李大锤已经不再是李家村的那个猎户了。
也不可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真的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
没准她这样担心害怕的时候,李大锤心里却在庆幸这一刻的到来。
李大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道,“不要怕,不过……若我真的要走,我必定送你们先去建康去,不会让你们待在危险的地方的。
没几日,英王殿下叛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开平县了。
倒不是这皇朝的消息传的快。
只不过是当今皇帝下了圣旨,给英王定了谋逆之罪,下令各州县张贴告示,昭告天下。日后谁人跟随英王,便以谋逆罪处置。
老百姓们倒是没有产生恐慌的感觉。
这在他们眼中,只觉得是一场皇家龙子龙孙的闹了矛盾,一个走了,另外一个想要把他抓回来。
而且茶馆里都还有人在下赌注,这次到底英王殿下会不会被自家皇帝舅舅给抓回去。
不过在大伙的眼里,皇帝都是最厉害的人,所以英王殿下虽然是龙子龙孙,但是还是不如真龙天子来的厉害。
江疑在茶馆里喝完了两杯茶之后,才看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陈县令的乘龙快婿许成桧。
之所以认识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当初查过了李大锤和郑瑛娘。知道此人与郑瑛娘的梁子很大。
思来想去,若是要办这事情,还是此人最合适了。
他坐在茶桌上看了一会儿和几个富家子弟附庸风雅的许成桧,才起身离去。
临走的时候,将手里的书信给了一个小童送给了许成桧。
这边许成桧正在和几个秀才谈起去科考的事情。
不过众所周知,许成桧乃是陈县令的女婿。他如今便是不去科考,凭着他的秀才的身份,也能在这个地方有个不错的前程了。
“许兄,如今连县令家的千金都是你的枕边人了,还用得着去考科举?只怕县令大人也不会让你去那么远吃那许多苦头吧。”一个身材胖胖的秀才醉醺醺道。
听着这几分打趣和嘲讽的话,许成桧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如今虽然娶了陈香兰,但是真的娶了这个女人之后,才知道这女人如此不堪。
☆、第62章 形势转变
许成桧想着,若不是陈香兰是陈县令家的情景,他必定休了此女子。
这女子不止不是完璧,脾气还那样骄纵,最重要的是还不安于室。
想着自己饱读圣贤书,却娶了这么个女人,他心里就像抓了心肝一样的疼。若是当初郑瑛娘没有拒绝他的婚事,他也不至于娶这个陈香兰了。再或者,若不是当初郑瑛娘把他的名声都给毁了,让他在书院呆不下去,也不用跑到县城里来给什么县令千金做教书先生了。也不会和陈香兰有这个缘分。
这一切,都是郑瑛娘的错!
他本来想着,自己成了县令家的乘龙快婿,日后有权有势,总能找到机会对付郑瑛娘的。却没想到,那陈县令竟然颇为忌惮李大锤那个莽夫,他数次出谋划策的,都被陈县令给推了。
如今他手里没有能用的人,竟然完全拿郑瑛娘一家子没法子了。
只不过此仇不报,他心里还是不甘心的。
“先生,您的信。”一个小童把信封递给了许成桧,不等许成桧问话就赶紧走了。
许成桧伸手拦了一下,愣是没抓着人。
他狐疑打开看了眼信封。
这时候会有谁给他写信的。
“许兄,莫不是收到了哪个相好的书信了?”其他的书生们都调笑着。
陈香兰的事情,大伙可都是有所耳闻的。虽然成家极力掩盖,但是当初陈香兰和自家家奴有染的事情,可是从下人嘴里传了不少出来的。
大伙一听,可都信了这些传言了。
要不然,这堂堂的县令千金怎么会嫁给了一个一穷二白的许秀才呢。
许成桧听了有些恼火,重重的哼了一声,就拿着书信走了出去。
其他人见着他这个态度,脸上都出现鄙夷的神色。
刚刚打趣许成桧的书生冷笑道,“这也不是个好东西的,还以为自己当初被泼粪的事情没人知道呢。他这站着老远,我都能闻着臭味了。”
“哈哈哈……”旁人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外面许成桧上了马车,只道了一句回府上,就打开了手里的信件了。
等看完了信件之后,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原来这李大锤和英王竟然是一伙的。难怪一个武夫能够一下子就当上了民兵营的营长了,原来是早早的就投靠了英王。而那个郑瑛娘酿酒的方子,竟然和英王妃的如意酒楼的酒方子是一样。
这两口子竟然都是投敌谋逆之人。
他赶紧掀起帘子,对着外面的马夫道,“去县衙,找我岳父。”末了又催促道,“快点!”
马夫听了,赶紧挥鞭子赶起了马车来。
许成桧坐在马车里,面上一番冷意,“这次,看你郑瑛娘还如何逃过这一劫。”
“瑛娘,这酒水咋都要停了,不卖了?”宋梅娘陪着瑛娘收完了账,想着瑛娘之前说的停业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不解。
瑛娘正想着往后的打算,听着这话,道,“现在朝廷发了告示了,英王殿下走了,我担心往后要不太平,所以想提前做准备,你放心,这都是一时的,往后就好了。”
“哎,这朝廷打仗,受苦的都是咱老百姓。日子好好的,非得这样闹腾,你说咱们这啥时候能过上好日子啊。”宋梅娘有些感伤。好不容易过的好了,这朝廷又要开始闹了。
她虽然没经历战争,但是也知道一旦真的打起来了,他们这老百姓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瑛娘道,“别担心,等咱们离开这里就成了,去个太平的地方,一样过好日子。”
两人收了钱,又顺道去肉档里买点肉,准备晚上给大伙做顿好吃的。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sk
“你们谁敢动夫人,我和你们拼了!”
瑛娘还没进自家的院门,就听着院子里传来毛九的声音了。她赶紧快步往屋里走,便看着院子里都是官兵,比上次的人还多。毛九正拿着扁担站在李刘氏前面,
“你们这是干啥?!”瑛娘几步走进去。走到了李刘氏身边。宋梅娘也赶紧跟了过去,脸上一脸的担心害怕。
许成桧见着瑛娘回来了,一瞬间觉得十分的得意。
“郑瑛娘,你勾结逆贼,如今证据确凿,县令大人下令拿你们回衙门受审!”
“放你的狗屁。”瑛娘唾了一口,看着许成桧道,“你虽然是丞相令的女婿,但是还不是官身,你有什么权利来拿我们?”
许成桧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没有,我有!”旁边的袁县丞走了出来,冷笑道,“陛下早已下了圣旨,若是胆敢和英王勾结之人,通通以谋逆罪处置。你们酒坊的酒,用的就是英王妃如意酒楼的酒水。世人皆知,那些酒水可都是英王妃自己调制的,天下再无人能有方子。你既然能拿出来,就说明你和英王妃是交情匪浅。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瑛娘听了,心里大震。她之前竟然没想到这件事情。
之前英王还没谋逆。
她自然没考虑那么多,只以为这酒水卖的好,多挣银子就行了。没想到这英王一反,这酒方子就成了谋逆的证据了。
“郑瑛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许成桧见着她默然,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们胡说八道,我这酒方子是我自己的,凭着你们几个瞎说就能够给我定罪吗?你们无凭无据的就给我们定罪,日后朝廷怪罪下来,你们也是吃不起的。”瑛娘咬着牙不松口,反正这事情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完了。
袁县丞笑道,“你不认也没关系,反正有嫌疑的人,我们都要抓起来,你既然有理,就去牢里和县令大人交代吧。把人带回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衙役就上前来准备抓人。
瑛娘见状,心里大震,“你们谁敢,我夫君是民兵营的营长李大锤,你们今天敢动手,待他知道了,饶你们不得。”
袁县丞冷笑,“只怕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县令大人亲自带了人去卸了他的官职。”
“这可如何是好啊?”李刘氏急的眼红,记忆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一天,也是一堆人到了家里,不管不问的就直接把家里的人都带走了。
她在婆婆和李成虎他们的帮助下,趁乱逃了出来。而整个大将军府的人却都没了,包括她的丈夫。
“都没了,都没了……”李刘氏受了刺激,精神恍惚起来。
毛九见着不好,赶紧道,“夫人,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娘,你咋了?”瑛娘和宋梅娘见状,赶紧上前去扶着李刘氏。
袁县丞见着衙役们都没动,怒声道,“还不快将人带走?”
衙役们刚刚听着李大锤的名字有些忌惮,毕竟之前可是吃了这人的亏的,不过一听县令大人亲自去拿人了,也就不担心了,趁着瑛娘他们这边乱了,赶紧过来拿人。
“谁敢动我的家人?!”
瑛娘正绝望之际,听着熟悉的声音,心里一震,往门口看去。只见李大锤提着大刀,领着一群人进了院子。
“李大锤!”袁县丞目瞪口呆。
“大锤。”瑛娘惊喜的喊道,眼睛都热了。刚刚她以为,这次大锤真的出事了,现在看着他好好的在自己面前,终于放了点心了。
李大锤带着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民兵营的战士纷纷的把院子里的衙役们的兵器给夺了下来。
“李大锤,你怎么会在此地?”袁县丞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李大锤。他早就和县令大人商议好了,不管这证据是不是真的,反正有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先让李大锤入了牢里再说。他就不信这李大锤敢反抗的。若是反了,可就真是谋逆了。没想到这李大锤,竟然出现了。那不就是说,县令大人……
“大人呢,你把县令大人怎么了?”他浑身颤抖的看着李大锤,只觉得他身上的血迹很是森寒。
“你说的是陈县令?他为了夺我手中的兵权,私自带人擅闯兵营,我已经让人给扣住了,不日即将押往朝廷。”
李大锤边说着,边走到李刘氏身边,“娘,我回来了。”
看见李大锤了,李刘氏的神智才清醒了许多。她拍了拍心口,道,“大锤,这怎么办啊?”
“娘不用担心。”李大锤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一旁担心的瑛娘点了点头,才转身道,“陈县令违背朝廷律令,妄图夺取兵权,图谋不轨,你们一众人等,若是束手就擒,我可网开一面,若不然,一律按着谋逆罪处置。”
“你敢!”袁县丞大惊失声道。
“有何不敢!”李大锤大喝一声,大刀已经架在了袁县丞的脖子上了。
袁县丞腿脚一软,裤子慢慢的湿润。他万万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调了个头,自己这边反而成了谋逆的一方了。
旁边的衙役们见状,赶紧都把东西仍在了地上。
许成桧吓得全身冷汗,把自己缩了起来,躲在了衙役里面。
李大锤看了他一眼,眼睛一眯,却没理他。只对着民兵营的弟兄道,“先将人带走,”
“是。”几个穿着军服的人,赶紧将人带出了院子。
等人一走,瑛娘赶紧扶着李刘氏进屋歇息,又让宋梅娘帮着照看着,自己拉着李大锤到了房间里。担心道,“这样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情?”李大锤冷笑。“他们想方设法的想动我,如今自己动了手,我也只是遵循朝廷律令罢了。谁手上有刀枪,谁说的话才算数。陈县令想我束手就擒,简直是异想天开。”
瑛娘咬了咬唇,愧疚道,“这事情都怪我,若不是我贪图这酒方子,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了。”
李大锤见她内疚,伸手握着她的手掌,“别瞎想,若是有人真心算计咱们,便是啥子都不做的,他们都能给安个罪名的。这事情明显的是有人谋划的,若不然,陈县令也不会知道两边的酒水都是一个方子做出来的。”
瑛娘闻言,凝眉一想,倒是想到了一个人来,“江疑?”
李大锤眉头紧锁,“应该是他了。没想到当初以为的兄弟一场,却早早的就被人算计了。”
“他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对他也没好处啊?”瑛娘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她是重生的,知道李大锤日后能做大官,但是江疑什么都不知道的,他算计李大锤做什么。
“我想,我知道啥子原因了。”李大锤眼中一片的清明,“他当初试探过我几次,我也未曾认真,如今想起了,他已经是英王手下的人,闹这么一出,也只不过是想让我走投无路,去为英王效力而已。”
若是他今日果然束手就擒,瑛娘和娘亲被人迫害了,他也只有这么一条路走了。
只不过江疑千算万算的,却没算到,他敢公然对抗朝廷。
瑛娘心里发寒,“他竟然如此歹毒,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第63章 要去建康
瑛娘拉着李大锤要去找江疑算账,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原先摆摊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毛林林在坐在原地等着,看着两人来了,好奇道,“你们也是来找江先生的吗,他今天一直没来。”
瑛娘一听,心里顿时气了火了。
这江疑倒是好笑,自己挑了事情,把烂摊子丢给了他们,就直接走人了。
“若是没猜错,他定是被人接应走了。”李大锤若有所思道。
瑛娘也知道他定然是投靠英王去了,如今倒是找不着人了。而且未来如果大锤真的上了战场了,必定要被这人算计的。
如此一来,她心里真是把江疑这个小人给恨到骨子里了。
“那如今怎么办,陈县令那边,我们该咋办,这样总是关着也不是办法,朝廷总会有人察觉到。到时候朝廷以为我们谋反,派了大军来,可咋办?”
瑛娘想起如今的形式,心里就犯怵。
虽说如今陈县令这边已经被关了,但是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若是被朝廷知道了这是,大锤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李大锤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这事情你不用担心,过几日可能要出远门了,你在家里好生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回去。”
瑛娘听了,心里一惊,扯着他小声道,“你莫非真要顺着江疑去那边?”
“不是,我是想去建康。如今骑虎难下,这陈县令不除不行,但是如果不给朝廷一个交代,让他们过来打我们,可就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所以你准备主动的去交代事情,咬陈县令一口?”瑛娘笑着道。
李大锤紧了紧她的手,笑道,“果真是我的媳妇,越发的聪明了。”
瑛娘羞愧道,“你这才是聪明呢,之前以为你只有力气会打猎,没想到这脑袋挺灵光的,不像我,总是着道。”
“你本就是一个女子,如今能够将家里照顾的这般妥当,我已经很感激了。日后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就行了。”李大锤眼眸深深的看着她。
瑛娘笑着抿嘴点了点头。
这辈子,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李大锤这样的夫婿,是她想也想不到的。
回了家里后,李大锤就转身去了县衙那边处理事情了。
临走的时候,神色还是有些凝重。
瑛娘知道,他这是要去办正事了,只怕明日就要传出县令谋逆被除的消息了。
她吸了口气,镇定了心神,直接进了院子。
屋里李刘氏正在和毛九说话。
见着瑛娘进来了,两人便没说话了。李刘氏唤她道:“大锤有没有说过,日后这是该咋办,如今虽然风平浪静的,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瑛娘听着,知道自家婆婆这是有了安排了,问道,“娘是有啥子法子不?”
李刘氏看了眼毛九,道,“我刚和毛九商量了一下,想和大锤回建康,找往日里大锤他爹的那些旧部下,看看能不能从中周旋一二。不管如何,他们只要能念着故人的情分上帮衬一下,大锤这也能逃过一劫了。”
想着丈夫是背着谋逆的罪名死去的,若是儿子也是这样去了,她如何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当初为了维护她们母子而死去的那些人。
毛九也道,“少夫人放心,这些年我时常去建康那边。对那边的一切都很熟悉,而且如今的皇上和将军当年也是极有交情。”
瑛娘听着,却不见得把大锤的身世说出来的好。
毕竟当初她公公也是背着不好的罪名被杀的。她虽然没见过自家公公的和这些旧部,但是也觉得人心险恶。江疑都能背叛算计大锤了,何况这人走茶凉,几十年未曾见面的旧部了。
不过她知道自家婆婆是个倔强的人,做出了决定,自己再咋说都没用,也只有大锤的话她能听听了。便道,“这是大事,还是等夫君回来了再商议吧。”
李刘氏点点头,“是该等大锤回来再说的,哎,这些年没回建康了,也不知道回去了,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瑛娘对以前的是不清楚,也没多说,直接进了里屋里面。
想着大锤说过几日就要去建康,她赶紧把门关上,清点了家里的银子。
家里如今的银钱倒是多了,就算去了建康,找个宅子住下也不成问题。而且如今虽然不能酿酒了,但是日后做点其他的小本生意,也能糊口。
大锤这个样子,日后估摸着还是要去从军的,不管咋样,自己不能阻止他,也绝技不能拖了后腿了。家里家外的,都要撑起来才是。
将值钱的东西都锁到了小箱子里面,又把自己和李大锤一些好的衣物都打包包好了。安排好了之后,便直接宋梅娘房里找她了。
如今宋梅娘和陈婆子住在一个屋里,不过白日里陈婆子都要去街上给人看病,只宋梅娘一个人在家。
往日宋梅娘要酿酒,也不在房里待着。如今不酿酒了,一时间有些无趣,便在房间里做些普通的针线活。
瑛娘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将手里的活计放到一边。瑛娘一看,便看着躺在她床上的小宝了。
“小宝今日又是嫂子帮着带的?我阿哥这又去忙活啥子了?”瑛娘走过来,看了看小宝,也坐到了宋梅娘的旁边。
宋梅娘笑道,“不妨事,今日你阿哥说去外头寻个活计,还赚点糊口的银子的。我想着自己在家里也没啥子是要忙的,便帮着带带。小宝挺乖,也和我处着好。”
小宝如今已经快六个月了,长的虎头虎脑的,却也不哭不闹的。
虽然他的娘是张氏,但是瑛娘也是忍不住喜欢的紧。
“小宝像我哥的性子,实诚。”瑛娘笑着摸了摸小宝的小脸蛋,回头看着宋梅娘一脸慈爱的样子,知道她心里也是想起了没生孩子的事情。
她心里微微叹气,道,“对了,今日来,是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的。”
宋梅娘见她认真,笑道,“啥事?”
“今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如今这形式不大好,大锤想着,举家去建康那边走一趟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着一道去。你在这边也没得罪啥子人,若是想在这里过日子,也是挺好的。”
“去建康?”宋梅娘闻言,心里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唯一最远的一次,就是远嫁到这边来了。结果人生地不熟的,闹的如今孤身一人的下场。
现在要去建康,她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
瑛娘见她犹豫,笑道,“你也不用着急,还有两日,若是想和我们一道去了,就一起出发便是了。若是不愿意,这房子我也不退,你能一直住着。如今你手里也有银钱了,不担心以后没银子用了。”
“你这样一说,我反而不想留在这里了。往日里都是一大家子人住这屋子,你们一走,就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哪还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啊。也罢了,如今我也当你们是亲人,又离不开小宝。若是你们不嫌弃我拖累了,我倒是想跟着一道去的。”
“你这是何苦,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我怎么会嫌弃你拖累的。只是这一路遥远,也不知道去了建康之后会经历什么风风雨雨的。”
宋梅娘笑道,“不管啥子风风雨雨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块,还怕啥子?我现在啊,最怕的就是一个人了,能够这么热热闹闹的,上刀山都不担心了。”
“哪里会上刀山的。”瑛娘抿着嘴笑了起来。
这辈子,不止有了大锤,还有了这些朋友,亲人,此去建康,若真是凶多吉少,她也认了。
晚间陈婆子回来之后,瑛娘又和她说了这事情。
本以为陈婆子一把年纪了,必然是不愿意跟着一起走的,留在县城做个大夫,然后便是征兵了,也不关她的事情的,没必要跟着一道去受苦。
却不想陈婆子一听要留下她,顿时就哭了,一边抹眼泪,还一边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死活要跟着一道。
瑛娘心里敬重她,也看不得她这样,只好应了。
等李大锤回来后,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李大锤是在外面吃的晚饭,回来了只和李刘氏说了自己的打算,算是通了气了,才回了屋子里。
一进屋,瑛娘就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了。
她心里一紧,道,“都办了?”
李大锤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事情是绝对不能留下活口的。若不然去了建康,也是徒增麻烦罢了。为了避免瑛娘害怕,他又道,“衙役们都没事,他们人微言轻,说不出什么话来。”
瑛娘点点头,只默默的扭了热帕子给他擦脸。
她心里并不是像大锤想的那样害怕,反而觉得心安了几分。上辈子她能一下子药死许成桧一家子,自然也不是啥子心慈手软的人。这陈县令和许成桧他们一心想要害她和大锤,如果不是大锤杀了他们,也是他们杀了自己这一家子的。
只不过想起上辈子许成桧还多活了好几年,才死在自己手里呢,没想到这辈子还这么快,就被大锤给干掉了。
两辈子死在她和大锤两口子的手里,这可真是命中注定了。
李大锤擦干净了脸,一脸认真的看着瑛娘,“瑛娘,我想好了,你和娘回乡下去,我去建康处理事情。”
☆、第64章 前往建康
瑛娘都做好了一家人去建康的准备了,却听李大锤说了这个安排,顿时心里一沉。
她仰着头道,“我不答应,说好了一家人不分开,一起过去的。你这样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想一个人去风流快活。”
李大锤听她说这气话,无奈道,“你瞎说啥,这次去建康,要碰上很多的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遇上危险了咋办。你和娘待在乡下,我办完了就回来。”
“那如果办不成呢?”
瑛娘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李大锤移开了眼神,“如果真的办不成,你和娘在乡下,也来得及逃走。”
“我不逃!”瑛娘满脸坚决。
要是她有了大锤的孩子,还能尚且为了孩子苟且偷生,但是如今她和大锤没能留下子嗣,日后大锤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在世上还怎么过日子。
她抓着李大锤的衣襟,“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留在你身边,咱们一家人,生一起生,就是真的活不了,也要在一起闭眼。”
“瑛娘。”李大锤伸手将人搂在怀里。“我该拿你咋办?”
“既然不知道该咋办,那就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大锤,咱们夫妻一体,永不分离。”瑛娘将脸靠在他的怀里,眼睛红红道。
李大锤手臂紧了紧,“瑛娘,若是这次咱们能够躲过这一劫,今生今世,我李大锤绝不负你。”
第二日一大早,李刘氏就找李大锤进了房里,说了自己的打算了。
这次既然要去建康,如果遇上了难事了,她打算去拜访几位昔日的部下。毕竟毛九说过,这些人这些年来,都没有忘记李大将军。可见丹心依旧。
李大锤听了,却一口拒绝了。“如今人家都是做着大官的,咱们去求到人家那边了,帮了就是对朝廷不忠,不帮,又显得对我爹无情无义。何必去讲人家逼到这样两边为难的境地的。平白的毁了我爹的英名。
李刘氏为难道,“可是,那建康都是达官显贵的地方,你去求人,若是这事情没人信你,没人护着你。岂不是去白白的送死了?”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她又何必去找当初的那些人帮忙的。只是李家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这个独苗了。她如何能不帮忙的。
李大锤垂眸想了想,“娘,我爹,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够让这些人对他这般忠心耿耿的。既然娘想要用我爹当初的人脉,总得告诉我实情吧。”
“这……”李刘氏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道,“你爹,就是三十年前的威烈大将军李朝须。当年我们李氏门阀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将之家,是你爹凭着自己的军功,让我们寒门李家,压在那些建康世家大族之上。当初许多寒门子弟慕名而来,追随你爹。后来,皇上却突然召你爹入宫觐见,这一去却再没出来。后来御林军包围了我们李府,以谋逆罪将我们李氏满门抄斩,一百零三口人啊,一个都没留下……”
这哪里是谋逆,这只是功高盖主,让皇座上的那位不放心了,这才痛下杀手吧。李大锤心里发寒,又沉甸甸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背负了一个门阀,背负了一百零三口人命。
李刘氏见他面色发寒,心里一紧,道,“儿啊,我不求你为家族报仇,只是希望你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好好的活着。”
“娘。”李大锤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刘氏偏着头看向了窗外,“刚开始的时候,我心里也恨,可是这些年,想开了。你爹……未必没有那些心思。”
频繁的调动兵马,那些谋士进出府里。还有那阵子,整个建康贵族妇人对她的恭维。
“我是家中的次女,原本只是想配个小门户罢了,结果误打误撞的,进了李家。你爹是个极好的人,对我十分的呵护。家中莫说侧室,便是通房都没有。我原本以为,你爹是世间少有的人了,后来出来这些事情了,我才想着,原来你爹,是无心这些,他看中的,是别的。你如今和瑛娘过的好,我便知足了,不想你走你爹的老路。你爹的那些旧部,我也识得一些,哪些可信的,我心里也有底。你若是想用你爹留下的人脉,我愿意为你去试探。”
“娘,不用了。”李大锤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这些年,你也辛苦了。如今孩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抱负了,娘如今应该享清福了。”
“你和你爹,真是越发的像了。”李刘氏拿着帕子擦了擦泪。“都一样的有担当。”
瑛娘一直在外面等着,等李大锤神色平静的出了李刘氏的屋子,才过来道,“咋样,和娘说了啥子?”
“没啥,”李大锤摇摇头,“瑛娘,让大伙收拾了,今日晌午我们就动身。我现在就去民兵营安排一下事情,陈县令的这事情,现在还不能公布出去,需等我到了建康了,才能让人知道。”
瑛娘郑重点头,“好,你快去,我在家里会安排好的。”
这个时候要走,该囚的,肯定要做好安排的。
这次李大锤留了李卫领了民兵营的人守着县城,把消息封死了。自己则领着十几个亲卫,一起去建康那边。
这次若是能够过了这个劫数,他就让大伙再回来。
不过他却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管咋样,他都要趁着这个机会,投身到大军中去,日后才能有机会上战场立下功勋。
堂堂七尺男儿,若是没有挣得一世功勋,岂不是辱没了自己的姓氏了。
这些打算,李大锤都不敢和瑛娘说。
他知道瑛娘不喜欢他去战场。他看重她,但是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宏愿。日后只有挣得功名,身居高位了,才不用妻儿像如今这样担心受怕了。
离开建康的时候,这边是分成两拨人走的。
一拨是李大锤带领的民兵营的兄弟,另外一拨是瑛娘这边一大家子人。
这次也没带啥子多的行李,只是带了一些值钱的东西,雇了两辆马车。除了瑛娘这边的人之外,毛九父女也跟着来了。
毛林林是不准备跟过来的,她想留在开平县城等江疑回来。不过毛九是一定要跟着李刘氏一起的,所以愣是将人给拎过来了。
一路上,毛林林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朱蛮见她不高兴,弄了好些小玩意从马车的窗户里塞了进来,又乐呵呵的跑开了。
“我可没见过朱兄弟这样追过姑娘呢。”宋梅娘捂着嘴笑了起来。
瑛娘也笑道,“其实朱蛮除了长相差点,心思倒是挺好的,我们家大锤都没这样贴心过的。林林倒是不妨考虑考虑的。若是行,便让大锤给做这个媒人。”
“胡说。”李刘氏听了皱眉。
瑛娘以为自家婆婆是不喜欢自己提这些闲事,刚抿着嘴准备不说话了,却听李刘氏道,“我们家大锤哪里不贴心了,你手上的镯子,头上的簪子,不都是他买的?这些年,也不见他给我买过这些的。”
这话里话外的,都带着一股子微微的酸气。
瑛娘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婆婆这心里还惦记着这些事呢。
陈婆子见瑛娘一脸的红,笑道,“你婆婆真是和你说笑呢,瞧把你吓得。”
李刘氏也道,“她胆子大着很,才不会被我给吓到了。倒是林林,这朱蛮小子我也见过好多次,是个实诚人。你爹也是挺喜欢的。”
毛林林没想到,老夫人这话题一下子就转到自己这边了,一下子闹了个脸红。
“夫人,我对他压根没心思,您就别打趣我了。”
她说完,还撅着嘴看向了外面。却没想到正看到朱蛮咧嘴笑呵呵的模样,赶紧气鼓鼓的扯下了帘子,把朱蛮的视线给挡住了。
她才不要喜欢这个人呢,她喜欢的是江先生那样的人。
也不知道,江先生去了哪里了。
此时离北方重地最近的天安城别远里,江疑正坐在凉亭里看着书。
一个小童匆匆忙忙的跑来,“先生,那李大锤直接去了建康了。”
江疑将手里的书简直接合了起来,抿着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小童道,“这可如何是好,先生不是本意让他为英王殿下效劳吗,如今他去了建康,日后指定是要为皇帝那边的,岂不是与先生的计划相违背了。”
“一个李大锤算什么?”江疑笑着看着建康的方向。“我要的,可不止于此。李氏门阀,那些旧部人脉,如今李大锤去了建康,这些人日后可都是要跟随李大锤的。只要日后我再略使小计,李大锤就会带着这些人投靠英王殿下,咱们就不费吹灰之力为殿下赢得这些人了。”
小童摸了摸脑袋,“可若是李大锤没去建康,这计划岂不是失败了?”
他跟了先生这几年,真是越发的看不透先生了。
江疑眼眸微敛,“便是没去建康,必定是要来英王殿下这边的。得了一员虎将,也算不得失败。”
“先生果然是算无遗策啊。”小童眼里满是敬佩。
难怪这些年,殿下对先生这样的信任呢。只这么点手段,就能产生这么多的好处,那些英王府的其他幕僚们,真是一个也比不上的。
☆、第65章 莫须有罪名
开平县离建康路途遥远,李大锤一行人从出发,一直到建康城看,整整行了将近一个月了。
李刘氏的身子不好,在路途中还病了几日。
瑛娘担心她的身体,一直随身伺候着。
许是近乡情怯,李刘氏最近也常常拉着儿媳妇,讲着以前在家中的日子。
“那时候我身子弱,几个姐妹们打马球,我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后来进了李家的门,大锤他爹见我身子弱,愣是拉着我整日里跟着一起打拳,这身子也越发的好了起来。”
瑛娘握着她的手,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公公待娘真是极好的。”
李刘氏笑道,“我也觉得,自小遇着的,都是好人。估摸着老天爷见我前半辈子太顺遂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这些磨难的。”
“日后娘的日子也要顺遂的,我和大锤都孝顺您。”
“我只盼着能见着大孙子一眼。”李刘氏说着,看了眼瑛娘的肚子。
瑛娘笑着低了低头,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和大锤已经很努力了,而且也找了陈婆子帮忙看过了,她的身体是没问题的,可就是一直没怀上。
她心里也焦急呢,听着李刘氏这么说了,她心里更着急了。
要是一直怀不上可咋办的。
她挑起窗帘看了眼马车外骑马的李大锤,见着他往后面看了一眼,两人正看上,她笑了起来。
心里却暗道,反正就算生不出来,她也不让位的。
一行人终于紧赶慢赶的,终于到了建康城了。
李刘氏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差点儿泪如雨下。
拿着帕子擦了好半天的眼泪。
因为人太多,再加上带着民兵营的兵马的,一行人才进了建康城,就惊动了建康城守城的将领薛超。
薛超听着有人带兵入城了,虽然人数不多,不过这种特殊时期,自然十分谨慎,立即带着人赶到了城门口。
一来便见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带着十几个壮汉,另外加上几辆马车,看着就不像是平民百姓的。
他赶紧过去,“你们是何人?”
李大锤看薛超穿着铠甲,知道职位不低,下马拱手行礼,“在下乃是开平县民兵营营长李大锤,特来建康,有要事求见民兵总长卫良将军。
“既然是地方上民兵营的营长,何故来建康的。”
薛超上下打量着几人。
李大锤低头道,“乃是地方上出了事情,恐不能禀报给将军,特地带了人来了建康。还请这位将军能够行个方便。”
薛超看了两眼,“马车里的是何人?”
“乃是家眷。”
薛超不信,示意亲信前去查看。旁边的守卫赶紧去挑了帘子,只见里面果然坐着几个妇孺。
他挥手,便将亲信召回。
“既然是民兵营营长,可有印信?”
“有。”大锤不急不缓的掏出了东西呈了上去。
薛超一看,果然是地方民兵营营长的印信,伸手还了回去,“既然如此,你们先在城外等候,我去回了卫将军再行定夺。”
李大锤拱手,“多谢将军。”
等薛超带着人走后,瑛娘才从车里出来,着急道,“大锤,这连门都进不了吗?咱们能见着那位将军吗?”
这当大官的,肯定都不是好人,他们现在是拖家带口的过来了,万一遇不着人,还被当做叛贼给处决了,那就太冤枉了。
李大锤笑道,“卫将军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会为难咱们的,赶紧去马车里,咱们先在城外安顿下来。”
见着李大锤这样气定神闲的,瑛娘心里这才安心了几分,赶紧上了马车去安抚李刘氏和宋梅娘他们。
毕竟这千里迢迢的从老家够来,结果□□门都进不了,大伙心里肯定是不安心的。
薛超这边也没耽搁,安排副将守了城门,便赶紧去了兵部找卫良。
若是往日里,他倒是不会这样的重视。
只不过如今朝廷似乎要对民兵营这边做出一些动作,而民兵营又是叛王英王一手弄出来的,这个地方上的民兵营营长突然这么来了建康,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敢掉以轻心的。
城外,李大锤已经带人找了空地搭了临时的棚子,让大家在原地休息。
瑛娘安顿好了李刘氏和陈婆子,就来找李大锤。
见着李大锤站在城墙下,看着高高的城墙正在走神,她赶紧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自从出来后,两人就没再说乡下的话,只说官话了。
李大锤没回头,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城墙,“瑛娘,你说,这城墙后面,是怎么样的一番天地。回想过去,咱们在村里那段日子,我真是从来没想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那时候,他只想着一家人在乡下过过安生日子,多打点猎物。哪里会想到一步步的到了县城,又到了如今这建康城了。
瑛娘自己也没想到咋会到了这个局面的。
虽然当初她是一心想到建康来避难的。但是可万万没想到,是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
这进了城之后,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风风雨雨的呢。
和李大锤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也知道,大锤的眼界越开了,日后的心气就越大。他不想仅仅做个民兵营的营长,所以把陈县令干掉之后,为了逃难直接来到建康。而不是像江疑算计的那样,直接去投奔英王。
突然,城门外冲出来一人一骑,马上的人穿着士兵的铠甲,和刚刚跟着薛超的那些随从的穿着一样。
只见这人直接骑马到了李大锤这边,见着李大锤了,从马上下来,“哪位是李大锤李营长,卫将军召见。”
李大锤从容的走过来,拱手道,“我正是。”
“快跟我走吧,卫将军正在府上等着呢。”
那人说完,一下子跳上马。
李大锤和带来的亲信吩咐了几句,也骑着马跟着进城了。
“大锤这是去哪里了?”李刘氏从棚子里出来,着急的看着李大锤去的方向。
瑛娘赶紧扶着她,“娘,没事的,你别担心了。”
陈婆子也道,“应当是叫去问话了,这卫良刚正不阿,应当没事的。”
瑛娘闻言,看了她一眼,心道陈婆子咋知道卫良这人的。
陈婆子脸上却很是平静,一丁点异常也没有。
此时卫府,李大锤跟着那带路的兵士一起进了卫府的大门。才进了一道院子,就看着大厅里坐着一个穿着常服的魁梧男子。
这男子上唇有短须,看着四十多岁的模样,一双眼睛很是正气。听着脚步声,他眼眸抬了抬,看着进门的李大锤后,眼中有片刻的停顿。
李大锤进屋子,一下子单膝下跪。低头抱拳道,“属下李大锤,见过卫将军。”
卫良站了起来,低头审视着李大锤,“你就是当初浇灭黑风寨山贼的李大锤?”
“正是属下。”
卫良微微笑道,“果然名不虚传。”他又坐到椅子上,挥了挥手道,“起来吧,上茶。”
“谢将军。”李大锤抱拳道谢,站起来往下首的椅子上坐去。旁边正有人上了茶来。
卫良看他人高马大,一身正气,心里倒是有几分欣赏,道,“听薛将军说,你有重要事情禀报?”
大锤闻言,放下茶盏,抱拳道,“确实如此。”
“到底是何事?”卫良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大锤道,“月余前,开平县陈县令突然假传圣旨,要来接管我民兵营的兵力。属下信以为真,正要交接,结果此人突然放冷箭,要取属下的性命。属下一时失手,便将此人给伤了性命。后派人去查,才知道朝廷并没有下旨收回民兵营的兵力,且在陈县令的府上找到了几封陈县令勾结英王的书信。信中提到让陈县令将兵力收回,带人前往江北。”
卫良听了这话,脸上惊讶,不禁站了起来,“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属下不知道其他州县如何情况,是以不敢将此事往上面通报,只能亲自来建康将此事告知将军。”
李大锤满脸坦荡。他也不担心这边去查,反正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其他人也不知道陈县令当初是为何要去夺了他的兵权的。他这话半真半假,实而虚之,虚而实之,查出来的,也只能和他这话相符合。
卫良觉得这事情非同小可。
若真是州郡各地的民兵营被英王这边收走了,其他地方的兵力无法迅速调动,这城里可就真是一兵一卒都没了。
当初为了支持英王提出的民兵营,原本一个州五千兵力,也都调到边关去守关了。
没曾想这英王殿下突然反了。这几日朝廷也在想法子把民兵营这边的隐患给解决掉,却不想着李大锤带了这么个消息来了。
若是这事情是真的,那么问题就真的大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的时候,英王就有可能将各州县的兵力化零为整,形成一支强大的正规军队。
他对李大锤道,“这事情且先勿要泄露出去,你把那些书信呈上来,待我上报之后,再行定夺。”
“属下遵令。”
这事情可大可小,卫良不敢耽搁,连忙准备换了朝服就进宫里去。知道李大锤这次是待了家眷和民兵营的兵过来的,便让人在驿馆暂时安排了地方住着,只等事情办完了之后后,再做安排。
李大锤到了城门的时候,瑛娘他们的马车正从城门口进来。这次倒是畅通无阻了。
瑛娘见着李大锤了,心里才终于放了心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建康的驿馆。
等安排好了之后,瑛娘才拉着李大锤问了情况。
李大锤道,“还得再等等消息。”
“他会信咱们吗?”
“为何不信?”李大锤看着她,“这种事情,上位者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些被冠上谋逆罪处置的,有几个是证据确凿的,不都是莫须有吗?
☆、第66章 建康新生活
卫良一路进了皇宫,直奔御书房,见此事一一禀报给了天成帝。
天成帝听了这事情之后,眉头拧成一股绳,将手里的茶盏扔到了地上。
“果然是一群狼子野心的。”
卫良低着头没敢看这位皇帝陛下。他暗道,这位陛下,当初吧也是兵不血刃的夺了刘家的皇位吗?
不过他效忠的是帝王,谁当皇帝,与他无关。
“我这位外甥,之前装的最温顺,我倒是小看他了。废太子都没有他这般的手段,可叹朕之前还被他蒙在鼓里。”
卫良道,“谁能知道,英王府竟然有哪样泼天的财富。”
天成帝咬着牙道,“还不是那薛家的女人捣的鬼。”
他转身又道,“薛家那边,可还有什么动静?”出了一个英王妃这件事情,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坐得住的。“
卫良倒是不觉得奇怪,“长平侯这边倒是没有动静,长平侯此人本就是闲云野鹤的,不问世事,且如今出了一个谋反的女儿,如今连门都没出了。薛永安这个老狐狸,当初为了和陈家划清界限,连自己的夫人都能弃了,如今还有一个闺女而已,哪里还放不开手的。”
天成帝转身看他,道,“你还记得那陈敏月?”
卫良低着头没说话。
天成帝见他不想谈此事,也未再说话。当年卫良心仪陈家嫡长女,结果那陈敏月偏偏许给了长平侯薛永安,却不料红颜薄命,早早的就没了。若是那陈敏月跟了卫良,也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事情了。
他心里嗤笑一声,吩咐道,“朕会派人彻查这事情的,另外,那个民兵营的营长,你先妥善安顿,若此事当真,此人倒是有勇有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倒是能好好用用。”
“微臣遵旨,回去后便好生安排。”
出了宫之后,卫良直接去城门口找了薛超过来,在找个空缺先将李大锤安顿好,另外,他带来的十几名士兵先安顿在不重要的位置,待事情明了了,再做定夺。
薛超赶紧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卫良点点头,见他要走,道,“超儿,如今形势瞬息万变,你和英王妃到底都是薛家的人,我想给你另外谋个职。”
英王妃叛乱,这薛超作为兄长,自然是不能肩负重要的职位了。
薛超对这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了,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怨言,“只可惜,我从未享受过薛家的荣耀,却要受他们连累。”
卫良知道他心中的委屈,心里也觉得可惜。
当初薛家担心受到陈家连累,将陈敏月休弃之后,连带着对这个有着陈家血脉的长子薛超也不待见。才五岁的稚龄便送到别院养着,若不是他当时在西山行猎遇着了,也不知道原来薛家这样的狠辣无情。
薛超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对于卫良一向敬重,领了任务之后,第二日一大早,就赶往驿馆找李大锤了。
瑛娘这边,因着初到建康,有些不安,晚上都睡不着。早上自然也起的早了些。伺候着大锤穿了衣服之后,就一道出了房间。才刚准备去吃点早膳,就见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兵士进了驿站里面。
瑛娘心里一惊,暗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营长可在?”
薛超一进了驿站,便问了一声。
李大锤神色平静的应道,“将军,属下在。”
说着便领着郑瑛娘下了楼来了。
薛超对李大锤印象不错,特别是从卫良这边听了这人干的事情之后,也有些敬佩。虽说这斩杀了朝廷命官是件于理不可的事情。但是作为武将,斩杀叛贼,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他一手扶着腰间的剑柄,一边笑道,“奉卫将军之令,特来带李营长去京郊兵营的。你此次千里迢迢的来了建康,将军有意留你在建康效力,你手下的人马也会妥善安置。”
李大锤一听,笑着拱手,“既然如此,不敢不从。”
薛超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旁边的郑瑛娘,只见她眉目之间颇为熟悉,不禁多看了两眼。
瑛娘被看的有些发毛,往李大锤身后站了站。
李大锤赶紧站到了她身前将人拦着。
薛超见两人这个举动,俊脸微红,“两位莫要见怪,我只是看着尊夫人有些面善,这才多看了两眼。”
瑛娘才不信这话。如今这些登徒子,真是什么借口都能找得出的。
不过此时在建康,所以也不好得罪人,赶紧笑道,“小妇人从未来过建康,许是将军认错了人了。”
薛超笑道,“定是我认错人了。”
虽然人家给了个台阶下了,薛超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且又总是忍不住多看李大锤的媳妇两眼,只觉得这实在太过无礼了,干脆和李大锤打了招呼,先行出去了。
临走时又嘱咐李大锤,“用了早膳之后,就直接去城门口找我,切莫耽搁了。”
说完便赶紧走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瑛娘才小声道,“可真是个登徒子,这建康的人都是这般吗?”她还没自恋到觉得自己美貌到人见人爱的。在开平那小地方也就罢了,但是这建康可是国都,这里能少了美人?刚刚这小将竟然都看直了眼了,可见平日里就是个喜欢调戏女子的登徒子。
李大锤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人坦荡荡的,兴许是真的看错人了。”
“就你坦荡荡的,看谁都能坦荡荡的。”瑛娘撅了撅嘴,转身又去招呼李刘氏下来吃饭的。
吃饭的时候,李刘氏听说自家儿子如今是要留在建康了,心情十分复杂。
动了动嘴唇,最后只道,“安心的为国效力。”
李大锤点头,“儿子明白。”
其他人倒是挺高兴的,毕竟千里迢迢的来了这建康了,要是这样回去了,也有些不甘心。宋梅娘也觉得这大地方热闹,能开开眼界也行。
瑛娘笑道,“待会吃完了饭菜,阿哥和梅娘陪着我一道去找房子吧,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住驿馆也不方便,早早的将房子找好了,也好早点安顿下来的。”
宋梅娘笑道,“听说这地方的大官都是朝廷给配的宅子,都老大了,以后大锤兄弟当了大官了,也能配大房子了。“
瑛娘抿嘴看了眼李大锤,笑道,“这个顺其自然,等咱挣钱了,自己盖大房子,也舒服自在。”她可不敢奢望太多了,毕竟上半辈子李大锤虽然当了侯爷了,但是这命也是没了。
与大房子比起来,她还是更稀罕自己男人的命的。
吃完饭之后,李大锤就领着民兵营的人离开驿站去找薛超了。
瑛娘留着陈婆子和李刘氏在驿站,自己领着郑大郎和宋梅娘去了建康城的街上。
昨日里匆匆忙忙的来了驿馆,几人倒是都没来得及打量这个过度最繁华的国都。今日一看,只觉得县城和这里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建康城不说范围,就说这房屋宅子,都比县城那地方看着气派多了。
随处可见的碧瓦朱门,青石地面,就连那门口的石狮子,也比县城的要气派许多。
“这里可真是繁华啊,瑛娘,咱们在这里真能待下来吗?”宋梅娘心里有些打鼓了。如今也不能酿酒了,这又没啥子手艺,咋过日子哟,
郑大郎道,“不妨事,等咱安顿好,我就去找份差事。这里这么大,肯定有打铁的铺子,多少也能挣点平日里的花销的。”
宋梅娘道,“那我就去大户人家接点活,这里这么多的高门大户,这活计也好找了。”
瑛娘见他们这连以后过日子都想好了,笑道,“放心吧,先把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咱们就开铺子做生意,如今才刚到,你们急啥子?“
宋梅娘道,“我这不是担心一大家子的花销吗。”一家子老老小小的,要住,要吃喝,可得不少银子呢。
“梅娘说的对,我这也着急。大锤虽然在建康谋了事情了,但是初来乍到的,要应酬的地方多,难得顾上家里的。”
瑛娘捂嘴笑了笑,“好,咱把房子找到了,再好好合计咋养家糊口,成不?倒是你两,这一唱一和的,我都插不进嘴了。”
宋梅娘和郑大郎听着这话里的调侃,都有些脸红的撇开了头。
瑛娘见他们不自在,也不多说笑,“咱先去打听打听哪里有房子吧。”
建康这地方,是国都,房子也比开平那地方要贵的多了。
瑛娘问了几个两进的房子,一个月都要三两银子的租子。可比县城要贵一倍了。
她倒是想租几个破旧一点的房子住着,但是想着日后大锤要在建康里面待着,少不得要结交些朋友,若是房子破旧了,人家看着,也要看低了大锤了。她几番思考,最终租了个半新的两进的院子,离着东大街有些路程,但是好歹周围住着的人也都是富户,看着也不觉得落魄。
付了三个月的租子之后,瑛娘便和人家签订了租约。
又把房子好好的查看了一番。
这房子也是建康的富户住的,不过人家如今挣钱了,买了大宅子,这个旧宅子便也空出来了。里面的家具倒是也都齐全。让瑛娘高兴的是,内院还有假山池水,看着十分有意境。
☆、第67章 集市风波
房子的环境太好,瑛娘几乎一进内院,心里的那点肉疼的感觉就没有了。
一家人住在这种屋子里,才叫一个舒坦呢。
反正如今前途未卜的,先享受享受再说。
瑛娘心情极好,检查了屋子之后,就赶紧去雇了马车回去接李刘氏他们过来了,又给驿站这边的人留了口信,让帮忙给李大锤带话,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他。
到了这边的房子后,李刘氏倒是没咋激动。
这辈子好坏都经历过,也不像瑛娘他们这样见着大宅子就心满意足的。且自从到了建康之后,她就一直有些沉闷。不说她,便是陈婆子也有些不对劲,这两日一直自己出去半天又回来的。
瑛娘只觉得自家这两位老太太都越发的神秘了。
照例是瑛娘和李刘氏,宋梅娘他们一起睡在内院。因着房间不够,宋梅娘和毛林林一个屋里住着,郑大郎和毛九都住在外面。
毛九适应能力很强,进了屋里之后,就担任起了管家的职位,把家里里外外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毛林林也跟着他爹一道,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丫头了,伺候着李刘氏端茶倒水的。
李刘氏阻止了几次,都没成,只好由着她去了。
瑛娘倒是不觉得咋样。如今毛九父女都跟着一道过日子,因着李刘氏的缘故,也没收他们的银钱,但是到底也是有花销的,如今帮着家里干点活,也算是抵消了。
分配好了房间之后,瑛娘就和宋梅娘一道给李刘氏收拾房间。
李刘氏的房间是靠东边的,虽然不是主卧,不过位置最向阳,离池塘远,也不担心会犯了风湿了。
李刘氏抱着小宝,笑道,“家里可真是多亏了瑛娘了,家里家外的都安排的这么妥当。”
“娘说的哪里话,我可是您儿媳妇,可都是该的。”瑛娘笑着将床铺好了,又在房间里放了一些香料。
宋梅娘闻着香料,笑道,“这样一弄,觉着和大户人家一样的讲究了。”
“咋这大户人家,也要有大户人家的进账才算数的,待会咱就出去转转,看看有啥子便宜店铺能做点营生的。”
因着到了这陌生的地儿,瑛娘也不敢自己和宋梅娘单独出门了,除外就带着郑大郎一道。
几人在街上转悠了半个时辰,一条街都没走到头。
“这地方可真是大啊。”
宋梅娘感慨道。
瑛娘心里也震惊,原来之前自己见到的那些繁华还只是一小部分呢,这将康成竟然这么大,真不愧是国都啊。
“让开让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吆喝声。
瑛娘回头一看,一辆朱漆华盖的大马车从前方过来,瑛娘赶紧往旁边走,见着旁边宋梅娘还在四处张望,赶紧过去拉人。
却不想这马车走的快,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将宋梅娘撞的往旁边一摔。
瑛娘没来得及扶着,只看着宋梅娘倒在地上。
“梅娘。”她赶紧过去扶着宋梅娘。
“没事。”宋梅娘捂着胳膊站了起来,脸上吓得惨白。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肘,一阵火辣辣的疼,知道定然是破了皮肉了。
“没长眼睛啊,看着马车过来了还不让开的。”赶车的马夫呵斥道,见着瑛娘和宋梅娘穿着打扮便知道是一般的穷苦百姓,下巴更是往上面抬了抬,“要是惊扰了我们二小姐的马车,有你们好看的。”
见过叼奴,却没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叼奴。瑛娘只觉得一口气顺不过来。
若是以往,她早就给这人开瓢了。但是如今她心里诸多顾忌,知道自己不能惹事,却这能在建康城横冲直撞,还坐这么大的马车的,定然不是普通人家,只能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了。
突然,车窗开了点缝隙,从里面丢了一小锭银子出来,“拿去吧,五福,别再耽误了。”
那马夫赶紧恭敬道,“是二小姐。”说完横眼瞪了眼瑛娘几人,便赶着马车远去了。
瑛娘弯下身子捡起了银子,五两银子,这人倒是出手大方。
她递给了梅娘,“拿着,不拿白不拿的。”
“这人好生的嚣张,这样闹市里横冲直撞的。”宋梅娘接过银子看了看,又递给了瑛娘,“我便不要了,你拿着吧。如今家里吃喝住的,都是你一个人往外拿呢。我也没啥子用钱的地方。”
瑛娘笑道,“你和我客气什么,这钱可是给你看手的,刚刚看着你的样子就知道伤着了。你也别逞强了,先去看看手,再去找铺子。”
郑大郎也道,“是啊,这有伤口了可得赶紧包扎。”
宋梅娘这才捂着手臂点了点头。
可巧了,才隔着几件铺子便是一个医馆。虽然不大,但是里面的老大夫看着倒是挺靠谱的。
老大夫让自家媳妇给宋梅娘包扎了伤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刚刚还听着说西街这边有人被长平侯府的马车给撞了,莫非是你们?”
瑛娘抿了抿嘴,“若是那马车果真是侯府的,那便是我们了。”
“哎,平民百姓的,在这建康城里还是小心点的好。听你们这是外乡人吧,日后可要仔细点的。”老大夫在这西市待长了时间,见多了这些权贵草芥人命的。
“大夫说的是,日后我们会注意一些的,多谢提醒了。”瑛娘笑着道了谢。付了银钱之后,便和宋梅娘一同出了医馆。
郑大郎在外面等着,见着两人出来了,担忧道,“咋样,严重不?”
宋梅娘笑道,“只是些皮外伤的,不碍事。”
瑛娘叹气道,“这也是咱们运气好,要是真的撞出个好歹,也是咱们自认倒霉罢了。如今我倒是知道了,这建康城可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以后咱们可要小心了。”
郑大郎和宋梅娘心里也有些复杂,之前觉得陈县令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了,如今这一来建康城,见到的人物都比那陈县令高出不少,这日后,真的能在这建康城谋个生路吗
经过了这么一遭,几人心里倒是又有了新的认识了。
瑛娘上辈子就觉得李大锤那个侯爵的位置很了不起了,如今随便的一个马车过来,里面就坐着一个侯爷家的,可见这建康城,侯爷也是不值钱的。
想明白这个,她忍不住心里觉得好笑。
这辈子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原来也没啥子大不了的。
几人到了市集上到处看了看,发现这边真是应有尽有的,而且各种店铺都是扎堆开的。
“咱们哪里比得上他们啊。”宋梅娘一脸担忧道。
郑大郎心里也有些打鼓,他那手艺在乡下位置还不错,到了这建康城里,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中的。
瑛娘本来就在考虑自己想的生意能不能成,听着两人这话,笑道,“这自古以来,都离不开一个衣食住行的。咱们又不是要做鳌头的,只赚点糊口的银子罢了。”
宋梅娘闻言,道,“瑛娘,你又有想法了?”
瑛娘笑着点头,“我想开个小饭馆,只接待一些普通老百姓。这建康城这么大,来这里的人肯定很多,开饭馆自然是有客源的。而且我手艺还不错,能做得起来。”
上辈子她就在酒楼厨房里面当过厨娘的,学了几手大师傅的手艺,虽然不能和这边的大酒楼的厨子比,但是开个小饭馆倒是没问题。如今又有了本钱了,这时候开饭馆正合适。
宋梅娘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倒是不错,这事情咱们都能搭上手了。”
郑大郎道,“阿妹,这事情我也不懂,你咋说,我就咋做的。”
要开饭馆,地方自然也要好好选了。
东街倒是许多大酒楼的,挂着气派的牌匾,高高的灯笼。简直是酒楼林立。
瑛娘只看了一圈,就将地址选在了西街了。
西街的租子倒是比东街要少许多,但是合适的酒楼却不好租,好不容易寻着一家临街,位置也不错的,人家却不租,只要出卖的。
开价也不便宜,三百两银子。
瑛娘手里倒是有银子,但是这一下子就花出去三百两,她就舍不得了。而且要开饭馆,前期却也需要很多的本钱。要不然就算买下了这个铺子,也没本钱开店子了。
瑛娘没说要买,人家也不多谈,直接将瑛娘几人请出了门外。
“这人咋做生意的啊,不买就这样的态度,真是不像话。”宋梅娘皱眉对着铺子说了几句。
她见瑛娘没说话,若有所思的模样,道,“瑛娘咋了?”
瑛娘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这铺子,道,“我是在想,从乡下到县城,再到建康,好像咱是真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若是有这个本钱,我倒是真想置办点铺面,日后也算咱们落脚的地方了。”
这样无根漂浮的日子,她自己也觉得怪心慌的。
宋梅娘闻言,道,“瑛娘,若是你想买,咱就买下来。我哪里还有些银两的。”
瑛娘摇了摇头,“这事情我再想想,也要和大锤商量一下。”
她还得确定李大锤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决定在建康了,要不然她买铺子也是个拖累而已。
☆、第68章 薛家子燕
李大锤中午也没回来吃饭,瑛娘领着宋梅娘去买了些好酒好菜回来,准备到今日庆祝一下乔迁之喜,顺便给大伙压压惊,日后也好早点安顿下来。
等做完了饭菜,陈婆子却一直没回来。
“你们出去没多久,她把小宝哄睡着了也跟着出去了,只说去办点事去,也没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李刘氏担心道,“她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啊。”
瑛娘知道陈婆子之前也出去过几次,不过时间短,大伙也没觉得咋样,但是现在出去的时间长了,李刘氏才发现的。
她心里倒是不着急,陈婆子看起来比自家婆婆要聪明许多,不是个会到处惹事的,她又是一把年纪毁了容貌,身上也不是富裕的,自然也没人打她的注意了,只怕还真是去办事去了,多半是去见老朋友去了。
为了不让李刘氏担心,她只得劝道,“这地方大,咱们也是刚来,出去也找不到的。我先给她留了饭菜,等她回来了就能吃了。”
中午吃完饭之后,陈婆子也没回来。瑛娘这才领着郑大郎一起出去找人了。
此时建康城陈家祖宅这边,陈婆子正偷偷的躲在巷子里看着远处的大宅子。
曾经的陈侯府,如今已经改名换了主子,成了卫府了。
“爹娘,夫君,我回来了。”陈婆子声音沙哑的喃喃自语。“我找到敏月了,你们也已经看到她了吧,如今倒是只留着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的。若是早知道如此,当初我便该随着你们一道去了的。”
她心里绞疼,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流在了脸上的伤疤之上。
“陈大娘到底去哪儿了,她这出去哪儿也不说清楚,咱们这不是白白的着急吗?”瑛娘心里吐着气。
现在家里才安顿下来,陈大娘又突然闹失踪,这不是让人干着急吗。
郑大郎知道她担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你别着急,她不认识这地儿,也走不远的。咱们多找找就成了。”
瑛娘点点头,心里虽然也生气,但是也不能不找着人。
“要不去东街那边看看吧,这边都找遍了,都没找着呢。”
郑大郎瞪大了眼睛,愣愣道,“不是听人说,那边是高门大院住的地方吗,咱平民百姓的平时别往那边去,免得冲撞了贵人。”
瑛娘一听,也不敢过去了。这建康这里到处都是侯爵大官,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些人物,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没见着人影,道,“咱们去东街附近看看,也不进去。待会多注意点就是了。”
郑大郎听她这么说了,连忙点头,“那成,咱们赶紧过去吧。”
建康城分东西街,东西大街。东大街和西大街是做生意的集市。而东西街则是百姓和大官住的地儿。一般当官的都住在东大街里,职位也高的,越住里面。
瑛娘一路走过来,看着了那东街的门楼牌匾,便不敢往里面走了。
看着那一座座的大宅子,可真是威风的紧呢。
“看来陈大娘是没来这边了。”瑛娘皱着眉头道。
“要不再却别处找找吧,咱们还是别进去了。”郑大郎还记得今日在集市上冲撞了人之后,人家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呢。
瑛娘点了点头,“走吧。”
她刚一转身,便听着马车声往东街的方向传来。
她抬眼一看,正是早上遇上的那辆挂了轻纱的朱红大马车。连马夫都还是那个尖嘴猴腮的一张脸。
瑛娘赶紧拉着郑大郎站到了一边。
那马车一刻不停的从面前开了过去。瑛娘看着那马车穿过了门楼,正准备赶紧离开,突然,马车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大娘。”旁边郑大郎惊讶道。
瑛娘心里一紧,也赶紧过了门楼去接人,却只见那马车擦着陈大娘倒在了地上,陈大娘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娘。”瑛娘赶紧跑过去扶她。“你有没有事情啊。”
那马车停了下来,马夫看着郑瑛娘了,顿时脸色就变了,“我说是谁又来找死呢,竟然又是你这妇人,怎么哪里都有你啊,是不是故意的来找我们长平侯府的晦气的?”
“长平侯府?”陈婆子突然一双眼睛阴森森的瞪了过去。那马夫一看陈婆子脸上的伤口,顿时吓得退后一步。“呸,这样的模样还敢出来吓人的。”
陈婆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看着这马夫道,“你们是长平侯府的?”
“知道了,你还敢这么放肆!”马夫仰着脖子道。
“五福,二小姐问发生了何事?”车里又传出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的声音。
这马夫立马就安分下来了,对着马车哈着腰道,“莺儿姑娘,真是遇着几个刁民闹事的。”
“哼,既然是闹事的,打出去便是,可别误了小姐的时辰。”
“是,是,我这就赶人的。”那马夫赶紧哈着腰回了,又转身抬头看着瑛娘几人,“听到没有,赶紧走开,我们可没闲工夫和你们扯的。今儿个要不是我们出门急了没带人出来,早就让人将你们这些刁民送到衙门里去办了。”
郑大郎一听要送去衙门,赶紧赔礼笑道。“您别计较,我们马上走,马上走。”说着拉着瑛娘和陈婆子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看着人走了,马夫这才上了车子,赶着马车往东街里面去了。
出了东街的门楼,走的原谅,瑛娘和郑大郎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陈婆子还咬着牙一脸愤恨的模样,瑛娘担心她魔怔了,赶紧道,“大娘,你刚怎么去那东街了,那可是大户人家的地方,咱们不能去,像刚刚那样得罪了人了怎么办?”
刚刚真是幸好人家是没带人的官家小姐,要是遇着几个脾气躁的大官,可没这么容易脱身的。
陈婆子这下子也缓过来了,叹气道,“我只是不小心走来了,有些迷路了。”
瑛娘见着她眼神闪烁,心里觉得她在说谎,又不好拆穿了。只道,“那刚刚那个长平侯府,你可是认识?要不然怎么那样的反应的。”
果然,陈婆子低了低头,“没事,我就是看着那些富贵人家,一时间有些晃眼了。日后我会注意一些的。”
还是在说谎。
瑛娘心里一沉,咬了咬唇,只道,“那行,我们早些回去吧,我婆婆还在家里等着呢,她今儿个担心你,连午饭都没吃好的。”
陈婆子愧疚道,“是我莽撞了,我日后再也不这样了。”说完转身便朝着前面走。
瑛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越发的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留着陈婆子在身边,会不会惹来大麻烦。算了,还是晚上等大锤回来了,好好商量一下。
等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看东街的门楼里面。
心里暗道,刚那个长平侯府的二小姐都遇着两次了,都没好事,只希望下次莫要遇上这麻烦了。
“子燕啊,你今天一整天去了哪里,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长平侯府的花厅里,长平侯府人柳素心正一脸着急的看着自家刚从外面回来的闺女。
她又急又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府上这个情形,你这整日里还出去晃荡,若是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可怎生是好。”
薛子燕坐到雕花靠椅上,两边的手抓着紫色的罗裙,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色,“咱们薛家又没做坏事,怕什么。再说了,我姐和姐夫就算走了,有不关我们侯府的事情,你们怎么总是惊弓之鸟一样的。”
“哼,你还敢顶嘴。”柳素心猛的走过来,发髻上的赤金衔珠步摇随着动作摇摆了几下。
一双丹凤眼里满是锐利。“你如今都这般大了,这么还这样不懂事。若是你有你姐姐一星半点的懂事,我也不用为你这整日里操心了。”
听着这话,薛子燕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只是整日里都念着姐姐的好,之前给英王殿下的婚事都是念着她,如今她造反了,你还念着她的好。你便是不想想,如今我们府上有这样的事情,还不是拖了她福气的。”
她边说着,眼眶里慢慢的红了,含着的眼泪也慢慢的流了下来。
“子燕,你怎么就这样不懂事呢。”柳素心捂着嘴哭了起来。
她统共养了这两个女儿,大女儿遭了这样的事情,成了叛贼,日后只怕是再难见面了,二女儿偏生还这样的不懂事。也怪自己当初太过宠溺了,才养出了这样的性子。
“反正我做什么,你们都认为是不懂事的。所以当初嫁给英王的就成了姐姐,若是你们念着我的好,让我嫁过去,英王也不会谋反了。”
她杏眼含泪,只觉得万分的委屈。今日本来去个大家的小姐家里走动,想借此为家里拉些关系,没想到往日里十分要好的闺中姐妹们都纷纷称病,一个也不让见面的,回了家里还要被数落。这天下间,真是没一个人看得起她的。
☆、第69章 夫妻谈心
薛子燕受了一番委屈,满心愤恨的进了自己的闺房。
柳素心见她这样不懂事,又是伤心又是生气。想起大女儿在家里的时候,还帮着她出谋划策的对付那些狐狸精,又为她争面子,小女儿却成天的不懂事,到处胡闹。
偏偏出事的却是大女儿,这真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孽了。
她心里越发的惦记大女儿薛子凌了,干脆去了后院书房里面找长平侯薛永安。
薛永安乃是世袭的长平侯爵位,祖上也是有开国的荣光的,只是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却没有什么作为了。
柳素心端着点心敲了敲书房的门,听着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走了进去。
薛永安正在书桌后画着画,看着人进来了,板着脸道,“来做什么?”
见他这一副冷淡的样子,柳素心心里难受,只是想着如今女儿的事情,心里也着急,只得忍了忍,过去道,“侯爷,刚刚子燕回来了。”
“她还知道回来?”薛永安冷笑一声,“她姐姐才惹祸了,她现在又想闹什么,当初要是有能耐,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还在家里闹腾。”
柳素心本来是来打听自家大闺女的事情的,听着这话,心里不禁有些不敢开口了。憋了半响,才道,“子凌也是出嫁从夫,不得已的事情。”
谁知道当初好好的一个王爷,会突然闹着造反的。反正谁当皇帝,都轮不着这位英王殿下的,非得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闺女跟着出去吃苦受罪的,家里还被拖累了。自己在这侯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薛永安哼了一声,将画笔往桌上一扔,“以后都别出门了,免得日后又惹出什么事端。子燕也莫要出门了,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就给她寻一门亲事出去。”
“那子凌呢,侯爷可有她的消息了?”
“这你就别多管了。”薛永安看也不看她一眼。
“二夫人来了。”门外突然出传来老妈子的声音。薛永安听着,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十分妩媚的美貌妇人走了进来。脸上十分的春风得意。
二夫人安如意看着柳素心红彤彤的眼睛,拿着团扇挡住了半张脸,一双媚眼笑着勾人,“原来姐姐在这里啊。”
“你怎么回来了?!”柳素心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安如意。这个女人分明是当初被自家大闺女设计送到了庄子里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看向薛永安。
却见薛永安抿着嘴不悦道,“安娘本来就是去养病的,如今病好了,自然是要回来的。”
“她分明是做出了伤风败德的事情啊。”柳素心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薛永安。当初分明是自家闺女设计这女人跟着小厮有了首尾才被赶出去的,只是顾惜面子,才以养病的名义送到庄子里的。
薛永安走过去搂着安如意,“先前你以为我都不知道,那都是子凌搞的鬼。安娘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她的为人?当时只见着安娘和英王府的婚事,才委屈了安娘。如今安娘自然该回来了。”
安如意往他怀里一靠,“还是侯爷怜惜,这些日子的委屈,如意也值得了。”
薛永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着柳素心道,“好了,你去忙吧,安娘刚回来,我先陪着安娘去四处走走。”说完便领着安如意出了门去。
柳素心看着两人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原来之前那段日子的恩爱都是假的。早该知道的,这人就是薄情寡义。否则她当初偷偷发卖了陈氏,这男人也不会连一句话都没问过了。
李家这边,陈婆子回来家里,李刘氏才放了心。
陈婆子也对着瑛娘和李刘氏说了许多赔不是的话,这才草草的用了点饭,便进屋躺下了。瑛娘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她心里藏着事情。
想着自家婆婆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将军夫人,这陈婆子也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又是个什么身份呢
瑛娘揉了揉脑袋,愣是没搞清楚这辈子咋就遇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当初她撑死了也就见个县令,现在县令被自己男人给收拾了。跑到这建康城来谋生活,还一天两次碰着人家侯府的千金小姐。
这辈子运气也不知道是好呢,还是不好。
晚间吃饭的时候,李大锤才回了屋来了。
“我去驿站问了,人家告诉了你们的地址。你这倒是快,早上才出门找房子,这一下子就搬过来了。”
瑛娘便伺候着他换下一声的铠甲,边给他弄帕子擦脸。笑着道,“这事情当然是要打铁趁热的,再说了,行李都是打包好的,直接过来就成了。”又看着李大锤身上的铠甲,好奇道,“你这是进了建康的军营了?”
李大锤点点头,“现在在京郊军营里做百夫长。”
“百夫长是个什么官?”
“就是管着百来号人的,不过也没过去那样能命令营里的人,只是平时管着大伙而已。”李大锤说起这个,就有些不适应。在县城兵营的时候,都是他的一言堂,来了这里,弟兄们都被打散了不说,上面一堆人管着。
瑛娘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利,笑道,“你要是嫌官小了,以后努力做个将军的。你看看那薛将军和卫将军,人家那多威风啊。”
“那可说不准。”李大锤不以为意道。
瑛娘撇了他一眼,捂着嘴笑道,“嘚瑟。”
换好了常服之后,两人便准备出门去和大伙一起吃晚饭。李大锤刚要走出房门,就被瑛娘给拉着了。
瑛娘看了看外面,才把门关上了。
“怎么了?”李大锤看着她。
瑛娘道,“和你说件事。”她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陈婆子的奇怪之处说了出来。
“若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如今拖家带口的,我就担心陈大娘要是扯出什么事情来拖累了大伙,你说这可怎么办?说不让她一起吧,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当初也对我有大恩,但是管着吧,又觉得特别不安生。”瑛娘说着,满脸的纠结。
李大锤听了,沉着脸想了想,“你找个机会提一提,让她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情就别惦记了。她如今这个年纪了,脸又是这个样子,便是过去有仇家,估计也不认识了。若是她不去闹,也不会有啥子问题的。再说了,要说仇家,咱们家自家的仇家可不少呢。”
瑛娘这才想起,自家这公公可是被满门抄斩了,自家婆婆和相公可都是漏网之鱼。
这样一想,陈婆子这事情倒是确实不那么重要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大伙已经把饭菜都上了桌子了。不过李大锤到底是一家之主,所以都没好在他前面上桌子。
等李大锤上了桌子,瑛娘赶紧招呼大伙也坐过来。
家里的大圆桌桌的满当当的,颇有一种业大家大的感觉。
李刘氏问了几句李大锤在兵营这边的事情。李大锤也捡着好的说了。
他现在已经是百夫长了,而且京郊兵营的兵马可是比民兵营的要正规许多,日后的前途也会多一些。
朱蛮笑道,“大锤今天一去,露的那几手一下子就把人给唬住了。先前几个刺头,现在都老老实实的呢。就连薛将军也都忍不住和他切磋了几招。”
瑛娘一听,好奇道,“那是谁输谁赢了?”
“打了个平手。”李大锤道。
朱蛮一脸不认同,“啥子平手啊,我都看出来了,你那一脚是故意偏的,要不然准把人给踢下来。”
瑛娘一听哪里还不知道咋回事的,赶紧道“平手就平手,输给将军,咱们也不丢人。朱大哥可别去兵营里说了,要不然薛将军不高兴,可就不好了。”
朱蛮笑道,“放心吧,我知道的。我也就跟着你们说说。”
瑛娘知道朱蛮这个人虽然憨厚点,但是到底不是个多嘴的,见他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多提醒。只看了眼李大锤,心里忍不住欢喜。自家男人真是有勇有谋,能屈能伸。
吃完饭之后,陈婆子和毛林林都抢着收拾碗筷,宋梅娘则去照顾小宝了。瑛娘想着和李大锤商量铺子的事情,也没和他们抢活干。
等进了房间,她便拉着李大锤坐到床榻上,将铺子的事情说了一通。
末了才道,“买铺子的钱倒是够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日后的打算。若是你在这里长待,能有个铺子也不错,咱们年纪大了,孩子也能有个依靠了。只是你若是日后有别的想法,这铺子留着也没用,我也就另外再寻法子了。”
李大锤听她都考虑这么多,抿着唇认真想了半响,才拉着瑛娘的手道,“瑛娘,你若是想留在建康,就买个铺子吧。至于我这边,日后总是不拖累你们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瑛娘顿时变了脸色。
☆、第70章 大锤出征
瑛娘没想到,自己这处处以李大锤为先,凡事替他考虑,到头来,李大锤竟然对他说出啥子连累不连累这样见外的话,一瞬间只觉得火冒三丈。
“李大锤,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瑛娘,”李大锤见着她误会了,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着,扶着她的肩膀道,“我只是不想你和娘再为了我四处奔波了。这建康城虽然龙蛇混杂,但是毕竟是皇城重地,又有精兵把守,日后也不担心遇着什么天灾*的。你和娘如果想在这边安家,也是极好的事情。”
听他这样讲,瑛娘心里才舒坦一些,抬着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着他,“那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李大锤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见着瑛娘又皱着脸不高兴了,才赶紧道,“瑛娘,行伍之人的命本就是说不准的,如今虽然是在皇城,日后没准就去了边关了。难道你还能陪着我去边关苦寒之地?便是你想,我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你这样一说,我又不想你去行军打仗了。”瑛娘将头靠在他肩头上。
李大锤收了收手臂,只把她搂着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这条路日后会如何的艰难,没准就要扔下瑛娘一个人在这世上了。只是这本是他的心愿,也是他如今的信仰。若是让他变回曾经那个只会打猎的李大锤,他是万万不愿的。
“瑛娘,我会小心谨慎的。只是家中的事情,都是苦了你了。”
“你我夫妻之间,哪有这些客气话的。”瑛娘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又道,“只日后便是你当了大官了,也别想抛弃我这糟糠之妻的,还有什么侧室小妾的,你统统都别想。我郑瑛娘陪着你吃苦受罪,日后可不是便宜了那些狐媚子的。若是你有了歪心思……”她也不说的明白,只一双眼睛瞪着他。
李大锤见她这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在她脑袋上亲了一口,“我的好瑛娘,我连你一个人都吃不消了,还哪里有旁的心思。你日后可莫要胡思乱想了。”
“果真吃不消?”瑛娘笑眯眯的压倒在他身上。
既然阻止不了,也得给他留个后的。
夫妻两一夜缱绻柔情,第二日天未亮,李大锤就神清气爽的出了门了。
瑛娘虽然累急了,但是也不好赖床不起,平白的让人笑话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腰部,起身洗漱了。
吃完早膳之后,瑛娘就和李刘氏说了买铺子的事情。
李刘氏早已不当家,凡事也都是瑛娘做主,但是家里置办铺子是大事,好歹要和李刘氏说一声的。
李刘氏听说自家媳妇要去买铺子,想着家里要添置产业了,倒是十分欢喜,“你们自己做主便成了,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体己,给你们拿去用用的。”
瑛娘笑道,“我和大锤存了点银子呢,都是够的,您就放心吧。”
听她这样说,李刘氏自是不多说了。
离开李刘氏的屋子后,瑛娘就赶紧回屋里换了身齐整的衣服,拿了银子就领着郑大郎和宋梅娘一起去昨日看铺子的地方买铺子。
铺子倒是三百两不少的,但是这交接房契还得去知府衙门。
铺子的老板道,“咱们这里,便是买个下人也得去知府衙门里去一趟的,这要是不登记在册的,日后出了事情,也没人承认。”
瑛娘一听要去知府衙门,顿时觉得头大。
三百两就够多了,待会去了衙门里,还不得又是一番大点啊。
不过这铺子已经买了,总不好再说不去。瑛娘只得摸了摸袖口里的一点银子,心里暗衬这建康城的衙门是不是胃口比较大,这点子银子能不能让人家办事。
没想到这走了一遭,竟然分文未收,且还办的很快。
出了衙门,拿着房契了,瑛娘还觉得跟做梦一样的。“这建康城到底是天子脚下,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铺子的老板笑道,“这可不是,咱们老百姓就讨口饭吃,只要这些官吏清清白白的,咱们这日子也就好过了。当今皇帝虽然才登基不久,但是许多苛捐杂税的都减免了,若是你早些时候来,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瑛娘听了,心里想着,看来这新皇帝虽然不是正统皇族登位,只是靠着权势谋朝的,但是倒是挺得民心的。如今英王在江北叛乱,也不得民心,看来也支撑不久的。只要英王这边早早的解决掉了,李大锤就不用出征了。
铺子虽然买下来了,不过里面啥子都没,只一个光溜溜的房子。
瑛娘手里余钱也不多了,又是要买锅碗瓢盆的,还得买桌椅。特别是这里面还得装饰一番,要花的银钱可不少呢。
她自己在屋里算了一笔账,若是做起来,这零零总总的,还得百余两银子呢。
如今手里才五十两银子了,这样坐起来可就艰难许多了。
瑛娘心里犯愁,翻看了一下自己的财物,才看到李刘氏之前送她的玉镯。这是李家给她的聘礼,样式好看,且成色也很不错。她一直舍不得戴着,放在箱子里妥善安放着。
如今看着,心里却忍不住动了心思。
大锤才到军营,之前的银子也都给她收着了,如今估摸着手里也没银子。且他在外面行走,打交道多,用银子的地方也多。花销比她还快呢。
至于婆婆这边的体己银子,撑死了也不到十两。杯水车薪。
如今能用的也只有这么个镯子了。
看着手里的碧绿的镯子,瑛娘心里十分不舍,暗自闭着眼睛挣扎良久,几分权衡过后,终于将镯子包好了,出门找了正在砍柴的郑大郎一同出了门去。
建康城是大城,啥子不缺,当铺自然也是不缺的。
瑛娘一番打听,才来到了口碑最好的东街财运来当铺。
郑大郎见她拿出镯子,赶紧拦着,“瑛娘,这可是你婆婆给你的镯子啊,你拿来当了,到时候咋交代?”
瑛娘为难道,“阿哥,现在没法子,铺子买了总要开起来吧。再说了,这镯子我平日里也没甚机会带着,先活当了,等我挣银子了,再赎回来也是不妨事的。”
“我这有银子,你别当。”郑大郎满脸坚决的拦着。他现在跟着妹子一家过日子,看着自家妹子为了过日子把婆家给的信物都当了,这算啥子事情嘛。
瑛娘推开他的手,叹气道,“阿哥手里的银钱,我也都知道的。便是都拿出来也不够。再说了,日后阿哥若是急用了咋办?这镯子我放着也是放着,先放到这里一段日子,过阵子我就来赎回去的。”
郑大郎满脸挫败,“我是担心你婆婆和大锤那边咋办的。”
瑛娘道,“这事情不能让大锤知道,他现在刚来,桩桩件件的都要他操心。外面又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哪里能让他为家里的事情操心的。”
听她这一席话,郑大郎叹息着底下了头。他以前都没想过,那样被爹娘娇养长大的妹子,如今却独自当起一个家。他这个七尺汉子倒是都万万及不上的。
镯子只当了活当,六十两银子。
当铺的伙计道,“你要是死当,我多给你二十两银子。”
“六十两就够了。”瑛娘坚决道,又嘱咐道,“我可是要来赎回来的,你给我保存好了,若是磕了碰了,我就在你们铺子里上吊。”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那伙计很是忌讳,“人家当的价值千金的东西都没这样宝贝呢,你这一个翡翠镯子就这样当命了。”
瑛娘嘴巴一抿,不高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你给我收拾好就是了。”她说完最后又看了眼那装镯子的盒子,愣是忍痛走出去了。
原先放在箱子里倒是不觉得宝贝,现在拿出来当了,才知道其实挺稀罕这镯子的。
瑛娘看了看这当铺,心里暗道,一定要尽快挣银子,早些把东西赎回来。
银子充足了,瑛娘很快就行动起来了。
先是把铺子里里里外外的翻新了,又另外找木匠定做了许多的桌椅。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家里人又没有这个经验的,瑛娘也不放心交代下去,每日里自己忙忙碌碌的忙活这些。
李大锤这些日子也是忙的不见人影,特别是如今他已经正式的加入了京郊军营了,所以平日里都要歇在兵营那边。
偶尔回来的时候,瑛娘也在忙自己的是,夫妻两连面都未曾见上一面。
一个月之后,铺子总算是万事俱备了。
瑛娘准备选个黄道吉日,准备热热闹闹的开张,把势头给摆足了,赢个好彩头。中午吃完饭之后,便找齐了一大家人,围在堂屋里商量选日子开张的事情。
一家人正商量着热闹的时候,李大锤突然从外面回来了。
瑛娘看着他神色有些凝重,心里一沉,赶紧起身去迎他。笑道,“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正好,咱们正在给饭馆开张选日子呢,你来和咱们一道吧。”
李大锤看了看大伙一眼,见着大家都看过来,脸上才放松了一些,“我和瑛娘说会话,你们先忙着。”
说完就拉着发愣的瑛娘进了屋子里。
李刘氏看着小两口的背影,笑道,“两人好些日子没见面了,估计是要说些话,咱们先忙自己的。”
两人进了屋子里,瑛娘心里觉得不对,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了,要搬家了?”
李大锤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不舍,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神色,“瑛娘,江北那边出兵了,卫将军调我去前线,明日一早便要出征了。”
瑛娘听着,心底大震,腿脚一下子软了下来,坐倒在地上。
☆、第71章 疑的算计
瑛娘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她心里甚至还有一丝的希望,心虚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前一刻她还想着饭馆开张,家里生意好了,一家人吃穿也不愁了。却不想,才这一会的功夫,便又是一番天地。
李大锤伸手见她扶了起来,“瑛娘,我以为,你早该做好准备了。”
这次的事情,他也知道太过突然。但是如今他虽然入了京郊兵营,但是没有战功,根本就没有再往上的机会。那些京郊兵营的人虽然佩服他的身手,但是真要较真起来,大家可都是看军功的。
所以这一次,卫将军说要派他去前线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的推脱。
只是,终究是要对不住瑛娘了。
“我是做好准备了,只是还是觉得突然了点。”瑛娘偷偷的低头抹了泪,又转身去开柜子。“你这样的着急,我都没来得及给你收拾行装呢。前线打仗,肯定吃不饱穿不暖的,我给你多做点东西去。”
李大锤拉住她的手,“瑛娘,不必了,我还得赶回去。这次匆匆回来,也是和您们说一声。”他抓紧瑛娘的肩膀,眼里满是不舍,“瑛娘,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是对不起你。但是你相信我,这次回来之后,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
瑛娘抿了抿唇,委屈道,“我求的也不是这些。只是你去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的。虽说保家卫国匹夫有责,但是你也是拖家带口的,凡事也要多考虑一些。”
“瑛娘。”李大锤动情的将她拉到怀里,半响沙哑着声音道,“我李大锤今生必定不负你。”
离别之际,两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只是时间不等人,李大锤也只能将心里的情意放到心里了。
因着李刘氏的身体这些日子不大好,李大锤也不想把自己要去前线的事情告诉李刘氏,只和她说要去外地出任务。
李刘氏一听儿子要走,心里自然是十分不舍。好在说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要回来了,也只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挂念家中。”
等李大锤出了门,瑛娘还是情不自禁的跟着后面送了好大一段路,直到他的身影再也见不着了,才捂着嘴蹲在原地哭了起来。
“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大锤走后,家里的气氛都有些低压。
好在瑛娘的饭馆开张吉日也定了下来,这个喜庆的事情,让家里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饭馆开张这日,隔壁左右的一些小商户倒是都来贺礼了。毕竟日后都是左邻右舍的,少不得需要互相帮衬的时候,大家也都盼着结个善缘。
因着饭馆开张太忙,家里的人几乎都出动了。除了留下陈婆子在家里帮忙带带小宝,陪着李刘氏之外,其他人都是跟着到饭馆里开帮忙。
瑛娘领着宋梅娘和毛林林在里间厨房干活。郑大郎和毛九则在外面跑堂。
瑛娘的一手手艺也是在正经的大酒楼里面学过的,即便是在建康的大酒楼上不得台面,但是这种小饭馆里面,那手艺算是出挑的。开业这几天为了迎来更多的宾客,瑛娘特意的把菜做的很足,价钱也便宜了,一时间每日里都是宾客满堂。
瑛娘也趁着机会把自己的一手好手艺交给了宋梅娘,希望日后宋梅娘能够掌勺,她也好管着饭馆里的账务了。
宋梅娘对洗衣做饭都是拿手的,学做饭更是手到擒来。只看着瑛娘做了几次,就差不多学了个*不离十的。
后面几道菜出去,宾客们也没尝出什么不同来,反倒是称赞味道不错。
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福来饭馆也在西市这边小有名气了。
两个月之后,开饭馆的生意稳定下来了,瑛娘便将厨房的事情都交给了宋梅娘和毛林林,自己专门的在外面收账。
瑛娘之所以想尽快的在外面来,也是因为如今大家茶余饭后总会说一些关于前线的事情。
比如朝廷的大军在卫将军的率领下如何大破叛王的大军。双方又是如何的厮杀,损伤多少。
虽然这些信息有些也是道听途说,却也是瑛娘如今唯一能够知道李大锤的消息的渠道了。
“岂有此理,那卫良此次竟然如此势如破竹,阻挠本王回朝的计划。”
此时江北前线云城大营之中,一身金色龙纹铠甲的青年男子怒声道。他原本英姿勃发的脸也因着这愤怒多了几分戾气。
旁边,拿着羽扇的江疑却只淡定的摇着羽扇。
英王刘旭转身看他,“江先生,如今卫良那边这样的形式,先生可有良策?若是耽搁了如今的好时机,本王只担心冬日之后,江水结冰,又要耽搁了好时机了。”
行军打仗讲究的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若不然他也不用等待这些时日了。却不想所有的计划却被卫良给打乱了。
江疑轻轻摇了摇羽扇,笑道,“殿下何必着急。如今这一战原本也只是试探朝廷大军的实力而已,如今既然知道他们的实力,日后自然徐徐图之。”
“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如今江北这边形势没有江南好。粮草也难以支撑。本王只想尽快将此战结束,早日恢复我大兴正统。”
“王爷说的极是。”一个女将装扮的人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疑见着她了,后退一步,微微低头,“见过王妃。”
“子凌,你怎么来了?”英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刚刚还有些戾气的脸上顿时一脸的柔情。他疾步走过去将人拉了过来,也不避讳江疑,便扶着她的胳膊,“今日如何了,红英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薛子凌笑道,“你怎么这样大惊小怪,我又不是那样柔弱的女子,红英也跟着一起来了,正在门外呢。她如今可是我的结拜姐妹,王爷可不能拿她当婢女一样了。”
刘旭见她这样随意的性子,反而十分喜欢,“好,本王不怪罪她便是,只是你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如今战事繁忙,本王也没有时间陪着你。”
薛子凌脸上红彤彤的,眼角却扫到了一旁但笑不语的江疑,顿时心里沉了沉,微微的有些苦涩。只是脸上却没显现出来,只笑道,“我也是听说了前线的事情,担心你着急,便过来看看。王爷,我知道如今朝廷的大军来势汹涌,而咱们这边已经粮草短缺了,所以我想去江南一趟,调动粮食过来。”
“不可。”刘旭立刻出声阻止,“如今这个形式,本王怎么能让你孤身犯险。”
“可是当初我囤积的大批的物资都还在江南那边,当日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半过来了,还有一半若是能够运过来,可保我们再坚持一年的。”
刘旭闻言,眉头紧皱,“虽然如此,但是你如今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本王……”他一脸疼惜的看着薛子凌。
两人当初也是历经多少事情,才能走到一起的。他自然舍不得自己心爱之人出现什么闪失了。日后他还准备皇图霸业,让她母仪天下。
“王爷。”一旁的江疑突然出声,“属下愿意前去押运粮草。”
“你……”薛子凌猛然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愧疚。只是一瞬间又被掩藏起来。
刘旭倒是没注意她的神色,只看着江疑,“江先生乃是军师,如何能够以身犯险。”
江疑淡然一脚,“王爷不必着急,属下既然要去,自然是有万全之策。且属下这次去了,不止要为王爷带回粮草,还会助王爷尽快达成所愿。”
刘旭闻言,诧异道,“先生此言何意?”
“王爷可知这卫良如今钦点的先锋是谁?”
刘旭听他提起这个先锋,顿时眉头紧皱,“探子回报说此人之前不显山露水,在军中并无威信,只是前两次战役中露了手脚,才被卫良破格名为先锋官。这几次没少在此人手中吃亏。”
“此人名唤李大锤,乃是开平县人士。不过他的生父,相比殿下应该不陌生,乃是前朝大将军李朝须。”
“李朝须?!”刘旭这才正视起来。他原本以为籍籍无名的一个小辈,竟然还有如此来历。
薛子凌见两人这个样子,好奇道,“这个李朝须是何人?”
刘旭满脸严肃道,“这人乃是父皇曾经十分倚重之人,当年他凭一己之力,执掌大兴皇朝的兵权,在朝中乃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听说就是父皇也要让他三分。不止如此,如今朝中还有许多武将,都是出自他的李家军。父皇当年设法铲除了李朝须之后,本来想要全部铲除干净,却发现朝中一旦铲除这些人便再无可用的武将,因此便留了许多人。”
薛子凌听了这些,只觉得果真是像康熙朝的鳌拜一样的人物。好在当年铲除了,若不然,如今这皇位早就换成姓李的坐了。
她又道,“既然如此,这李大锤如今又有何用处,难道江先生是想设法铲除此人?”
江疑闻言,眼睛微微一眯,“恰恰相反,我想替王爷招揽此人。”
☆、第72章 瑛娘身世
江疑说出这话,不止薛子凌惊讶,就连英王刘旭眼中都闪过诧异。
刘旭到底是有些城府和定力,心里虽然有些惊讶,面上却还是好奇道,“先生是如何得知这李大锤的身世的。如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当初的事情可是甚少有人知道的。”
江疑微微一笑,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般,“当初家师曾经寻找过李朝须的遗孤,属下也是偶然得知。”
“原来如此,先生倒是帮了大忙了,只是此人若是真的算起来,和本王也是有血海深仇,他会依附本王?”他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这李大锤若是归顺,能带来多少好处了。不说这李大锤骁勇善战,就只看李朝须当初留下的那一帮人,这好处都是十分可观的。
江疑笑道,“殿下放心,这李大锤虽然性子刚硬,但是从未见过李朝须,自然也没有那般血海深仇的恨意。且属下自有法子,让他离开朝廷,投奔王爷麾下。”
刘旭沉凝半响,才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
旁边薛子凌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番,最终没有说什么。
只等外面有将士进来禀报军情,江疑才和薛子凌出了大帐。
离着大帐远了,薛子凌却还是一路跟着江疑,快到江疑的营帐的时候,江疑才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薛子凌,“不知王妃一路跟着属下,有何吩咐。”
薛子凌见他还是这般冷淡,心里顿时有些酸涩。
当然两人把酒言欢,江疑知道她的女儿身之后,也对她十分的温柔,却不想她英王妃的身份暴露之后,却一直这样冷冰冰的,像个陌生人一样。
她抿了抿唇,见江疑要转身,才往前走了一步,道,“你先别走。”
江疑再次回头看着她。
薛子凌看着他的眼睛,满脸不忍道,“你刚刚无需为了我去冒险的,那江南如今形式不好,你又没有武功,贸然过去了会很危险的。江疑,我不想欠你的了,你无需为了我以身犯险。”
“王妃多虑了,还请王妃莫要再说这些话了。若是传到王爷耳边,属下担当不起。”
薛子凌急忙道,“可是他知道我们是朋友,不会误会的。”
“属下只是王爷的谋士,不敢和王妃做朋友,只希望日后王妃莫要再来和属下说这些话了。”说完这番话,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喜,转身进了营帐。
看着江疑进了大帐里,薛子凌还想跟着,又看见周围的来来往往的士兵,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日后这情是如何也还不了了。”
过了几日,江疑就秘密领着数十位影卫离开了云城大营。与此同时,云城这边高挂免战旗帜,大军开始休战。
朝廷与江北叛贼的这场战役才持续了三个多月就将叛贼打回了江南,且让对方主动休战,这对于朝廷来说无疑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与江北对峙了数日之后,江北开始形成防守为主的姿态,似乎要与朝廷形成长期相对的局面。
在这期间,朝廷的封赏也从建康城到了云城这边。
皇帝亲自下旨犒赏三军,并且对在这次大战中屡立奇功的李大锤进行了封赏,一跃成为正五品的宁远将军。
都说武将立功最容易封官进爵,如今李大锤一下子从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先锋官成了朝廷恩典的五品将军,不禁令许多热血的士兵都有些心情彭拜。
边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建康城,成了市井百姓的谈资。
“听说那李大锤一顿饭能吃十个大白馒头,能抡起上百斤的大锤,这才取名大锤。”
“没错没错,我还听说这李将军一招能放到十几个叛军,所向披靡,短短的时日,就成了将军了。”
“……”
瑛娘在柜台听着这些话,不禁有些走神。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去,凑过去问道,“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李大锤,是哪个李大锤啊?”
那些人正聊着开心,听着这问话,顿时来了精神。其中一个老汉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跟随卫将军身侧的那位好汉了。”
瑛娘一听他的确认,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惊喜。
真的成了,大锤真的成了将军了。他还好好的,还当上了将军。
她心里高兴,赶紧转身招呼郑大郎,“阿哥,今天给每桌多送二两酒,算是庆祝咱们大军旗开得胜。”
郑大郎赶紧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搬酒去了。
其他的宾客们听着有免费的酒水送,顿时都高兴的道谢。
有些人为了下酒,又多点了菜。厨房里也跟着忙活起来。
晚间瑛娘回了家里,又在家中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李刘氏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有自家儿媳妇一脸高兴的神色,好奇道,“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瑛娘抿嘴儿笑了笑,“今日听说平叛的大军打了胜仗,陛下犒赏三军呢。咱们也在家里热闹热闹。”
“果真,那大锤是不是有消息了。”李刘氏激动的问道。
她这话一出口,瑛娘顿时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摸不着头脑。
瑛娘愣了片刻,才硬着头皮道,“娘早就知道了?”
李刘氏叹气道,“大锤走的时候只说去出任务,可是哪个任务出了这么久。他那时候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他爹当娘出征时候的模样,我只一瞧就知道了。只是你们不让我知道,我也就装作不知道罢了。”
“娘,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瞒着您的。”瑛娘没想到自家一向看起来不理事的婆婆,原来这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的。
郑大郎和毛九倒是早就有些怀疑了,毕竟这些日子在饭馆里跑堂,也听到一些李大锤的事情,只是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家里的这个李大锤。
如今见瑛娘这是承认大锤确实是去前线了,才确定那个当了将军的李大锤就是自家这位了。
郑大郎激动道,“莫非,之前大伙传的沸沸扬扬的宁远将军,就是妹夫?”
“大锤当将军了?”李刘氏也面露惊喜。
其他人也一脸期待的看着瑛娘。
瑛娘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若是那些传言没错,大锤这确实是当了将军了。”
“菩萨保佑啊,我儿果然是平平安安的。”李刘氏这下子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了。这些日子她心里着急,米阿森纳还给你却一点也不敢显现出来。不想让儿媳妇在外面忙了,还得回来为了自己这个老婆子担心。
如今听了这好消息,她又为儿子开心,也为了儿媳妇高兴。“大锤有了出息,瑛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瑛娘脸红了红,“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大锤这么本事,肯定会好好的回来的,倒是咱们要好好的庆祝庆祝了。”郑大郎高兴道。
宋梅娘也笑道,“是啊,大家今天敞开了吃,要是不够,我再去加两个菜。今天这可是大喜事,都要痛痛快快的。”
李刘氏摸了摸眼角,笑着端起了酒杯,“来,咱们先喝一杯。”
“来,”“来,喝一杯。”
大伙纷纷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整个堂屋里热热闹闹的一片。
知道了李大锤的好消息之后,家里人都比往日里高兴多了。
不止心情好了,干活也利索了。
就连李刘氏身上的病也好多了,平日里还能在家里附近走动走动的。
倒是陈婆子这边,有时候还是会往外面去。
先前瑛娘忙着开铺子的事情,加上李大锤去了前线,她也没心思顾及旁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陈婆子敲打一番。如今见着又有几次晚归了,实在忍不住了,便寻了一天没去饭馆里,反而半路跟着陈婆子走了一遭。
走到了东街门楼之后,她本来有些犹豫,但是看着陈婆子走的远了,也没多想,直接跟了上去。
陈婆子的一路没停,显然是走了很多次,对路线很熟悉了。
瑛娘跟了好一会儿,才见着她躲在了一个院墙后面,偷偷的看着对面的大宅子。
瑛娘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匾上“卫府”两字。
她心里暗衬,陈婆子来这里作甚,难道她是认识卫府的人,想来认亲,或者是这里面的人和她有仇?
要说认亲,她这么长时间不去,也不合理。但是若是有仇,陈婆子貌似看着这府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仇恨的感觉。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陈婆子转身走了,瑛娘赶紧跟上。等出了东街的时候,她才赶紧追上去,“陈大娘。”
陈婆子正在回忆着往事,听着这声音,下意识回头一看,正见着瑛娘朝她走过来。
她心里一动,“敏月。”
“大娘,你怎么了?”瑛娘走过来,见她神色不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陈婆子惊醒过来,后退两步,看着瑛娘一会儿,才道,“原来是瑛娘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瑛娘疑惑的看着她,“大娘,你到底怎么了,我刚刚跟了你一路,你去那卫府作甚?”
“你跟踪我?”陈婆子惊讶的看着她。
瑛娘心里虽然心虚,但是想着陈婆子这事情的严重性,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娘,上次我见你从里面出来,就觉得奇怪了。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今日才跟着的。”她见陈婆子神色平静一些了,又继续道,“大娘,咱们快回去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陈婆子看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瑛娘赶紧挽着她的胳膊,往家里去。
到家的时候,李刘氏在屋里休息。毛九和毛林林如今被瑛娘安排在家里看家,父女两正在收拾院子。见着瑛娘回来了,都有些惊讶。
瑛娘直接领着陈婆子去了自己的屋子。
进了屋子,瑛娘才道,“大娘,我要说的话,你若是不爱听,也请见谅。你对我有大恩,原本我该记着一辈子的。只是若单单是我一个人,我便如何也罢了,但是如今我家中有老有小,大锤又在军中,行差一步,这后果都很严重。我也不知道大娘是何来历,自然我也不多问。只是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再多的事情,大娘也该放下了。还请大娘莫要为了以前的事情,连累了日后的生活。”
陈婆子满脸大惊的看着瑛娘,脸上带着几分伤痛,“你是担心我连累了你?”
瑛娘见她眼中的悲痛,心里有些软。不过她也不想说谎,只得点了点头,“我没有让大娘走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够大娘能够好好的在家里过日子,日后瑛娘必定为你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陈婆子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却满是泪水。
“大娘。”瑛娘见她这个模样,心里顿时有些担心。
陈婆子笑着流泪,好一会儿,才吸了一大口气,“你可知道,那卫府之前是何人住的,你可知道,那府上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瑛娘听了,心里一愣,这和她又有何关系的。
她摇头道,“我是第一次来建康,怎知道这些的。”
陈婆子满脸痛苦的笑道,“你自然是不知的,你娘带着你离开建康的时候,你还在腹中未曾出生呢。”
“我娘?”瑛娘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认识我娘?”
“我自然认识你娘,你娘是我的小姑子,论理,你当称我一声舅母。”
瑛娘听了,只觉得像是听个笑话一般。
什么她娘怀着她离开建康的。她娘是嫁给她爹之后,才生了她,这事情整个郑家村的人都知道。要不然当年还不得被人从小骂到大啊。
☆、第73章 瑛娘找救兵
郑瑛娘一点也不相信陈婆子说的话,她是听说她娘是啥子大户人家的千金,因为落难了才被自家爹给买回家里了,但是咋可能是建康的人,而且自己还不是自家爹起身的。“大娘,你别唬我了,我爹是郑老实,整个郑家村的人都知道。”
而且听陈婆子这么说她娘,她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就像村里人总是怀疑她娘的清白一般。
陈婆子见她不信,神色更是凝重了一些,“你若不信,那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早产了两个月?”
瑛娘闻言,倒是愣住了。
她确实是早产了,也因着这个,她娘的身体一直不好。且她年幼的时候也身体不大好,一直被家里娇养着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陈婆子当初若是打听过她的身世,那也知道她的这个情况的。
“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娘便一点也没有和你说过她的事情?她的闺名,可叫陈敏月?你的模样与你娘一般无二,便是再过几十年,我也是不会认错的。那日在张家村,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来了。后来找了人打听,才知道你娘当年是被你爹买回来的。可惜我竟是没能见着你娘最后一面。”
陈婆子满脸的凄苦,看着瑛娘的眼神,也有些空洞。似乎在透着她看另外一个人一般。
瑛娘听了她说的这些,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
看着陈婆子这神色,又不像是撒谎的模样。而且如今仔细一想,当初陈婆子突然搬到镇上,也是在见到她之后的事情,这么长时间一直跟着他们。难道,她真的是自己的舅母?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咋开口。
陈婆子却突然摇了摇头,“罢了,你不信便罢了。你娘不和你说这些,想必也是不想再提起这些当年的往事。说起来,那薛永安背信弃义,抛弃你娘,也不配做你的父亲。你不认他也是应该的。”
“薛永安是谁?”
“就是如今的长平侯,那日我撞到的马车,便是他们家的。”
瑛娘只觉得太不可思议。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那她就是长平侯府的大小姐?可是她娘又是被她爹给休弃了的。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她想了想,觉得这些往事不管是真是假,如今也和她没关系了。
她从小便是郑家村长大的,亲人如今也只剩下阿哥一个人,那长平侯府的人,不说当初抛弃了她娘,如今就算她回去了,只怕也是不会认她的。且这些高门大户里面最不干净了,她也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大娘,我便是信了你这些话,也不能改变什么。如今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娘也走了。她当初虽然对我爹冷淡,但是到底也是和我爹过了许多年,我爹对她十分的尊重,走的时候,都要和我娘合葬。虽说我爹赶不上那长平侯显赫富贵,但是对我娘是一片真心。我也绝对不会不认他的。不管大娘之前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仇恨,只希望大娘能够放下过去,日后和咱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若你果真是我的舅母,也是我娘家最后一个长辈了。如今大锤也出息了,大娘日后跟我们一起过日子,好好享清福便罢了。”
陈婆子听她这样说,只能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好半响,才道,“我也没想过报仇,我这样一副残躯能做什么?只是还带着家族的寄托活着罢了。只不知道,日后该托付何人。”
瑛娘诧异道“大娘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陈婆子却摇了摇头,“也不重要了。”她又抬头看着瑛娘,“当年你娘还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名唤薛超,如今超儿该有二十来岁了。若是已经长成,知道有你这个妹妹,应当也是十分的欢喜。”
“薛超是我兄长?”瑛娘瞪大了眼睛。
难怪那日薛超一直看着她,说她眼熟,原来还真不是骗人的啊。
陈婆子这事情算是说开了,她既然已经说明了不会去报仇,会好好过日子。瑛娘自然也不会逼迫她了。
说到底,陈婆子如今也是孤苦一人,若真是自己娘的嫂子,是自己亲舅舅的媳妇,自己也肯定不会让她孤独终老的。
经过这次两人摊开了之后,陈婆子果然没有再去东街那边看祖宅了。
不过也比往日更加沉默了。
瑛娘虽然有心想劝劝,却又觉得两人思想境界隔了太远,实在是无从下口,只得由着她去了。只平日里让宋梅娘找机会多和她说说话,两人毕竟是睡一个屋里的,机会也多一些。
这些日子除了陈婆子的事情,瑛娘关注更多的,也是边关的事情了。
虽然都说大锤当了将军了。可是将军一般都是冲在最前面的,穿的铠甲也比别人的要明显许多,要太逃跑都不可能的,这不是更危险了吗。所以遇着有人谈起前线的情况,瑛娘重要多问几句的。
又过了两月之后,停战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原来天气冷了,靠近江北那边就更冷了,所以江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敌人过不来,朝廷大军也过不去。大军在那边呆着也是耗费人力物力,所以朝廷抽调了一直军队回来,留下了十万人在那边继续守着。
“大锤果真是要回来了吗?”李刘氏听了瑛娘的话,激动的说道。
瑛娘点头,“是啊,这次说是一大部分人要回来呢。大锤是跟着建康的兵马一起过去的,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回来了。
李刘氏激动的不得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全家上下又因为这事情,一片喜气洋洋的。
瑛娘的饭馆更是因为这件事情,每桌都送了一叠花生米,让一干宾客们都纷纷夸赞老板娘大方。
瑛娘热热闹闹的应付了一番,又开始低头算账。
这几个月生意非常好,再加上朝廷一直又捷报传来,百姓们高兴,经常三五成群的一起来馆子里坐坐。这满打满算的算下来,几个月的收成加上一起,都有两百两了。
当初买铺子的时候,花了三百娘,在加上前期的装修投入,用了四百多两银子。看来来年就能把这本钱给挣回来了。
瑛娘心里欢喜,又想起了放在当铺里的镯子,想着如今大锤要回来了,她这手里的银钱也充足了,还是早些拿回来的好,以免夜长梦多。
心里定了主意,下午瑛娘让郑大郎来帮着收钱,便匆匆忙忙的去了当铺那边了。
那当铺的小伙计看了瑛娘的当票,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你等等,我去拿出来。”那人说着,就歪着嘴进了屋子里。
瑛娘在外面等着,等了一会儿都没见着人,心里有些担心。正准备出铺子,就见着那人又出来了,端着原先装着玉镯子的木盒子,“这就是你的翡翠玉镯了。”
瑛娘正准备递银子过去,突然眼睛一扫,发现里面的玉镯子压根就不是自己之前当的那个镯子。虽说都是翡翠的,但是成色却差了许多,干巴巴的,一点也没有自己那只镯子润泽的。
她脸色一变,“这不是我的玉镯子。”
那人见瑛娘变脸,脸色也不好看了,将东西往台上一放,“这就是你的玉镯子,当初你拿来当了六十两银子,如今怎么就不认了?”
瑛娘抬头,眼睛狠狠的瞪着他,“你别想唬我,当初我拿的镯子,成色可是比这好许多倍的。你这是想贪了我的东西,以次充好不成?”
那小伙计却理也不理,“比这镯子好?就凭你这身份,你能有什么好东西的。我可告诉你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你别想闹事,咱们当铺里可不是一般人的,要是想闹事,我便让人送了你去下大牢的。”
这人是存心贪了自己的东西了。
瑛娘当初就担心小当铺会不保障,才选了这个东街出了名的老字号了,没想到这地方也是一样,专门欺负平头老百姓的。
瑛娘心里此时又急又气,看着这活计的嘴脸,便想几拳头打死了算了。
只她如今又没有身手,这当铺看着背后还有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的,若是硬碰硬,只怕又想上次再县衙的时候那样讨不了好了。
她握了握拳头,愣是把心里的一口气咽了下去。将柜台上的单票一拿,看也不看那镯子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伙计看着瑛娘走了,只唾了一口,“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他倒是没把瑛娘放到心上,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些老百姓再大的脾性,到了这地儿,也没人敢叫板的。
瑛娘出了当铺的门,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以前她就在乡下和县城待着,接触的人也都是一些平头百姓,没啥子好怕的。如今到了这建康城来了,万万没想到就连一个当铺的伙计都敢这样压榨老百姓的。
她有心想去衙门里告一状,又想起官官相护,且刚刚那伙计也说过了,这当铺背后可是有大人物的。这衙门也不一定能管得了的。
吃了衙门几次亏,她也不敢再相信衙门真是秉公办事的地方了。
只不过这亏她也是不想这么吃了的。而且那镯子万万不能没了,要不然她真是无脸见婆婆了。
几番思量,她终于往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74章 阴谋阳谋
李大锤不在,瑛娘如今唯一想到的人,竟然是薛超了。
许是哪天听了陈婆子说的话,她现在倒是突然对薛超存了几分信任。所以赶紧去了城门那边找薛超。
瑛娘在那附近看了几圈没看着人,赶紧去找了个守城门的士兵打听了一番。
一问才知道,原来薛超再在数月前就已经调走了,如今正在兵部任职。
兵部那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瑛娘心里失落,只得转身准备回饭馆那边。
刚走到西街,就见着薛超一身便装的正和一个老者在一起。那老者长的十分的粗狂,看着年纪也有五十多岁了,但是却很精神的模样。
瑛娘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找薛超呢,就见着薛超看了过来。只见他眼睛微亮,似乎和那老者说了两句,就走了过来了。
“李夫人。”
瑛娘看着他过来了,赶紧弯了弯腿,“见过薛将军。”
薛超笑道,“李夫人不必多礼,如今李将军可是和我同级的,李夫人日后可莫要再行礼了。”
瑛娘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见薛超笑容真诚,倒是不像那奸邪之辈,心里只考虑了一下,便道,“将军如今可是有要事在身?若是得空,可否帮小妇人一个忙。”
薛超倒是没想到瑛娘这么直接就开口要帮忙的,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果然是将门之妇,这行事就是比旁人爽利的。”他笑着看向了走过来的老者,“这就是那李大锤的夫人。”
那老者闻言,看了眼瑛娘,笑着摸了摸胡须,“早就听说了李将军的大名了,若是日后将军回来了,希望有机会能吃顿好酒。”
瑛娘笑道,“若是我夫君回来了,必定扫席以待。”
薛超也笑道,“这李夫人可不是寻常女子,是个爽利人。今日我倒是没时间陪着叔伯了,刚刚李夫人寻我帮忙做一件事情,如今自当去解了她这燃眉之急的。”
“哦--”老者满脸诧异,“也不知道是何事?”
瑛娘闻言,脸上微红。
虽说这事情上,自己也是半点不亏心的。但是去当铺当东西过日子的,对于大锤如今的身份来说,还是有些脸上无光了。不过如今有求于人,话也开了口了,自然收不回来,只得将事情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通。
末了免不了有些示弱,“如今大锤去了前线,我们初来乍到的也不认识什么人,头一次遇着这种事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讨回公道,只能厚着脸来求薛将军了。”
“真是岂有此理,李将军在前线杀敌,这边便有人欺负他的家眷了。若是让人知道了,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这事情你莫要担心,我一定帮你讨回东西,还要严惩这些恶人。”
薛超倒是十分的激动。
老者却笑道,“此事倒是不宜闹大,一来怕有心之人在上面做文章,二来,这金玉满堂当铺的背后确实不好惹。”
薛超道,“叔伯难道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
老者点了点头,“这金玉满堂的老板名唤曹盛,他原本是个白丁没有什么权势,但是偏偏他的堂姐嫁给了当初的国舅爷做侍妾。如今已经是宫中最得宠的曹贵妃了。这曹盛自然是水战船高,在建康城颇有势力。”
瑛娘一听还扯上宫里的贵妃娘娘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就算大锤回来,都没法子要这东西了。
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侍妾当了贵妃了。这样的破皮无赖,都能横行建康城欺压老百姓了。
“既然如此,这镯子我不要便是了。”瑛娘心里忍痛道。她也不想因着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别人。
薛超见她一副悲伤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紧,不自觉道,“你不要担心,我会给你想法子的。”
老者看了眼薛超,又看了看郑瑛娘,笑道,“这事情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曹盛虽然如今有几分势力,但是吵架根基不稳,也不敢太过了。我去曹家走一趟便是了。”
瑛娘听着还有转圜的余地,心里一喜,道,“果真能要回来?会不会惹来别的麻烦?”
“这个,李夫人便莫要担心了。我自有安排。”
那老者答应了之后,便领着薛超先走了。
瑛娘心里不放心,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了。原以为那当铺顶多是那个豪门大户的,却没想到还和宫里的贵妃娘娘扯上关系了,便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闹事了。
若是在乡下,若是那伙计是村里人,她有千百种法子让这人自己掏出东西来的。
只如今在这建康城,真是无计可施了。
一切的阴谋诡计,到了权势面前,屁都不是了。
“叔伯如何会帮那李夫人。难道叔伯不担心得罪了那曹贵妃?听说这曹贵妃十分得陛下欢心。”薛超满脸奇怪的看着老者。
他虽然一时心急的答应了要帮瑛娘,却也最多是想着拿银子把那镯子买回来的。但是眼下叔伯这同意了,只怕不是愿意低头去买回来的样子。这位可是连皇上都要给几分颜面的秦骁老将军。哪有给人低头的时候。
秦骁笑道,“如今皇上宠爱曹贵妃,曹家也在朝中慢慢扶植了势力。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参他一本,曹家如今送了这么好的机会,我焉能放过?”
薛超听了大惊,“叔伯是要把这事情闹大?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不让李夫人闹大吗?”
“这事情自然不会闹大,我只是将此事上了折子给皇上,让曹家不能肆无忌惮而已。”秦骁不以为然道。
“可是……”薛超有些犹疑,“我只是觉得这样闹大了,日后曹家人会不会怪罪下来,连累了李夫人一家子了。”
“与天下比起来,一家又有何重要的?”
秦骁拍了拍他的肩膀,“薛超,卫良竟然有心栽培你成为一名武将,你便应该有武将的担当,切莫有妇人之仁。”
说完便转身离去。
薛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想着刚刚还让李夫人莫要担心,如今倒是还给人家惹了麻烦了。
日后若真是连累了,他就真是没脸再见李大锤夫妻了。
秦骁办事也利索。
第二日早朝后,便自动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如今英王叛乱,皇帝对这些武将也宝贝的紧,对秦骁这种颇有威信的老将自然也十分看重,听着他要去御书房谈事情,想也没想的就允了。
进了御书房里,秦骁才将袖子里的折子给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天成帝接过大太监递过来折子,纳闷道,“刚刚有事,为何不在早朝之上说了,好和朝臣商议。”
秦骁道,“此事只怕不宜在朝堂上商议,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建康城一家当铺欺压百姓,贪墨了百姓所当之物,且还恶语威胁罢了。”他故意说的轻巧,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讽刺。
天成帝素来知道秦骁的秉性,听了这事情,倒是好奇心了起了,自己翻着折子看了一遍。看到一半,脸色就变了,再看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将镯子扔到了桌案上,眉头紧蹙,“此事可当真?”
“千真万确,这李大锤的夫人走投无路,这才找了当日进城有过一面之缘的薛超。微臣当日和薛超一同出了兵部,正巧知道了这事情,便赶紧将此事禀明陛下了。”
“这曹盛,果然是目无王法!”天成帝一脸愤怒。
这事情若是往常发生了,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达官显贵欺压老百姓,皇城地下也不少见,只不过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真是一桩桩的管起来,也管不过来的。
只是如今这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值江南叛乱,人心不稳的时候。且这被欺压的老百姓还是前线有功之臣的家眷。若是传出去了,不止引起民怨,那边关的将士们也要寒了心了。
这个时候,这事情可大可小。处理的不好,日后被有心人提起来,后患无穷。
“陛下,这曹盛也只是曹家的一个旁支而已,但是他在外仗的也是曹家的势,说来说去,还是曹家没有根基却全是太大,才让族中的子弟们失了心智。还请陛下酌情处理,给百姓们一个公道。”
天成帝心里犹豫,当年他出天花的时候,是曹贵妃随侍左右,任劳任怨。他当日就发誓,只要或者,日后加倍的回报。
如今总算是给了她仅次于皇后的尊荣,封赐她的族人。
却没想到,曹家这样扶不上墙的。才多长的时日,就纵容下人犯了这样的过错。
只是,让他去处罚曹家,他也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此时正值江南叛乱,此事也不宜闹大,依朕看,便让那曹盛将东西还给李家,再多赔偿一些银两罢了。若是处置了曹盛,别人定然会起疑,顺藤摸瓜之下,也定然会查到这事情,反而让小事化大了。”
“陛下说的极是。”秦骁低头,“只是曹家恐怕日后也不会少了这样的事情,还请陛下在提拔曹家之事上多多三思。否则若是提拔了曹盛这样的人,毁的也是陛下的一世英名。”
“朕只有定论,秦将军先退下吧。”
话已至此,秦骁自然不再多待着,“老臣告退。”
☆、第75章 瑛娘的心思
秦骁一走,皇帝就让人去喊了参加的家主曹进入宫。曹进原本也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当初为了搭上国舅爷家里,才把自己的庶女送到了当时还是国舅爷的天成帝家里做侍妾。却没想到国舅爷也有登上九五之尊的一天,自家女儿也从一个侍妾一跃成为了贵妃娘娘了。
曹进也跟着得了不少的好处。
且天成帝爱屋及乌,对曹家也算宽厚。曹进一听说皇帝宣召入宫,赶紧收拾收拾就过来了。
却不想进了御书房,天成帝的脸色却不好。
曹进心里正揣着是不是自家女儿在宫里没伺候好,这才惹怒了天子了。
天成帝见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心里也起不起来,将折子往他身上一扔,
曹进心里一咯噔,颤颤悠悠的将折子给拿了起来,往里面一看,脸上顿时一片惨白,一下子扑倒在地上,“陛下,冤枉啊。”
“朕也希望是冤枉的,但是秦骁他能拿出莫须有的罪名冤枉你?别的时候朕也就罢了,但是这时候正是上下一心的时候,你纵容族人闹出这乱子,是准备如何做?”
“这,微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曹盛,那李将军的家眷,微臣也会好生赔不是,给予补偿,还请陛下能够网开一面,莫要牵连了娘娘。”
听他提起曹贵妃,天成帝的脸上倒是缓和了一些,“如今朕也没有心思管你们这许多闲事,若不然定然不会这样轻易的就揭过去的。你且回去管束好族人,好好赔偿那李家的家眷,日后若是再有事情,决不轻饶。”
“是是,微臣回去就办。”
“嗯。”天成帝也不想和他多说,只挥了挥手,“下去吧。”
曹进赶紧磕了个头,擦着冷汗就跑出去了。
曹进不是个糊涂人,他深知如今家里的这些权势都是拖了宫里的娘娘的福气,自家可是一点家底也没有的,这事情自然是给他提了老大的一个醒儿。回去了就给自家侄子曹盛一顿板子吃了,又让当铺的掌柜子亲自拿了银子和镯子去了李家的府上。
当初瑛娘是没留自家的住址的,不过她的饭馆有些名声,所以掌柜的直接拿着东西去了饭馆里找瑛娘。见着瑛娘了,二话不说就拿了镯子和赔偿的银子,说了一顿好话。
瑛娘被他说的转不过弯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来给她送镯子来的,看来那老者真是把事情办成了。
瑛娘也不是见好不收的人,当即也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把人给送走了。
郑大郎担心是啥子事请,赶紧来打听。
瑛娘也不想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让大伙白白的担心罢了,“没事,只是之前一些误会罢了,如今解开了就好了。”
郑大郎这才放心了,“那就好,咱们如今也不用怕谁了,大锤可是将军呢,等他回来了,咱也威风了。”
瑛娘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别的不说,就说这和宫里扯起关系来了,便是将军也是只有低头的份的。她如今算是越发的知道这权势的好处来了。也难怪大锤一心的想要奔出个前程来。他性子说起来比自己还要傲一些,忍一时也就罢了,若是经常被人这么欺负,也是受不得的。
这事情虽然办妥了,瑛娘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太顺利了一些。
寻了个机会,又去了一趟兵部外面等着薛超。
见薛超跟着一堆人出来了,才在一边等着。
只等那些人走了,只剩下薛超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赶紧走过去,喊了一声,“薛将军。”
薛超正想着瑛娘家里的这事情,听着瑛娘的声音,冷不丁的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过去。看着瑛娘那张熟悉的脸,心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平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是能狠得下心肠的人,却偏偏对着这样一张脸狠不下心来。
他定了定心神,看着瑛娘,“李夫人,你怎么来了。”
瑛娘走过来看了左右,道,“薛将军现在方便吗,我想和将军打听一件事情。”
薛超闻言,下意识的问道,“可是镯子的事情没解决?”
“我正要问这事情呢。”瑛娘叹气道,“今日东西倒是送过来了,还是人家掌柜的亲自送来的,又是赔不是有是送了银子。我心里虽然也欢喜,但是也觉得不踏实。那曹家权势那样的大,怎么会这样的伏低做小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瑛娘虽然市井出来,却也不傻。这些大人物但凡是对人低头了,要么是对方身份地位比他们高,要么就是心里憋着气,不得不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这情况定然不是第一点。
薛超没想到瑛娘竟然能想到这一点,顿时有些尴尬,他低着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瑛娘,“那日跟着我一起的叔伯乃是当朝的兵马大将军秦骁老将军。那日知道你的事情之后,便上了折子参了曹家。皇上为了这事情龙颜大怒,训斥了曹家的家主。想必也是因为这个,才有了今日这一出了。”
“连皇上都知道这事情啦!”
瑛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双手紧张的握着自己的衣角。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当个镯子能引发出这么多的问题的。还把皇帝都给牵扯进来了。
“那这不是把那个曹家给得罪了吗?他们会不会以后报复?”事情这不是明摆着吗,秦骁是个大将军,人家得罪不起,自家可是啥子都没呢。大锤就算是将军了,那也不是啥子大将军,又没有根基,还不是被人打的份儿啊。
这么一想,瑛娘心里气的不得了。早知道人家是要上折子给皇帝的,她是压根不会让人管这事情的。现在倒是好了,人家是爽快了,自家这是东西拿回来,人也得罪了。
好好的从个被欺压的老百姓,突然就变成了被人怨恨的对象了。瑛娘只觉得这事情十分的冤枉。
只是两边她都得罪不起,这口冤枉气也只能这么受着了。
薛超也知道这事情上面,李家确实是被连累了。而且当初瑛娘是相信他,才来找他帮衬的,现在却被秦将军给利用了,自己这也要负责任的。
他道,“日后李将军若是回来了,我会帮他的,必定不让曹家人针对他。秦将军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你便放心吧。”
说的倒是轻巧。
瑛娘心里叹气,这是有人罩着了,但是也相当于大锤要靠着人家这靠山了。
事已至此,薛超也没有办法,瑛娘也知道找他没用,干脆告辞了回去。
到了饭馆里,她也没什么心思干活了,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如今这事情一次比一次厉害,从酒方子被人算计谋反,到这次的事情被人闹这么大了,瑛娘觉得自己以前想法太简单了。只以为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便不会有人招惹自己。去不曾想,自己这样的升斗小民,到了人家面前,那就是被人随意算计的对象。
千防万防,总是暗箭难防。
她紧紧的握着算盘,心里暗自咬牙。不行,不能再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晚间回了家里,瑛娘就趁着宋梅娘和毛林林做饭的时候,去房间里找了陈婆子。
陈婆子如今越发的沉默了。
瑛娘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拿着一本书出神的看着。瑛娘发现,陈婆子打扮齐整了之后,年轻了不少。除了脸上被烧伤之外,眉眼间其实也有几分气质。
若是没有那块疤痕,想必也是好看的。
“大娘,瑛娘有事相求。”
陈婆子抬起头来,将书放到了一边,叹气道,“我便知道,你总会来找我的。”
瑛娘抿了抿嘴,诧异道,“大娘如何知道?”
陈婆子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苍凉的感觉,“在建康这个地方,若是你想出人头地,总会遇着各种艰难险阻。没有身份和地位,你只能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李大锤是个有野心之人,他日后必定不会满足于如今这个样子的。”
“大娘,你能帮我吗?我们在这建康,便真的一点儿能帮咱们的人都没有吗?”
陈婆子靠在了墙上,“这条路可不好走,你若是选择了,就再没有当初那样恣意洒脱了。你要认贼作父,虚以委蛇,甚至对你的仇人强颜欢笑。”她死死的盯着瑛娘,“你真的有决心走这条路?一旦走下去,你可就回不了头了。那些知道你身份的人,会像水蛭一样缠着你吸血,直到你没了这条命。”
瑛娘听了,心里动的越来越快了,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她咽了咽口水,一双水灵灵此时却带着几分紧张的神色,“我该怎么做?”
“回到长平侯府,拿回你的一切。身份,荣耀,只有这样,才没有人敢随意的欺辱你。李大锤也有了一个有根基的岳家。长平侯府虽然如今没有什么权势,但是已经有上百年的根基了,便是冲着这个名字,别人便要忌惮几分。若不然,你以为英王叛乱,长平侯府怎么没有被问责。”
☆、第76章 大锤归来
瑛娘如今一心想改变现状,想再不被人欺辱,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是听到陈婆子说要回到长平侯府,她心里顿时发紧了。
“我怎么回到长平侯府,我和他们又没有关系。”
“你还是不信我,你是长平侯府的大小姐,即便你娘当初被薛永安休弃了,也改变不了你是侯府千金的身份。”
“可是,可是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啊。”
瑛娘都不信自己是长平侯府的千金小姐了,能让人家相信才怪。
“你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与你娘生的一般无二,当初你娘是怀着身孕走的,这事情你爹也知道。”
一听这些,瑛娘更加觉得事情成不了,“那就更不成了,他当初都狠得下心抛弃我娘和我了,如今又怎么会认我这个来历不明的。”
“自然是让他不能不认。”陈婆子抿着嘴笑了笑,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笑意来,“如今正好趁着李大锤的名声出来了,你若是想回侯府,自然是有机会的。那薛永安再不想认你,也后只能忍了你,届时如何得了他的疼爱,自然是你自己的手段了。我前几日也打听了那府里的情况,你哥哥薛超如今在外面当差,极少回府上,柳氏那个女人当着家,却也拿捏不住府上的姨娘。府上如今只剩下你哥哥这个男丁,若是你能等得了,只等薛永安死了之后,你哥哥继承了侯府,你再回去也行。若是等不得……也只能自己披荆斩棘。”
等薛永安死了,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瑛娘心里有些凉梭梭的。
她是想改变如今这个境遇,为自己和李大锤找一个庇护。但是若真像陈婆子说的这样,固然能得到侯府在背后做依靠,但是也有不少的麻烦接踵而至了。而且那英王妃就是出自长平侯府的,她要是和这人扯上关系了,也不知道会惹来什么事情呢。
这事情马虎不得,得好生计划。
她已经惹了事情了,不能再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对这个家不利的事情来。最起码要和大锤商议商议才成。
陈婆子见她有些退缩了,只笑了笑,却没再劝说。
这世道这样艰难,容不得她心里安安分分。
大军从边关回来的日子越发的近了。瑛娘心里也越发的期待李大锤的归来。
就连李刘氏也人逢喜事精神爽了,气色一天比一天的好,偶尔还能带着小宝在院子里玩耍。小宝如今也能扶着椅子在地上走了。郑大郎给他专门做了学步车,平日里就在里面站着自己迈着小腿。
小孩子虎头虎脑的,常常惹着一家子人心情大好。
就连李刘氏也忍不住感慨,念叨着日后自家也添个孙子,也能长的小宝这样了。
瑛娘心里纠结,也不是她不想生,她是比谁都想赶紧生个孩子的。可是这缘分没到,她也没法子啊。
为了这事情,她都差点没去求药了。只是到底拉不下这个脸面罢了。
她心里暗衬,等李大锤回来了,还得再努努力,早点添个子嗣的。
大军进城这日很是热闹。建康城的百姓夹道欢迎。
虽然这只是一场皇权的争夺战,但是对于建康城的百姓来说,都免于被战火波及,他们都不关心谁当了皇帝,只知道,只要边关打赢了,那些想打回来的人都回不来了。
百姓们站在两边欢欣鼓舞,看着因英姿勃发的将士们凯旋而归。
瑛娘也站在人群里往前面挤着,使劲的看李大锤的模样。
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一群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群中看到了李大锤身影。
虽然是一身铠甲头盔遮住了,但是瑛娘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家男人了。
她呆呆的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喊了两声,声音一出来就被淹没了。
她只能看着李大锤的身影越走越远。
“瑛娘回去吧,待会大锤回来了,肯定要回家里的。咱只要在家里等着就成了。”
宋梅娘担心她被撞着,边护着她,边道。
郑大郎也在一边看了热闹,回头见着自家妹子不高兴,笑道,“咱赶紧回去,大锤待会肯定得回来的,可别错过了。”
瑛娘又看了眼李大锤的方向,才点了点头,跟着两人往家里走。
只心里却一直平静不了。她这是第一次看着李大锤这个模样,穿着森冷的铠甲高坐在大马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那样的陌生疏远。
如今的大锤和曾经在开平县李家村的那个李大锤,越来越不一样了。
李大锤跟着大部队进了朝阳门之后,就下了马。
兵马留在宫外,将领们则卸下刀剑,一起跟着进了皇宫里面圣。
虽然还没有把江南的叛贼一举迁灭,但是能在首战就给予对方重重的下马威,这也是扬了朝廷的威名。天成帝为了鼓舞士气,对有功之臣加以赏赐。
之前在边关已经下了旨意,如今回来之后,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授予官印和官服,昭告天下,以示荣宠。
“宁远将军李大锤何在。”天成帝突然道。
“微臣在。”李大锤弓着身子站了出来。
天成帝见着他虽第一次面圣,却沉稳有余,倒是个担得起的人。笑道,“果然是可造之材,日后好生为朝廷效力,保家卫国。”
“微臣谨遵圣令。”
天成帝点点头,又对其卫良几人多加赞赏。
李大锤虽然只被天成帝提了这个名字,在文武百官中也算是一个风向标了。如今正值叛乱,朝中偏偏都是一些老将,多半还是前朝遗留的。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这李大锤年轻有为,又立下战功,入了皇帝的眼,日后只怕是能得到重用。
李大锤这次不止得了银钱,还得了个在东街的宅子。位置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院,但是也算是比之前租的宅子体面多了。
等出了宫之后,许多人来找李大锤去酒楼里喝上几杯,李大锤都婉拒了,“家里母亲还在念着,实该早日回去让她老人家安心的。日后有机会定然回请。”
他如此一说,别人倒是不好强求了。只说这李大锤虽说是个武将,倒是也是个孝子。
李大锤到了家里的时候,家里的大门早早的就打开了。郑大郎还在门口用竹竿子挂好了炮竹,只等着李大锤进屋了,就吧炮竹点燃了。
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咱们家的将军回来了。”李刘氏在院子里亲自迎接自家儿子。
一家子人都围着穿着铠甲的李大锤。问着战场上的事情。
好在李刘氏心疼自己儿子,赶紧打发着大伙,“大锤才刚回来呢,让他去熟悉熟悉,轻松了再来和大伙说话。”
其他人听了,笑着就放开了。
李大锤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往里屋走去。
瑛娘见着他,愣了一下,等李刘氏催了一下,“还不快去。”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才进了屋里,就被已经在屋里等着的李大锤一把抱住了。
瑛娘被抱着紧紧的动不了,只能把拳头在他胸前敲打了几下,“别胡闹了,快放开,我看看你身上伤了没有。”
“都好了。”李大锤笑着回了一句。
“也就是伤着了?”瑛娘皱眉将他推开,又去扒他的衣服。
李大锤没法子,赶紧举手投降,“好好,你别闹,我自己脱。”
瑛娘这才停了手,看着他自己脱衣服。
等里衣一脱,果然看着后背一条长长的伤口。瑛娘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上去,顿时眼睛都热了,“怎么伤的这么重。”
李大锤绷着身子,紧张道,“不重,只是皮外伤,要不然我怎怎么立功的?比起人家缺胳膊断腿的,我这已经是命大了。”
“不许胡说。”瑛娘伸手当着他的唇,“回来就好了。”
李大锤以为自己媳妇非得闹的。
当初他要从军,他媳妇就闹了几次,这次带了伤口回来,肯定也是要闹一闹的,却没想到这么轻轻的就揭过去了,不禁有些好奇的看了瑛娘。
瑛娘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发毛,“看我作甚,赶紧换衣服,大伙还等着咱们出去吃饭呢。”
李大锤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边道,“怎么如今看你,有些不同了。往日里早就要教训我了。”
瑛娘听着这话笑起来,“我哪里敢教训你的,说的我和不讲理的泼妇一般。你如今挣了功名回来,都是一个堂堂的将军了,我哪里能说你什么的。”
“将军怎么了,将军不也是你男人?”李大锤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将衣服穿好,看着自己媳妇,“瑛娘,到底怎么了?是生气我受伤的事情?”
“不是。”瑛娘坐在床上摇了摇头,握紧了李大锤的手掌,眼中带着几分疲惫,“大锤,你说咱想过个安生日子咋就这么难呢。咱谁也不招惹,只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都有人找咱们的麻烦。我有时候就想着,这老天爷到底是想将咱们逼到何种境地,才肯放过咱们。”
她见李大锤皱眉不解的模样,叹了口气,才将自己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她从不想示弱,即便是在李大锤面前撒娇软弱的时候,那也是闺房乐趣而已。如今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她一次次的惊醒,世道却一次次的让她陷入两难的局面。
从村子里一路到建康,她自己回忆起来,都是惊险重重。
“陈大娘让我回府里,这样一来,总算是有个长平侯府在背后了。虽说不如从前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咱们这一点根基都没有的平头老百姓强多了。”
她又看着李大锤,“只是我担心又要招惹别的麻烦。便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77章 将军夫人当家
“陈大娘真的这样说的?”李大锤凝眉看着她。
瑛娘轻轻点头,又道,“我没见过啥子世面,也不知道这些弯弯道道的,之前吃了许多亏,如今也不好再自己做主了。你若是怪我先前当掉镯子的事情,我也甘心受着。”
她说完,低着头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
李大锤叹气,“你当掉镯子这事情,我心里自然是不喜的,若是你先前和我说这事情,我也不会同意你去用这个换银子。家里如今虽然也不富裕,但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养家糊口的事情本该就是我来做的。日后看不许你再为了家中的银钱着急的。”
瑛娘老老实实道,“我之前也是担心。一家人要在建康过日子,你这银子也都交给我手里了,哪里还能再给你添麻烦的。且你初来乍到的,总要各方面打点吧。”
“哎……”李大锤听她说着,将她拥入怀里。说到底,还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让瑛娘这样四处的为他算计。
瑛娘乖乖的窝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道,“那长平侯府的事情怎么办?”
“管他什么长平侯府的,我若是靠着你去外面受委屈拉关系才能有个前程,这官我也不用做了。”
听他这么反感,瑛娘赶紧捂着他的嘴,“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事情便是了,我也不想去,那深宅大院的,谁乐意谁去的。”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外面饭菜已经做好了,宋梅娘在院子里喊了几声,就开始端着菜去堂屋了。
瑛娘赶紧拉着李大锤出了门,让李大锤去堂屋,自己去了厨房里帮着端菜。
因着李大锤回来,所以家里准备了许多的酒菜。满打满的摆了整整一个八仙桌。
等瑛娘上菜上好了,正准备吃饭呢,就传来敲门声了。
毛九赶紧站起来去开门,屋里人也往外瞄了一眼,这时候谁来呢。
过来一会儿,就见着毛九领着朱蛮进来了。
朱蛮如今是把毛九当做老丈人一样的尊敬,五大三粗的愣是老老实实的走在毛九的身后。等进了屋里了来了,才露出了本性来,“哎哟,我这在大门口就闻着香味了。可算没白来了。”
大锤看着他,笑道,“怎么,刚刚没在聚贤楼吃饱?”
“别提了,你没去,大伙都没心思。我这吃酒也吃的不香,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这不,来你这里讨吃的了。”
朱蛮笑呵呵的摸了摸脑袋,又看着瑛娘,“弟妹,这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瑛娘笑道,“说什么客气话,赶紧坐下吧。”
朱蛮不客气的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端着碗筷就开吃了。
他边吃边道,“可算是尝着肉味了,我和大锤这些日子在外面,整日里就啃那种冻着像石头的大饼,口里都淡出鸟来了。”
瑛娘听了,眼睛盯着李大锤,心里心疼的不得了。
“吃的你吧。”李大锤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又看着一脸担心的瑛娘,“别听他胡说,也只是那次埋伏的时候趴在雪地里吃了点苦头,平日里倒是顿顿见荤腥的。”
朱蛮一口咬了鸡腿,嘴唇上满是油污,几口就将鸡腿啃着只剩下骨头了,“真是好吃,嫂子的手艺可真是好啊。”
瑛娘正给李大锤布菜,听着这话,笑道,“可不是我做的。”
宋梅娘道,“也不是我,是林林做的。”
朱蛮一听毛林林的名字,顿时眼睛都亮了,看了一圈没看着毛林林的人,“咋没见着林林?”
宋梅娘笑道,“她不爱上桌子,自己在厨房里吃呢。”
朱蛮一听有些失望。他倒是想去厨房里看毛林林,但是又担心惹人嫌弃。他知道自己样子不好,又一穷二白的,如今虽然也做了个百夫长了,但是跟大锤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估摸着人家姑娘还看不上呢。
他心里憋闷,自己端着碗口大口喝了一口酒。
桌上的人倒是各个都知道他的心思的。
李大锤给他倒了一杯酒,“好了,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日后再一起上战场杀敌去。”
被他这么一安慰,朱蛮心里也爽快起来,“你说的没错,趁着这会子好好吃好好喝,开春的时候可就又要回去啃大饼了。”
他这话一出,瑛娘和李刘氏都愣了愣。
李刘氏道,“还要出去?”
李大锤默然了一下,道,“这次也还是趁着休战的功夫让大军休养一方,江南那边没平定,这仗还有得打的。”
瑛娘眼里黯然了一下,又道,“那什么时候走,这次能待着多久?”
“这个还得看朝廷的安排,不过回来的时候卫将军已经提点了,让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朱蛮倒是没注意大伙的神色,脸上笑呵呵道,“我倒是想着早点打过去,这整天僵着,谁乐意这样守着啊。咱早点打过去建功立业的,也好早点回来过日子不是?”
“哎,这打来打去的,还不是苦了老百姓的。”李刘氏满脸的感慨,“这些年风调雨顺的,大伙过着多好啊,如今这打起来了,还不知道别的地方如何了呢。”
朱蛮听了这话,来了劲,“大娘,我是听说了,现在到处都在征兵呢,咱要是当初不出来,这会子估计也要被征走的。还是当初大锤给带了一条好路。要是被朝廷征召的,还入不了正规军呢。”
一听到处都在征兵,郑大郎道,“唷,这么说来,我这还差点去了呢。”
“阿哥,你就别想了,小宝现在这么小,你可得好好在家里守着他。”郑瑛娘担心自家阿哥也起了心思,赶紧阻止了。她男人都去保家卫国了,要是阿哥也去了,这一家子男人还真是都贡献了。关键这还压根和保家卫国搭不上边儿。
郑大郎咧着嘴笑了笑,“我这也没想去,我又没有大锤和朱哥的身手,这去了也是给人当靶子的。”
瑛娘听他这么说,想起了上辈子阿哥就去打仗了。
他这样一个性子去了那边,没准真是被人当靶子了。一时间心里又觉得酸涩的很。
即便从来一次,也不能当上辈子的事情都没发生过的。
她给郑大郎夹了菜,“赶紧吃吧,待会还得去饭馆里忙活呢。”
说着自己也低着头吃饭,抵挡住了眼里的一丝丝忧愁。
李大锤如今分了府邸了,虽然不大,但是也比如今的这个宅子要气派。而且还是在东街那好地段。第三天,那府上就有管家过来伺候瑛娘他们搬家了。
府上不止有管家,还配了两名婢女和三名小厮。
这些人都是之前在这边守着宅子的,皇帝下了旨意分配了宅子之后,内务府就来传了旨意。府上的下人们知道要有主人住进来之后,早就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瑛娘几人搬进来,在府里转了一圈,只觉得当官的人住的地方,和老百姓住的地方真是大不一样。
等转完了府上,府上的管家邱管家就来了。
这管家胖乎乎的,有些脑满肠肥的味道。眼睛却贼机灵的,看着就十分的精明。瑛娘不大喜欢这人,她这辈子好人见得多,心术不正的嗯见得也不少。这邱管家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是这心里想的啥子,她可拿不准。
“邱管家,怎么了?”
邱管家笑道,“夫人,今天是您和将军第一天如府上,将军让您去训诫训诫下人们,日后也好管家的。”
这还有这么一出?
瑛娘突然想起今日搬家之前,李刘氏也提过,等见下人们的时候,要好好的立威,日后才好管教人的。
她心里虽然有些惊讶,脸上还是镇定道,“嗯,前头带路吧。”
那管家见着她一副冷脸的模样,心里不喜,却没拿捏这主子的脾性和手段,也不敢表现出来,赶紧在前头带路。
大厅里,几个下人都已经站在里面等着了。
之前匆匆的见过一面,瑛娘并没有来得及记着这些人的名字。现在也认不出谁是谁。
不过她发现,她一进屋之后,这些下人们都抬起了头来打量她。瑛娘就算没在大宅子里呆过,也知道下人们若是真的敬重主子,肯定是不敢在这种时候以这种眼神打量主子的。
看来,还是觉得自家是平民百姓上来的,没啥子根基。这些人往常也是服侍过豪门贵族的,所以这时候才会这样轻视她。
瑛娘心里不悦,抿着嘴冷着一张脸就走到了上座的位置。也不坐下,便对着五人道,“你们可看够了,我哪里有三头六臂不成,惹得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看直了。以前你们的主子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就让你们这样直视主子?”
几人闻言,脸上脸色都有些不好。不过到底还是被瑛娘这个态度给威慑了,赶紧都低下了头。
邱管家在一边赔笑道,“夫人,这些人之前都散漫惯了,冷不丁的伺候人有些不懂规矩,回头奴才一定好好过的管教。”
“自然是要管教的。免得日后走出去了,人家看着咱们将军府的人是这个德性,还指不定要说什么闲话呢。”
“是是,奴才肯定好好管教。”邱管家勉强笑着道。
瑛娘见着大家都低下了头,比刚才的态度要好些了,才坐到了,椅子上。
“说起规矩,你们这也都是伺候过人的,应该知道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不该做的。我只要求一个,别再我面前糊弄我便是,平日里多做少说,手脚勤快点儿,安安分分的,我也不是那种刁蛮的主子。要是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让我知道了,我可不留人的。你们这卖身契如今可都是我手里捏着的,要是谁不老实,我随时发卖了去换一些听话的回来。你们听清楚了吗?”
几人赶紧道,“挺清楚了。”
瑛娘板着脸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邱管家,“管家,你也明白吧。”
邱管家赶紧笑道,“明白明白,您就放心吧。这府上奴才都管了好些时候了,一定管理的好好的。”
瑛娘看着天色不早了,该立威的也立威了,也不打算和这些人多废话。“都去忙吧。”
“是。”
邱管家赶紧领着大伙出了前厅了。
等人都出去了,宋梅娘才从外面进来,笑道,“瑛娘,你刚刚那样子可真是威风。”
“我这才不威风呢,你没看人家真的威风的,走出来,奴才们一句话也不多说的。”
宋梅娘道,“哪用得着那样啊,都是一个宅子里住着的,这些人也挺可怜的。只要能干活,听话的,也别苛待了。”
瑛娘笑着站了起来,看了看大门外,见着小厮们已经在到处关门下锁了,便拉着宋梅娘往内院走,进了内院的拱门,笑道,“你看着他们可怜,他们这心里可不觉得感谢你。你没听过奴大欺主的?咱这才来,要是表现得和气了,就没人当咱们是主子了。日后你吩咐她干活,她还得埋怨。这要是一开始,你就把他们管的服服帖帖的,日后他们也没啥子好埋怨的了。”她虽然不懂这些大宅子里咋管家的,但是这一升米养个恩人,一斗米养个仇人的道理。
“这还有这些弯弯道道的啊。”宋梅娘一脸不解,“哎,都说这大户人家是非多,这管个下人都这么难,幸好我日后不操心这些事情的。”
两人又一起去了李刘氏房里看着。
李刘氏正在和陈婆子聊天,见着两人进屋了,笑道,“这晚了怎么不休息的。”
瑛娘笑着坐到她身边,“刚刚去训诫了下人们,便过来和娘说道说道的。”
“是该训诫的。我今天进门的时候,就见着那几个人不大勤快。”李刘氏也笑着道。
瑛娘听她这么说,想起自家婆婆往日里也是出自大宅门呢。笑道,“娘说的是,日后管家的事情,还得娘都教教的。我这也是头一次,什么都不懂。”
李刘氏听了她这恭维的话,笑道,“你这说的,我就不信你还能被人欺负了去的。”
“是不会被人欺负了,可是也担心被人笑话了。万一连累了大锤可就不好了。”
李刘氏听她这服软的话,笑道,“好,改明儿我也好好教教你的。”
离开李刘氏的房间后,瑛娘便想着赶明儿还是得找人牙子另外买了人进来伺候李刘氏的。这里的人太散漫了,而且他们又是刚搬过来的,谁知道这些人之前伺候过什么人的,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若是这些人不老实,就都给发卖出去。反正都是下人,她也犯不着顾忌啥子的。
搬家之后,瑛娘便没去饭馆那边了。如今大锤好歹也是个将军,她作为将军夫人也不好再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这铺子的事情倒是都交给了郑大郎和宋梅娘管着了。
这几日里,她都跟着李刘氏学管家。
李刘氏虽然也没正经的管过家,但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给瑛娘说了一些大家贵族里面的规矩,又教她待人接物的礼仪。
好在瑛娘之前也是通文墨,上辈子也是个贤良淑德的人,这辈子学起来也快。只跟着学了几日,就学了个七七八八的了。
府上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之后,瑛娘便让邱管家去外面找人牙子来,想给府上填几个人用用。
“瑛娘,人牙子来了。”郑大郎兴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
瑛娘正在花厅里做账本。如今家里支出和收入,她也学着人家大门大户的家里一样都做了记载。准备日后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也把这个规矩给坐起来。
听着郑大郎的话,她站了起来,将账本合上。“来了正好,我正愁着家里人不够用呢。”
她把账本一放,就领着郑大郎到了前面的院子里。
果然院子里站着一个圆滚滚的老妈子,穿的十分的艳丽。她身后站着一排的年轻男女,穿的破破烂烂的,都老实的站着。
人牙子见瑛娘来了,赶紧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民妇见过夫人。”
瑛娘摆了摆手,“想看看你带来的人怎么样。”
人牙子笑着指着自己带来的一排人,“个个都长的机灵,带出去也体面,保管夫人喜欢的。”
瑛娘边听她说着,边自己打量着这群人。
只见前面站着的几个女子,打扮的齐整,模样也十分的俏丽。特别是有几个人,十分的我见犹怜。“伸出手来。”
瑛娘对着几人道。
那几人闻言,都慢慢的伸出手来,只见十指芊芊,倒是比她的手还要光滑一些的。
这哪是带奴婢过来的,这分明是来给自家送小妾的。
瑛娘寒着脸去后面挑了两个面相长的粗糙的,手粗脚粗的年轻姑娘出来,又挑了两个年纪小,但是看着老老实实的小厮。“就这几人了,你算算银子吧。”
那人牙子一看瑛娘没选她精心准备的人,顿时脸上有些撑不住了。
邱管家之前来找她的时候,可是特别交代的,这将军如今才二十多岁,正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府上又只有一位乡下娶的媳妇。最关键的是这还没有子嗣。让她赶紧挑了几个长相好的过来,就准备日后这几个人得了将军的心,日后也好分些好处的。为了这些人的卖相好,她还白白的花了钱给她们梳妆打扮呢。
没想到这将军夫人长的不丑,却偏偏还瞧不上这长的好看的人的。
她为难的看向了旁边的邱管家,暗地里使了使眼色。
☆、第78章 恶妇名声
邱管家上前几步,堆着笑脸道,“夫人,这恐怕不妥吧,这府上也该寻几个体面的下人了,若是都是这粗手粗脚的。反倒是让人家以为夫人这眼界还没开呢。”
“放肆!”瑛娘怒声道,“主子做事,哪有你这个做奴才说话的份儿。我今日还没找你问呢,让你找人牙子来,你找的是什么人,看看这几个女子,哪一个是正经干活的。我这买人是为了回来伺候一家子老小的,可不是买回来供着的。”
邱管家脸色变得十分的复杂,“可是将军这边……”
“将军这边也容不得你来管,你只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
人牙子脸色白了白,心里暗衬原来这将军夫人就是个善妒的,果然是乡下来的,眼力界这么低的。她语气也没之前那么恭敬了,道,“夫人,咱这也不是第一次和大户人家里送人了,这也没哪个主母这样容不下人的。如今将军身边连个暖枕头的人都没,传出去了,夫人的名声也不好。”
瑛娘听了,虚笑了一下,“我倒是不知道建康城的人牙子如今倒是管到人家府上去了,甭管别的府上如何,我只管我这将军府便罢了。你若是不做这生意,我自然再去找人便是了。但是若是谁想把手伸到我们将军府来,就别怪我狠心一刀剁了她的爪子!”
“你……”人牙子咬了咬牙,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又见邱管家不说话,心里暗骂两句认栽,这才陪着笑脸道,“夫人说的哪里话,民妇这不是也是替夫人着想吗,这就让人给您去拿卖身契去。”
她说完赶紧让旁边的随从拿了几人的卖身契来,又报了价格。
瑛娘挑的这几人都不出挑,价格自然也便宜许多。
每人二两银子,加起来也是八两银子罢了。
等人牙子不甘不愿的走了之后,邱管家就冷着脸来收人。
瑛娘出声道,“这几个人你便不用管了,我会让毛九管着的。如今府上人多了,你把之前的几人管着就行了。”
说完就让郑大郎领着几人去找毛九了。
邱管家脸色大变,一双眼睛里冒出几分怒火来,却还是强忍着看着瑛娘,“夫人莫不是要夺奴才的权?奴才可是管了这府上好些年头了,这府上进了人,怎么能不让奴才□□□□的。”
瑛娘正准备上了台阶回内院去,听着这话,回过来看着邱管家,“邱管家,看来你还不知道如今府上的主子是谁的,待会就去领了卖身契出去吧,日后你便不是我们将军府的人了。”
“夫人,你这也太欺辱人了。”邱管家听着要赶自己出去,顿时气的脸色涨红。
瑛娘看着他冷笑,“我这府上庙小,容不得你有二心的人。你倒是去看看别人家的管家待主人家如何的恭恭敬敬的,只你这奴才,自我们进了府上便阳奉阴违,替主子擅作主张,我若是还留着你,岂不是给自己找受。”
邱管家听她这样明明白白的数落自己,顿时也装不下去了,鼓着一双眼睛瞪道,“莫以为进了这府上就能住一辈子,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在这儿待多久的。早晚有一天我还得回来!”
“叉出去。”瑛娘对着旁边的两个小厮道。
小厮闻言看了眼邱管家,到底是站着没动。
邱管家得意道,“这府上,也不是人人都是你能吩咐的了的。”
瑛娘冷笑一下,看着两个小厮道,“原本还看着邱管家这么多年守着这宅子劳苦功高的,还想给他一个方便,如今你们这个样子,我若是太客气了,反倒是对不住你们这态度了。好,都去收拾行李吧,下午人牙子来了,就跟着人走遍罢了。正好填补了我买人的空缺。”
说完也不管几人脸色如何惊恐难看,便转身大步往大厅里走去。
瑛娘上午发了话,晌午的时候便让毛九亲自去寻人牙子来了。
人家一听是要卖管家和小厮,顿时摩拳擦掌的过来了。
这小厮不值钱,但是这管家可是之前的东西啊。特别是这种将军府出来的管家,好些小户人家为了充门面,那可是都求着要呢。
两个小厮,每人卖出去三两银子。管家卖出了四两银子的好价格。
瑛娘虽然不大大懂含情,但是想着这银子一下子就抵消了自己之前买人的银钱,且还能处理掉三个不听话的奴才,这也是不亏本的买卖。当即连价格也懒得讲,就将卖身契给了人家了。
“你这恶妇,竟然真的敢发卖我,你等着瞧!”邱管家被人拉着往车上去,边往外喊着。
另外两个小厮也跪在地上磕头痛苦,“夫人大人大量,就饶了奴才们吧,日后奴才们肯定好好的听您的话。”
这两人磕着头,头上都肿了起来了。
旁边的人牙子见着赶紧让人拉着,“别让他们撞了,这钱都给了,撞死了不是赔本了吗?”
几个随从赶紧把人给绑了,拉到车上拖走了。
那人牙子一下子得了三个人,高兴的不得了。和瑛娘打了个招呼,就上了马车走了。
郑瑛娘这么一招速战速决,愣是把府上剩下的三个人给吓着了。一连几日里都是战战兢兢的在瑛娘面前当差,担心哪里做错了就被发卖了。
这将军府里出去的,就算卖出去了,那也是往低处卖的。再想往更好的地儿去了,那是压根别想的事情。
只是大伙心里又怨恨瑛娘,只觉得这乡下来的妇人果真是没有规矩的。这大户人家,哪有连管家都给发卖了的。而且这将军一家子才来这么几日,就把他们这些旧人发卖了,也不怕人家背后笑话的。
李大锤倒是连问都没问这件事情。
他平日里出去的时候多,回来了也是匆匆忙忙的吃饭睡觉,没心思管这府上的事情。再则如今瑛娘当家,府上的事情自然都是瑛娘来打点了,他也不多理会。
没过多久,京城里传出圣上新封的宁远将军娶了个恶妇的传言来。
建康的侯门贵族之间,都把这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来谈谈。
曹进的夫人孙氏进宫看自己闺女的时候,还把这事情给当做笑话说了出来。
孙氏本是个侧室,只不过生了个闺女争气,当上了贵妃娘娘,自然也在曹家水涨船高的。曹进的正室夫人没了之后,她就直接扶了正,成为了曹家的当家夫人。当初这事情闹着大臣们都有些意见,毕竟这侧室夫人扶正,那可是不和立法的。只不过皇帝直接点头了,大伙就是有意见也没法子了。
虽然扶正了,这孙氏骨子里还是个小气吧啦的性子,总记得上次因着瑛娘的镯子的事情,让曹进在皇帝面前不好看的事情,且自家大侄子曹盛平日里对她很是尊敬,没少孝敬东西。上次曹盛被打,她愣是没拦住,心里自然也把这口算在了郑瑛娘头上了。
如今找着机会了,就来埋汰一番。
“娘娘,您是没见着啊,那郑氏真是粗陋无比,一个乡野妇人,也敢在这健康城里耍横的。果真是让人瞧不上的东西。”
孙氏边说着,边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樱桃红嘴。
曹贵妃穿着一身紫云宫装坐在鎏金大椅子上,听着这话,只看了眼孙氏,倒是没作声。这几次孙氏进宫里来,没少和她提起那宁远将军和郑瑛娘的事情,也不外乎是想然给自己这边出面整治整治而已。
只不过若是往常,她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如今这时候,可就不容易了。
皇上一下子给了一个五品的官职,还给赐了宅子。说明皇上心中是想栽培此人的。她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也不全是靠了当年的情分,心里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考量的。
这李大锤便是日后要整治,肯定也不是现在的。
孙氏说的嘴干舌燥的,曹贵妃却一句话也不说,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这到底是自己肚皮里爬出去的,虽然如今出息了做了贵妃了,好歹也要听听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意思吧。
“娘娘,有些话臣妇也不好不说,那郑氏嚣张跋扈,不止欺负到别人的头上,也欺负到了我们曹家的头上来了。娘娘您的名声何人不知,她这样胆大包天,分明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的。若是不想法子整治,日后让那李大锤出息了,还指不定要如何对付咱们曹家呢,”
曹贵妃闻言,心里自然也有些不高兴。她自从当了贵妃之后,在宫中便是皇后娘娘也是要让着三分的,结果这一个区区的妇人却让人参奏自己的母族,不可谓不胆大包天的。
只是要说如何处置,她如今倒是没下这个决心来。“好了母亲,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皇上自有定夺。再说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好歹得等事情解决了才行。”
“我的好娘娘唷,”孙氏顿时有些激动,“那李大锤才出去了一趟,就上了五品的职,若是再让他去了,只怕回来就是一品大员了。你爹都没这个位置呢,到时候还哪里容易动手的。反正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你爹那边为了这事情也是整日里战战兢兢的,人都病了两日了,您可是我们曹家的大靠山,若是连您都任由着人家欺负咱们了,日后不是任凭谁都能来欺负咱们曹家吗?”
☆、第79章 曹贵妃的打算
曹贵妃是个聪慧的人,运气也十分的好,才有了如今这个地位。只不过再尊贵的人,总是少不得喜欢被人吹捧的性子。
她自幼是家中庶女,不被人重视,受尽了白眼。到了国舅府上也是战战兢兢的,伏低做小。如今当上了当朝贵妃,虽然时时提醒自己要惊醒,来和她娘说的这番话还是说到了她的心尖尖上了。
她如今都是全族的依靠了,再艰难,也要为族里的人挣个脸面。
莫说是贪墨了一个镯子了,若是果真家里人看上,这些人就该送到自己娘家人的手里的。这也是给了他们脸面。一个小小的将军和将军夫人就敢为了这点镯子的事情,就告到皇上那儿,虽然是私下里处理的。可是朝里后宫,哪个是没几个眼线的,这事情早就传到人家耳朵里去了。
皇后这几日见着她,也偶尔要明嘲暗讽的说她娘家门户小,所以才会连一个老百姓的镯子都要贪墨。让她被后宫其他嫔妃嗤笑。
认真算起来,这可都是这宁远将军家的夫人害的。
“娘娘,您可一定要为族里做主啊,若不然,你堂哥真是冤枉死了。我是个没本事的,没生出个儿子来,好在有你这个闺女,晚年也算老有所依了,只在家中,总得有个正经的子孙孝敬,你堂哥平日里是最孝顺的,如今收到了这样的委屈,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知女莫若母,孙氏知道自己闺女的心性,凡事都是往自家闺女软肋上说。
曹贵妃听了之后,心里满满心绪难平,眼里也有了怒火。“娘,你放心吧,这事情我记住了。”她用了一个‘我’自称,也是表明自己是站在娘家这边的。
孙氏哭道,“为娘的就多谢娘娘厚恩了。”
孙氏一番千恩万谢,终于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亲衣服的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若是瑛娘在此,见着这人,一定会大惊失色。这被流放的张富贵,怎么到了皇宫里当了太监了!
张富贵走进来,恭恭敬敬道,“娘娘,已经送了夫人出宫了。”
“嗯。”曹贵妃点点头,靠在凤椅上,“小贵子,本宫记得,你和那个宁远将军是同乡吧。”
张富贵眸光一闪,“回娘娘,正是。”
“那你可认识这郑瑛娘和那宁远将军。这二人秉性如何?”
“瑕疵必报,下手不留情面,乡中不少人遭了秧。”想起曾经自己经历的一幕,张富贵看着地面的眼睛里,全都是仇恨的火花。
曹贵妃未察觉,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殿外,“看来,本宫真是要见识见识这些刁民了。”
曹贵妃想要见瑛娘,但是又知道自己不能太刻意的让瑛娘进宫来。要不然让皇后那边知道了,又给自己扣上一个以权压人的名分了。
所以左思右想,曹贵妃终于想出了一个名目来。
几日后,皇宫里便传出了消息,因着宫里的梅花开的正艳,贵妃娘娘邀请了女眷们进宫去一同赏花。
凡是三品以上的家眷,都能来宫里参加赏花宴。这消息一传出来,京官家眷们都开始忙活着去定衣服买首饰,有些甚至想着把家里的漂亮的闺女带几个进去见见场面,说不得就有了好的机遇呢。
宁远将军府这边也在忙,却不是为了这赏花宴的事情。
瑛娘在京中并没有什么认识的贵妇人,所以消息没有传到她这里来。且李大锤只是五品官,所以如今她正忙着家里家外的事情呢。
之前管家被人带走了,府上没有人管事,瑛娘干脆让毛九先暂时管事了。府上另外的婢女和小厮都被安排在外院洒扫。内院都是瑛娘自己买回来的人。虽然不能保证都干净,但是面上干活都还勤快的,也没有抓到嚼舌根的。
府上人口简单,大家也都习惯了自己动手,也没再往里面添置下人了。
如今有自家的宅子住,李大锤的月例加上瑛娘手里挣的银子,一家人过日子倒是挺富裕的。比不上那些有底蕴的后门大户,也比那些普通的富贵人家要体面。
瑛娘对如今这日子十分的满意,唯二的心愿也就是早点怀上孩子,大锤这边的仕途能够走的稳一些,不要出岔子了。
“夫人,夫人,内务府那边的大人送了帖子过来了。”
瑛娘正在家里看这几日的花销,便听着毛九从外面喊着跑进来。
毛九如今对管家这个角色拿捏的十分的到位。大事小事都是找瑛娘商议,平时兢兢业业的,很称职。瑛娘准备若是毛九乐意,就让他一直做这事情。毕竟外人终究是不如自己人信得过的。
“什么帖子。”瑛娘站了起来。她听婆婆李刘氏说过,这内务府算是皇家的管家了,但凡有啥子摆酒吃席的,都是他们来安排,还有皇帝家里送啥子东西出来的,也是经过他们这边的手。
毛九道,“来人说是曹贵妃娘娘要办赏花宴,建康城里但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都能去呢,这下子可热闹了。”
“三品以上?那我们家不是五品吗,怎么会收到帖子?”瑛娘看了看那内务府的帖子,果然是指名了让她去的。
毛九道,“那边说是因着将军此次有功,娘娘特意给的恩典。”
“这就奇怪了。”她突然眉头一皱,“你刚刚说谁办赏花宴?”
毛九道:“是宫里的曹贵妃娘娘。”
曹贵妃?难怪!
瑛娘心下了然了,这哪里是赏花宴呢,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来这曹贵妃,真的是个瑕疵必报的主儿。
想到自己已经曹家和贵妃盯上了,兴许还要连累到大锤了,瑛娘心里就着急了。
她想了想,道,“毛九,你待会去一趟兵部那边,看看将军什么时候回来,若是碰到了,就让他早些回来,就说我有急事。”
毛九一听,赶紧应了。转身就准备去套马车出门去找李大锤。
瑛娘也赶紧进了屋子去找李刘氏。
李刘氏不知道这其中的根由,知道这事情之后,很是高兴。
如今的皇帝又不是那个祸害她满门的昏君,说起来还算是给他们家里报仇了。她也盼着自己儿子媳妇能在这皇帝手里有个好前程。
“到时候我给你梳头发,我还记得许多发样呢。”
瑛娘道,“只是我不懂宫中的礼仪,恐冲撞了贵人。且听说宫里的贵人向来是喜怒无常的,我就担心给大锤这边惹事了。”
李刘氏笑道,“莫要担心,我这几日就好好教导你。”当初她做将军夫人的时候,逢年过节的,可没少入宫呢。
瑛娘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李大锤便回来了。先是过来看了李刘氏,母子两说了一会儿闲话,便领着瑛娘回了屋子了。
李大锤道,“出了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瑛娘苦着脸将这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说了。
李大锤闻言,沉凝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你可知道,如今朝廷上正在议论什么事情?”
“啥?”瑛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如今不是说曹贵妃的事情吗,咋就扯上朝廷的事情了。
李大锤抿嘴道,“如今朝廷上,秦骁老将军和其他武将们,都纷纷的弹劾曹家以权谋私,横行建康。”
“你的意思是?”
李大锤笑着道,“曹家本来就没有什么根基,全靠着曹贵妃一人在后宫中撑着。若是贵妃娘娘明白还好,不明白的,不止帮不了曹家,还要连带着连累自己。所以此次进宫,你只需要和别人一样,不出差错,不让她拿捏到你的错处,她便是贵妃娘娘,也奈何不了你。你到时候跟着卫将军的夫人,他平日里对我很是照顾,我明日也去托付一番,到时候你也能有个帮衬的。
听李大锤这么一番分析,瑛娘倒是不怕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情况,那曹贵妃也没什么可怕的。自己这不犯错,她难不成还能当着那么多官家夫人的面处置自己不成?现在朝廷上可在弹劾曹家呢,她要不是没脑子了,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顶多是给自己没脸一些,反正不痛不痒的,她脸皮厚,不在乎。
瑛娘也开始学着别人家的官太太到处去找人做衣服,买首饰,准备进攻去参加赏花宴了。
又想着之前李大锤说要找卫夫人帮忙。所以又提着礼物去拜访了一次卫夫人。
这些当官的家眷之间相处,完全是看自家男人的态度。李大锤是卫良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卫夫人自然也对瑛娘十分待见。不止拿了礼物,知道瑛娘也要参加赏花宴之后,还特意嘱咐了瑛娘跟着她一道去。
瑛娘自然十分欢喜,说了好些恭维的话。
卫良回府上的时候,正碰着瑛娘从卫府出来。
瑛娘赶紧回避着站到大门侧边,只等卫良进门了,自己再出去的。
卫良也没想到会碰到女眷,赶紧几步走进了屋子,才走了几步,突然就停了下来看向了大门的方向,只见着瑛娘已经出了门,只留下一个背影匆匆忙忙的消失在了门外。
“将军。”大管家见着卫良突然站着没动,似乎有事,赶紧走了过来。
“刚出去的那妇人是谁,是来找夫人的?”
大管家知道这是问的瑛娘,赶紧道,“回将军,这夫人正是宁远将军的夫人,今日是专程过来拜见夫人的。”
李大锤的夫人?卫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刚刚一晃眼,他还以为见到了故人。看来,真是自己看错眼了。
☆、第80章 瑛娘入宫
郑瑛娘到卫将军府拜见卫夫人的事情,卫夫人自己也和卫将军又说了一遍。卫夫人是个很有眼色的人,卫将军虽然和她谈不上夫妻情深,但是卫将军本身不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后宅里也只有一个卫家长辈给塞的侧室夫人,她自然对卫将军十分的尊重,府上的事情也从来不藏着掖着。
卫良听她说起这事情,又想起了之前见着的那个人影,心里暗自叹气,道,“李家得罪了曹家,到时候李夫人估计在宴会上有些难处。这事情也怪曹家仗势欺人,不是李家的错,且秦老将军也提过,秦老夫人那边也会帮衬一二。你到时候看着,也多提点一下。”
听了这话,曹夫人自然也更加坚定了到时候帮助郑瑛娘的心思了。
曹家就算再嚣张跋扈,今上才刚登位不久,一个贵妃娘娘的本家,就这样嚣张跋扈的,也太上不得台面。
虽说不能和曹贵妃明面上不对付,但是暗地里也不是人人都敬重她。而且,再如何,背后还有个皇后娘娘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嫡女出身的。
瑛娘回到府上之后,薛超也到了府上拜访李大锤。
自从上次被秦骁坑了之后,瑛娘就有些迁怒这薛超,对他也有些怨言,不大想见面。但是兴许是血缘天性,在客厅里碰上的时候,她的一张脸愣是冷不下来。
薛超就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来的。
这些日子他心里一直念着这事情,理智上来说,也是要远离这些风暴,好好的混个前程。但是这心里却中念叨这个事情。
一想着瑛娘因为信任自己,反倒惹了这些麻烦,他这心里就觉得不舒坦。为了这事情,他也找了秦老将军那边说了几次,希望老将军能过多帮衬帮衬宁远将军府上。
今日过来,也是听说了曹贵妃要办赏花宴的事情。
薛超自然是没有家眷参加的,不过他和兴昌伯府上的次女定了亲事,人家这次也要参加的,他想着来打个招呼,到时候瑛娘进宫了,能去和那位伯府的小姐说说话,到时候也算是有个照应。
瑛娘听了他的来意后,心里那些火气也没了。
薛超看着瑛娘没生气,又和李大锤说了一些军营里的事情之后,就出了李家了。
“倒不是个浑人,还算有些良心。”瑛娘笑着道。
李大锤知道她和薛超的那份关系,所以笑道,“到底是血缘天性,你没见着他在外面的样子,可不是好欺负的。”能在府上艰难复杂的环境中存活,还能有如今的前途,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能办到的。
对于这个话题,夫妻两倒是点到即止。毕竟这关系还不是说破的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瑛娘拉着他进屋去找李刘氏,商量了过两日去宫里的安排。
李刘氏又少不得一番嘱咐。
出了李刘氏的屋子后,瑛娘才和李大锤进了自己的主院。
到了屋里,瑛娘就开始换衣裳。这出门拜访人家,穿着打扮都费劲,头上戴着的首饰都压着慌。
平日里这种时候,李大锤都要来纠缠一番,这次倒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边喝茶。等瑛娘换好了衣服出来了,他才道,“你别担心,按着我和你说的便成了。”
“哎……”瑛娘低着头,抿了抿嘴。“我也不担心我进宫里后会怎么样,只是想着,如今咱们得罪了曹家的人,曹贵妃和曹家人就像是压在头顶上的一把刀一样,光是想着,就觉得前路艰险。大锤,咱以后就这么过下去吗?我总寻思着,这日子还不如当初在乡下的时候自在。”
李大锤默然喝光了一杯茶,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沉思的意味。
片刻,才道,“瑛娘,这种日子不会长的。”
该怎么做,他现在心里还在打算。只是具体怎么做,却还不能外道了。
两日后,瑛娘就坐上府里的马车,往宫门去了。
另外一边,长平侯府人马车上柳素心也对自己闺女千叮咛万嘱咐。
如今虽然长平侯府因为英王府的事情,地位很尴尬,但是到底也是有些嫡子的,皇帝也没有因此而迁怒长平侯府,所以这次赏花宴,长平侯府这边也被邀请了。
柳素心准备这次带着薛子燕去宫里溜一圈,见见各家各户的夫人们,没准回头这婚事就有着落了。
薛子燕却有些不乐意去。
凭什么那薛子凌就能嫁个王爷,她偏偏要胡乱的配个人。难不成自己晚出生了,就这样被人糟蹋的。
“子燕,你到底听到为娘说的没有,我这些日子都打听过了,那秦骁将军家的儿子很是不错,英雄少年,这次秦夫人定是要去的,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的表现一下。”
“那秦将军的儿子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柳素心一顿,“去年已经不在了,如今正想说个亲呢。”
“你让我给人家做填房?”薛子燕瞪大了眼睛看着柳素心,她没想到,自己亲娘不止要将她随便许个人家,而且还是给人做填房的,她眼睛一红,露出泪水道,“娘,你到底是真的疼我还是假的疼我,为何姐姐就能风风光光的做王妃,我就得做继室。”
看着自己闺女的眼神,柳素心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没错。
秦家那也是功勋大家,多少姑娘想要进门都不能呢,她这一心一意的为了小女儿打算,却没想到竟然遭到了这样的质疑,心里也觉得冤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薛子燕道,“我和你爹也商量过了,他也没反对。子燕,如今家里不同往日,你姐姐和英王的婚事当初也是英王提亲,你何必与她争个长短的。嫁入秦家虽然是填房,但是好歹也是正经的夫人,夫婿家里又是握有实权的,你在外面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反正我是不会嫁出去的。”薛子燕任凭她这么说,都是铁了心肠,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让我去秦家,没有别的心思,我是万万不信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呢?”柳素心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眼见着宫门口越来越近了,她也不想把自己闺女的情绪影响了,干脆也不说了,“罢了罢了,你待会好生表现就行。如今家里这个情况,别再闹腾了。”
薛子燕含着泪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了不甘和愤恨。
柳素心看着她的眼神,下意识的躲开了。只是再仔细想想,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毕竟若是真的成了这门婚事,不止侯府能够走出困境,日后若是秦将军能够帮衬大女儿和女婿那边一把,说不得这天……就变了。
到时候大女儿和小女儿就都能在身边了。秦家从龙之功,也不会被亏待的。
当然,这些心思她不会和自己小女儿说的。
子燕到底是太过年轻了,心思都藏不住,也不会体谅人。便是让她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理解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的。
瑛娘发现,进宫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就进了。
这到了宫门口,一番盘查之后,还得等着。她家男人如今位置没人家高,所以她得排队,排在最后面进宫。
坐在马车里,瑛娘撩起窗帘,看着外面香车宝马,奴仆成群,各家各户的夫人小姐出行,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簇拥着。单单是自己这个马车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好在大伙也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意思,所以她干脆躲在马车里不出来,好好的眯着眼睛养精蓄锐。
“那马车里的是谁,怎么这样冷清?”
远处,秦老妇人从车里出来,正准备接受娘娘的恩典坐轿子入宫。轿子还没过来,老夫人也坐不住,干脆出来透透气。冷不丁的瞧见了瑛娘这边,顿时有些奇怪。
“那边是宁远将军府的夫人。”秦夫人身边的老妈子道。
“哦,我知道了,老爷说过,这宁远将军乃是难得的人才。之前还叮嘱我看顾一二呢。”
老妈子道,“奴婢听说,这人宁远将军的夫人还是当初宁远将军在乡下的时候娶的,大字不识,而且还十分粗鲁。前些日子不是说这夫人才进了将军府,就将之前的老管家都给发卖了吗。”
“红姑,这些话就别说了。”秦夫人瞪了她一眼,“这些闲言碎语的,你听听便罢了,莫要跟着一起起哄。能够被老爷称赞的人,选的媳妇自然是不会差的。即便是真的,那也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容不得你去说三道四的。”
“是是,奴婢知道了。”红姑赶紧低着头道。
“嗯。”秦老夫人皱着眉点头。
说话的功夫,宫里的大太监已经领着人出来迎接各位官家家眷了。
随着大家都下了马车,瑛娘也跟着下了马车,站在大家的后面。
眼看着前面的人都接走了,其他人也都在坐轿子准备进宫里,只瑛娘这边无人问津。瑛娘看着不对劲,问了问为首的红衣太监。“公公,我也是收了娘娘的帖子的,烦请公公,不知道我何时能入宫?”
那红衣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宁远将军府上的?”
“是。”瑛娘点头应了,心里有些打鼓。她第一次和这种宫里的宦官打交道,对这些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戏文子里的阴险狡诈,陷害忠良的形象。
瑛娘倒是没看错人,只见着太监脸上顿时带着几分讽刺的笑容,“一个五品官家的家眷,也想坐轿子入宫,自己走进去吧。杂家可安排不出轿子了。”说完鼻子朝上,直接进往宫门口去。
瑛娘站在原地,看着轿子一辆辆的抬走,自己站在宫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肯定是不能不去的。
瑛娘心里知道,自己这就是气死了,也只能自己走进去的。
“想让我觉得丢人?也太小瞧人了。”瑛娘暗自冷笑。她现在是没法子和这些人翻脸顶撞。但是想以此来打击她,让她觉得丢人,那就太错了。
她直接袖子一挽,大大方方的将贵妃娘娘的帖子拿着,跟着大部队入了宫去。
等瑛娘进了宫里了,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内宫去了,那身后来安排事情的大太监见着了,顿时歪了歪嘴。80
☆、第81章 贵妃的拙劣手段
走路这种事情对于别的夫人小姐来说,是个挺累的活儿,对于瑛娘来说却觉得啥子都不算。当初从村里到镇上,不都是两条腿走下来的吗,这还是这么平整的青砖大道,走起来更是不费力。
卫夫人在后面的轿子里,从轿子的窗户里看了看,见着瑛娘还在走,心底叹了口气。
宁远将军为朝廷效力,他的家眷却受到这样的待遇。曹贵妃这样做,哪里是在给李夫人没脸,这简直就是寒了武将的心。今日这事情这么多人看着,也是捂不住的。
其他官家家眷也都暗自猜测这宁远将军的夫人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曹贵妃了,这可是头一回见着这种事情的。
让一个弱质女流从宫门口走到后面的御花园,这两条腿怎么受得了的。
瑛娘不止好好的走了,还偷偷的打量着宫里各处的模样。
她进宫里前,李刘氏就让她低眉顺眼的,啥子不出头,老老实实的待着便成,莫要惹事。所以她也不对曹贵妃的这一行为表现出什么不满的表情,只眼角偷偷的打量着这宫内。身后跟着的宫人也没抓着一点错处出来。
走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前面的轿子才停了下来。
瑛娘暗道这皇宫还真是够大的,这哪里是宅子啊,真是比一个小县城都要大的。
各位夫人们都从轿子里出来,依次的跟着领头的宫人往里面走。
卫夫人看了眼瑛娘,有心落在人后头,等着瑛娘一起走。
“便是不舒服,也先忍着,这宫里不比外面。莫要让圣人觉得失礼了。”
瑛娘没想到卫夫人能够主动过来招呼她,顿时心生感激,笑道,“夫人说的是,娘娘能让臣妇进宫赏花,这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会不舒服的。”
卫夫人点点头,见着大伙都往前面去了,道,“咱们也去吧。”
“刚刚那是宁远将军的夫人吧,”头发花白的秦夫人轻声问了问身边伺候的人。
“看着排位品级,应当是的。”
那老妈子又看了一眼瑛娘,“倒是长的很好看,不像传言中的那样。”
秦夫人笑了笑,“传言自来便不可信。”想着出门的时候自家老爷的吩咐,李夫人心里也有了安排。
这宫里虽说是曹贵妃的天下,但是朝堂上,曹家人压根上不得台面。
如今这许多老将老臣可都是前朝留下来的一班人马。皇上无人可用,也要仰赖这些老臣,如今江南那边也这样混乱,除非皇上疯了,才会为了一个贵妃就得罪朝臣的。所以她这次进宫,也压根没有将这个所谓的贵妃娘娘放在眼中。反正都是走个过场而已,再看看这宁远将军夫人是何许人,适当的时候帮衬帮衬,也算是完成了自家老爷的交代。
此时寒冬时节,一般人家哪里还有这种赏花的闲情逸致。
瑛娘还没进御花园的时候,还在唾弃这宫里人闲着没事干,大冬天的不在家窝着,出来吹冷风受冻,真是找罪受。
进了御花园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是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的。
御花园里两边的楼台早已布置妥当,大家进了花园之后,就直接上了楼台。楼阁里面又弄了上好的银丝碳,进了里面,瑛娘就闻到了一股清香味,浑身也十分的暖和。
夫人们进去之后,都被安排着坐了下来。
瑛娘两边一瞄,果然也没自己的位置。
这次她也知趣的没问人,自己找个旁边的位置站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看着外面的白雪红梅。
心里暗自感叹,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寒冬,在那些乡下的地方,多少人家吃不饱穿不暖,这些功勋大族,皇宫内院却如此奢靡。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声音,所有的夫人们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又跪在了木制的地板上。瑛娘也学着大伙的模样跪了下来。
片刻,便听着一声声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
一股脂粉的香味传来,瑛娘知道,正主来了。
“平身。”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传来。
“谢娘娘。”
大伙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复而坐在位置上。只瑛娘一个人站在旁边,低眉顺首的,什么也不看。
曹贵妃早已看见了瑛娘。
上下一打量,见她穿着是这夫人中最寒酸的,连首饰都没有多少,心里暗自嘲讽,“果真是个破落户,这样穷酸的模样,才会把一个镯子看着比命还重的。”
她对瑛娘旁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会意,走过去道,“你是何人,敢在贵妃娘娘跟前放肆。”
瑛娘低着头跪了下来,“臣妇乃是宁远将军府女眷,受娘娘的旨意进宫参加赏花宴。”
“既然是参加赏花宴,何故不入座。如此站着,真是太不守规矩了。”
这一番动静,自然惹来了众人的眼光。
坐在中间的长平侯府人柳素心也看了过来,待看见了瑛娘的脸之后,脸色顿时惨白,失手间将一杯茶都给打翻了。
曹贵妃闻声不悦的看了一眼。只不过想着今日是为了整治郑瑛娘的,也没有再多追究。
她道,“你便是宁远将军府的女眷?怎么如此不知礼数,传言你和宁远将军都是出身乡野,不知礼数。且恶名远扬,如今看来真是不假。”
瑛娘听着这一连串的罪名,更加的低眉顺首,“臣妇惶恐。”
曹贵妃冷笑,“你今日敢不遵礼数,在本宫面前失仪,按罪当打板子。来人——”
两个宫人走了上来。
曹贵妃冷着脸道,“将这罪妇拉下去重大十大板!”
“诺。”宫人赶紧过来一人一边的抓着瑛娘。
瑛娘心里暗自慌张起来。没想到这曹贵妃竟然用这样荒谬的理由来惩罚她。先前她倒是还高估了这女人的廉耻心了。
“臣妇不服,臣妇冤枉。”瑛娘挣脱着嚷嚷起来。
就算挨打,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的打了。就算被打了,她也要让人都知道,今儿个这事情是曹贵妃这女人以权谋私,仗势压人,无缘无故殴打臣子家眷。
“拉下去。”曹贵妃脸色微变。她乃是堂堂的一宫妃子,就不信办不了这一个女人。
卫夫人看着这情形,也是着急不已。她今日是要照顾这宁远将军的夫人的,可是如今这个情况,便是她开口了,只怕也拦不住这曹贵妃的打人之行。
旁边的夫人们也都没说话,心里却心思各异。
秦老夫人眉头皱了皱,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娘娘且慢。”
曹贵妃正因着能把这郑瑛娘给办了,心里正高兴着,突然听着秦夫人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夫人这是要拦着本宫?”
秦夫人笑道,“臣妇不敢,只是还请娘娘给这郑氏一个说话的机会。这郑氏初入皇宫,出身确实不高,难免有些不懂规矩。还请娘娘体恤一二。”
卫夫人见状,也适时附声,“娘娘,秦夫人说的有理,还请娘娘明察。”
其他武将夫人见着秦夫人和卫夫人出声,也都纷纷出言,“请娘娘明察。”笑话,武将向来都是拧成一股绳才能走到今天的,要是这时候任由着人把自己人给欺负了,回去了还不给自己男人削了。
反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有前面两位夫人出头,自己这边只跟着附和一句,娘娘也怪罪不下来。
曹贵妃没想到会有这个局面。
她受皇帝宠爱,内宫中向来说一不二,连皇后娘娘都要退避几分。本以为今日寻个随便的由头将这瑛娘给处置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回头再告那宁远将军一状,这事情也算了了。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给郑瑛娘求情。
而且还不止一位。
看着这个情形,曹贵妃顿时有几分骑虎难下了。
若是这么放了,她心里不甘心。
但是不放,日后于她名声不好。左右为难,难以抉择。
秦夫人见着曹贵妃脸上青白交加,知道今天这是把人给得罪了。
她暗自冷笑,面上不显道,“这暖阁里也没有这郑氏的位置,郑氏没有地方坐,自然只能站着了。以臣妇来看,乃是有人安排疏漏,这才让真实遭殃。还请娘娘查出这办事不利之人,予以惩治。”
这也算是间接的给了曹贵妃一个台阶下了。
瑛娘也听出了味道来了,赶紧挣脱开了,趴到在地上,“娘娘明鉴,民妇以为身份低微,又未曾有人安排席面,这才站在一边,不知道如此冒犯了娘娘,实在有罪,还请娘娘恕罪。”
“这就是了,宾客受邀到了主人家里,见着没自己的位置,也不好询问。这才有了一场误会。”秦夫人故意的将这误会二字说的极重。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曹贵妃。
虽然大家身份不高,不是皇家贵族,但是好歹也是功勋世家的后人家眷。看着宫里的娘娘这样随便的捏造了一个罪名就要处置人,也有些看不过眼。
曹贵妃几番深思熟虑,看着瑛娘那张脸,心里更加厌恶起来。
这妇人果然是自家的灾星。之前害的家里的父兄被罚,如今又害的自己被这些命妇们看笑话。
只如今是处罚不了了。别人不说,这秦老将军在朝中的地为她也是知道的,贸然得罪了这样的人,不是明智之举。
她狠狠的捏了捏手指头,这才咽下了这口气,“好了,既然如此,本宫今日就网开一面。日后万不可如此没规矩了。”
“谢娘娘大恩。”瑛娘赶紧趴着磕头。心里是对着曹贵妃恨在骨子里了。又默默的在心里将曹贵妃的祖宗十八道问候了个遍儿。
一场闹剧还没达到目的就匆匆的收场,曹贵妃心里终究是不舒服。安排人给各位夫人上了暖汤。
瑛娘这边也临时加了个位置,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一起。那年轻的姑娘对着瑛娘善意的笑了笑。见着瑛娘不知道喝汤的姿势,自己做了一遍,让瑛娘学着。
见着这姑娘如此贴心,瑛娘感激不已,笑容中更多了几分真心。
不过她倒是没真的用汤,只用唇沾了沾,没敢喝下去。
用了汤,暖了身子之后,曹贵妃就领着大伙一起出阁去赏花了。
几个大官显贵跟着最前面,瑛娘这样没啥子身份的自然是紧紧的跟在后面。那年轻的姑娘也走到了后面。“我知道你。我是兴昌伯府的,待会你和我一起走吧。”
听着这话,瑛娘又细细的打量了这姑娘。
合着这姑娘还是自己未来的嫂子啊。
看着这俏丽十足又带着几分温婉的模样,瑛娘心里暗自给薛超点了个赞。真是好眼光,这性子这模样,薛超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82章 狭路相逢
两人处了一段,瑛娘才知道,这位兴昌伯府的姑娘叫乔舒宁,是伯府的次女。平日里也很少参加宫宴,如今也是因着嫡姐出阁了,才轮着她来这一趟。
瑛娘不知道这薛超是怎么托付人家的,反正这位乔姑娘很热情,脸上一点也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更没有因为曹贵妃之前的刁难而故意的疏远她。
瑛娘自然不知道,在世家当中,曹贵妃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庶出的,且还是侍妾上位的贵妃娘娘,压根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威严可言。如今大家敬着,也就是看着皇帝的面上而已。
但是要说打从心底怕这位,倒是没有。
世家若是不出大乱子,皇帝也是轻易不会动的。更何况是后宫的娘娘们了。
所以乔姑娘可没想过因着娘娘不喜就故意避开瑛娘的。
大家在外面走了一路,一阵扑鼻的梅花香味传来。瑛娘感觉十分振奋,暗道这富贵人家果然是会享受。这要是在乡下这会子,她还在担心家里的存粮够不够,棉被够不够暖和呢。哪里还会注意这梅花香不香的。
只不过刚刚没喝那暖身子的汤,这会子倒是有些冷了。
她暗自搓了搓手臂,跟着大部队一起走,顺便跟着乔姑娘唠嗑两句。
过了一会儿,除了几位位份高的夫人跟着曹贵妃之外,其余的人已经开始自由活动了。
瑛娘是尽量的将自己弱化,让人看不着自己最好。刚刚是正好逃脱一劫,若是再遇着曹贵妃发难,她可不敢保证大伙还会再次帮着她的。
乔姑娘到底是个坐不住的,跟着瑛娘一道看了一会儿,就拉着瑛娘准备去热闹的地方找几个年轻的官家小姐说会话。
两人刚要过去,瑛娘便觉得肚子有些不舒坦了。
她捂了捂肚子,心里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你怎么了?”乔舒宁看着她道。
瑛娘脸微微红了红,附在她耳朵上小声说了一声。
乔舒宁捂着嘴笑了笑,“寻个宫人领你过去便是,只不过这里很多地方都不能乱去的,你早去早回。”说着就帮瑛娘叫了个穿着碧绿小袄的宫女。
瑛娘道了谢,赶紧跟着人一起过去了。
这皇宫里自然是没有茅厕这东西的。也只不过有个屋子里放了恭桶,方便的人就过来一趟。里面不止熏了香吗,还有专门的人伺候。
瑛娘一走进去,就进了里面解决了一番。
等出来的时候,人就有些晕了。
她揉了揉脑袋,发现刚刚屋子里的人都不见了,瑛娘心里暗道不好,赶紧去开门。
还没碰着门,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太监服装的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即便是太监,瑛娘也不能不把他们当男人看。一想着自己刚方便完就被一太监看着了,顿时觉得有些窘迫。
她正要出门,便被这太监给拦住了,“怎么走的这般急?”
瑛娘微微低着头,没看清楚人长什么样,听着这声音,心里一震,抬头看了过去。待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之后,眼睛都瞪了起来。
“张富贵!你怎们会在这里?”
瑛娘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张富贵的。
这个人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会在宫里?!
张富贵冷笑一声,脸上的笑容十分的狰狞,他朝着瑛娘走近了几步,声音凄冷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说起来我还是该感谢李大锤的那一刀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能有如今的这番境遇的。多亏当初李大锤那一刀,我才能进宫里,不是吗?”
瑛娘后退一步,想着脱身的可能。这张富贵竟然敢大模大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肯定是有什么后招的。
她暗里吸了几口气,“张富贵,这里不是张家村,这里是皇宫。你可是个被流放的犯人,被人知道你混进宫里来了,你可是也讨不了好的。”
原本准备拿这些话来让张富贵有所顾虑,却不想张富贵竟然笑了起来,“我现在可不是戴罪之身了,进宫之前就脱了罪名。便是别人知道了也无碍。倒是你这位将军夫人,若是让人发现你在宫里和侍卫私通,你说你会如何,李大锤会怎么样?”张富贵说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当初没能算计的了你,这次看你还怎么跑得掉。”
秽乱宫廷可是死罪!
“你想干什么?”瑛娘紧张的看着他。
张富贵笑了一下,往后面打了个手势,就见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侍卫走了进来。
看着这人进来了,瑛娘瞪大了瞳孔。
张富贵笑道,“你不是最重贞洁吗,我倒是要看看,没了贞洁,你会怎么样。”
“你无耻!”
“你尽管骂吧,反正我这辈子也是被你和李大锤给害的这般境地。郑瑛娘,我倒是要看看你会不会比我还惨。还有李大锤,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说起来我能这样容易对付你们,也要多亏了你得罪了曹家。要不然哪有贵妃娘娘帮衬的?”
张富贵越说越得意。
他也不担心被瑛娘知道了,反正如今,这郑瑛娘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瑛娘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冲过去将张富贵给勒住了脖子,一根簪子狠狠的抵住了他的脖子。
张富贵没想到哦啊郑瑛娘会突然来这么一招,一时不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瑛娘用簪子抵住脖子了。旁边的侍卫也拔出宝剑。
瑛娘狠狠的瞪着侍卫,“别动,要是动,我就杀了他。反正在你们手里也活不成,死了我也拉个垫背的。”
“郑瑛娘,你可别乱来。”
张富贵吓得脸色发白,他都能感觉到簪子把他脖子上的皮给划开了,一阵的刺痛。
“让我出门,要不然,就别怪我的手下无情。死了我也拉着你垫背。”
反正出了这扇门就有逃生的可能了。她就不信这些人敢当着皇宫大院这么多的人的眼睛动手的。她抓着张富贵的手也越来越没力气了。
“郑瑛娘,你可别得意。你刚刚碰的碗,我可下了料的,你抓了我也撑不久。”
瑛娘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心里心慌,“我明明没有喝那些汤。”
“哼,我知道你不会喝,所以特意放到了碗沿上。”张富贵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瑛娘狠狠的咬了咬舌头,手里的簪子往张富贵的脖子里刺进了一点,惹得张富贵一阵的尖叫。
那侍卫没想到瑛娘如此烈性,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也不想放瑛娘走,毕竟这事情要是败露了,不知道曹贵妃那边会怎么处置呢。
瑛娘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感觉这次下的药和志气和张富贵下的药不大一样,似乎甚至都开始发热了。
随着身体的感觉,她也猜出自己是种了什么药了,顿时杀了张富贵的心思都有了。
她努力的往门边走,对着侍卫道,“开门。”边说,边把簪子往张富贵的脖子里插深了点儿。
“啊——郑瑛娘,我一定要废了你,废了你!”
张富贵疼的大喊大叫的。心里早就把郑瑛娘给杀了个千百遍了。
“快开门!”瑛娘又喊了一声。
这下子张富贵来不及呼痛了,赶紧对着那侍卫道,“快开门啊。”
那侍卫犹豫了一番,才不情不愿的开了门,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看着瑛娘,准备找机会把人给制服了。
瑛娘哪里给他机会,开了门就摇摇晃晃的把张富贵给弄到了门外。门外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她心里暗自害怕,却又强作镇定。知道如果今日栽到张富贵手里,就没有半点活路了。
又深恨这曹贵妃为人太过阴险狠毒,不给她和李大锤留下活路。使出这些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对国有功的臣子家眷。
瑛娘走了一小段路,发现中央有条人工河,趁着自己晕厥的瞬间将张富贵猛的推开,自己一下子跳进了人工河中。
张富贵被推开,脖子上鲜血直流,赶紧催着侍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抓人啊,要是坏了娘娘的大事,要你的狗命。
如今大雪纷飞,池塘里更是已经结了冰了,瑛娘跳下去之后,全身就冻得没有知觉了。她拿着簪子把自己大腿上插了一下,有了知觉之后,才忍着继续的往前面游去。
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直到撑不住的时候,瑛娘才从水底钻了出来。
“什么人?”几个巡逻的侍卫听着响声纷纷的看了过来,只见瑛娘正浮在水面,虚弱的朝着他们喊着,“救命。”
御花园这边,几个夫人们已经有些受不住这寒风,准备回暖阁去休息片刻。
卫夫人和秦夫人自然是一道的,两人这才想起,许久没见着郑瑛娘了。
“二位夫人,刚刚李夫人说去更衣,却一直没回来,我寻了宫人去找,也是没有音信。”
乔舒宁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刚刚许久没见着瑛娘,她心里就担心是不是走错路了,赶紧寻人去找,却没见着人。这又是在宫里,她也不好声张。无奈想起这秦夫人和卫夫人对郑瑛娘也多有照顾,便只得来寻她们二人了。
秦夫人一听,脸色微变。
这皇宫大院的,不可能平白无故不见了人,难道这又是曹贵妃动了什么手脚?
卫夫人脸上也着急,“这可如何是好?”
秦夫人是个稳重的人,虽然怀疑是曹贵妃动的手脚,但是此时无凭无据的也不好声张,免得又给了曹贵妃处置人的借口了。
她赶紧寻了身边伺候的老妈子,“你去寻人打听一下,帮着找找。”
“是。”老妈子赶紧走了。
几人还未放下心来,却见老妈子才去不久便回来了。
“夫人,刚刚听前面伺候的人说,宁远将军夫人掉入了河里,刚刚被人救上来了,已经被皇上命人送回将军府去了。”
秦夫人闻言,眉头一紧,看向了曹贵妃的方向。
只见曹贵妃正满脸得意的和几个夫人说话。
☆、第83章 风起云涌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这进了一次宫里,又是风寒又是伤口的,瑛娘,你到底怎么了?”
郑瑛娘躺在床上,苦笑连连。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都不敢和自己婆婆说,要不是她狠心跳下河里,这命都没了。到时候都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现在想起之前的情景,她都还心寒呢。
若是一般人,估计也不敢跳下那冰冻的河水的。好在她一直狠得下心,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能狠。
李刘氏叹气道,“你先好生歇息,我已经让人去找大锤回来了。”
李大锤本来在兵部和卫将军一起商议初春抗敌的事情。却不想得到了府上的消息,当即就往家里赶了。
卫良见他神色慌张,又是家里出事,正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正巧卫府的家奴奉了卫夫人的吩咐,来把宫里的事情禀报了一番。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卫良当即一拳头将桌角给敲的粉碎。
“真是无知妇人,无知妇人啊!”
到了家里,李大锤直奔房间里,看着床上昏睡的瑛娘,一张两顿时变得青白一片。
“瑛娘怎么了。大夫怎么说?”
李刘氏正坐在床边,见自己儿子着急,赶紧道,“你别担心,大夫已经看过了,也开了药,刚服药睡下了。”
李大锤坐到床边,拉了拉瑛娘的手,正在发烫。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去来一趟宫里,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李刘氏抹了抹泪,“你好生陪陪她,我先去厨房里看看药好了没有。”
见着李刘氏出去了,宋梅娘也领着几个丫鬟出去了。
李大锤紧紧的握着瑛娘的手,“瑛娘。”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正在昏睡。
“瑛娘,瑛娘。”李大锤握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旁,眼中杀气腾腾。
宫内,凤仪宫。
“竟然胆敢在宫内行凶,伤害朝廷家眷,真是胆大包天。来人,给朕将人带下去交由大理寺。等那郑氏醒了之后,问清楚来由,再行定夺。”天成帝气的满脸铁青。
他才准备年后就让卫良带领李大锤前往江南那边,将叛军一网打尽。没想到这关头竟然出了这种乱子。
想着之后要面对的问题,天成帝心里一阵阵的火气。
曹贵妃在旁边抹着帕子,“皇上,那小贵子好歹也是臣妾身边伺候的人,还请皇上网开一面,就饶了他吧。”
“爱妃!”天成帝看着曹贵妃,看着她那双带泪的眼睛,想着曾经两人不离不弃的时光,心里也软了几分。“爱妃,那郑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控小贵子行凶,如今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朝中的大臣知道了这事情,你让朕如何和他们交代?”
好好的一个人进宫来,却是躺着出去的。这要是不给一个好的交代,这文臣武将还不知道要传出怎样的话来呢。
“可是那郑氏确实对臣妾不敬,若不是那些武将夫人保她,臣妾也是饶她不得的。小贵子也是给臣妾出一口气罢了。”
“都快要了人命了,只是出气吗?”天成帝的声音带着怒气。
曹贵妃却不怕,天成帝宠爱她多年,如今早已摸清楚了他的脾性,眼下也想保住张富贵,自然不会让天成帝就这样下旨处罚了张富贵的。
“小贵子都说了,那是她自己刺的,原本也只是想震慑她一番。若不然,陛下可以亲自问问那郑氏,是不是她自己投河,是不是她自己刺了自己的。说起来,小贵子还被她伤到了,差点就没命了。她一个五品官的家眷,竟然敢伤害宫中的人,臣妾看,她那是有谋逆之心!”
“住嘴!”天成帝怒声呵斥。
他的皇位本就不是正当所得的,担负了谋逆之名。如今江南那边又在叛逆,他如今最讨厌的就是这谋逆二字了。
曹贵妃被他呵斥一句,顿时觉得委屈不已。
不停的用帕子抹泪,嘤嘤的哭泣起来,“早知道陛下今日为了一个臣子的妇人来责骂臣妾,臣妾当日就该死了的。也不会如此伤心了。”
听曹贵妃提起当日的事情,天成帝心里又觉得愧疚,又觉烦躁。
想了想,也不忍心在呵斥她了。倒是缓和了声音道,“不管如何,这郑氏受伤是真的,也被这么多人看见了。朕必须要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那小贵子不能轻易放了。”
“陛下,您就真的要委屈臣妾吗?小贵子被郑氏伤了,您反倒要来处置他,日后谁还尊臣妾这个贵妃。只怕连宫女都要骑在臣妾头上了。”
天成帝心里本来拿了十二分的心思要把这张富贵给办了。但是听着曹贵妃这一番哭诉,他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私心里也希望能够是郑氏犯了过错,这样一来,这事情也不会怪在他和曹贵妃的头上了。一个妇人而已,牺牲了也就牺牲了。
只是……
他眯着眼看着曹贵妃,“你也莫要哭了,你之前动的什么心思,朕都清楚。你是气郑氏之前连累了你曹家的事情,所以心里早就有所怨言,是不是?”
曹贵妃脸上一急,“陛下。”
天成帝摆手,“这事情日后不要再提起,不管你之前抱了怎样的心思,日后再不许动郑氏的心思了。要是这事情被人传了出去,江南那边该要大做文章了。爱妃,朕宠爱你,但是这江上社稷,也不能由着你胡来。”
若是在以往,办了也就办了。但是现在这个档口,他可不能被江南那边抓到一丝一毫的把柄的。
想着这事情后续的处置,他一阵的心烦意乱,也不想再看到惹了麻烦的曹贵妃了。“你近日在宫内抄写经书,莫要出宫了。朕先回御书房去。”
说完甩袖而出。
“陛下,”曹贵妃急急的追了过去,却只看着天成帝大步往门外走去了。
见着天成帝果真头也不回的走了之后,她气呼呼的将宫里的炉子给推倒在地上。
旁边的宫人顿时跪倒了一地。
曹贵妃发了一番火气,对着旁边吩咐道,“去给小贵子送药过去,可别让他死了。”
皇帝在凤仪宫发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坤羽宫中。
“这次伤的也只是一个五品将军的家眷,估计陛下也就这么一会子的事情,过几日就会好了。”皇后身边伺候的人有些遗憾的说道。
若是这次伤的是个公侯夫人,那才是这曹氏要栽更头的。
皇后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服,转了转手里的戒指,听着这话倒是笑了起来,“陛下才准备年后出兵,眼下闹出这事情,也够她吃一壶的。这样的蠢笨妇人,他也当得这样的宝贝。”
话里话外全都是醋意和埋怨。“想我和他数载夫妻,他便怪我不陪着他一起。也不想想,当时若是连我也去了,这偌大的府上谁来管着。儿女们谁来看顾。就为了这些事情,他就这样的捧着那个妇人,让她骑在我头上。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收拾这乱摊子的。”
“娘娘。”旁边的心腹嬷嬷一脸的担忧。
若是曹氏还是不能办了,日后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只怕娘娘还是坐不稳的。只等皇上坐稳了江山之后,这后宫,只怕也是要动一动了。
只盼着这曹氏早早的没了便好了。
皇后转身来,沉凝一下,吩咐道,“将本宫宫中的那百年人参送到宁远将军府上,顺便带个太医过去看看。”
“是。”老嬷嬷赶紧着去了。
郑瑛娘还不知道自己晕过去的这段期间,惊动了皇朝顶端的人物。
她只觉得,这跳入河水真是难受,若是日后再遇着这种事情,她还是直接药死自己算了。
醒来的时候,手被人紧紧的捏着。她才一动,就被人抱住了,“瑛娘。”
“你回来了。”郑瑛娘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委屈,“我今天可真是吓到了。”
说是吓到了,脸上却一点害怕的神色也没有。
李大锤越是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越是难受。
“瑛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动的手,可是那曹贵妃?”
听他提起这事情,郑瑛娘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是曹贵妃,但是动手的,是张富贵!”
想起今日的种种,她就恨不得将那张富贵给千刀万剐了。
李大锤也没想到张富贵这个人竟然还能出来闹出这些幺蛾子的。他狠狠的握着拳头,眼中冒着杀气。
“竟然是张富贵,那日我就不该放了他的性命。应该直接一刀解决了他,才留下了这些祸害的。”
瑛娘叹气,“如今他似乎是那曹贵妃身边的人,咱们想动手都没法子了。”
李大锤咬了咬牙,“曹贵妃又如何,无缘无故的让人害你,纵然是天潢贵胄也脱不了罪责。明日我便上奏折,让陛下主持公道。”
“那皇帝如此宠爱曹贵妃,我看悬的很。如今我也想通了,虽然受了委屈,差点丢了性命,但是强权面前,咱们就是拼了命也没法子。还不如慢慢的谋划,日后总有报仇的一天。”
李大锤这次却不愿意了。
他一脸坚定道,“不管如何,这事情我一定要算清楚。至少先处置了张富贵此人,其他人,我自有法子。”
这些伤害他家人,伤害他妻子的人,他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放过的。
与此同时,大理寺的牢房中,张富贵正趴在床上呼疼。
一个穿着青衣的衙役走了开门走了进来。
张富贵见着人了,皱眉道,“赶紧给我弄点吃的去,要是不伺候好,我出去了饶不了你。”
那人却笑了起来,递给他一个药瓶,“这是外伤的药。”
张富贵一愣,却又听那人道,“先生说了,这事情办的甚好。等出去后,再起一把火。”
☆、第84章 身世曝光
瑛娘是在宫中受伤的,不止惊动了侍卫,那些官家女眷也是都猜到一二的。所以这事情没有瞒着,倒是很快在文武百官中传了起来。
宫人在宫内行凶,不管被行凶的对象是谁,都是不容姑息的。
所以当即就有人上了折子,请皇帝令人严查此事。
李大锤也直接上了折子,言明事情始末,将张富贵的来历一一说明,明明白白的将张富贵企图伤害瑛娘的时候说的关于曹贵妃的话也都禀明清楚了。
李大锤本身就是卫良手下的得力干将,一心培养的。再加上秦骁也对这事情有些愧疚,当即也上折子,给皇帝施压。
天成帝看了折子后,就把御书房的东西砸了一通。
“这些贼子,竟然敢胁迫朕!”天成帝满脸气愤,眼中带着几分凌厉。
旁边的大太监高安劝道,“陛下,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请陛下三思。”
“高安,你也觉得朕应该严惩曹贵妃?”
“奴才不敢。”高安低头。
天成帝凝眉,“朕知道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但是也不能说明朕就该对他们这些武将们言听计从了。若不然,朕岂不是成了和前朝庸君那样的人物?”
高安听到他说起前朝皇帝,头低的更下了。这位可是连自己妹夫都能杀的人,还没人敢反抗他,刚刚真是不能多嘴的。
怎么就以为陛下当了皇帝之后,性子就软了呢。
他心里暗自叹气,陛下这脾气没变,但是这心却不如之前那样杀伐果断,恩怨分明了。
对于如何处置曹贵妃和小贵子这事情上,这次天成帝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在天成帝眼中,这已经不是惩罚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关乎到帝王的威严。
他如今已经是天下之主,只要将江北那边给平定了,天下还有谁敢反抗他的话。
如今这些武将们竟然为了这些小事,就来上折子参他的贵妃。
这完全是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天成帝手背着身后,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命令。
后宫宫人小贵子,利用贵妃娘娘的名义为非作歹,伤害朝廷官员家眷,罪责难逃,重打三十大板。另外,封郑氏为从五品贞仪夫人。
惩罚了宫人,赏赐了受害人,天成帝觉得自己这样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皇帝的旨意传了出来,文武百官哗然。
特别是一直盯着这件事情的武将们,纷纷侧目。
旨意到了宁远将军府,李大锤默不作声的接了旨意,进了屋里,却将圣旨扔到了房间的地上。
李刘氏看了心惊,赶紧去将圣旨捡了起来,“大锤,你这是作甚,这可是圣旨,若是让人看去了,皇上可是要杀头的。”
李大锤抿着嘴冷笑了一下,杀头,只怕到时候杀的是谁的头都是未知数。
李刘氏知道这事情上面委屈了儿媳妇,可是皇上圣旨都下了,再不服气又能如何。
她捧着圣旨就出门去让人设香案,供奉圣旨。
瑛娘躺在床上,看着李大锤浑身阴沉沉的,知道他心里有气。
她心里也有气,但是她和李刘氏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已经不是李家村的猎户了。在这建康城里,多的是人想要他们的命。
皇上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整个家族覆灭。
她恨,但是她更在意家人的安康。
李大锤深深吸了一口气,过来拉着她的手,“瑛娘,我应过你的事情,我是不会忘的。你且等着,你受的委屈,我要他们一一偿还。”
瑛娘眼睛红红的,“哪里这么容易的。这可是皇上下旨,曹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咱们……”她叹了口气。
李大锤眯了眯眼睛,手掌摩挲了几下,“世事难料,谁能说的准以后的事情。”
皇宫凤仪宫中,
张富贵一回来,就跪在曹贵妃脚下哭个不停。
他以前也是见多了女人,知道如何才能哄的女人开心,如何让女人怜爱。所以虐施小计,就让曹贵妃心软了。
“好了别哭了,这事情是本宫累了你。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这郑瑛娘和宁远将军,早晚要落在本宫手里的。”
张富贵擦了眼泪,红彤彤的眼睛道,“可是娘娘,如今那李大锤乃是陛下器重的人,马上要出征了,到时候若是立了功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曹贵妃闻言,心里也觉得这个不妥,“那你要待如何?”
张富贵看了看左右,对着曹贵妃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在开平县的时候才,曾偶然听到一个传言,这李大锤乃是前朝反臣李朝须的遗腹子。这李大锤,就是个漏网之鱼啊。”
“此事当真?”曹贵妃惊的站了起来。
她跟着天成帝多年,自然也是知道李朝须这个人的。
此人不止勇武,且威信极高,手下一批能人异士。若不是当年皇帝鸩杀了此人,只怕如今这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没想到原本以为是一个乡野村夫,竟然会有这样的来历。
张富贵道,“娘娘,若是告诉陛下这件事情,陛下定然饶不得这李大锤的。到时候都不用娘娘您动手,陛下都要将此人除去了。说不得还要赏赐娘娘呢。”
听着这些好处,曹贵妃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张富贵的脑门,“你这个鬼机灵,倒是还有些用处。”
被曹贵妃的纤纤玉指一点,张富贵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心里暗道,可惜了自己没了那物件,否则……
如此一想,越发的恨了李大锤了。
曹贵妃倒是没注意张富贵的小动作。她如今正惹了天成帝生气,正想着要哄他呢。听了这个秘密之后,自然是一刻不耽误的盛装打扮,前去御书房找天成帝了。
天成帝正在御书房里处理两日来的折子,看到上奏处置张富贵和彻查曹贵妃的折子之后,就都扔到了一边。
听到门外禀报曹贵妃来的消息之后,他皱了皱眉头。
这几日他心里烦闷的很,并不是很想见到曹贵妃。
眼下听着曹贵妃来了,他下意识的有些抵触。“让她回去,就说朕有国事要处理。”
“陛下,贵妃娘娘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像您禀报。”高安低着头禀报道。跟着天成帝多年,他比别人都要懂天成帝的心思。陛下这是真心喜欢娘娘的,此时只是一时生气而已,若是过了这个坎儿,早晚又要心疼娘娘的。所以他倒是乐的做个顺水人情。
果然,天成帝听着是有重要的是禀报,心里的天平也歪了歪,最终招手道,“让她进来吧。”
门外的曹贵妃听了宣召之后,满脸笑意的走进来御书房去。
此时,后宫诸多眼睛都看着御书房的方向,都等着曹贵妃被赶出来。却没想到,当夜皇帝就跟着曹贵妃一起去了凤仪宫。
曹贵妃的突然复宠让后宫和诸多妃子都撕碎了帕子。
最安静的倒是皇后的坤羽宫。
早有暗线将曹贵妃与皇帝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了皇后的耳中。
皇后闻言,先是大惊,随即苦笑起来。
身边的闹嬷嬷道,“娘娘,这事该当如何?”
皇后笑了笑,看着窗外的方向,眼中有片刻失神,“本宫一直不相信他那样的人真的会死,如今听说他的子嗣了,反而才真的相信,他是真的不在了。”
“娘娘。”老嬷嬷一副心疼的模样。
“他对本宫有救命之恩,当年虽然年少,本宫却也记得他的恩德。”皇后叹了口气,“你去令人给秦骁带信,将此事都告诉他。”
“娘娘,若是陛下知道了。”
皇后冷然一笑,“他知道又如何,你去告诉秦骁,让他将这消息告知曹家那边,日后这消息要传出来,也该是曹家人传的。”
老嬷嬷躬身应了,赶紧出门去寻人报信去。
等人走了,整个坤羽宫中又是寂静冷清一片。
窗外寒风阵阵,让她想起多年前跟着哥哥一起去山中玩耍,遇着了大猫。那个一箭射穿大猫脑袋的大哥哥,似乎还近在眼前。
二十六年了,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
“此事可当真?”
大将军府,秦骁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暗卫。
暗卫道,“陛下已经知道此事了。娘娘说若是此事要让人传出去,还是曹家人传出来最好。”
秦骁点点头,“好了,本将知道,你且回了娘娘,此事定然办妥。”
那暗卫闻言,瞬间消失在房中。
秦骁握着拳头在书房里走了几圈,老迈的步子有些凌乱。
心里激动,却也有些忐忑。
难怪看那李大锤的模样,总是有些熟悉。原来,竟然是大将军之子。
观这李大锤的风仪,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大将军有后了。”
知道了这个事实,秦骁整个人都是一阵的激动。仿佛看到了当年沙场上金戈铁马的情景。
几个兄弟们快意恩仇,最后却也只剩下他们这几个老将了。
那些追随了将军去的,还有的忍辱负重多年,最终含恨九泉的。
秦骁流下一行老泪,突然打开了门,“给本将拿酒来!”
李大锤身世在暗中影响了几个皇朝当权者的时候,皇帝也在想法子如何安排李大锤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李大锤的身世若是传出来,会有怎样的影响。
当初他之所以登位如此顺利,就是因为这些把持兵权的武将们支持,才让他顺顺利利的坐上了皇位。
若是让人知道了李大锤的身世,这些武将们会如何,他都不敢想。
李朝须,这个人太可怕了。当初若不是先皇用了卑鄙的手段,也除不掉此人。功高盖主,一手遮天,这样的人对于皇权来说,就是不该存在的。
本以为当初已经斩尽杀绝了,却没想到,还留下李大锤这么一个祸害。
天成帝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眼中露出杀意。
天成帝一心想要暗自消除李大锤这个隐患,却不知道,如今朝中忠于李朝须的武将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了。
当初李朝须虽然功高盖主,被皇帝忌惮。但是在军中威信极高,皇帝虽有虎符,却抵不过李朝须的一句话而已。
更何况这些将领们都是李朝须一手培养起来的,许多都是经历过生死患难,得了李朝须的恩情的,自从李朝须走后,皇帝昏聩,加上先皇重文轻武,这些武将们过的很憋屈,心里越发的怀念当初李朝须在的日子了。
憋了这些年,知道了李朝须留有子嗣,且虎父无犬子,正是在对江北战乱中的年轻将军李大锤。大伙纷纷都想起了当年的情景了。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建康城传开了。而传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曹贵妃的堂兄弟曹盛。
他本以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了,就能把宁远将军府连根拔起,日后曹贵妃也会念着他的好了。哪里知道这事情犯了皇帝的忌讳了。
天成帝知道了曹家这边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当即大怒,砸碎了御书房的东西。
高安眼光比比观心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天成帝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此时他恨不得将曹家那群蠢货都给千刀万剐,却碍于形式下不了手,最后只能吞下这口气。
“高安。”他声音凛然道,“下旨,宁远将军乃是叛贼遗子,按律当诛,让卫良带兵将宁远将军府查抄,一干人等,即可打入天牢。”
不管如何,他还有卫良。
卫良并不是秦骁这些老将,他还有可用之人。
只要在这些武将们反应之前,将李大锤给斩杀了,这些人也能耐他如何。就和当年李朝须被除的时候一样,人都死了,难不成这些人还敢造反报仇?
再则,他登基之后,提高了武将的地位,可不比前朝了。
天成帝冷笑一下,他便不信,这些人肯舍弃荣华富贵来违逆皇权。
宁远将军府这边,李刘氏从毛九口中得知自家的老底被拆穿的事情,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想过早晚会暴露,但是也只是在曾经跟随李朝须的武将们面前暴露了,却没想到现在整个建康城都知道了,这样一来,岂不是连皇上都知道了?
李刘氏顿时脑袋晕厥。
宋梅娘赶紧扶着她,“大娘,还是看看大锤这边怎么说吧,您先别急啊。”
李刘氏听着李大锤的名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对,赶紧去瑛娘房里找大锤去,这事情耽搁不得。”
她说着赶紧拉着宋梅娘去找李大锤。
却不想,刚出门,就见着守门的小厮过来,“老夫人,不好了,刚刚来了一群官兵,把咱们府上围了起来了。
此时房间里,李大锤已经给瑛娘喂了药。正准备让她歇息,便听着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宋梅娘重重的拍了几下房门,就闯了进来,见着李大锤后,急忙道,“大锤,瑛娘,咱们府上被官兵包围了。”
☆、第85章 曹贵妃献计
宁远将军府里面的人急的团团转,府外的卫良此时也不好受。
门里的人是他一手栽培的得力干将。而且还是前朝大将军李朝须的儿子。他虽然和李朝须并没有什么情分,但是也是听说此人许多事迹,仰慕已久了。
现在带着人过来抓李大锤,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可是皇命不可违,而且今上对他也有提携之恩。
也不知道今日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大锤,这可怎么办?”
李大锤领着瑛娘到了大厅里,李刘氏就急忙的走了过来。看着瑛娘身体还很虚弱,她担忧道,“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露了身份。瑛娘这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瑛娘扶着她,“娘,您别担心,我没事的。现在主要是外面这些人怎么办。”
大厅里的人都沉默下来。
李大锤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先出去看看。”
“大锤,你不能去,他们就是想抓你,我不能让你出去。”
“娘,没事,我就去看看。”李大锤安抚的拍了拍李刘氏的手,提步走了出去。
瑛娘见着实在不放心,放开了李刘氏的胳膊,跟着走了出去。
“瑛娘。”李刘氏着急的喊道。郑瑛娘只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跟着李大锤出去了。
李刘氏急着团团转,“哎,怎么会这样。”她转身去找毛九想办法,却早已不见了毛九的踪影了。
瑛娘和李大锤一开门,卫良就骑着马走了过来。
“李大锤,奉皇上旨意,捉拿叛贼余孽。”
他说完,眼中却露出一种无奈的神色。
李大锤看见是卫良亲自带队,知道这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如果皇帝愿意放他一马,那么这次带队的肯定是秦骁那一帮老将。
“卫将军,这里没有叛贼余孽。”
“大锤,难道你不是李朝须之子?”
“我是。”李大锤想也不想道,“但是我爹并不是叛贼,最起码他并没有反过皇上。若是皇上执意追究,那这皇帝的正统,是不是也该在朝中谈论谈论了。”
一个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皇族坐上了皇位,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反贼的。
卫良听了无话反驳,他沉凝片刻,看着李大锤道,“大锤,莫要让本将为难。今日你跟着我回去,我必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的。若是你公然违抗皇命,就真的没人能够帮你了。”
“卫将军。”瑛娘走了出来,“我夫君若真是进了天牢,真的还能出来吗?”她一脸不信的看着卫良。
之前皇帝能够为了一个曹贵妃,就视朝廷律法于不顾,她难以认为这个皇帝是个明君。
只怕,他面上精明,内里已经黑透了。
“敏月。”卫良失声,满脸惊讶的看着瑛娘。
他从马上下来,走近了几步,越看越发的像,简直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待看到瑛娘皱起眉头往李大锤身后躲着的模样后,卫良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敏月。敏月是个孤高却也温柔的女人,她从来不会露出这样逃避锋利的眼神。
瑛娘看着卫良失神的眼神,和他刚刚喊出的那个名字,试探的问道:“你认识我娘?”她本不预说出自己的身世,但是如今李大锤身世都出来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索性都说了,没准人能再拖几个帮手呢。
“你娘是?”卫良直直的看着她。
“我娘是陈敏月。”
卫良脸上大惊,“怎么可能。当初敏月不是……”当初明明有人查到,敏月被休了之后,便不知去向,后来才知道是早已遭遇不测,连尸首都未曾找到。
“怎么可能是敏月的女儿,你娘当年没有死?”
“我八岁的时候,我娘才走。”
听到这句话,卫良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瑛娘看出这人不止认识自己的亲娘,估计还有某些情谊,至于是什么感情,她就不深究了。
只盼着这卫良能够帮帮忙的。
过了片刻,卫良才缓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暗自镇定了心神,再看着李大锤和瑛娘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了。
“你们想随我去天牢,我会进宫去给你们求情的。不止我,还有秦老将军一干人等,都在奔走。如果你们此时违抗旨意,只会让其他人在皇上面前再无理由护你。”
“卫将军说对。”
李刘氏从屋里走出来。
“娘。”李大锤转身看着她。
李刘氏站在他们身边,对着卫良点点头,又看着李大锤,“卫将军说得对,此时即便反抗也是无用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便是进了天牢,也不能随意给咱们定罪。”
卫良拱手,“多谢夫人。”
李大锤暗自捏了捏瑛娘的手,点了点头。“只盼着卫将军能将我们一家人关在一起。和他们分开,大锤实在不放心。”
卫良点头,“这个本将可以答应你。”
郑大郎和宋梅娘虽然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但是瑛娘一口咬定他们并不知道自家的身份,不知情。且又不是李家人,不应当进大牢。
卫良也不是糊涂人。也不想多抓人进牢里,只带走了李家三人。
路上,李刘氏拉着瑛娘的手,“不要怕。”
“娘?”瑛娘看着她,眼中带着疑惑,刚刚她娘还急的团团转呢。怎么这会子这么镇定。
李刘氏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听到,才对着李大锤道,“毛九已经联系到了几个老将。他们约着,若是求情不成,便会劫狱。”
“……”
瑛娘瞪大了眼睛。
李刘氏道,“我刚刚也在屋里想清楚了,不管事情是否能成,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这二十多年,也是我偷来的,我早该,去见大锤她爹了。”
“娘,儿子不孝。”李大锤眼中带着愧疚。“让你这样的年纪,还要受这样的苦。”
李刘氏笑道,“什么苦不苦的。我刚刚在屋里,想着你和瑛娘在外头面对这些官兵,就想起了当年,李家人护着我的样子。那时候你爹入了宫,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我当时六神无主,只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牺牲。如今,我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能躲在你们后面苟活。”
瑛娘拉着李大锤的手,又拉着李刘氏的手,几人的手叠在一起,“娘说得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说起来,她这一辈子,何尝又不是偷来的呢。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倒是要看看,老天爷能把他们逼到何种境地,让他们经受怎样的磨难。
“陛下,还请三思。李大锤于国有功,是陛下亲封的宁远将军,如果仅仅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定了李大锤的罪,岂不是让边关将士寒心?”
秦骁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满脸的悲愤。
“是啊,陛下,那消息只是曹家人胡乱诬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证据,陛下如此急于定罪,只会让这些奸邪之人得逞。”说话是武陵侯,当年也是武将,后因着功勋封了爵位。
神武将军孙剑道,“如今江北大战在即,陛下此时降罪李大锤,只怕边疆不稳。”
天成帝坐在御案后,看着跪在前面的三个老将,心里的怒火一阵阵的增加。
这些人口口声声的都是为了朝廷,为了他这个皇帝。
其中又有几句真话。
还不是因为这李大锤乃是李朝须的儿子,一个个就这么火急火燎的进宫求情。
平日里朝中大事,一个二个的都装聋作哑,现在只是要处置一个小小的宁远将军,倒是都愿意来为朝廷担忧了。
他怒极握了握拳头。
手指的关节发白,严重神色未明,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事情朕自有定论。既然朕下了令抓人,自然是有了证据的。李朝须乃是先皇亲自下旨要铲除的逆贼,当年李大锤乃是遗腹子,被他给逃脱了,如今既然被朕知道了,自然是要处置的。若不然,日后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下面几个武将听着,脸上的神色都十分的难看。
什么像先皇交代,若真是顾着先皇,当初就不会抢了皇位了。说是先皇传位,以为别人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似的。
当初这皇位,若不是他们这些武将不吭声,也由不得他这个国舅爷来坐的。这才做了几天的皇帝,就开始摆谱了。
孙剑和武陵侯长孙烈都看了眼秦骁。
如今武将里面,秦骁统兵最多,在朝中也是最有威信的。这事情自然还是要看他有何打算。
秦骁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着天成帝,“陛下,微臣恳请陛下,赦免李大锤。”
没有求情,没有低头,就是这一句。
孙剑和长孙烈听了,都明白了秦骁的意思。
要是不放人,大家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天成帝也听出了这其中的威胁之意,顿时气的满脸的铁青。
这群贼子果然有不臣之心。
“秦骁,你大胆!”天成帝拍案而起。
御书房里的宫人顿时跪了一地。
秦骁几人却背脊都没动一下,一直维持着原样。
两方似乎在较量当中,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就在宫人们瑟瑟发抖,大家都以为这是要出大乱子的时候,天成帝突然说话了。
“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再好生考虑。你们且先退下吧。”
秦骁看了眼皇帝,站了起来。躬身道,“微臣告退。”其余两人也都跟着告退而出。
等人走了,御书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所有殿内殿外的人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其他各宫安插的眼线纷纷的将御书房里的情况传到了自家主子那边。
各宫娘娘们知道皇帝今日心情不好,都纷纷的闭门不出。
曹贵妃也得了消息,却十分的高兴,盛装打扮了,准备等着天成帝过来。
她和天成帝是患难夫妻,自然知道,在天成帝不高兴的时候,才是最容易让他感动的时候了。
果然,天成帝出了御书房之后,就直接来了凤仪宫了。
一进凤仪宫的大门,天成帝就将桌上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曹贵妃也不害怕,反而让他砸的高兴。
等东西砸完了,她才一脸温柔的走过去,“陛下今日可是遇着不高兴的事情了?”
“还是那群自恃功高的武将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天成帝说着,手掌还拍了拍桌子。
曹贵妃握着他的手,轻轻揉了两下,道,“这些人果然是无义之徒,前朝之时,这些人可都是被打压的,陛下给了他们地位,他们倒是不知道感恩,还惹得陛下这样生气。”
这话说到了天成帝的心坎里。
他皱眉道,“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他们手里握着兵权,江北那边又不消停。若是真的闹起来。只怕局势不利于朕。”
曹贵妃闻言,担忧道,“那陛下可有良策?”
“若是有,朕就不会在这里生闷气了。”天成帝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等江北平定,天下一统的时候,他定然要收回这些武将的兵权,将这些旧账一一清算。
曹贵妃想着之前心腹小贵子的提议,心里默默的思量一下,脸上神色认真道,“若是陛下信得过臣妾,臣妾倒是有个法子。”
“哦——”天成帝看着她,“什么办法,你说。”
“如今江北马上要开战了,不如陛下赦免了这李大锤,让这些武将们记着陛下的仁慈宽厚。”
“这算什么法子。”天成帝一脸的不耐。
曹贵妃道,“陛下待臣妾说完啊,”她笑着拉住了天成帝的手,“等这李大锤上了战场之后,若是有战事失利,便寻一军中将士伪造他通敌叛国的罪证,届时这些武将们可就再无话可说了。”
天成帝听了这番谋算,心里一动,倒是果真认真的思量起来。
过了片刻,他脸上神色松动,竟是笑了起来。看着曹贵妃的眼睛,也越发的宠溺,“果真是朕的解语花,总能让朕豁然开朗。这法子果然极好,爱妃,朕必定要赏赐你。”
曹贵妃微微低头,露出一点委屈,“臣妾不要赏赐,只盼着陛下能像之前那般爱护臣妾便是了。陛下之前,可是连见都不见臣妾了。”
天成帝越发的怜爱,伸手用着她,“那也是朕一时糊涂了,日后朕必定待你更加好。”
曹贵妃闻言,靠在天成帝怀里抿着嘴笑了起来。
☆、第86章 兄妹相认
第二日早朝,皇帝就当庭下了圣旨,释放李大锤及其一干人等。恢复以往官职,之前之事既往不咎。另外,曹盛胆敢随意散步消息,扰乱朝纲,论罪当诛。
圣旨一下,群臣称赞。
也有几个臣子担心李大锤到时候有不臣之心,反了朝廷,坏了他们的计谋,所以当庭上奏皇帝收回成命。
在被几个武将像刀子一样的眼神射中之后,都不敢继续反对了,低着头口呼万岁。有时候权利地位和小命比起来,绝对是小命更重要的。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臣子们深深的懂得了这个道理。
李大锤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放了出来了。
李刘氏一晚上没睡,眼下出来了,还有些晃神。倒是瑛娘好吃好喝的住了一晚上,出来之后也不觉得惊讶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的,她发现现在自己承受能力比重生一次还要强大。
几人刚出了天牢的大门,就有几个大马车在后面接了。当首的马车帘子一揭开,坐着的赫然是秦骁。
后面的两辆马车也是昨日跟着一起殿前求情的武陵侯长孙烈,和神武将军孙剑。
几人看着李刘氏出来了,都出来纷纷行了个拜见长嫂的礼仪。
李刘氏赶紧道,“几位将军莫要多礼,今日之事,还是多亏了几位的帮衬了。”又对着李大锤道,“大锤,赶紧给几位叔伯行礼。”
李大锤抱拳躬身。
几位将军赶紧也虚扶着,又看了看李大锤,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
之前几人就觉得李大锤颇有才干,是新一辈的武将中难得的人物。如今又知道乃是故人之子,自然十分的喜欢了。
一行人到了宁远将军府之后,几个将军也没避嫌,都跟着一起进了府里。
李刘氏道,“恐牵连了将军们。”
几人纷纷抹着胡子笑了起来,“嫂嫂无需担心,我们几个和将军的关系天下皆知,若是避嫌,反而还惹人怀疑了,不如正大光明的结交,反倒显得坦荡。”
若是担心被牵连,昨日就不会去御前求情了。看昨日那皇帝的神色,估计是得罪的不轻。
不过此时大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郑大郎和宋梅娘担心着急了一晚上,正准备出去打听消息的,没想到瑛娘他们就突然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几位大官。
宋梅娘赶紧让郑大郎领着人去买酒。自己去弄了一桌下酒菜。
秦骁等人急切的问了李大锤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待知道乃是李成虎救了李刘氏母子,且养大成人后,纷纷称赞李成虎忠义可嘉。
毛九也道,“可叹我找了夫人这些年都没找着,要不然也不会让夫人和公子受这么多苦了。”
李刘氏笑着摆了摆手。
因着李刘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不好多在席位上多待,只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和瑛娘一起回房觑了。
只留着李大锤陪着各位叔伯吃酒。
酒过半巡,秦骁便说起了如今的形式。
几个老将,都是行伍出身,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见血。当初要不是大将军留了密令,让大家都不许轻举妄动,早就杀入皇宫去了。
时间久了,走的人也就多了。来来去去的,也只剩下他们三个老将。
说起当年的事情,秦骁几人都很是感触。
“那狗皇帝竟然怀疑大将军造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不是将军忠义,凭着他那点子能耐,哪里能害了将军?
李大锤听了这些人的话,这才对自己的生父有了一些了解了。
他爹并不是叛贼,相反,他乃是忠义之人。
“如今皇上对我已经忌惮,日后只怕要连累了几位叔伯了。”
“怕什么。”长孙烈摸着远远的大肚子笑了起来。“都闲了这么多年了,早该找些刺激了。”
孙剑笑道,“老兄说的很是,最近闲着正无聊,正好寻些事情来做的。”
李大锤闻言,心中更加感激不已。
这些老将虽然如此说,他却如何能不明白,他们只是故意说的这样轻松,以免他愧疚罢了。
可惜他没有他爹当初的能耐,配不上这些人对他的付出。
他起身站了起来,“大锤,多谢各位叔伯。”
送走了秦骁等人之后,宋梅娘就来叫大锤去李刘氏的房间了。
李大锤进屋的时候,瑛娘也在里面,婆媳两个正手拉着手说话。
见李大锤进屋了,瑛娘笑着站起来,“叔伯们可回去了。”
“嗯,我刚刚亲自送上马车的。”
“是该亲自送。”李刘氏点头,又看着李大锤道,“这次多亏了你这几位叔伯了,我也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些年了,他们还记得你父亲的恩情,在危难之际,也肯冒着危险来救咱们。”
李大锤点点头,又看着李刘氏道,“娘,我听了叔伯们一席话,知道我爹乃是忠义之人,儿子想多听听我爹的事情。”
“都过来这些年了,难为他们还记得。”李刘氏偷偷抹泪,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在腹中,经过那么多的岁月,如今已经这样像他的父亲了。
她笑着招了招手,让李大锤坐到她的身边来。
瑛娘搬了个凳子,拉着李大锤走过去坐着。
“如今你的身世既然已经大白于天下,咱们也不必遮掩了。你尚在腹中的时候,你父曾经给你取了名字。若是女儿便是李宁,取自宁静致远之意。若是男儿,便是李先,敢为天下先。你父是个极为好强的人,从不落于人后,你应当继承你父的遗愿。”
“李先。”
李大锤喃喃自语。
李大锤一家子从天牢一直到宁远将军府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一一禀报给了天成帝了。
待天成帝看到几个武将竟然敢亲自去接李大锤,且还在宁远将军府中把酒言欢之后,气的砸碎了镇纸。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光明正大的来往,没有私下结交,倒是说明他们没有不可见人的心思了,心里也算得了一些安慰了。
在御书房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曹贵妃那边又派人来请天成帝过去。
天成帝不用过去,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心里如今十分看重曹贵妃,但是那曹盛坏了他的大事,他自然是饶不得的,所以早已下了旨意,处置了曹盛。
曹贵妃为此事求了几次情,他都给回绝了。
经过这件事情,天成帝也算明白了,他可以宠爱自己的女人,但是不能无限度的恩宠女人的娘家人。
这可都是要威胁自己江上社稷的事情。
“去回了贵妃,便说朕今日国事繁忙,明日再去看她。”
宫人赶紧出去回话。
凤仪宫这边,曹贵妃也是一整日没吃饭。
她没想到,昨日还千般宠爱,才一晚上,就要了她堂兄弟的性命了。
皇帝此举,明明白白的打了她的脸面给后宫的人看。如今都有些宫妃胆大包天的说她得意忘形,如今遭了报应了。
“小贵子,你说本宫该如何是好,皇上如今要了曹盛的命,日后本宫在宫中,在曹家,还有何威严可存。”
张富贵见着没人垂泪,心里痒的不得了。虽然没有那物件了,却也不妨碍他一亲芳泽。干脆爬过去抱着曹贵妃的大腿,“娘娘,您要是不开心,便打奴才吧,莫要气坏了身子。”
曹贵妃被他这样一哄,当即感动不已,“你倒是个体贴人的。”
张富贵笑道,“能为娘娘分忧,奴才死而无憾。只盼着娘娘莫要伤心,奴才心里不忍。”他说着,摸上了曹贵妃的脸蛋,给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看着曹贵妃满脸的感动,他一下子冲进了曹贵妃的怀里,用脑袋摩挲着她的胸前。“娘娘,您别伤心,奴才真的心疼。”
曹贵妃本有些不适应,但是听着这些话,心里还是动容的。又想着张富贵到底不是个真的男人了,也就没了那顾忌。
“哎,还是你待本宫是最真心的。皇上也不理我了,曹家那边也是利用本宫罢了。”
张富贵一脸享受的埋在曹贵妃的怀里,心里想着,老子如今也算是抱到了皇帝的女人了,也值了。若不是没了那物件,没准还能……张富贵咬了咬牙,狠狠的吸了口香气。
两人抱着紧紧的,却没看到门外,一个小个子的太监匆匆忙忙的往坤羽宫去了。
坤羽宫
“果真?”皇后坐在凤椅上。
“奴才看的千真万确,两人抱着紧紧的,贵妃娘娘也没推开他。奴才觉得事态不对,便赶紧来禀报了娘娘了。”
说话的小太监赫然就是刚刚从凤仪宫跑来的那个小个子的太监。
皇后闻言,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没想到啊,那位千宠万宠的,竟然是这么一位不干不净的东西。
不知道那位若是知道,自己被一个阉人给戴了绿帽了,不知道这人会如何的。
“今日之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你该知道,这是泄露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奴才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说。”那小太监往地上猛地磕头。
“嗯,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皇后看着灰蒙蒙的天,脸上露出一丝好笑的神色。
自从李大锤的风波过后,朝中就透露出一种不寻常的风。
表面上看着君臣之间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可是仔细看来,却只觉得陛下对武将们越发的忍让,且有更多的封赏了。
年节将至,文武百官们都心知肚明,过了这个除夕夜,朝廷可就要对江北出兵了。
为了缓和朝中的紧张气氛,皇帝特意在除夕之日,在宫中大宴群臣,连李大锤也收到了邀请。
“只怕是场鸿门宴。”郑瑛娘边给整理衣服,边道。
李大锤笑着看她,“便是鸿门宴,不也是全身而退了吗?”
“你都是还有心思说笑的。”瑛娘憋了他一眼,又想起哪里是皇宫,里面可有一个死对头在呢。“你小心张富贵那厮,他在宫中多日又是曹贵妃的心腹,只怕耳目众多,到时候若是有心来给你找麻烦,只怕也难躲得过。可惜这里不是村里,若不然,我早拿着菜刀将他给剁碎了炖汤喂狗了。”
李大锤笑道,“我还以为我媳妇如今胆儿小了,原来这性子还这样呢。”
“我可不是胆小了,我这是形势所迫。若不是强权压人,我才不会整日里伏低做小呢。”
李大锤闻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强权与形式。
若是他能有他爹当日的威势,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媳妇受到这些委屈呢。
想到之前秦骁暗示他的事情,他心里也在慢慢的回转。
李大锤刚出门,宁远将军府人就迎来了一个人。
瑛娘没想到薛超竟然会找上门来。
之前身份暴露给卫良知道,她便知道瞒不住薛超的。却以为她这样到底是身份尴尬,只怕薛超未必会认她这个妹子的。
薛超却偏偏的找上门来了。
“我听卫将军说了你的身世。你是我妹妹。”薛超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瑛娘。
旁边的李刘氏和郑大郎等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郑大郎道,“瑛娘,这是咋回事啊?”咋自己的妹子突然冒出一个哥哥出来了。
薛超却道,“瑛娘与我是同母兄妹。”
“你的意思是,娘她……”郑大郎满脸震惊,难不成后娘在嫁给自己爹之前,还有个儿子。而这个儿子,身份还不低。
不是说继母是落难的官家千金吗吗,咋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出来了。
瑛娘此时为难,对着郑大郎道,“阿哥,这事情我稍后与你细说。”
说完又看着薛超,“你愿认下我这个妹妹?”
薛超眼眶含泪,“母亲离开时,我年岁还小。这些年来孤苦一人,如今总算寻着你了,怎么能不认你。妹妹。”
瑛娘动了动嘴唇,心里有些犹豫,看向了旁边的陈婆子。陈婆子却退后一步,似乎不大想和薛超正面对上。
瑛娘看出她的意思,也没多看她,又收回视线看着薛超,酝酿良久,方才道,“哥哥。”
“嗯。”薛超满脸喜悦,“我终于有妹妹了,我也有亲人了。”
李刘氏听瑛娘解释了一番之后,才知道这薛超和自己的儿媳妇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不禁觉得自家和瑛娘果然是天大的缘分。
除夕夜,李刘氏听着薛超如今一个人住,怜惜他一个人冷清。便留着他一起在家中吃饭。
薛超早就盼着和瑛娘多相处的,自然十分欢喜。
等宋梅娘领着丫鬟们上了一桌子饭菜之后,一家人总算围着桌子吃了一顿团圆饭。
只郑大郎显得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看看瑛娘,又看看薛超。
宫中也已经开席了。
李大锤坐在武将一列的后面,和同僚们随意的说上几句话,显得十分低调。
一些文官们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这些文官大多数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对前朝的事情都很了解。当初李朝须还在的时候,武将们在朝中地位超然,可谓是横着走的。许多老臣们还记恨在心。如今看着这李大锤了,心里多有怨愤。
但是看到了清一色的带着杀气的武将们之后,大家也都只能闷着头喝酒了。
这些人可马上要去战场杀敌的,那都是要真刀真枪的,可别在这时候惹了其中一位,到时会吃亏了都没处说的。
“一群庸蠢之辈,平日里叽叽歪歪的,真到了有事的时候,都缩在龟壳里了,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去出生入死的。”孙剑瞪了眼对面的文官们。
长孙烈贪杯,早就已经端着酒杯多喝了几口了,听着这话,笑道,“孙兄可要禁言,这些人可是陛下倚重之人呢。”
孙剑无所谓的撇嘴。
皇帝暗自饮酒,却也将这些人的小动作收入了眼底。
他眼中神色不露,端着酒杯低着群臣们举杯,“众卿家尽兴。”
“谢陛下。”
百官们端着酒杯遥遥的敬了一杯。
见着皇帝放下酒杯之后,才都跟着放下了酒杯。刚刚还热闹的宫宴此时安安静静的。
☆、第87章 长平侯的秘密
酒过三巡之际,天成帝突然遥遥的看着北方。洋洋洒洒的又说了一通大义凌然,怜悯苍生的话。
这番话被几个武将给翻译过来,天成帝的目的就显得直白多了。
如今北方战乱,百姓民不聊生,这除夕夜自然也过的不大痛快。希望明年的这时候能够平定天下。
一般这时候,文官们负责来一番歌功颂德,然后武将们势必上赶着去奏请出征。然后皇帝奖赏众臣。
可惜偏偏文官们已经歌功颂德了,武将们却没一个买账的。都纷纷的装聋作哑,装作没听懂皇帝的意思。
年轻一点的武将倒是有些热血,但是上面几个老将压着,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出风头的,所以都憋着看老将。
老将们都默默喝酒,屁也不放一个。
天成帝脸上有些撑不住了,自己饮了一杯酒,“朕记得宁远将军之前对江北之战中,颇为勇武,这一次,宁远将军当首当其为先锋官。”
天成帝亲自点名,文武百官们都往李大锤这边看了过来。
李大锤原地下跪,“微臣遵旨。”
一场原本有气势有排场的除夕夜点将,就这么冷冷清清的给结束了。
文官们都在猜着这些粗汉子葫芦了卖的什么药。不是说粗汉子都没有什么心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怎么这一个个的看着,肚子里都藏了不少货呢。
而且看皇帝,这脸色也十分的不好。脸上虽然在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能够参加这宫宴的,大多数都和人精一样的。
这形式看下来,连猜带蒙的,都猜出,这是皇帝和武将们离了心了。建康城只怕要大变天了。
宫宴之后,秦骁接着不胜酒力,托着李大锤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离开了宫门之后,秦骁才道,“皇上显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让你当先锋的准备了。若是在你身世暴露之前,凭着你在之前一战中的威名,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这次他突然把你从天牢放出来,如今又委以重任,就十分的不对劲了。皇上登基之前,我与他也算同朝为官,对他也很是了解。此人虽然有些谋略,也够狠,但是心胸却不够宽广,当了皇帝之后,这点就更加明显了。自然不会因为我们几个老将一番求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你。如今这样一番安排,恐怕其中另外有所举动。”
李大锤也觉得不对劲,所以刚刚皇帝表达出了意思之后了,他没上赶着表忠心。
没想到还是被皇帝给点中了。
如今听秦骁这番话,只怕这当先锋,背后还有另外一层深意的。
秦骁道,“好了,我如今也没找到好的法子,今日找你过来也只是提醒一番,你心里有数就行。等我和其他人商定好了,再和你商议。这几日你闭门谢客,莫要和外面的人都加来往,买了落人口舌。”
李大锤闻言,郑重点头。
他正要转身下车,又想起心里藏着的那件事情来,“若是大锤秉承先父遗志,将军会如何?”
秦骁猛的看向了他,良久,只听着车轮哒哒的声音。
他突然笑了起来,“自当追随。”
李大锤抱拳,对着秦骁弯了弯背脊,就出了车厢了。
秦骁看着马车外的李大锤,想起他刚刚那个眼神,和当年李将军何其相似。
宁愿将军府外,薛超也从将军府走出来。
今日认了亲人,他心里十分想多问问瑛娘关于母亲离开建康之后的生活。无奈旁人太多,且时辰太晚了。想着一定要找一日,和瑛娘单独说说话。
刚出来将军府,还没上马车,便见着一个马车远远的行来了。
待马车走近了,看清楚赶车的人之后,薛超的脸色都冷了下来了。
“大公子,可算是寻着您了。”长平侯府的大管家薛福跳下马车就往薛超这边躬身道。
“找我作甚,我早就离开了长平侯府了。”
“大公子,如何说这见外的话,不管如何,府上终归是您的家。侯爷心里也是惦记您的。”
薛超冷笑,“惦记我,若不是他作恶多端,生不出儿子来了,哪里还会惦记我这个弃子的。你回去告诉他,我如今不是长平侯府的人了,让他莫要找我,我可不想被长平侯府给连累了。”
说完就钻进了车里。
薛福着急的跟着跑了几步,“大公子,大公子……”
车子已经远远的跑开了。薛福看着,一脸的忧愁。
长平侯薛永安在书房里点了灯,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等着自己的长子回来。
等了许久,才见着大管家薛福来回话。
他赶紧让薛福进了书房来,却没见着薛超的影子,“超儿呢?”
“老爷,大公子说公务繁忙,抽不出身,等空了便回来看您。”
一听人没回来,薛永安当即将桌上的砚台个摔了,“什么公务繁忙,只怕是不想回来。”
薛福听了,赶紧低着头。心里暗道,您老知道,又何必让奴才去请的。
薛永安气的不得了,但是又没辙。如今这个长子,已经不再是药仰着他的鼻息活下去的稚子了。
况且如今长平侯府因着英王妃,也是各方受到制。便是想要处置处置这个逆子,也是药费些功夫的。
只不过想起今日得到的消息,他的心情就无法平复。
若是消息属实,那么,敏月当年就是真的没死了了。而且离开了侯府之后,还嫁给了乡野之人,留下了一个孽种。
想着自己的女人竟然嫁给了粗鄙不看的乡野村夫,薛永安心里就怒意不止。
又深恨当初不该那样就把人给休了。
若是早点知道陈家的秘密,他也不会动手那么快了。留在家里,几番哄哄,没准能够得到陈家的那个东西。如今的侯府,也不会只是这个样子了。
本以为人已经没了,这个秘密只怕也是不见天日了,没想到敏月没死,而且还留下了子嗣。那么,很有可能,当初敏月临死之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守在身边的孩子。
即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想法子得到那个秘密。
不行,这事情还是得从薛超这边下手。
那郑瑛娘若是敏月的孽种,和超儿便是同母兄妹。血缘之亲,到时候超儿若是肯帮忙,郑瑛娘只怕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爷。”
门外传来了长平侯府人柳素心的声音。
薛永安听了这个声音,眼神一凛,起身去开了书房的门,只见柳素心正端着差点站在门外。见着薛永安了,她神色有些怯怯的。
“何事?”
柳素心赶紧道,“老爷,如今是除夕佳节,老爷今日用的少了,我刚亲自做了点补汤过来给老爷补身子。”
薛永安淡漠的转身进了屋子。
柳素心见状,心里一喜,也跟着进了屋子去了。
这些日子,侯爷宠幸那个安娘,可是好久都没给她好脸色看了。
若是之前,柳素心还因为自己有个了不得的女儿,而觉得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超然,那么如今,她是毫无依仗了。
进了书房,柳素心就将汤水拿了出来,见着薛永安在看书,她试探的道,“老爷不用一些吗?”
“不用了,你出去吧,我今天去曲水园那边住。”
曲水园是安娘住的位置。
柳素心一听,当即就变了脸色,“老爷,今日可是除夕啊。”
“那又如何,你如今倒是能耐了,还想管我的事情?”
薛永安嫌弃的看着柳素心。若不是如今江南和江北的形式还不明,他早就将这个蠢妇给办了。
当初若不是这个蠢妇,他当初也不会那么快的休了敏月。退一步说,就算是休了,若不是这个蠢妇匆匆忙忙的将敏月给发卖了,他也不会错失了机会。
如今生的女儿也是个惯会惹事的。把他堂堂一个世家侯爷,给连累的如今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的田地了。
这母女,果真是天生克自己的。
柳素心被薛永安的眼神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硬着胆子道,“侯爷,如今江北那边正冷着,也不知道子凌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我寻思着,能不能送点东西过去,老爷之前不是认识一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吗,可否让他们跑一趟,帮着子凌送些衣物过去的。”
薛永安本来一股气要下来的,听了这话之后,愣是忍不住一巴掌抽了出去。
只听着啪的一声,柳素心被抽的倒在了地上。
“你个蠢妇,蠢妇!”
薛永安气的脖子都粗了。他深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了。难怪那些女儿都一点脑子都没有,原来都是随了这个蠢妇的。
“老爷,你为何打我?”柳素心一脸委屈的看着薛永安。
“为何打你?”薛永安冷笑,“如今多少眼睛看着咱们侯府,你还为了那个孽障,要送衣物过去,你是还觉得咱们侯府的把柄太少,巴不得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了,是不是?”
☆、第88章 大郎和梅娘
柳素心当初也是真心喜欢薛永安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做了侯府的夫人,又和内院斗来斗去的。
她是没想到,薛永安竟然对她和女儿们这样的残忍。
子凌再不好,总归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竟然就这样让她自生自灭,放任不管。
“老爷,你就真的能狠下心来吗?子凌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曾经那样的疼她。”
“亲骨肉?”薛永安低下头来,看着柳素心,“超儿还是我唯一的儿子呢。”
唯一的儿子都能弃之如敝履,这一个女儿,又算的了什么。
柳素心浑身冰冷的颤抖起来。
她到底看上的,是一个怎样可怕的男人。
难怪子凌当初就和她说了,这个男人,不值得她花心思去争。
如今子凌在江北,子燕不懂事,她竟是连个帮衬的人都没了。
果真是悔不当初啊。若是早知道……
此时被柳素心惦记着的英王妃薛子凌正心心念念的担心着江疑。
自从年前一战之后,江疑就一直留在江南未曾回来,那些军粮也只弄回来一半,言及日后总要打到江南,到时候大军也能用得上了。
薛子凌倒是不担心军粮的问题,只是想着这么大的动静,江疑一直不回来,若是被发现了可怎生是好。
她隐晦的和英王刘旭提及了召江疑回江北的建议。
刘旭却不同意,“子凌,我知道你担心那些军粮,但是如今江先生已经在江南布局,再过不久,形式将会大大的有利我们。届时只要顺势渡江,整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可是江先生一直不回来,若是那边发现了怎么办?”
薛子凌猜想,江疑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迟迟的不回江北的。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江疑就一直躲着她。如今更是宁愿留在江南险地,也不愿意回来,让她心中免不了有些难受。
却又知道刘旭为人霸道,若是知道她心里担心别人,免不了又要和她置气,也不好和他说实话。
回了房中之后,薛子凌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十分不对劲,以王爷的秉性,便是牺牲了先生,也是毫不犹豫的,可她万万不能让先生再为她牺牲了。
她一摆手,一个女侍卫模样的人出现在房中,“青儿,你去江南一趟,找先生,让他早日回江北来。”
“是。”那人低头一应,很快消失在房中。
自从认了瑛娘这个亲人之后,薛超便不时的来宁远将军府点卯了。
他幼年时,生母便不在身边了。记忆中的母亲对他十分的慈爱,所以急切的想知道母亲的事情。
瑛娘也知道他这些年过的并不好,虽说和他们比起来,吃喝不愁。但是若真论起来,还不如他们在乡下过的自在的。
所以也花了些心思和薛超相处。
郑大郎看着了,心里难免有些想不通。
唯一的妹子,咋就多一个兄长出来了。且这兄长比自己长的好,还是个当官的,一看就比自己好,心里就越发的担心了,生怕瑛娘嫌弃他这个阿哥了。平日里薛超来府上,他便躲在后院不出来。
宋梅娘领着小宝在后院玩耍。
如今小宝和宋梅娘极亲,晚上都要挨着宋梅娘睡觉才睡得着。
宋梅娘怜惜他这样小就没了娘亲,所以待他也极好,只要有空了就带着,倒是比郑大郎这个爹的还要上心。
见着郑大郎进后院来了,小宝喊了一声爹。
郑大郎听着了,心里热乎乎的,跑过去一下子抱起小宝,“乖儿子,你还是只有我这一个爹的。”
宋梅娘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像样。
“你怎么说这话啊。”
郑大郎苦着一张脸道,“瑛娘如今都有一个兄长了,日后也不会和我亲近了。”
“大郎兄弟,你这就多想了。瑛娘向来是最注重亲人了,哪里会不认你的。再说了,这几日不是因着刚认了薛将军,所以花了许多心思吗?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瑛娘对你的照顾少了?不说别的,便是小宝,都是她一直帮你操心带大的,你若是怀疑她,便是真的良心没猪油糊了。”
听了宋梅娘这番话,郑大郎有些脸红不止的。
梅娘说的对,瑛娘对他已经够好了,若是还要怀疑瑛娘,他真是不配做瑛娘的阿哥了。
他道,“梅娘,多亏了你提醒了,若不然,我这真是被猪油蒙心了。”
“谁没个糊涂的时候,只要有人提点便成了。你也不是个糊涂人,只是一时没想开罢了。”
郑大郎抬头看了看宋梅娘,见她面容亲切,十分温柔,心中顿时有些紧张。小宝见两人说话,都没见着自己,突然喊道,“娘。”
两人听到这一声,俱是一怔。
宋梅娘赶紧道,“是婶。”
小宝像是没听懂一样的,仰着脑袋看着两人。
宋梅娘脸红道,“那日婶子教着他喊爹娘,许是记住了。这一下子就乱叫了。”
郑大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因着这一出,两人都有些尴尬。
薛超和瑛娘说了一番话,便又跟着李大锤一起去了兵部了。如今李大锤要出兵了,许多事情都要安排。
瑛娘到内院来的时候,郑大郎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只有宋梅娘抱着小宝发呆。
“梅娘,你在想什么呢?”
宋梅娘听着声音,回过神来,“薛将军走了?”
“刚和大锤出门了,哎,大锤要出征了,这几日都在忙着呢。”瑛娘想起马上大锤就要出征了,心里就总是突突的跳着。
她见宋梅娘心不在焉的模样,担心道,“倒是你怎么了,刚刚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也没什么,只是今日,小宝竟然喊我娘了。”宋梅娘说起这事情,心里还在回味。她如今这个年纪,做梦都想有个孩子的。若是当初和荀老二和离的时候,能有个孩子在身边,她今生也没有别的想头了。只是如今孤身一人,竟是连个孩子都没的。
瑛娘知道她心中苦楚,叹气道,“小宝是你带着的,莫说喊你一声娘,便是日后赡养你也是应该的。”
“我倒是不敢想的。只是今日小宝喊我的时候,我竟是恍惚了一下,以为小宝果真是我的孩子了。你兄长也在,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只怕这几日都不好见面了。”
听着这话,瑛娘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此一来,我哥哥只怕现在也在哪里躲着了。”
宋梅娘道,“还不是为了你。你兄长起先过来有些不愉。我一问才知道是因着你认了薛将军的事情,他心里担心你日后和他不亲了,所以心里伤心。我也是为了开解他,才说了一番话。哪里想有后来这事情的。”
“我阿哥因着这事情不高兴?”瑛娘心里微微的惊讶,又一想,也是情理之中。若是她阿哥突然多个妹子来了,她心里也是会不舒服的。
“我找个机会劝劝我阿哥,不管咋样,他都是我最重要的兄长。”
宋梅娘叹气道,“你们倒是好了,我这还闹红了脸呢,不行,我这几日都不去见你大哥了。”
见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瑛娘突然打趣道,“梅娘,若是你不嫌弃我哥为人太实诚,何不真的做小宝的娘亲。我阿哥这人不说多有能耐,还算是个好人。当初张氏若不是太过分,我阿哥也绝对不会那样对她的。”
宋梅娘却低下了头,“我如今是不敢想这些事情了。你也知道,我被那荀老二伤透了心,如今也不敢再找忍了。”
瑛娘见她不想谈论此事,也不逼迫。梅娘是个好女子,若是能和阿哥走到一起,未尝不是阿哥的福分。但是若是梅娘不愿,也只能可惜了。
因这宋梅娘提醒了一番,瑛娘又特意寻了个机会去找了郑大郎。
对于这个兄长,她还是十分珍惜的。也不想因着误会就离了心。
郑大郎在饭馆里忙活到日落了,才回到府上。如今他是这饭馆名义上的老板之一了。平日里没事就往这边跑,想着多进账,让瑛娘这边有些补贴。
刚回了宁远将军府,便在前厅里被瑛娘给叫住了。
见着瑛娘,郑大郎有些恍惚。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和阿妹说话了。
瑛娘特意备了点点心,兄妹二人在花厅里坐着聊天。瑛娘也没有名说之前宋梅娘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只讲了写童年的事情,又说起当初从村子里一路走来,兄妹二人如何不离不弃,一直到在京都,郑大郎为了她宁愿不去做自己最喜欢的铁匠生意,反而到她的饭馆里帮忙。
说到最后,瑛娘甚至有些哽咽了。
“阿哥,你对瑛娘的付出,瑛娘都明白。不管咋样,你都是瑛娘的兄长,亲人。”
郑大郎也不是笨人。听着瑛娘说了这么多,心里也知道,是自己这些日子小心眼,才让瑛娘心里困扰,说出这番话的。
他试探道,“是梅娘和你说了什么吗?”
瑛娘抿嘴儿笑,“说起来,阿哥和梅娘都是处着好,阿哥便没有别的想头?”
郑大郎闻言,眼神躲闪了一下,“什么想头?”
“原来没有啊,那便算了,我也好给梅娘找个归属了,若不然日后老了没有依靠可怎么办。”
“这,这急啥子啊。”郑大郎有些着急了。
瑛娘却起身,笑着道,“这事情,不急不行啊。”说着故意往内院去了,也不管郑大郎,只让他自己着急去。
谁让他自己心里瞎猜想的。现在让他猜想个够本。
李大锤晚间回来,听着瑛娘讲了白日里的这些事情,也跟着笑闹了一会儿。
见着瑛娘开心的模样,李大锤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瑛娘,我又要出征了,你又要照顾这么大的一个家。”
“我还担心你出门在外呢,你倒是还担心我了。”瑛娘抬头看着他,伸手也抚了抚他的额头,“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李大锤点点头,想着这几日和秦骁他们商量的事情,心中有些微妙的感情。
那件事情,若果真做了,未来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了。
他想起曾经瑛娘说过的安定的日子,只怕,是再也没有了。
夫妻二人一夜温存,第二日李大锤便又去了兵部那边。
瑛娘念着李大锤要去江北,届时比这边要冷上许多,便想着去买些棉布回来,做一些贴身的保暖衣物。
宋梅娘因着不想见到郑大郎,所以跟着一起出门了。
两人坐在马车中,看着外面的街道。
“如今这太平盛世,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郑瑛娘突然道。
她记得上辈子没的时候,英王殿下的威势如日中天,颇有占领江南的意思。这一世,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
她想劝说大锤投靠英王,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今大锤已经是朝廷的将军,又有这么多的老将牵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叛主的事情的。
宋梅娘道,“如今这样的日子已经十分难得了。我听说,现在好多郡县都在征召壮丁。好些人家,都没了男人和儿子。大锤虽然也是去出征,好在身手好,又是个将军,总不那么容易受伤的。”她又叹气,“只希望大锤他们这次能够一举平定天下,日后老百姓也能有一些好日子过的。”
瑛娘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当今皇帝得了天下,果真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吗?
曹贵妃,张富贵,这些人都时时刻刻的想要他们的脑袋呢。
马车行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宋梅娘刚挑起帘子,就发现马车竟然被赶到一个胡同里了。里里外外的都封死了,竟然没有出路。而后面,却被几个黑衣人给堵住了。
“瑛娘,这是咋了?”
瑛娘听着声音,发现不对劲,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这才知道原来她和梅娘被包围了。
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瑛娘脑袋里迅速的做出了几万种的猜想。她觉得很有可能,是张富贵或者曹贵妃派来的杀手,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掉她。
☆、第89章 瑛娘被抓
瑛娘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被人蒙上了。只感觉道自己躺在马车里,车子正咕隆咕隆的发出响声。
她想要喊梅娘,嘴巴却被东西给堵住了,愣是发不出声音来。
只是脚动了动,明显的碰着旁边有人。她试探的伸脚踢了踢,听到了宋梅娘的哼唧声,才放了心。
来人并没有伤人,是想折磨她,还是无意伤她性命。
瑛娘心里游戏而害怕,偏偏又被束缚中,愣是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了下来。过了片刻便有人来将他们从马车上弄下来。
瑛娘挣扎了两下,被人抓的牢牢实实的,也没继续反抗。只感觉被人拖到一个屋子里,便被扔到了地上。
嘴里被堵住的东西也被扯了出来。
能够说话了,瑛娘赶紧迫不及待道,“你们是谁,我夫君是宁远将军,你们抓我,他定不轻饶。不如趁着还未铸成大错,放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会追究的。”
“知道你是将军夫人。”一个粗哑的男声道,“你的生母陈敏月乃是曾经的长平侯府人,是不是?”
“你们怎么知道?”瑛娘故意问道。她心中已然猜到,只怕这不是曹贵妃的人,也不是曹家的人,而是和她娘有关系。
那人笑道,“你莫要问这么多,待会我们主子来了,你只管和他说老实话便是。若是敢有半句不是,可就要吃苦头了。”
这些人说完之后,便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瑛娘手被反捆着,动也不能动,只能含着宋梅娘,“梅娘,你在这吗?”
“唔唔唔唔。”
旁边传来声音,瑛娘赶紧道,“梅娘,你先别慌,这些人既然没有伤害咱们,说明是有回旋的余地的。大锤知道我们不见了之后,也会找咱们的。现在没有别的法子,你且先保存力气。”
那边宋梅娘又是呜呜两声,房间里也安静下来。
瑛娘靠在椅子上,慢慢的磨着手里的绳子。许是对方觉得他们是弱女子,并不担心她们会逃跑,所以绑着并不紧。
瑛娘使劲的挣了好一会儿,直到手上磨着火辣辣的疼,终于将手里的婶子给解脱开了。
她赶紧将脸上的眼罩扯了下来,又去将脚上的绳索解开。也来不及打量屋内,就赶紧跑到宋梅娘的身边,帮她解开了绳子,把眼睛上的黑布给扯了下来,又把她手脚的绳子解开。“先别说话。”
瑛娘边说着,便给她扯出了嘴里的东西。
宋梅娘绳索被解开了,身子还在发软。她小声道,“怎么办?”
瑛娘看了看屋内,发现除了门外,后面还有一扇窗户。她偷偷的走过去,从缝隙里面往外看,没见着守卫。赶紧和宋梅娘一起将窗户慢慢的打开,准备跑出去。听着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两人急忙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的回道原地,自己将眼睛蒙上,嘴里塞上东西,手脚的身子也胡乱的绑着。
过了片刻,门再次被推开了。
听着这次的脚步声缓慢而沉稳,瑛娘知道,这是正主来了。
“你是谁,为何要抓我来?”瑛娘假装害怕的问道。
这人走过来,将瑛娘眼睛上的东西给弄开。瑛娘赶紧闭上了眼睛。
“把眼睛睁开。”
瑛娘摇头,“不睁开,若是看到了你们的脸,你们肯定留不得我的,我宁愿不看你们。”
听到这话,那人竟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敏月那样的性子,竟然能生出你这样的性子。难不成和那山野村夫生的孽种,也就是这副怪钻的性子?”
“你认识我娘?”瑛娘边说着,脑袋里边快速的猜测着这人的身份。
如今这京中,只有两人应该算得上她娘的故人,一人是卫良将军,此人光明磊落,做不出这事情。另外一人就是——长平侯薛永安。
听她舅母说过,这人可不是善茬,抛弃妻女,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
难道抓自己的人真的是长平侯,这人抓自己,只是因为她娘嫁给了她爹,所以觉得十分没面子,想要来整治她?
“你到底是谁?”瑛娘再次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问你,当初你娘走的时候,可有和你说过什么要紧的事情?”
瑛娘仔细的听出,这人的声音是四十多岁的男子的声音,且带着些上位者的语气。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她那位可能的生父。
想到这个,瑛娘暗自思量了一番,才点头道,“说了。”
“果真?”薛永安兴奋道。“说了什么?”
瑛娘道,“我娘告诉我,我爹其实不是我的生父,当初她迫不得已,带着我离开了我爹。这么多年,心中一直觉得十分的惦念。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遇着我的生父。”
薛永安本来以为瑛娘说的是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秘密,结果听了这事情,不免有些失望。待听到最后,又忍不住道,“你生父是谁?”
瑛娘咬了咬唇,似乎说的极为的艰难,“我娘之前是长平侯夫人,我生父自然是长平侯了。你识相的就将我放了,若不然,我爹定然饶不了你。”
“你说你生父是长平侯,不可能,你娘不是嫁给了山野村夫?”
薛永安满良惊讶道。
“那是形势所迫,只是我娘当日离开侯府的时候,是带着身孕走的。我爹也是知道这事情的。”
薛永安闻言,也忆起当初,陈敏月确实怀了身孕。只不过那时候他被柳素心迷了心,且柳素心也传出有孕之后,他更是没放在心上。所以后来陈家出事之后,他为了撇开关系,便将敏月给休弃了。
这么说来,当初这孩子还在,就是这郑瑛娘?
他思索了一番,怀疑道,“你若说的是真的,为何从来不来建康找长平侯?”
瑛娘闻言,露出凄苦的表情,“我生父虽然是侯爷,可是我到底是个寻常的女儿家,没权没势寸步难行。来了这建康城之后,又因着我夫君的身世,也不敢贸然的和人结交,恐日后夫君身世暴露之后,会连累了爹爹。”
听着瑛娘这一番解释,薛永安心里倒是信了几分了。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他怜惜这个女儿。他能够对薛子凌和薛超都没有任何的感情,自然不会对这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女儿有任何的感情了。
只是,若这郑瑛娘果真以为她是自己的女儿,那么,自己若是以慈父的身份来问她那些秘密,是不是更容易。
不过人已经抓过来了,他自然也不会浪费了这次机会,对着手下的人使了个颜色。那人赶紧将刀子架到了瑛娘的脖子上。
瑛娘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别杀我。”
薛永安道,“若是我问你话,你实话实说了我便不杀你。”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瑛娘满脸惧怕道。
薛永安蹲下了身子,“我知道问你,你娘临终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过别的事情。除了你生父之外,还有别的交代给你吗?”
难不成她娘还带着别的什么秘密不成?
瑛娘心里暗衬一下,面上又装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没有了,我娘只交代了这个,她走的时候挺急的,就只交代了这个便去了。”
听到这答复,薛永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如今陈家已经都不在了,只剩下敏月一个人流落在外,身边又只有郑瑛娘一人。
难道敏月并不知道?
薛永安心里不信。这么重大的事情,敏月当初也是陈家的掌上明珠,如何会不知道的。心里也深恨陈敏月对他虚情假意,若不然,当初就该将事情都告诉他了。
如今倒是要费这样的力气来找那东西。他看向和陈敏月长的一般无二的郑瑛娘,眼中冒出寒光。
“你果真说的是实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不说实话,你这小命可就没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瑛娘吓得哭了起来,嘤嘤的说不出话来。
见着瑛娘这样自,薛永安知道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心中一震动烦闷。他正准备让人将人捆着带侯府密室里去好生拷问,突然听着外面传来一阵雄厚的脚步声。
听着就知道人数不少了。
他心里暗道不好,只怕是那些人找来了。
旁边的随从赶紧道,“主人,那些人找来了在,这两人可要处置?”
“不必了,既然没见着面,便留着一命吧。”事情还没问出来,这时候可不能死了。
他看了一眼郑瑛娘,便领着自己的随从赶紧退了出去。
听着关门声,瑛娘这才撤掉了眼睛上的布,“梅娘,快点,人走了。”
宋梅娘闻言,也松开自己的绳子,扯掉了眼睛上的布。
两人站起来,正要打开窗户跑出去,屋子的门突然被踹开了,一队穿着铠甲的士兵从外面跑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薛超。
“大哥?”瑛娘看着薛超了,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薛超见了瑛娘了,这次放了心,几步走了过来,“你有没有受伤?”
瑛娘摇头,“他们才过来,你们便来了,那些人便急急忙忙的走掉了。”
薛超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有人急匆匆的过来,正是穿着兵甲的李大锤。
见着瑛娘果真在这里,李大锤踉跄着疾步过来,眼睛定定的上下打量了她,眼中的急躁也减少了许多。“幸好没事。”
经过这么一遭,瑛娘心里也已经猜到了这要对付自己的人是谁了。
回了将军府之后,便将自己的遭遇给李大锤和薛超说了一番。
听了瑛娘的话之后,薛超狠狠的捶了捶桌子,“虎毒不食子,他这果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李大锤静默良久,道,“他到底在找什么?”又看着薛超,“你知不知道?”
薛超也摇了摇头,“我娘当初走的时候,我才五岁,他也知道我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仔细想了一番,突然道,“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些关于我外祖家被灭门的传言。有人说,我外祖陈侯府的老祖宗与太-祖皇帝乃是结义兄弟,当年好像是交代了一件要紧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就引来了这些事情。”
“你是说,他要问的事情,并不是和娘有关系,而是和外祖家有关系?”
“这个也不确定,不过,若是传言是真的,倒是极有可能。”连帝王都心动的东西,薛永安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想要得到的。
因着动用了卫良的人马,薛超坐了一会儿,就回去给卫良报信去了。
瑛娘被抓的消息并没有让家里人知道,梅娘这边也是守口如瓶的,所以李刘氏等人并不知道。
瑛娘睡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舅母陈婆子。
她又偷偷的去了陈婆子房中找人。
☆、第90章 柳素心上门
“薛永安这个畜生,竟然连你都动手。”陈婆子听了瑛娘的的一番话之后,气的脸色发白。她又抓着瑛娘上下打量一番,“他可曾伤了你?”
瑛娘摇头,“我当时说我是他的子嗣,他似乎有所顾忌,但是又没有立刻放了我,而是问我我娘的事情,一直问我娘有没有告诉我什么事情。”
陈婆子听了瑛娘说的这事,突然抿着嘴冷笑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事情。”
瑛娘听她这语气,知道陈婆子定是知道薛永安想要知道的这事情的,低着头纳闷道,“大娘,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他那样想知道,只怕日后不会善罢甘休。”
陈婆子背着身子看着窗户,良久才道,“知道这事情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你娘到死了都没告诉你,说明她是不想你知道的,你何故要去违背了她的遗愿呢。”
“可我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算计。”
陈婆子摇头,“此时还不能告诉你,待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兴许我会告诉你。瑛娘,我不能让陈家人的血白流。”陈家守了几代人的秘密,她不能这样贸然说出来。即便是瑛娘是陈家的血脉,此时也不能说。
“大娘,你的意思是……”
瑛娘心内大震,陈大娘这话里的意思,难道真的像薛超说的那般,当初陈侯府灭门,乃是因为薛永安想要知道的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人如此趋之若鹤。招致杀身之祸。
陈婆子不肯说,瑛娘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心里有些失落。
想着薛永安那边随时都要来抓她,瑛娘心里也不安生。
即便如今大锤也是将军了,且有这些老将的帮助,也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这长平侯府毕竟根基颇深,这长平侯如今这样的处境都能让人来抓她,想必还是有些本事的。
也不知道这薛永安后面什么时候来找她。
“老爷今日是去哪里了?”
长平侯府这边,柳素心正在房间收拾东西,见薛永安进屋了,满笑着迎了过来。
薛永安看了她一眼,坐在桌边默不作声。柳素心见着他这个模样,也不敢再开口。如今这男人,可不是当初那个爱她怜她的男人了。
过了一会儿,薛永安才道,“你明日去宁远将军府,将那郑瑛娘给接回来。”
“什么?”柳素心面露诧异。她自然是知道宁远将军府的郑氏的,那日在宫中见着了,差点儿还以为自己见着了那个人的。
只是这老爷让她去接人回来是做什么?
“老爷,她是宁愿将军府的,咱们去接也无名无分的。”
“蠢货!”薛永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这女人还占着侯府主母的位置,他定然是一刻也不想见着的。“你莫要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这郑瑛娘是敏月与我的骨肉。当初敏月可是带着身孕走的,你道我是不知道?”
听着薛永安的话,柳素心心内大震。这事情她当初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侯爷竟然知道?
知道了这个真相,柳素心看着薛永安的眼神更加恐惧了。
薛永安挑眉看了她一眼,“明日便去办了,边说是请到府上来见亲人,一定要让她知道,府上是很期待她回来的,莫要让我们这些骨肉至亲伤了心。”
柳素心浑身发抖的赶紧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的想着,薛超这个嫡子都没进门,郑瑛娘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野种的丫头进门,这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侯爷是对那陈敏月旧情难忘,这才像把那郑氏找来看着脸想着故人?
若是以往,柳素心还吃醋,如今她只满心的想着,若是这郑瑛娘回来了,日后她岂不是整日里都要看着那张‘陈敏月’的脸。
回到屋里,薛子燕匆匆忙忙跑进屋来找她,见着她神不守舍的,诧异道,“娘,怎么了?”
柳素心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事,你爹交代我办点事去,我正要去办呢。”
“哦,”薛子燕跑到自己的梳妆台旁边找了一圈,又把自己的簪子拿出来试戴。
见着已经好久不曾在意这些梳妆打扮的女儿竟然这样上心了,好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是要出门?如今这天色可不早了。”
薛子燕回头一笑,脸上水灵漂亮,“我今日不出门,只是明日里和曹家小姐约着去大长公主府上,所以早些准备一些。”
“你要去大长公主府?那个曹小姐又是何人,是曹家的?”柳素心担心的看着她。
“自然是的,”薛子燕笑着坐在床边,脸上的酒窝让水灵的脸越发灵动,“这些日子京中好些人都不和我来往,还是这位曹小姐好,之前还曾帮了我呢。而且她要带我去大长公主府,到时候能见着好多人物。”她笑着眯着眼睛,眼中潋滟生辉,“特别是大长公主家的尚郡王也会去呢。”
听着薛子燕说的这番话,柳素心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只略微想了一下,就知道自家闺女是去不得的。“不许去。”
薛子燕正想着明日的事情,听着柳素心一句不许去,笑容一下子消失殆尽,咬着唇看着柳素心,“为何不能去,当初姐姐和别人交往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拦着,还让她多出去接触那些人的。如今我出门去,就这样阻拦,你是存心不想我好。”
她边说着,边用秀牡丹帕子擦着眼泪。
柳素心被她这句话气的心口疼,只觉得这孩子真是愈发不懂事了。如今郑瑛娘要回侯府,若是让她落了好,日后自己这闺女还能得到什么。
她摇头叹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偏生这样不懂事。你只说我偏心你姐姐,你也不看看你姐姐多懂事。在外面行走,也是给府上争脸面。当初多少王公子弟求娶你姐姐的。”说起当年的盛况,柳素心这心里还有些恍然。
薛子燕听她满口都是夸赞薛子凌的,苦笑道,“说来说去,姐姐在你心里就是最好的。你又怎么不说是她将府上带到这样尴尬的境地。
凭什么这么多年了,便是姐姐犯了错,她都还是被拿来对比,每次都比的一无是处的。
“我不管,明日我一定要去的,你们不为我张罗,我自己为自己张罗。姐姐既然嫁了王公子弟,我也必定不嫁普通人家。”
柳素心红着眼睛摇头,“可是你就没想过,若是你姐姐和你姐夫回来了,你到时候若是嫁了王公子弟,岂不是和你姐姐成了敌人了。你们要姐妹相残?”
听着这番话,薛子燕脸上的苦笑也变成了冷笑,“果真是我的好母亲啊。”
她笑着瞥了一眼柳素心,起身往自己的梳妆台边走去。
她一定要嫁入大长公主府,日后必定不会比薛子凌过的差的。
柳素心见她这样不听劝,急着拍了几下床板,见薛子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顿时一股挫败感。
早知道今日这样的局面的,当初她也该跟着子凌一起走了。
柳素心虽然不愿意去接瑛娘,却到底不敢和薛永安反着来,第二日便找了管家准备了侯府的仪仗,亲自去了宁远将军府。
“瑛娘,瑛娘,侯府的人来了。”
宋梅娘从院子外面急急忙忙的跑进内院来,在院子里大声喊了几遍。
瑛娘正在屋里准备李大锤不久后要用到的行装,顺便想想日后该怎么安排,听着宋梅娘的话,她赶紧起身开了门。
“梅娘,怎么了?”
“侯府的人来了。就是那个永安侯府,说你是永安侯的亲生女儿,特地来接你回府上去的。”
宋梅娘激动道。
她倒是没想到,瑛娘竟然还是侯府的千金的。这可比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将军兄长更要让人惊讶的。
瑛娘听着宋梅娘的话,瑛娘心里一沉。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倒是低估了薛永安的忍耐,竟然这样迫不及待的找了人来接她了。
她暗自叹气,跟着宋梅娘一起往前厅走。
柳素心正和李刘氏说话。
李刘氏虽然应付着,脸上笑容却没落入眼里。她也从薛超这边听过瑛娘的身世,当初瑛娘她娘,被人从府里休了之后,却被人发卖了。她寻思着,这最有可能的便是这占了亲家母位置的柳氏了。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待瑛娘呢。
只怕这便是要接瑛娘回去,也是不安好心的。好在瑛娘如今可是已经嫁入了李家了,便是回去,也只是省亲,不用在那边长住,她这个做亲家的自然也不会这样明面上给人难堪了。
柳素心是个明白人,瞧着李刘氏这面上不热情,自然这其中必然是有因的,也只虚笑着。等瑛娘和宋梅娘二人进来了,她赶紧站了起来,“可真是盼来了。”她围着郑瑛娘看了一圈,红着眼睛道,“真是像姐姐,那日我在宫里只看了一眼,还以为看花了眼了。如今看着,果真是像姐姐还在一样。”
这话听着,在场不知情的人呢,心里都念着这侯夫人可真是个重情重义的。
瑛娘心内却暗自冷笑,看来这老狐狸还不止一只。只不过她倒是好奇,培养出那造反的英王妃那样的人物的柳氏到底有和能耐。
☆、第91章 瑛娘进侯府
瑛娘觉着,若是要论做戏,她这也不比别人差多少,
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她那是没必要做戏。后来到了建康,做戏也没有用。如今在这柳素心的面前,她倒是起了这做一场戏的心思了。
只一会儿,她眼眶也红了,拉着柳素心的手,“姨娘。”
听着这姨娘二字,柳素心的脸上突然有些挂不住了。
她虽然说当初确实是侧室出身,但是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这郑瑛娘喊她一句姨娘,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想着瑛娘从小出身乡野之地,自然是不懂规矩的,有心回去好好的管教一番,好叫她知道,这称呼可不是随便乱喊的。
当着外面的面,她倒是又哭又笑,一副激动的神色,“我的好孩子,这些年我都念着你呢。你爹心里也惦记你,听说你兄长认了个妹子,便谴人打探,才知道果真是你。这不,才不过两日的光景,你爹便让我来寻了。若不是担心你生气不认他,只怕还要更早的。”
瑛娘听了,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她拿着帕子挡住了嘴角,感慨道,“爹肯认我,我自然是欢喜的,又哪里有怨言。只如今姨娘来接我,却不知道是何意思。如今我到底是嫁了人的妇道人家了,便是娘家谴人来接,也要夫君和婆婆都点头了,由着夫君陪着走一趟才行。若不然,我这边也不好和婆家这边交代。”
听着瑛娘这话,柳素心心内诧异。
本以为郑瑛娘这出身乡野的,知道自己是侯府千金,必定是要迫不及待的跟着她回侯府的。却没想这说了大半天了,竟然是还不乐意这样快的回去。
她擦着擦嘴角,叹气道,“我自然也是知道这些道理的,只你爹等着着急。若不然,谴人去唤女婿回来,带着他一同回府上去也好。你爹也没见过这女婿呢。”
李刘氏在边上听着,知道瑛娘这是不乐意今日跟着回去,心里转了转,接话道,“瑛娘和亲人相认,本该让她同你归家去的,只这如今都是我们府上的媳妇了,自然也不能马虎了。若不然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将军府不懂规矩,看着是豪门权贵的便攀上去了。”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倒是觉得柳素心这不懂规矩了。
柳素心暗暗道,没想到这大将军夫人在乡野之地待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些嘴皮子功夫的。只怕也是学了那些乡野农妇吵架的功夫罢了。
她暗自咬了咬牙,又看着瑛娘道,“你妹妹也在家中盼着你回去。你还没有姊妹吧,正要能一处作伴的。”
听着柳素心说起姊妹,瑛娘心里突然有些想笑。
这柳素心嘴里提着的妹妹自然是两人了,一人是薛子凌,另外一人是薛子燕。只可惜这两人和她都算是结了梁子的,她可真是一点都不盼着回去和她们见面,谱写一段姊妹情深的佳话的。
她为难道,“婆婆这边已经开口了,还请姨娘能够体量。且这些年都已经过了,也不在这一时的。相比爹爹和妹妹都能体量瑛娘的难处。待夫君回来了,我禀明清楚了,不用姨娘来接,自会带着夫君一同回去的。”
郑瑛娘这样一说,柳素心也知道今日是接不回去了。
她倒是一点也不想将人接回去的,若不是担心薛永安那边又要挑剔她,她是连这个门都不进地方。
眼下见瑛娘这样不配合,她也不想陪着瑛娘多费唇舌了,只温婉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和侯爷说道一番。他向来待子女宽厚,定是能体谅你的。”
瑛娘笑着点头,“多谢姨娘了。”心里却暗道,若是薛超在这儿,听着这谁永安侯待子女宽厚的话,只怕会第一个大笑出声。
若是果真宽厚,岂会这么多年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子,任由着他自生自灭。
这两口子果真是道貌岸然的样子,都有自己的黑心思。
柳素心走了,带来的礼物却都留下了。
瑛娘看了一番,方向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精贵的东西,倒是也值点钱,让毛林林收拾了,把里面的补品送到李刘氏房里,赶着好的料子也放在李刘氏那边去。
李刘氏道,“你娘家送来的东西,你留着便是,给我这个老婆子干什么。”
瑛娘却笑了笑,“娘,那可不是我娘家。他们的东西,送上门来了就拿,娘又何必这样和媳妇生分。”
“好好,我不说你,只这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待会大锤回来了,你也和大锤好好说道一下,看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去。”
“知道了娘。”
晚间李大锤回来的比往常要晚一些。
听下人禀报了长平侯府来人了,也滚不上去陪着李刘氏说话,直接回了房间里找瑛娘。
瑛娘正在整理长平侯府之前留下的东西,除了一些好的料子和补品被搬到了李刘氏屋里,这其余的东西,她都搬到了自家屋里来了。
如今她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光靠着那饭馆的生意,也没有多少收入来源。虽说大锤平日里的被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但是也只能看不能拿出来卖。所以这些金银细软等物她也十分看重。反正长平侯府的东西,送过来了不要白不要的。
李大锤推门而入,便看着她笑着整理东西,几步走过来圈着她的肩膀,“长平侯府上来人了?”
“是啊,是如今的长平侯府人,若是正经来说,我还得唤她一声姨娘的。不过听哥哥说,这人当初害的娘亲不浅,不是什么好人。”
瑛娘笑着把一套茶具拿了出来摆放在桌上。又道,“他们想接我去长平侯府,我一个人没敢去,只说等你回来了再去。”
李大锤凝眉道,“躲是躲不过了,明日我陪你去见见这位长平侯。”
“干什么这么急,再等几日也一样。”
“过几日我便要去出征了,到时候只怕没时间的。”
“这么快?”瑛娘陡然想起,自家夫君可是被皇帝点了名的。想着如今皇位上那位可是容不下大锤的,这次定然凶险无比。
李大锤见她脸上着急,叹道,“你不要担心,秦将军已经和我商议过了万无一失的法子,我不会有事情的。”
“我知道你,只是舍不得你在外面刀风剑雨的。”
“所谓破而后立,没准这次出征,还会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瑛娘挑眉。
李大锤却道,“瑛娘,我不想骗你,只是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只需要知道,若是哪天听到不好的消息,一定要好生的和娘一起过日子,不要为我伤心。”
瑛娘见他这出征之前说这种丧气话,脸上不愉,“不许说这种话,好好的出去了,定要好好的回来。”
李大锤伸手搂着她,“瑛娘,我会让你和娘过上安定的日子的。”
长平侯府这边,柳素心被薛永安好好的给责备了一顿后,边被限足在房中了。
薛永安本身就不断想让柳素心去办这件事情的,只是对外她到底也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夫人,这才让她去接瑛娘。
结果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果真是个蠢货没用的。
出了柳素心的房间,他就让管家去准备礼物,准备明日亲自去一趟。
不管如何,要赶紧知道那东西在哪里,若是让皇帝或者江北那边抢先了,他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柳素心因着这事情被骂了,心里更是恨着瑛娘和薛永安。
晚间用完膳食之后,又让人去找薛子燕,却被人告知,薛子燕竟然还没回来。
看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柳素心心中担心不已,都这么晚了,子燕怎么还没回来。
薛子燕整整一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是被大长公主府的轿子给送回来的,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一个贵女在长公主府一宿未回,又不是亲戚关系。且听说长公主府虽然没有驸马爷,但是可还有一位郡王殿下呢。谁知道这位贵女在公主府这边是做什么的。
一时间,关于长平侯府二小姐薛子燕的闲话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建康城。
瑛娘和李大锤还没出府,就听着将军府出去采办的下人们回来嚼了舌根子。
听着了薛子燕的事情之后,瑛娘心里暗道,这侯府也真是会教养人,出了一个貌似和江先生有些问题的英王妃也就算了,竟然还出了一个在别人府上留宿的二小姐。
这下子长平侯府可又要热闹了。
想着侯府出来这种事情,只怕就算去了,人家也顾不上的,瑛娘索性和李大锤准备再再家里耽搁一天,等一天再过去。等长平侯府这家务事处理完了也不急。
“我的傻女儿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下子可怎么办,大长公主府竟然只说要拿你做侧室。你好歹是长平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竟然让你去做侧室,他们这是存心了要委屈我的女儿啊。”
柳素心趴在躺在床上的薛子燕身边哭着。
薛永安进房里看了一眼,见着柳素心哭哭闹闹的,嫌弃的看了一眼,就对着默不吭声的薛子燕道,“如今你也只能去大长公主府了,虽然是个侧室,但是日后也是郡王侧妃,以大长公主的受宠,日后郡王说不得封王了。到时候做个侧妃也不辱没了你。”
他说话的语气难得的温和,没有丝毫的责备。倒是让原本见着他进门之后有些戒备的柳素心也觉得惊讶。
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竟然不吭声。随即又想着,大长公主府可比侯府门第要高上许多,薛永安这是不敢动自己闺女了。
薛永安看了母女两一眼,转身就出了门了。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这个女儿是个没用的,比不得子凌。子凌虽然是跟着英王造反,给家里带来了灾难,但是也说不得日后成功,母仪天下,那时候长平侯府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这小闺女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只会惹事,还准备弃而不管的。
没想到竟然在侯府这样的情形下也能搭上大长公主府这条线。这样一来,不管日后谁做皇帝,侯府都不会有事情了。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了,柳素心就算再生气,也不能逼死自己女儿了,只能含泪准备嫁妆。
看着坐在床上,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薛子燕,她叹了口气,真是比不得她姐姐的聪明伶俐,怎么都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就这样大的差别的。
“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去做那侧室,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
薛子燕听着自己母亲的唉声叹气,嘴角竟然冷笑起来。
“侧室又怎么样,当初母亲你不也是侧室吗,不照样当了侯府这些年的女主人。你且看着,我日后定不会输给我姐姐的,我也会做王妃的。”
都说她不如薛子凌,她就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比薛子凌更优秀。
柳素心听她提起自己当日做侧室的事情,气的手指头发抖。
第二日,瑛娘和李大锤便亲自登门来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薛永安也耽误了一天,没去瑛娘那边。却没想到瑛娘他们会主动上门来,心里更加确信,这郑瑛娘心里还是想进长平侯府的。
瑛娘见着薛永安了,面上带着好奇,又带着几分孺慕。
看了一会儿,眼中泛红。给薛永安行了礼,“见过爹爹。”
“哎,你在外面受苦了。”薛永安伸手拦着她,握着瑛娘的手臂,一脸心疼之色。
李大锤淡淡的以武将的方式行了礼,倒是对薛永安不冷不热的。
薛永安对这个有些来历的女婿有些忌惮,面上却笑着迎了几人进屋。
☆、第92章 皇帝乱点鸳鸯谱
父女二人相认,少不得说些这些年过的日子。
待听到英年说陈敏月当年郁郁寡欢,于几年前病逝之后,薛永安双眼含泪,痛不欲生。
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你兄长这些年不体谅为父,早已搬出去住了,如今你也嫁人了,我不求你搬回来住,但愿能时常回来看看为父也是好的。”
瑛娘看着薛永安这样,心道要不是自己早就知道了他的嘴脸,只怕还真是要被这人给骗过去了。果真是个老狐狸,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也跟着抹眼睛,“只要爹爹不嫌弃,瑛娘必定多回府上看看爹爹。”
听着瑛娘说是回府上,薛永安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这郑瑛娘对自己有孺慕之情,又把这长平侯府当家,日后自己想问话也要简单多了。
看着瑛娘红眼抹泪的样子,薛永安心内暗道,便是敏月和自己所出的又如何,这样眼皮子浅的女儿,也无甚用处。
后面薛永安又敷衍了一下李大锤,知道李大锤不日就要出征了,所以特地留了夫妻两在府上用膳。
李大锤自然没有推迟,领着瑛娘在长平侯府用了膳食。
柳素心听着薛永安亲自招待这夫妻两,且还招待的妥妥当当的,心里越发的觉得薛永安对陈敏月旧情难忘,又对自己的孩子这样的簙待。
她想了想,还是给薛子凌那边去了一封信,将府上的情况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遍,又把瑛娘的身份也给交代了。找了当初薛子凌给她留在身边的心腹,偷偷的出了侯府,往江北的方向快马加鞭而去。
薛永安得了消息后,也没让人拦着。
“让他们送信去。”
老管家道,“那若是被大小姐知道了,回头不是……”要找麻烦?
这后面一句话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薛永安笑道,“他们之间不斗,岂不是要来找我的麻烦。他们斗来斗去,不都是为了得到我的疼爱。且让他们自己斗去。”
听着薛永安这话,老管家立马就明白了,赶紧退了出去。
薛永安则想着,该找个什么合适的机会,问问瑛娘关于那件事情。
当然,眼下这件事情也急不得。
如今大长公主府和长平侯府的事情传到了宫里。天成帝特地的因着这事情将大长公主和尚郡王都宣到了宫里训斥了一番,回头又说起了曹家和尚郡王的婚事。
曹贵妃有一内侄女,正是如今曹家的嫡长女,如今已经到了适嫁的年纪,因着曹贵妃的关系,曹家人眼皮子也高了,一般门第看不上,偏偏只看得上皇亲贵族。
可惜今上当初也没兄弟,两个姊妹,一个已经被幽禁,一个就是如今的大长公主。
所以这大长公主的嫡子尚郡王就被曹家这边盯上了。
大长公主听天成帝提起了这事,脸上顿时不喜。今儿个本来因着自家儿子和那薛家二小姐胡闹了,来宫里意思意思的,没想到竟然又扯到吵架的婚事了。长公主心里早已十分不痛快。
“曹家虽然出了个贵妃,但是到底也是靠着天家的恩德,这门第也太低了。陛下便是疼爱曹贵妃,也不能这样委屈您的外甥。”
要真是认真论起来,长平侯府的门第可比曹家要高上许多了。
若不是出了个英王妃,这二小姐也绝技是不会给自己儿子做侧室的。
既然有了这样一个门第的侧室,她主自然是要找个更高门第的儿媳妇了。
天成帝听着这话,顿时有些尴尬。
这些日子曹贵妃和他说起这事情,他也有些犹豫,毕竟自家二姐这眼界不是一般的高,当初若不是家里让长姐嫁入了当时的天成帝,只怕这二姐也是要入宫的。
如今当了大长公主,这眼界更高了。
只是自家爱妃这边也好交代。特别是之前还帮着自己出了主意除掉这心腹大患李大锤,他也答应了要奖赏曹贵妃的。若是失言了,自己这个皇帝岂不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想着被曹贵妃看不起,他脸色也难看起来。看着大长公主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威严,“皇姐,曹家好歹是贵妃的娘家,朕都娶得贵妃这样的贤妇,高祥就娶不得了?”
大长公主闻言,知道天成帝这是要提着曹家说话,顿时一肚子气。才坐了几天天成帝,就学着为了一个女人就胡来了,也不看看那曹贵妃是个什么货色。
她笑道,“陛下说的极是,只是这曹贵妃再尊贵,也是在皇后之下的。既然曹贵妃都是在正室之下,那她的侄女,自然也只能做侧室。若是曹小姐愿意,我们家祥儿多纳一个也不嫌多。”
听大长公主一番言论,天成帝顿时有些语塞。若是常人,他还能发火强行下旨,但是这可是他同胞的二姐。当初为了皇位,他已经幽禁了一个了,如今这一个,他也不舍得下重手。
想了片刻,实在拿不出狠话来,只得挥腿了长公主母子二人。
曹贵妃的耳目得了消息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往凤仪宫来传消息。
听着得来的消息,曹贵妃气的摔碎了梳妆台上的翡翠镯子。
旁边的宫女看着了,脸上一脸的肉疼。
张富贵挥退了众人,又过来哄着曹贵妃。
“娘娘,看来这大长公主眼皮子看不清,轻慢了娘娘了。”
曹贵妃正是气头上,听着这话,心里更是怒火中烧,“你有何想法?”
“那大长公主今日说出的那番话来看,还是因着娘娘未能问鼎后位。若是娘娘成了当今的皇后娘娘,又有陛下如此专宠,只怕便是尚郡王也要上门求娶曹小姐了。哪里还用陛下这边亲自做主的。”
听着张富贵提起后位的事情,曹贵妃心中也忍不住心动。
说起后位,若说她没想过,那便是骗人的。
比起对皇上的感情,她自认比皇后娘娘要多许多。不说这些年的感情,便是之前皇上出痘,她不怕死的跟着随身伺候,那时候,皇后娘娘可是在府上享受荣华富贵呢。
凭什么她救了皇上,却让皇后娘娘得了便宜,白白的捡了个皇后的位置。
可是偏偏她娘家门第不够,加上她无所出,单单只有皇上的宠爱,还是没有办法坐上皇后的位置。
“中宫还在,本宫便是想,也没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张富贵低着头,贴着曹贵妃的耳边轻声道,“娘娘,不若,娘娘举荐皇后娘家的内侄女嫁入长公主府,这样一来,也给陛下一个台阶下了。”
曹贵妃闻言,顿时脸色下沉,“便是静儿不能入了大长公主府,本宫也不能便宜了皇后。”
“娘娘。”张富贵声音压低了些,听着曹贵妃耳尖发痒。
见曹贵妃神色缓和,张富贵小声道,“奴才听说,皇后娘家的内侄女现如今可是在和秦骁老将军的次子议婚。若是娘娘让她嫁入了长公主府上,皇后自然也得罪了秦老将军了。秦骁可是在朝中颇有权势的。到时候朝中武将对皇后心存芥蒂,再加上陛下用人之际,说不得后果如何。退一步说,便是秦骁不计较,但是这皇后的内侄女去了大长公主府上,娘娘届时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位小姐与秦小将军事情编排一番,大长公主这边可也饶不了他们。”
“倒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妙计。”曹贵妃听完,抿着嘴满意的笑了起来。
到时候在内得罪大长公主,在外得罪秦骁。
皇后这位置,只怕也坐不稳了。
当天晚上,天成帝便来了凤仪宫这边。
天成帝颇有些尴尬的说起了大长公主的反应,还准备曹贵妃发一端脾气,却不想曹贵妃不止没发火,还一番温柔小意。
“爱妃不生气?”天成帝诧异道。
曹贵妃笑着摇头,“内侄女哪里比得上臣妾与陛下的夫妻之情。臣妾若是为了她而生皇上的气,那也不值得皇上的疼爱了。”
“爱妃果真是善解人意。”天成帝一番感慨。想着今日大长公主对他一番顶撞逼迫,再看看曹贵妃此时的体贴温柔,心中的天平也向着曹贵妃这边倒了一些。
“只是委屈了你了。”
“陛下何出此言,倒是大长公主这边,陛下还得给她一个圆满,若不然岂不是伤了陛下和公主的手足情分。”
“哼,她倒是不念着与朕的情分,朕也无需再顾着她。”
天成帝一脸冷意道。
曹贵妃心里微喜,笑着搂着天成帝的胳膊,“陛下,公主可是陛下的亲姐姐,陛下便是念着这个情分,也要成全了公主才行。臣妾知道自己娘家门第低下,入不了公主的眼。静儿的事情自然也不敢强求了,只尚郡王要纳妾,总要正室先入门才行。若是陛下不嫌弃臣妾多嘴,撑起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天成帝挑眉,“哦,谁?”
“便是皇后娘娘的内侄女,国公府可是百年望族,这样的门第,想必大长公主可瞧得上了。”
天成帝凝眉沉思。
皇后的娘家安国公府,乃是前朝太-祖皇帝亲自敕封的。与他们府上门第乃是不相上下,这门婚事当初可还是他当时作为皇后的姐姐亲自帮他求娶的。
这些年来,他倒是忘了,自己的皇后也曾经是高不可攀的贵女。
安国公府,大长公主府。若是这两家能结成婚事,对自己的江山巩固也确有益处。
次日早朝过后,两封内容一样的赐婚圣旨便到了安国公府和大长公主府上。
☆、第93章 疑出现
皇帝赐婚的旨意一下。
安国公府和秦府都入平地惊雷一般。
两家已经私下里都说了儿女亲家,已经要请媒人上门正式的定下亲事了,却不想这还剩下两日,就被皇帝横插一脚,愣是把这儿女亲家的缘分给掐断了,直接给了大长公主府上。
且这还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圣旨便直接下了,这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秦骁拿了圣旨之后,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连午膳都没有用。
一直到晚上,才开门让在书房外等待了许久的二儿子秦亨叫到面前来,“亨儿,爹对不住你。与安国公府的婚事,你便忘了吧。”
秦亨一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听着老父亲自提出来,强忍着眼中的泪意,咬着牙点了点头。“父亲不用担心孩儿,儿子已经决定和宁远将军一起前往出征,此时也不宜成亲。”
秦骁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安国公府这边拿了圣旨之后,国公夫人当即就领着自己大儿媳妇进宫觐见皇后娘娘。
到了坤宁宫后,皇后屏退了众人,只留着心腹吴嬷嬷在身边伺候。
国公夫人宋氏急红了眼,“这可如何是好,淑君那边可是和秦家都要订亲了,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事情了,娘娘在宫中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陛下赐婚前,总要和娘娘商议吧。”
皇后也正为了这事情头疼不已。
大长公主这人向来跋扈,这样的人做婆婆,自己的内侄女哪有好日子过。且尚郡王之前还传出和长平侯府的二姑娘婚前就不干不净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哪里想过自家内侄女会许给大长公主府的。
可惜皇上这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让人措手不及的就下了这道圣旨了。
大嫂吴氏道,“娘娘,这事情便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了吗?”想着自家女儿如今那茶饭不思,了无生气的模样,她这心里也跟着疼。
皇后自然不忍心看着自己娘家人这样为难,只如今她在宫中并不得宠,虽是后宫之主,可皇上不把她放在心上,她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的。若是皇帝有一点征兆,她都能提前递出消息,府上和秦家那边也能早点做准备。
“淑君那边,可怎么办?”吴氏忍着没哭,脸色却也十分的悲凉。
淑君和秦亨可是自小便认识的,如今淑君也到了年纪,两家这才提起婚事,偏生出了这样的事情出来了。
自家女儿那样的性子,去了大长公主府,哪里能讨得婆婆欢喜啊。
虽然不愿意这门婚事,但是圣旨下了,皇后这边又没法子了,国公夫人和大嫂吴氏也只能咬着牙把这些不乐意往肚子里吞了。
回家后,府上都没再提和秦家的婚事,反而开始操办和大长公主府的婚事了。
这其中各种心情,自然只有府中众人才知道了。
大长公主倒是因着得了这么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感到十分的高兴。派人给国公府这边送了丰厚的聘礼过来,排满了半条街的聘礼,愣是把整个建康城都轰动了。
当然,没过两日,这场轰动又因为另外一件事情给压下去了——朝廷即将发动大军前往江北平叛,预备一举收复江北,统一天下。
“先生,江北那边又来信了,让先生回去。”
江疑正躺在院子里看书,听着仆人的消息,头也未回,“是殿下,还是王妃?”
“是王妃殿下的影卫。”
“不必理会。”江疑这才将书放下,起身喝了口热茶。“宫中可有消息?”
“张富贵说,如今已经促成了安国公府和大长公主府上的婚事,秦家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江疑轻笑,“对于这些武将来说,没反应才是最大的反应。”他将茶盏放下,算了算日子。大军还有两日就开拔了。倒是该去见见故人了。
他起身抚了抚衣摆,“给我准备一坛好酒。”
“是。”仆人赶紧弯着腰退了出去。
瑛娘最近也不常常出门,对于外面的事情也很少过问。甚至薛永安派人来接她去府上,她都推脱了几次,只留在家里给李大锤收拾行装。
这几日她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问题,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只能一刻不离的在李大锤身边。
倒是李大锤却常常不见人影,有时候出去一天,都没见着人影。
回来后,也是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夫人,有人来拜见将军,说是将军的故人。”
“故人?”
瑛娘在门里听着丫鬟的话,起身开了房门,问着门外的小丫鬟道,“可有报上姓名?”
“没有,只说是开平县故人。”
听着开平县,瑛娘下意识的想起李大锤的那批民兵营的兄弟,赶紧出门,“且先去看看去。”
瑛娘正准备去大门,却还在客厅就看着坐在自家前厅的江疑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正动作轻慢的品茶,看样子十分怡然自得。
看着江疑的那一刻,瑛娘对着门房说道,“把大厅的门关上!再找绳子过来。”说着便朝着江疑走了过去。
下人们很快拿了绳子过来,在瑛娘的指挥下,把江疑捆着结结实实的。
毛林林端着茶点进来,差点没把手里的盘子都给摔了。
她大惊失色的跑到江疑的面前,双手张开的拦着人,“不许动。”
几个下人知道毛林林和毛九的关系,纷纷都顾及的看着瑛娘。
“林林,你这是作甚?”瑛娘不悦的看着毛林林。
她之前也知道毛林林对江疑有好感,却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竟然还念念不忘,当着她的面就护着江疑。
“夫人,江先生是好人,他是来找将军的,夫人为何要捆着他?”
毛林林着急道。
瑛娘闻言,脸色深沉。当初江疑利用酒方子陷害她们的事情,只有大锤知道而已。此时她抓江疑的举动,确实有些冲动了。
但是只要想着当初那样平静的生活就是被江疑给害了,她这心里就难平。
江疑面上一点着急也没有,反而微微笑了笑,仿佛瑛娘要捆的人不是他一样。
“多日不见,嫂夫人这样的阵仗,小弟有些受宠若惊了。”
瑛娘冷笑,“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只你胆子倒是大,还敢来见我们,就不担心我们将你剥皮抽筋,扔出去喂狗?”
江疑闻言,不怕反笑,“嫂夫人何出此言,我倒是一点也听不明白。当日我可曾做过对大锤兄弟和嫂夫人不利的事情?”
“那酒方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故意陷害?若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开平生活的好好的,都是你害的我们现在这样的境地。”
特别是想着大锤明日就要出征了,她心里就恨得牙痒痒。原本她防着好好的事情,就是因为江疑,才功亏于溃,大锤还是像上辈子一样,逃脱不了上战场的命运。
“嫂夫人说笑了,”江疑嘴角微勾,眼中流光潋滟,“夫人难道不是早就知道那方子是何人的,后来夫人选择一直用着,难道不是因为选择了这条路?”
听着江疑的话,瑛娘憋在心口的一股气愣是咽了下去。
没错,她最气的人,是她自己。
当初若不是自己贪心,为了挣钱,就用那酒方子酿酒,也不会让江疑有机可乘,更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又或者当初她不离开李家村,一家人在李家村好好的过日子,她拿钱去贿赂征兵大老爷,未必不能逃过一劫。
说来说去,是她贪心不足罢了。
瑛娘狠狠的咬着唇,一双眼睛瞪着江疑,半响,固然道,“绑了!”
毛林林大惊,“夫人。”
“叫毛九来,把他女儿带走。”瑛娘冷声道。她当初是贪心不足,但是若不是这江疑存了心思害她的家人,也不至于会有这些后果了。
她恨自己,但是也不会放过任何想要害她家人的人。
若是有谁阻止她,那便是她的仇人!
看着瑛娘毫不留情面的样子,两个仆人不敢耽搁,赶紧将江疑给捆着紧紧的,一个留着在这里看人,另外一个带着毛林林去找毛九。
见毛林林不走,能使拿绳子捆了直接拖走的。
夫人平时不发脾气,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当初可是连大管家都被发卖过了,谁还敢让她不痛快啊。
毛九很快得了消息,知道毛林林竟然忤逆瑛娘之后,差点气的没一巴掌抽下来。手掌动了几下,没抽下来,还是让人送到房间里不让出门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要是敢对不起夫人他们,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就出了毛林林的屋子,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离开毛林林这边之后,就赶紧去厅里找瑛娘赔罪。
“夫人恕罪,老奴已经将林林给关起来了,回头定会好生教导的。”
瑛娘虽然心里生气,倒是也没甩毛九的脸色,只让他赶紧去寻李大锤回来,就说一个姓江的故人正在家中等着他呢。
毛九见瑛娘没生气,这才赶紧去了。
瑛娘回头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的盯着被绑成粽子一样的江疑,“你可别耍什么花样,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的。”
江疑闻言,笑着眯伤眼睛,开始养精蓄锐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大锤便从外面匆匆忙忙的回来了,看着厅里的瑛娘和江疑之后,脸色也十分吧不好看。
他几步走过去,将江疑直接提起来,拖着进了自己的书房里去了。
瑛娘也赶紧跟了过去。
这厮巧言善辩,若是大锤被忽悠过去了可就不好了。
进屋后,瑛娘便将书房的门关上了,又让宋梅娘和毛九帮着把门给看住了,自己和李大锤在书房里‘审问’江疑。
李大锤冷笑着将江疑身上的绳子解开了,“江兄,可是好久没见了,这样的见面方式,我以前可真是想都没想过。”
江疑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想要站起来,脖子边上伸过来一把剪刀。
瑛娘阴森森道,“别动,我这把剪刀可是很锋利的。”
江疑苦笑一下,乖乖的坐在了椅子上。“李兄和嫂夫人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了。”
☆、第94章 长平侯的试探
瑛娘冷笑,“比起你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我们这还是小打小闹罢了。说吧,你这次来又想起什么幺蛾子。我夫君念着你的兄弟情分,我可对你是恨之入骨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要不然,我让你有来无回。”
李大锤在边上冷眼看着,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江疑突然嗤笑一下,“李兄和嫂夫人难道不觉得,如今这局面还得感谢我?”
“你想的倒是美的,还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还在开平县好好的待着呢。”
瑛娘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江疑笑着看着李大锤,“李兄也是这样想的?堂堂男儿大丈夫,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窝在乡野之地,做一个名不经传的民兵营营长?”
李大锤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瑛娘却握紧了手里的剪刀。她看了眼李大锤,知道李大锤这是默认了。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甚至,是如他所想的一般。
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李大锤走过来,看着江疑道,“你这次来,到底有何目的,你就这样肯定我不会抓你,然后将你送到朝廷?”
“嫂夫人受了皇家那样的迫害,李兄更是差点就被满门抄斩了,我不相信,李兄的心胸如此宽广,还能一心为了朝廷。”
“这些事情你如何知道?”
江疑笑道,“我自然是有我自己的人,这建康城的达官显贵家中事无巨细,我一一都清楚明了,若不然,我也不会来找李兄了。”
李大锤眯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是想出他这些话的可信度。
“其实李兄如今的作为,完全不用为了那逆贼委曲求全。当今皇帝谋朝篡位,本来就是逆臣贼子,他的心胸哪里能做明君。既然不是明主,李兄也不必为他卖命。如今李兄被亲自点名出征,只怕此去,李兄就会被人陷害与江北有联系,到时候谋反的罪责下来,不说李兄性命是否保得住,只怕嫂夫人和老夫人这边,也是保不住性命的。”
听着江疑说的这番话,李大锤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番翻涌了一番,才勉强压制下来。
他心内暗道,这江疑果然是有几分能耐,竟然猜出他和秦将军所商议的情况。
只不知道,这江疑能猜出后面应对之策。
瑛娘在边上听着,倒是没有李大锤这样平静,发了急切的问道,“你说这些可有根据,那大锤会怎么样?”
“通敌卖国,自然是身败名裂,性命难保。”江疑边说着,边笑了起来。脸上的温和丝毫看不出他此刻说的乃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瑛娘看着李大锤,正要说话,却见李大锤抬手,“瑛娘,你去帮我准备点酒菜过来,我先和江兄说会话。”
“可是他……”瑛娘还想多说,却见李大锤投过来的眼中带着几分祈求。她心里一软,只得走了出去,心道回头一定要好好的拷问一下江疑,问问到底大锤这次出征,怎样才能保住性命。这厮不是有能耐吗,那就多用到正道上。
宋梅娘见她出了门来,赶紧道,“怎么样,可问出什么名堂来了,这人竟然敢上门来,胆子倒是不小的。”
“他胆子倒是一直挺大的。”瑛娘想着这江疑和英王妃有一腿,这种色胆包天的人,胆子就不会小了。
到了厨房之后,瑛娘就吩咐人做了几道小菜,又准备了一坛自家的好酒。至于江疑带过来的那一坛酒,她也不敢拿出来给大锤喝。
等张罗好了,到了书房里来喊两人的时候,却只见着李大锤自己从书房里出来。
瑛娘勾着脑袋往里面瞧了眼,竟然没见着江疑的人,“人呢,怎么不见了,不会是在你手底下跑了吧。”
“他回去了。”李大锤笑着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先去吃东西吧,我都有些饿了。”
“那江疑呢?”
“他来探望我,自然是回老家去了,哪里能长待此地。瑛娘,他是我们老家的朋友,专程来看咱们的,难道不记得了吗?”
听着李大锤这样说,瑛娘差点没反应过来。待李大锤握了握她的手指头,她才道,“他真的走了,不多留一会儿?”
“老家还有事情,我明日要出征,也没留着他。倒是瑛娘你,待我出征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家中母亲。”
“这我都知道,我心里都明白呢,你便别再惦记了。”瑛娘挽着他的手,想着明日就要分别了,心里越发的舍不得了。
被李大锤这样一番岔开话题,瑛娘倒是没有继续追问江疑的下落了。
待一起去请了李刘氏之后,一家人在饭桌上热热闹闹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用完饭之后,瑛娘便拉着李大锤回了屋里。
也不等李大锤反应过来,就直接过来扒李大锤的衣服。
“瑛娘,别闹,”李大锤赶紧阻止她,“明日便要出征了,若是有了孩子怎么办?”若是往日,他定是希望瑛娘早点能怀上自己的孩子的。两人结婚已经两年了,都没能怀上,他心中亦是有些遗憾的。
倒不是说他想要子嗣,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与瑛娘血脉相连的骨肉罢了。
但是此时,他此去也不是十成把握,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瑛娘又怀上了,瑛娘日后不知要照顾娘,还得照顾孩子,他于心何忍。
瑛娘却委屈的抓着他的衣服,伸手去解他头上的簪子。“怀上了正好,你不在家的时候,他能陪着我。”
见李大锤伸手阻拦,她不耐烦的道,“你瞎操心什么啊,我们都这么久都没怀上了,这次能怀上才怪了,你都要出征了,就不想我?”
听着瑛娘这么说,李大锤心里一热,也顾不了那么多,伸手搂住了眼前的瑛娘。
知道小夫妻两离别在即,府上也没人去打扰他们。
一直到第二天三更鼓响,李大锤才穿着一身铠甲,从屋里出来。又嘱咐门口守夜的小丫鬟,别吵着瑛娘,让她好好睡睡,自己去了李刘氏的院子这边,给李刘氏磕头辞别。
李刘氏一晚上都没睡着,听着动静,披着衣服就出了房门。见着李大锤跪在地上磕头,她赶紧走了过去。又恐惊动了府上的人,压着声音道,“我儿好好的领兵打仗,莫要担心家中。”
“娘,儿子不孝,这就拜别了。日后只望着娘亲能够保重身体。”
李刘氏摆摆手,“去吧。”看着李大锤走远了,她暗自抹了抹眼角,不敢哭出来。
儿子出行,当要吉利。
瑛娘这一觉睡着很沉。虽然事情是她起了个头,但是李大锤这人也不好满足,愣是折腾到了二更天才作罢。她迷迷糊糊的,浑身无力的便睡了过去。
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李大锤已经跟着大军出城了。
听着李大锤已经走了,瑛娘坐在房间里发了半天的呆。
直到晌午过后,长平侯府派人来接人了,她这才缓过神来。如今大锤在外面刀锋剑雨,她也要保护好家里人。
她知道,自己在京城是曹家人的眼中钉,只有扯上一些人物,曹家人就能没顾忌的下手对付她了,所以她一开始的时候,就选中长平侯薛永安。这人能不被英王妃影响,还让侯府屹立不倒,说明很有几分能耐,所以若是有这人护着自己,她也可以少遭罪了。至于薛永安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她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反正那东西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就这样耗着再说。
马车到了长平侯府,便有老妈子特意领着人来接。
才到了前厅里,薛永安便屏退了身边的仆人,领着瑛娘一起去后院赏花。
“爹今日怎么有这样的雅致,还带着我到处赏花。”
“这后花园的话,是当初你娘种的,这些年我一直精心呵护。本以为你娘回来了能看到,可惜,天不从人愿,你娘是再无机会了。好在你和你娘长得像,替她看了也是行的。”
“爹,若是娘知道你对她的感情,看到会很高兴的。”
“是啊,可惜你娘没这个福分。当初她说要告诉我一件要紧的事情,可一直到走了,都未曾说起这事情。”
真是老狐狸,这么点时间就忍不住露出马脚了。
瑛娘装作没听明白,低着头去擦了片花叶子。
薛永安见她没反应,继续问道,“难道你娘都没和你说过吗,当初她可曾交代了你什么重要的事情。若是有,瑛娘可千万别疏忽了,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你娘的一番心意。”
瑛娘回过头来,笑道,“爹说的是什么事情,我倒是不明白呢。我那时候还小,有些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我娘和我说了我的身世,至于其他的,真是没想起来。”
听着瑛娘这话,薛永安恨不得拿藤条好好抽她一顿。他咬着牙,一会儿才道,“那好吧,为父先去忙一会儿,你可以在这府上随便的走动的,等你哪天你想起来了,再来告诉我。”
☆、第95章 母女离心
瑛娘自然是一直记不起来的。
在花园里走了一圈之后,就准备回去。才走了几步路,却听着吵闹声。她听出是柳素心的声音,赶紧走了过去从后山那边往院子里瞄。
这才看着柳素心和一个年轻女子在拉拉扯扯的,那女子甚为眼熟,瑛娘眼神也好,认出这是那薛子燕了。
只是听说这薛子燕乃是薛子凌一母同胞的,这生母都是转正了的柳素心,怎么这就开始自己闹腾了。
而且这两次进府上,每次都没见柳素心和薛子燕出来找事,原来是这母女两自己斗上了。
离开府上之后,瑛娘便买了礼物正大光明的去薛超府上。
身后跟着的长平侯府的人看着到了薛超府上,就赶紧回去禀报。
毛九看着,小声道,“少夫人,那人回去了,可要拦着。”
“不用,我来见兄长,若是弄的神神秘秘的反而惹人怀疑了。”瑛娘抿嘴微微露出一个冷笑,就进了府里。
毛九赶紧也领着人跟了进去
瑛娘来自然也是为了看望薛超的,二来也是想打听一下这长平侯府的情况,以后才能用得着的地方。
她和大锤想着认这侯府,一来是为了不把薛永安这个老狐狸给逼急了,二来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这薛永安能出手保她。
但是要是能顺便从这侯府弄些好处,那也是极好的。她可没忘了她娘当初在这府上受的苦呢。薛永安能利用她,她自然也要将这薛永安利用个干干净净的。
听说自家妹子来府上,薛永安急急忙忙的就从外面跑出来了,如今在秦骁的帮助下,他已经在禁军中谋了个不怎么起眼的职位。
薛永安知道,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避嫌。他这样的身份,不能去和江北打仗,又不能担任建康城的重要职缺,但是当初他也是靠着立功升起来的,不能让他白白的没了官身。所以这样的职位对他现在来说最合适的。
回到府上的时候,瑛娘正不客气的在他家里吃吃喝喝的。
他笑道,“你倒是好雅兴,大锤不在家了,你便来祸害我这府上。”
瑛娘见他说笑,也配合道,“大哥,大锤走的时候可是托你照料府上的,我如今才来你府上,就被你嫌弃了?”
薛超摇了摇头,“你倒是会浑说,说吧,这次来是什么事情。你这性子平时都不和我多说话,今日主动上门,能有好事?”
这些日子两人相处,瑛娘都总是有规有矩的,从来不多亲近半分。
瑛娘闻言,抿嘴笑了笑,“我刚从长平侯府过来。”
“长平侯府?”薛超的脸色冷了下来。
“是他又问了你那些事情?”
瑛娘点头,“每次去都要旁敲侧击一番,不过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倒是那薛子燕和柳素心这两人有些意思,明明是母女两个,这几天听说吵的厉害。大哥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薛超虽然不在长平侯府住,但是也有里面的老人偶尔传话,有些事情在府上不是什么秘密,他自然也比别人多清楚几分。
“柳素心生二女,长女薛子凌当初也是建康城鼎鼎有名的人物,惹得多少王公子弟喜欢,便是当初前朝太子都曾有意,最后却被英王殿下给聘为正妃了。柳素心对这个女儿,自然是分爱重。但是相比之下,这二女儿薛子燕就不一样了,薛子燕从小就娇气,除了长相比薛子凌要出挑之外,便没了其她的好处。在薛子凌的衬托下,你觉得柳素心能看重她?”
“肯定偏心眼的很严重。”瑛娘肯定道。
薛超笑着端起茶杯放在瑛娘面前,瑛娘眼疾手快的给他倒了杯茶,“兄长请用。”
薛超满意点点头,继续道,“有件事情你定是没听过的,这薛子燕和曹家女去了尚郡王府出事,原本是薛子燕故意为之。”
“你是说,薛子燕故意和那尚郡王?”
瑛娘满脸惊讶,这要是在村子里,真是要被浸猪笼的。
“薛子燕和柳氏素来关系不好。柳氏虽然心疼自己孩子,但是从来都不大看得上她,总是拿她和英王妃作对比。这次二小姐下了心思去郡王府,估摸着也是因着这事情。”
“这倒是好玩,母女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薛子燕日后便是一飞冲天,估计也和这柳素心没有什么情分了。“
薛超将茶盏转了转,“你日后倒是能在这两人之间,做点事情。”
赐婚的圣旨才下了没几天,这安国公的嫡孙女于淑君便染了病,在床上一病不起。
婚事本定于三月之后,国公府和大长公主府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便都着急起来,担心这若是一时半会的好不全,带着病气嫁人也不吉利。
就连皇宫的太医都出动了,也治不好这怪疾。
大长公主知道后,只觉得晦气,本想着好好的给自己儿子寻一个好门第的姑娘,怎么就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了。
尚郡王倒是着急了,他想早点把薛子燕给弄进府里来,但是碍于皇帝赐婚,所以薛子燕只能比正室晚进门。若是这于淑君一时半会的都不好,岂不是一直不能进门?
他想了几日,眼看着于淑君一直不好,他这心里更是着急不已,干脆趁着饭后喝茶的功夫,和大长公主说起了这事情。
“若是那于家的姑娘一直都不好,儿子这岂不是耽误了。娘为了儿子讨媳妇本是为了儿子好,但是如今儿子也这个岁数了,若是旁人家里,早已三妻四妾生儿育女,儿子这些年也没有胡来,只是也不想耽误了终身大事。”
看着自己儿子这模样,大长公主哪里还不清楚他这心思,“你想让薛子燕早点进门?”
“儿子,儿子只是想有个人在身边伺候着。”
“不是安排了通房丫头?”
“那些人身份低微,儿子看着便倒胃口。”身份低贱的女子,哪里比得上这高门贵女来的有味道。
大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且等着吧,娘回考虑的。”
“娘,你可答应了?”
“待会娘便进宫一趟。”
“皇上认我冲喜,先进府上?”薛子燕兴奋的看着薛永安。
原本以为压着自己头上的正室身份太高,到时候她想要往上爬也艰难许多,却不想这于淑君竟然没有这个福分,还没进门呢,就已经病怏怏的了。如今自己先进门了,先比于淑君生下长子,到时候于淑君进门了,自己也有长子傍身,说不得谁高谁低的。
且这于淑君身体不好,便是嫁过去了也不是长寿的样子,若是没几年走了,她生了长子,成为王妃的机会也不小。
薛永安看着自己女儿眼波流转,知道她心中也有成算,自然不用再多交代了。
这两个女儿,他倒是觉得这个二女儿比大女儿更加心狠手辣。
拿自己的名节做筹码,子凌可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柳氏这辈子唯一的功劳,也就是生了这两个可以用的女儿了。
柳素心得了消息之后,却十分不高兴,晚间又到了薛子燕的屋子里哭诉。
“你嫁过去做侧室已经够苦了,怎么能让你去给人家冲喜的,日后人家说起你来,便是冲喜侧室,算不得正经身份。”
薛子燕对着镜子摘下首饰,听着柳素心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她回头冷眼看着柳素心,“你倒是有好法子,便给我说个出来,若是没有,就别到我房里来哭诉。”
“子燕!”柳素心痛心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怎么样和我说话,我可是你亲娘。你真是比不上你姐姐……”
“我是比不上她!”薛子燕打断她的话,眼神锋利的看着柳素心,“你可知道,这些年你说这话,说了多少次。什么我的亲娘,你是我的亲娘吗,若不是她不在身边,你会看得到我这个女儿?还有薛子凌,她何曾真心当我是姐妹,若真是比起来,我怕是连她身边那两个称姐道妹的丫鬟都不如的。”
“你……”柳素心捂着心口无声的哭着。
薛子燕拿着手帕擦掉了眼泪,“如今我就要出阁了,日后好不好都是我自己选的路。你日后莫要管我的事情,便是成了乞丐,我也不来求你们施舍。”
柳素心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
她想着,自己这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生了这样一个来讨债的女儿。若是这女儿能像子凌那样聪明懂事,她也不会这样操心了。
妹妹出阁做侧室,瑛娘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要来府上帮忙的。
虽然是侧室,但是郡王侧妃的规格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比的。
所以侯府这边也是按着嫁女儿的规格准备嫁妆,另外还多添置了两个庄子。
瑛娘作为姐姐,自然要陪着这妹子多说说体己话了。
☆、第96章 结为盟友
“她来作甚,我可不待见她。”薛子燕听着外面嬷嬷禀报瑛娘来给自己送嫁,心中便生了不喜。她可是见过这郑瑛娘的,一个乡野村妇,也配和她做姐妹?
柳素心见着她不喜欢瑛娘,笑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她就是个孽种,哪里能跟你和子凌比的。她夫婿如今正带着兵去和你姐姐姐夫他们打仗呢。”
听着柳素心说了这事,薛子燕突然笑道,“让她进来吧,人来了不见面总是说不过去,传出去了,日后大长公主府那边也不好听。”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变了?”柳素心不悦的看着她。
“这郑瑛娘可是和你姐姐他们是敌对的,你这是要和这孽种亲近,和你姐姐生分了?”
她可不管女儿平时如何的闹矛盾,这到了关键时刻,就应该互相亲近才对的。
薛子燕勾唇,冷冷的笑了笑,“娘,这话你可不要去外面说了,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咱们这又是一桩祸事的。难怪爹如今瞧不上你了,你这手段,只怕在内宅里都用不上了。”
“你这是对为娘的说话的态度吗?”柳素心气的站起来,拿着帕子指着她。
薛子燕却一动没动,坐在梳妆台前抚了抚头发,“娘还是出去招待宾客吧,我还想和这位姐姐说会话呢。”
她正说着,瑛娘跟着丫鬟已经进了房间来了。见着柳素心在这里,她笑道,“没曾想姨娘竟然也在这里,爹爹刚刚在前面还问了姨娘呢。”
柳素心知道瑛娘如今得了薛永安的宠爱,尽管心里讨厌,明面上倒是没有对上。她轻轻抿唇,勉强笑道,“我这便去了。没办法,这府上里里外外的都要我这个做主母的来打理,哪里也少不得我。”柳素心眼中几分得意。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打败了陈敏月这个千金闺女,成为了侯府真正的主母。
瑛娘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笑,“瑛娘这么一说,怎么成了大管家一样了。还是我们这小门第舒坦,平日里有事情只管吩咐管家去做就成了。”
柳素心听着瑛娘这话里明里暗里的竟然把她比作家里的管家,脸上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差点绷不住了。
薛子燕不想看着她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娘还是出去招待宾客吧,我这和瑛娘姐姐说会话,就要出阁了。”
被自己闺女赶了两次,又被这瑛娘给刺了几句,柳素心顿时觉得十分委屈,咬着牙硬撑着出去了。
看着柳素心那脚步僵硬的模样,瑛娘心里十分舒坦。
她就是要让这柳素心不舒服,就是要让她伤心,日后一无所有,让她尝尝自己娘亲当年受的苦。
薛子燕拿着树枝自己梳着胸前的一缕发丝,对着铜镜笑道,“姐姐倒是今日第一次来见我呢,我还以为姐姐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听着薛子燕喊了姐姐这个称呼,瑛娘便知道自己今日来对了。
这薛子燕,是和柳素心以及薛子凌不和的。可以说,如今算是有仇的了。
她笑着坐在了之前柳素心做过的圆凳上,笑着看着镜中的薛子燕,“小妹果真是个美人,难怪才来建康的时候便听着长平侯府二小姐的美名了。”
薛子燕对镜梳妆,笑道,“你说的错了,若论起美名,谁能比得上当初名动建康城的薛子凌。当初王公贵族子弟,来提亲的差点踩破了门槛。”
瑛娘闻言,捂嘴笑了笑,“我说句不中听的,这美人不止要长的美,还得命好。她如今再好,那也是朝中的乱臣贼子,哪里像你如今这可是大长公主的儿媳妇了,日后荣华富贵,尊荣一生,她可是万万不及的,除非……”
薛子燕脸上笑容顿住,“除非什么?”
“除非我夫君这一仗败了,被那江北那边打过来了,那时候,薛子凌才真是名动天下,流芳百世了。”
有谁的尊荣,能比得过开国皇后的。
瑛娘这话虽然没有明着说,却已经是告诉薛子燕,两人如今可是一条道上的人呢了,她的亲姐姐薛子凌和她,可是不死不休的。
薛子燕不是个蠢笨的,经历了生母这么多年的偏心对待,再加上侯府受到薛子凌的事情影响没落之后所遭受的冷暖,她心里对这个家,包括她那个同胞姐姐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从选择了尚郡王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放到了薛子凌的敌对的一面。
如今瑛娘对她抛出了橄榄枝,她自然也顺手接了。
侯府是靠不上的,日后若是能有个李大锤这样有影响力的武将帮衬,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笑着拉过了瑛娘的手,从梳妆盒里掏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红翡手镯,笑道,“今日第一次正式见姐姐,都是没准备礼物,还请姐姐不要嫌弃了。”
瑛娘笑着戴入了手里,笑眯眯道,“你可真是客气了,我今日来的着急,倒是没准备礼物,可真是失礼了。”
薛子燕握着她的手,“姐妹之间讲究这些作甚,只你我关系好,才是最重要的。”
瑛娘会意的笑着点头。
吉时到了,薛子燕也从侯府出门了。
因着是皇帝下旨让她尽快冲喜入门的,再加上安国公府那边为了给于淑君冲喜,所以也对薛子燕宽待几分,允许其用半幅正妻的规格进入大长公主府。
坐在花轿里,薛子燕屏声静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辈子,她一定要比薛子凌好,比她尊贵。
“你和她说了什么,之前还说不见面的,出来了就这样亲如姐妹一般了。”柳素心看着花轿走了,看着瑛娘在边上笑着开怀,她忍不住道。
瑛娘笑道,“我们本来就是亲姐妹,姨娘这样说话可不妥当了。”
柳素心被刺了一下,心里不高兴,转身生着气进了大门。
薛永安招呼了旁边的宾客进门,又来寻瑛娘,“你姨娘做事不妥当,你可从旁帮衬,你到底也是侯府的人,总要让人知道你的。”
“爹爹说的是。”瑛娘乖巧的笑着应了。
“陛下,如今那薛家姑娘都已经入了府上了,这国舅爷的闺女,可还好好的呢。”听着国舅爷几个字,天成帝突然有些恍惚。
他亲咳几下,皱眉道,“于家那边递了消息进来,那于淑君可还没好起来呢。再等几日,爱妃也不用着急。”
哪里能不着急的。
曹贵妃心中暗道,她好不容易把皇后那边给谋划进去,竟然给弄了这样的结果出来了。
“皇上,这喜事若是不早日办了,大长公主那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她适当给大长公主上了个眼药。
天成帝听了,立刻脸色一变,不悦道,“放肆,朕才是天子。”
曹贵妃吓得赶紧趴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嘴拙了。”
看着她这样伏低做小的,天成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几分,伸手扶她起来,“爱妃日后可不要乱说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不然,被外人听着了,可就是爱妃不懂事了。”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
虽然天成帝肖了火气,但是因着这些事情,也不想歇在曹贵妃这边了。
出了凤仪宫之后,准备回自己的乾清宫,走到半道上,便遇着皇后身边的吴嬷嬷叫了女医去坤宁宫。
天成帝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是皇后因着侄女的病情,着急的睡不着觉,一连几日伤了身子,这才唤了女医过去。
想着皇后虽然当初弃他不顾,但是到底是一国之母,还是他的结发之妻,听着皇后病了,天成帝顺道调头往坤宁宫去了。
“娘娘,陛下去了坤宁宫了。”
曹贵妃听着宫人的禀报,顿时气的挥掉了桌上的茶盏,发出哐当一声响动。整个宫里的宫人们都跪在地上瑟瑟的发抖。
张富贵笑着从外面进来。见着这儿阵仗,又想着刚刚看着皇帝的依仗去了坤宁宫的方向,知道贵妃是为了这事情生气,连忙笑道,“娘娘大喜。”
“什么喜事,本宫如今倒是要被人笑话了。”皇帝从她的寝宫出去,竟然就去了皇后那边。那个老女人,还有哪点值得皇上垂爱的。
张富贵笑道,“如今于家小姐病成这副模样,说明她福薄命浅,听说大长公主已经心里生了嫌弃的意思。娘娘不是一直想和大长公主结亲吗,若是这时候大长公主提出悔婚,不止能坏了和国公府的关系,曹小姐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进入大长公主府了。”
曹贵妃闻言凝眉,“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让他们两家结亲,届时也能得罪秦家吗。若是他们悔婚,岂不是让咱们这计划落空了?”
张富贵低着头凑近了一点儿,装作小声道,“娘娘,有哪户人家还愿意要一个被悔婚的女子的,这长公主如今这样一来,就得罪了两家了。她搭不上皇后这本,也只有娘娘这一个依仗了。自然对娘娘言听计从了。”
曹贵妃原本还心烦意乱的,听了张富贵这番分析之后,顿时拨开云雾见青天,心中拿点郁气也没了。
她笑着指了指张富贵的脑袋,斜睨着笑了一下,“你倒是有本事,总能让本宫高兴起来。
薛子燕虽然是为了冲喜的,但是嫁入了大长公主府之后,于淑君不止没有好,病情还越发的严重了。
太医诊断,便是好了,只怕这病气也消不了。
大长公主听了之后,心里也生了不喜。
本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寻个高门贵女做媳妇,没想到这还寻了个病秧子了。
她在家中寻思几日,看着自己儿子和侧妃薛氏如胶似漆的,担心薛子燕先一步生出子嗣了,日后坏了规矩,所以琢磨着为自己的儿子尽快的寻一门贵女回来。
☆、第97章 瑛娘下马威
要想另外寻一门亲事,这之前的婚事自然是要解了的。要不然也没哪户人家敢和安国公府这边抢女婿。特别是这宫里还有个皇后娘娘呢,甭管得不得宠,到底也是母仪天下。
大长公主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寻个体面的婚事,所以才寻了于家这样的高门第,如今要退婚,自然也没那么容易了。
强权压人,她这权利也大不过皇后去。且于家在文武百官中还是颇有些说话的权利的,若是明面上得罪了于家,这日后公主府的威信也要大减。
但是这婚事也不能这么放着,该退的还是得退。
大长公主在家中思量了几日之后,见着薛子燕和自家儿子感情而愈发的好了,心里顿感着急,便想也不想的去了宫中找曹贵妃。
这次退了婚事,日后就是得罪皇后娘家了,宫中唯一能和皇后抗衡的就是圣眷正浓的曹贵妃。她虽然不大看得上曹家这样没有什么底蕴的门第,但是这种时候也知道要低低头。
薛子燕在房里听丫鬟说了自家婆婆又入宫去了,且这次见的还是曹贵妃,心里便着急起来。
她心里原本打算仗着自己这先进门的,身子骨也好,日后能够得到尚郡王的宠爱,且率先生下子嗣,届时便是于淑君进门了,她也有所依仗。而且于淑君的身体不好,她未必不能够登上郡王妃的宝座。
但是现在她婆婆这意思,估摸着是看不上于淑君,想要换人了。
她此次进宫找曹贵妃,这想换谁,自然不言而喻。
薛子燕心里着急,娘家没个依靠,郡王府又没个可用的。
她凝神静气的好好想了一番,突然对着贴身丫鬟红绸到,“你去宁远将军府找将军夫人过府一叙,若是郡王和公主问起,便说多日不见,我心中甚为挂念。”
“是。”红绸乃事薛子燕的贴身大丫鬟,听着薛子燕这个时候让她去找之前一点也不亲近的宁远将军夫人,知道定是有要事,赶紧着便和外面的小丫鬟吩咐了一声,让照顾好侧妃,自己便急急忙忙的出府去找瑛娘了。
却说瑛娘自从薛子燕出阁之后,倒是往长平侯府走的越发的勤快了。倒不是她和薛永安怎么父女情深了。而是陈婆子告诉了她一件事情--她娘当初嫁入长平侯府是有很丰厚的嫁妆的。当初她娘被休的时候,陈家已经出了事情了,所以这嫁妆后面自然也没有人讨要了。
但是这批嫁妆价值不菲,当初她娘嫁入长平侯府的时候,可谓是轰动一时的。可想而知这批钱当初是有多少了。
如今这批嫁妆只有两个去处,要么就是被薛永安给贪了,要么就是到柳素心手里了。
不管是在这两人谁的手里,瑛娘也是不乐意的。
这是她娘留下来的东西,她娘后来跟着她爹虽然也能吃饱穿暖,但是与这侯府比起来,可谓天差地别。这些嫁妆,她可不想给这对狗男女给贪墨了,所以她是要想法子追回来的。
这几日她往侯府去,也是多为了打听这笔嫁妆的去处。可惜薛永安是个老狐狸,听着她问起这事情,就扯出一堆事情来,就是不给个正面的回答。她觉着很有可能,这嫁妆是被薛永安给占了。
红绸奉命来将军府传话的时候,她正在和陈婆子商量这事情。
听宋梅娘说薛子燕找了人来请她去府上,瑛娘笑道,“只怕是遇着事情了。可巧了,我也正有事情找她呢。她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宋梅娘道,“可要让毛管家准备什么?”
“不必了,既然是去见亲戚,自然也不用什么排场了。再说了,再大的排场也是比不过大长公主府的,和人家比这个作甚。”
宋梅娘有些担心。这些达官显贵向来心思多,且这大长公主又是其中最厉害的,瑛娘这去了,不是龙潭虎穴一般吗?她道,“要不然,让你阿哥跟着一起去。”
听着宋梅娘提起郑大郎,瑛娘笑道,“你倒是如今和我阿哥不尴尬了?”
之前因着她调侃宋梅娘的事情,这两人就开始互相避着对方了。郑大郎倒是愿意见宋梅心安,无奈梅娘心里抵触,所以倒是玩起了躲躲藏藏的游戏。
宋梅娘脸一红,“你阿哥是个顾家的人。”
见宋梅娘这样一番表现,瑛娘心里也明白了,梅娘这是终于被自己阿哥给打动了。
她笑道,“这可算是看对眼了,我还愁着要七老八十了,你们才肯再找一个呢。”
宋梅娘抿着嘴笑着睨了她一眼,笑道,“你赶紧去吧,人家等着呢。”
瑛娘笑着对镜梳妆,“不急,反正是她着急,我慢慢的准备便成了。”让她越着急了,后面的话才越好谈呢。
薛子燕的人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着瑛娘姗姗来迟,心中有几分不满。这人又不是侧妃正儿八经的姐姐,竟然也让侧妃娘娘等着,这也太无礼。
“夫人,我们侧妃娘娘可是在府上等了许久了,您这样总归不大好吧。”
瑛娘正准备领着自己的随从出门,听着这话,当即站住,一巴掌就挥了过来,打在了红绸的脸上。“你胆子倒是挺大的,还敢数落我了。回头问问你们侧妃,是怎么教导的。”
红绸平日里跟着薛子燕,这脾气自然不是很好,冷不丁的被打了一巴掌,顿时要发火。才抬起头看着瑛娘投过来的凌厉的目光,便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蛋,想着待会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的告状。
瑛娘见她这模样,冷笑一声就出了门。
这薛子燕以为自己和她合作就是依附于她,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再不济也是有婆家这边爱护的人,可比薛子燕这个娘家不疼,婆家又不当回事的侧妃要好上太多了。
到了大长公主府的时候,瑛娘反倒是先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第98章 瑛娘的打算
“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子燕心里虽然对瑛娘这副模样不喜,但是也知道这时候能帮衬她一点的也就是瑛娘了,自然将心里的气给压了下去。
瑛娘板着脸道,“今日我出门前打扮了一番,你那丫鬟就对着我呼来喝去的,像对待一个奴才一样的。说是你请我来府上叙旧,我看着倒是像强行拉着我来找乐子的。”
听瑛娘这番抱怨,薛子燕握了握手指头,脸色一凛,对着旁边满脸不服气的红绸道,“你这奴才,竟然以下犯上,自己出去掌嘴。”
“侧妃娘娘。”红绸满脸震惊。
薛子燕皱眉,呵斥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掌嘴。”红绸委屈的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皱了皱,又继续打了起来。
瑛娘摆摆手,“罢了,到底是小妹的人,我也不是这么揪着不放的,便下去吧,别碍着我们姐妹两说话。”
听着瑛娘说这话,薛子燕心里才好受一些,摆手道,“下去吧。”
“是。”红绸眼神冰冷的看了眼瑛娘,转身就赶紧退了出去。
瑛娘抿嘴笑了下,笑着道,“你这丫头的脾性倒是大了些,我这样管着她也是为了你好。若不然在这公主府里得罪了人,日后可是你吃亏了。她一个丫鬟倒是命贱,那里比得上你这千金之躯的。
听着瑛娘这欺负自己的人,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薛子燕恨得牙痒痒,偏生又不能反驳,还得勉强笑着道,“多谢姐姐提点了,回头我定然好生管教她。”
“你啊,自己的人还是得自己好好管的,行了,我也不多说了,倒是你今日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薛子燕听着她问起这事情了,便也不再打马虎眼,眉头一皱,苦着脸道,“还不是府上的这些事情,公主今日进公宫里了。”
瑛娘笑道,“她本就是皇室的人,进宫有什么稀奇的。”
“可她见的是曹贵妃。”薛子燕差点提高了声音,猛的捂住了嘴小声道,“如今郡王可是和皇后娘家的侄女定了亲事的,这可是未来的亲家了。公主进宫里不见皇后,却去见贵妃娘娘,这其中的意思,明眼人可都看出来了。”
她越说越着急,若是曹家小姐进来了,这曹小姐身子好,不比于淑君身子差。日后哪里还有她翻身的机会。
“你今日唤我过来,是让我帮着出主意?”
薛子燕轻轻点头,言辞恳切道,“我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姐姐还是得帮着点我吧,听说秦夫人和皇后娘娘交情深,若是能帮着传个话,促成于家的婚事。”
瑛娘听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薛子燕见着她不说话,反而笑了,心里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瑛娘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帮着你,只不过如今出门在外的,便是去拜访人家,也得带点礼物什么的,要不然谁还好意思跟人家开口的。”
“你要银子?”薛子燕鄙夷的看着她,心里暗道,果然是个短见的乡野妇人。她抿了抿嘴,不情不愿道,“要多少银子。”
瑛娘却笑道,“我是要银子,可不是要你的银子,我要我自己的银子。我知道我娘当初离开府上的时候,可是留下一笔嫁妆的。这嫁妆自然是给我和我兄长的。可是如今却连一块布头都没看着的。你在府上这么久,应当知道这嫁妆去了何处吧。”
听着瑛娘说起这嫁妆,薛子燕眯了眯眼,突然冷笑道,“你要是想打这嫁妆的主意,只怕是要不回来了。当初薛子凌嫁入英王府,我娘出身不高,没什么好的东西拿得出来,便和我爹一起把库房开了捡着好的陪了好多东西出去了,光是你娘的嫁妆,便全都拿出去了。我这里倒是有一套头面,你若是要,我倒是能还给你。”
瑛娘闻言,瞳孔锁紧,看着薛子燕,道,“都给薛子凌拿走了,你没有诳我?”
“我诳你作甚,我薛子燕虽然谈不上什么良善之人,但是也不是稀罕这么点东西。公主府上可不缺这点东西,郡王对我的宠爱,我还能少了这些?若是你不信,大可以问府上的老人。对了,这事情安姨娘也是知道的。当初她被薛子凌给设法送到庄子里去,受了许多委屈,其中也有想要夺这嫁妆的缘故。”
瑛娘听着这嫁妆已经给了薛子凌了,心里顿时气闷不已。
她娘亲留下的东西,偏偏便宜了那些豺狼虎豹的无耻之辈。她兄长想要成亲,都是靠着他自己一点一点的挣回来的。光是想想,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只可惜如今薛子凌已经走了,当初那批东西,必定也是被带走了的。
她突然道,“可是还有几个铺子留在建康的,这个可是夺不走的。你可知道这是哪几个铺子?”
“那铺子,如今在我娘手里管着。这薛子凌自小便是谨小慎微的,这事情自然做的万无一失了,当初走的时候,就将名下的铺子好些转到了我娘的名下。”
“果真是好算计。”瑛娘冷笑一声,看着薛子燕道,“你若是想我帮着你,你就帮着为把这铺子给弄回来,要不然,你就等着曹家小姐进府吧。”
“你这是威胁我?”薛子燕瞪着眼睛怒目而视。
瑛娘冷哼一声,“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若是不同意,我自有旁的法子去做。只是你的事情,我自然也是丝毫都不会过问的。你自己心里也该清楚,凭着郡王的喜爱能维持多久,可是未知数。”
两人相视许久,薛子燕终究是吸了口气,“好,我帮你要回这些铺子,但是你得帮着我抱住在公主府的地位。”
瑛娘笑道,“自然如此。”
瑛娘算计着要回铺子,日后给府上多一份保障的时候,李大锤的军队也正到了江北江南的交界之地。
大军到达边关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建康皇宫。
皇帝看着探子等消息,露出了冷笑。
终于等着这一天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些老家伙还怎么保住李大锤这个逆臣贼子的。
☆、第99章 铺子到手
皇帝之前让李大锤做先锋,也是早就算计好了,用曹贵妃提出的意见,给这李大锤弄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让那些武将们也都没法子再护住李大锤了。
所以听说李大锤他们已经到了江南和江北的交界处,两军正准备对峙的时候,心里早就已经开始盘算着何时将这事情给办了。
他也不是个庸人,战事起来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动大军的先锋官的。所以他早就想着,等李大锤打了第一场之后,就把他通敌卖国的证据拿出来,再将人就地处决了,届时于战事无碍,也能把这个心腹大患给处决掉。
想好了这一安排之后,他就盘算着准备安排人去边界那边做准备了,以免到时候李大锤去了,这边措手不及,让江北得了好处。
这边皇帝还在盘算着怎么处置自己的心腹大患,那边大长公主已经入宫和曹贵妃达成了协议。
大长公主负责去皇帝跟前推掉安国公府的婚事,而曹贵妃这边则推波助澜一番,劝着皇帝将这事情给答应了,再撮合曹家小姐入公主府。
原本大长公主是很看不上曹家的,但是和于家的病秧子比起来,这位曹家的小姐还是勉强够看了,所以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曹家小姐给自己做儿媳妇的安排了。
大长公主才出了宫里,坤宁宫的人就将这事情禀告给了皇后娘娘。
“娘娘,那薛侧妃倒是说的实话了,看来大长公主是真的要退婚了.”
吴嬷嬷担心的看着皇后。
这女儿家被退婚,可不是件好事,且淑君小姐如今身子不好,如此一来,日后哪里还说的了婆家的。
皇后听着却笑了起来,“要退就退吧,谁也没稀罕过这婚事。只是若是皇上果真是应了大长公主的要求退了婚事,日后,他也不能怨旁人了。”
想着前几日母亲进宫明里暗里暗示的意思,她闭上了眼睛。在丈夫和家族勉强,她早晚要有个抉择的。
秦夫人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想法之后,也帮着瑛娘带了话。
瑛娘听说皇后你昂你按不准备管这事情,准备任由着大长公主和曹贵妃胡来之后,还有些吃惊。毕竟这可是关系到皇后的娘家的名声呢。但是皇后娘娘不管,她也不能左右人家,只能和秦夫人道了谢。
秦夫人笑道,“这些事情,你也莫要参合。这是皇后和曹贵妃的较量,该如何,他们自有打算的。”
“夫人的意思是说,皇后娘娘这是认输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谁知道输赢的。”秦夫人笑道,“听老爷说如今宁远将军已经到了云城边界了,只怕再过不久,就能立下战功回来了。”
听秦夫人说起李大锤,瑛娘心里也没心思管薛子燕这档子事情了。她担心道,“也不知道那边冷暖,战场上刀光剑影的,我就盼着他好好回来就好了。”
秦夫人笑,“日后的你的福气大着呢。”
从秦家出来之后,瑛娘便又去了大长公主府见薛子燕了。
如今大长公主也不出门了,府上也不好说话,两人干脆一同去建康的院子里赏花。
等到了外面的马车里,薛子燕才问了瑛娘的情况。
瑛娘笑道,“事情是帮你办了,不过也才办了一半。另外一半,可要等着你帮我把事情办了再说。”反正能不能办以后再说。反正她和薛子燕都是相互利用的,只看谁更会利用而已。
听着瑛娘又提出要求,薛子燕咬了咬牙,却没法子反驳。
“好,我帮你去把那几间铺子弄给你。”
薛子燕心里急着要瑛娘帮忙,帮着瑛娘做事自然也十分的利索。第二日就备了礼物,和尚郡王说了要回娘家去看看的意思。
尚郡王如今和她正是情浓的时候,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求她晚上必须得回来。
薛子燕脸红的应了,调笑着便换了衣服出门。
“你要这铺子做什么?”
柳素心一听她要铺子,顿时脸色大变。这是她闺女留给她的指望,哪里能随意的给了人的。
薛子燕笑道,“怎么,当初姐姐出阁,十里红妆,什么好东西都挑完了。轮到我的时候,便是些破铜烂铁了。你总说是我娘,如今想来,我倒是像被你捡回来的了。”
“你别瞎说。”柳素心皱眉看她,“我十月怀胎生你,你就这样的冤枉我的。”
“那你把铺子给我,反正侯府也不缺银子花,你手里的私房钱可比我多,我如今去了公主府那边,叫个下人干活也得掏点银子出去,更别说给公婆买些好东西了。你若是真心疼我,便将这几个铺子给我。”
“你这孩子。”柳素心气的牙痒痒,“这是你姐姐给我的。”
薛子燕闻言冷笑,“她倒是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五个铺子,到时我,手里才三个铺子,只怕连她手里的零头都没有的。你口口声声的说待我和姐姐一样,便是这样一样的?”
她越说,心里越觉得委屈,打定了主意也要将这几个铺子给要过来的。便是给了郑瑛娘,她也不留给这两个女人。
柳素心被说的脸色发白,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委屈,最后只能哭了起来。
“若是你姐姐在……”
“别提她,若不是她做的这些事情,我们侯府也不会这么尴尬,我也更不会做什么侧妃了。曹家人还不如我们府上,就因着有个贵妃娘娘,她还有机会争一争这郡王妃的位置,偏生我只能做出这些丑事,才能做侧室。你当初既然这样喜欢她,何必要生下我,让我受这些苦。”
她边说着,也开始哭了。
听着薛子燕的指责和哭声,柳素心倒是哭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你日后莫要再说你姐姐的不好就是了。”她转身进了内间去将商铺的房契拿了出来。
薛子燕拿了房契之后,只敷衍的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安姨娘知道这事情之后,得意的笑了好久。“这个老狐狸精,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薛子燕拿了房契之后,就直接又去了宁远将军府上。
“东西给你了,你可要早些将这些事情给办了。”
瑛娘没想到薛子燕竟然这么能耐,这么快就将东西拿过来了,她将房契接了过来。笑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我自然尽心尽力的去办。咱两既然是姐妹,自然是你好,我也好了。”
薛子燕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反正等日后她事情办完了,再找后账。
瑛娘虽然答应了办事,但是也知道这事情是皇后和曹贵妃之间的事情,她也没必要插手这事情。她只说答应帮忙,但是没说要办好,所以最后便是曹小姐入宫了,她也能说是皇权至上,她这寻常妇人没这么大的能耐。
至于这些铺子,本就是她娘的,若是薛子燕拿这些说事,她自然也能拿薛子燕贿赂她,企图阻止曹小姐入公主府但是回去来威胁她。
她看着手里的铺子,想到,估摸着这曹小姐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公主府了,到时候薛子燕肯要来找事,她可得早些把这铺子给解决了。
皇宫凤仪宫。
“陛下,这是大长公主来臣妾这里说了几次了,臣妾委实推脱不得,这才和陛下说这件事情的。若是陛下不喜欢,臣妾不说便是了。”曹贵妃边说着,边委屈的低着头。
天成帝道,“这样的事情,你莫要管太多了。婚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就无再更改的可能。”对于大长公主这样任意妄为,他心中也十分不喜。
如今江北反叛,他正想着如何出去两个心腹大患,这边皇姐倒是会找麻烦。
安国公府如今在文臣里面有些势力,若是这时候得罪他们,朝廷内部弄些小动作,岂不是内忧外患。
曹贵妃赶紧道,“臣妾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看着大长公主毕竟是陛下的亲姐姐。陛下如今而已只得这么个手足了,总是比常人要珍贵一些的。若是陛下不喜欢,臣妾自然也不多说了。”
曹贵妃毕竟跟随天成帝多年,很清楚天成帝的软肋有哪些。
果然,天成帝听着手足二字,颇有些感慨。长姐已经恨她入骨了,今生除非他死,否则再无和好的可能。只有二姐要待他像兄弟一样。
他叹气道,“当初这婚事,就是她自己想的,如今又反悔,总归是不好的。你让她若是有事情便直接来找朕,朕会酌情处理的。”
“陛下仁厚。”曹贵妃抹着眼睛靠在他身上。
两人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坤宁宫这边,皇后听了冷笑不止。
吴嬷嬷满脸担心。“娘娘。”
“去找本宫的母亲,便说,他们要如何便如何,不用顾惜本宫了。还有淑君的婚事,让他们自己退了吧。让别人来说这事情,总归是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的。”
“是。”吴嬷嬷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
皇上这回真是伤了娘娘的心了。因着曹贵妃的几句话,就把娘娘的娘家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是给曹贵妃脸面,也是打了娘娘的脸面。
如今朝廷内外,宫里宫外,谁不知道皇上和娘娘是貌不合心不合。
第二日,安国公就以孙女于淑君身子病弱,不愿耽误尚郡王为由,主动的像皇上请旨退婚。
“算他们自己有自知之明的。”大长公主得了退婚的旨意之后,心里一喜。虽然让于家人退婚了,到底失了脸面。但是这种情况下,于家人先退婚,对于自己儿子来说也有好处。日后人家也不会说公主府这边薄情寡义了。
薛子燕听了这个消息后,当即气的摔了花瓶。又让郑瑛娘来见她。
瑛娘听了公主府的人来请,只找了借口随便的推脱了。
如今这铺子已经到了她手里了,她可不管这些闲事了。
现在形势不大好,以后说不准皇帝什么时候就发落了他们府上了。瑛娘也不准备开铺子,准备早点这折算成银子,给薛超也送一半过去。
毛九对建康城是最熟悉的,瑛娘便将这事情交给了他来做。
自从上次毛林林帮着江疑说话之后,瑛娘就对毛九没有之前那样信任了。
毛九因着这事情和李刘氏说了几次话,李刘氏也只宽慰了几句,倒是没说瑛娘什么不好的。那江疑既然是对大锤和瑛娘不好的,自然也不是个好人。林林虽然和毛九是父女,但是她帮着江疑说话,也算是有了外心了。瑛娘因着这件事情防着他们也是应当的。
毛九见李刘氏也帮不上忙,心里正挫败呢,如今瑛娘将这事交给他来做,自然是十二分的尽心尽力了。
瑛娘才吩咐了这事情,没两天,就找到了买家了。
五间铺子,按着大小和盈利不同,自然也都不尽相同的。最后开下来,总共有了一万二千两银
瑛娘拿了六千两银子给薛超送了过去。
“瑛娘,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啊。”
瑛娘将银票往他手边推,“这是娘当初的嫁妆,我让薛子燕帮着从柳素心那里要过来了,现在已经卖出去了,银子咱两一人一半。”她惋惜道,“可惜娘还有好些东西都被薛子凌给带走了。”
薛超听到这些事情,心里也很是自责。
当初娘走的时候,他还年幼。外祖家也没了,父亲对他更是不闻不问。他对于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根本就不知道。为了自己的尊严也没有找薛永安讨要这些东西。
如今反而还要妹妹来操心。
“你都拿去吧,我要这些银子也没用。”薛超将东西推给他。
瑛娘笑,“哪里没用了,你不是马上要和伯府的小姐成亲了吗,这可都需要银子的。要娶人家家里的千金小姐,好歹也要拿出些能看的东西出来,要不然人家怎么看得上咱家。”
“她也不是爱这些东西的人。”提起未过门的媳妇,薛超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瑛娘看着他这样,心里十分的高兴。如今她不止多了一个兄长,还马上要得一个好嫂子了。
如今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大锤能够早早的回来。
☆、第100章 追封忠勇侯
北疆营地。
李大锤穿着铠甲在隔着江岸看着对面的英王大军营地。
见那边大军阵营十分的有规律,进可攻退可守。心里感叹这英王确实是用兵的人才。
而且之前的民兵营也是此人创建的,如今好些兵士都是从民兵营里抽调的。平时散在各州县,可保郡县百姓。且由郡县供养,朝廷也没有什么压力。等到战时,便化零为整,集结大军。
这样的用兵方式可是前所未见的。
此人确实颇有能耐。
只可惜,偏偏这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的后人。“报--”突然一小兵急促跑来,“禀报将军,叛军从大营后突袭。”
李大锤闻言,转身便朝着大营方向跑去。
此时,朝中御史正弹劾宁远将军李大锤通敌卖国,企图与英王合谋颠覆当今江山社稷。
秦骁等老臣们都举例反驳,一时间吵闹的不可开交。
天成帝这次倒是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很公正的让两边的人吵来吵去的。
一连吵了几天,都没吵出个结果来。
“哼,老子最看不惯这些卖骚的文人了,整天不干正经事,看着谁比他们有能耐了,就一个个的叽叽歪歪的。”长孙烈吹胡子瞪眼道。
自从边关上次御史弹劾的事情发生之后,这几天朝中就没个消停的。
武将们对于这种大军大战在即,朝中文官趁机找乱子的事情很是反感。
长孙烈等几个老将也都来找秦骁商议对策。现在也不光是为了李大锤一个人了,更是为了朝中武官的利益。皇上现在的态度虽然没有明确,但是也没对这些弹劾武将的事情做出决断,只能说明皇上心中也是默许的,但是现在是梁军对战时期,所以不是他做出决断的好时机罢了。
只不过一向都最维护李大锤的秦骁,此次也只是和那些文臣争论了几句,却一点手段都没拿出来,长孙烈等自然也有些着急了。
秦骁笑道,“陛下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咱们做臣子的多说无益,至于李大锤那边,他如今正在边关,两军交战,皇上还能奈何了他?
长孙烈正要说话,只见秦骁长子秦勇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跑进那里。
“父亲大人,云城交战,先锋将军李大锤战死。”
“哐当。”
长孙烈猛的站起,带倒了椅子。
宁远将军李大锤战死的消息传回建康城,无疑给之前那些弹劾李大锤的人重重的耳光,将众人打的措手不及。
“此事可是当真,当真是死了?”皇帝在御书房里问着从边关回来的探子。
探子道,“十日前,英王大军秘密渡河,偷袭后方营地,死伤惨重,李将军确实已经战死了。如今前方展示由秦小将军暂代李将军之职。”
听着心腹带回来的消息,皇帝心中这才有了几分信任。
那个心腹大患,终究是没了。
倒是也算省了他一桩大事了。
“罢了,”他沉凝片刻,唤着旁边的大太监,“吴全,拟旨,宁远将军身先士卒,忠勇可嘉,追封为三等忠勇伯。”
吴权勾着身子道,“陛下,现在宁远将军人都没了,秦将军一干人等必定心里不好受。陛下这时候何不给个高位,也好让他们没话说了。”
天成帝皱眉想了想,“那就追封为二等忠勇侯。其夫人封为贞敬夫人。”反正人都死了,不管是侯还是伯,都是个名分罢了。
吴全弯腰,“陛下隆恩。”
瑛娘还在家中陪着李刘氏聊天。
如今家中有了银子,外面的饭馆也很红火,家中一家子人倒是衣食无忧了。她寻思着等大锤从边关回来,她就和大锤商量商量,想法子离开建康城。
不过,这之前薛家这边总是要解决的。
要不然到时候薛永安一直缠着他们,家里也不肯能有安生日子过了。
“夫人,夫人,宫里来圣旨了。”毛九慌慌忙忙的在外面禀报了一声。
瑛娘才站起来,心里就扯着疼。
她吸了一口气,才缓了几分。低着头又去扶李刘氏。
“这时候来圣旨,也不知道是何事。”李刘氏满脸的担心。如今儿子去了前线,媳妇在家中操持府上的事情,宫里还有人一直想要他们不好过。这日子过的可真是胆战心惊的。
瑛娘笑道,“说不得是好事的,娘别担心。”
李刘氏叹了口气,跟着一起出了门。
门外的下人们早就跪成一片了,就连郑大郎和宋梅娘都已经在大厅里跪着。传旨的官员脸上一片肃然,让瑛娘看着心里有些发颤。
她赶紧扶着李刘氏一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远将军李大锤,英勇杀敌,为国捐躯。特追封为二等忠勇侯。夫人郑氏恭敬慧敏,孝义有加,特封为三品贞敬夫人。”
瑛娘闻言抬起头来,满脸震惊的看着吴全,“这,这是何意?什么叫为国捐躯?”
吴全叹气道,“夫人,宁远将军已经战死疆场了。”
“大锤——”李刘氏惊呼一声,晕倒过去。
瑛娘一下子也浑浑噩噩的,连哭都忘了,只事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圣旨。
见着吴全等人要走,她一下子冲了起来,将圣旨放回到吴全手里,“不可能,不可能,大锤是不会死的。这圣旨我们不要,我们不要做侯爷,你拿回去。”
她像是疯癫了一般哭喊起来。下人们赶紧过来扶着她,又被她推开了。
宋梅娘吩咐两个丫鬟把晕厥过去的李刘氏赶紧送回房间去,又让人去请大夫。自己过来拉着瑛娘,“瑛娘,你别激动,瑛娘。”
吴全看着郑瑛娘这个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叹气走了出去。
走出了门,还能听着里面的哭喊声。
他暗道,这宁远将军府家眷这样激动,看来这宁远将军是真的没了。
薛超听了消息之后,当即就赶到了府上。
此时瑛娘已经冷静下来,一个人坐在床上流泪。
薛超不方便进屋里去,只能在门外宽慰了几句。
“妹妹,妹夫这事情,我知道你伤心,但是凡事都要顾及身子。你便是不为了别人着想,也要为了老夫人想着。她如今可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儿媳妇了。你若是有个好歹,她老人家可怎么办?”
瑛娘在里面听着直抹泪。
“大锤……”
薛超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也总算是放心了。不管如何,只要愿意哭出来,不憋着自己,总会没事的。至于妹夫这事情,他还得去找秦老将军弄清楚情况,怎么这才第一仗,妹夫这就没了。
房间里,瑛娘正在摸着肚子。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大锤,自己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只以为他回来的时候,孩子月份已经大了,他看见了,该有多欢喜。
她起身从箱子里掏出平日里放着首饰的盒子。她拿起一只成色干涩的兰花簪子和一直泛黄的玉镯子。这是当初还在乡下的时候,李大锤自己拿了私房钱给她买的。
自从到了建康,大锤当了将军之后,她的首饰也多了起来,却一直钟爱这簪子和镯子。
想着这簪子还是当初两人新婚不久,大锤惹她生气了,她一连几天不说话,大锤给她买了这个。她当时心里感动,对大锤的心思才转变了几分。
后这镯子,也是因着大锤去了民兵营的事情,她不愿意,所以跟着生气。他这才被人骗着买了这个镯子。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瑛娘将两样东西贴着自己的心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瑛娘,瑛娘。”外面传来宋梅娘的声音。“瑛娘,你快出来看看,老夫人这边不好了。”
瑛娘听着声音,赶紧含泪走了出来,见着门外的宋梅娘,她道,“我娘怎么了?”
宋梅娘也哭道,“老夫人刚刚醒了,就起身要去撞床柱子。”
听着李刘氏要想不开,瑛娘赶紧往她房里去了。
到了门口的时候,就听着里面传来李刘氏的哭喊声,“你们别拦着我,我要跟着我儿去,跟着他去啊。”
瑛娘赶紧走了进去,果然看着李刘氏要往床柱子上面撞,两个平时照顾的小丫鬟都正拦着。
“娘。”瑛娘连忙走过去帮着拉着人。
见着瑛娘来了,李刘氏突然顿住了动作,看着瑛娘哭了起来,“瑛娘,我苦命的儿啊。”年轻的时候没了丈夫,如今老了连儿子都没了。
她只觉得这天像是塌下来一样。
瑛娘伸手抓着李刘氏,“娘,你莫要想不开,我,我已经有了大锤的骨肉了。你便是为了孙儿,也不能走了。”
李刘氏闻言,哭声顿时顿住了,红肿着眼睛,满脸期盼的看着瑛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瑛娘点点头。
“我的儿啊。”李刘氏抱着瑛娘哭了起来。
宋梅娘和旁边的丫鬟们也都跟着抹泪。
婆媳两个哭了一场之后,李刘氏还是有些不信,让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经过大夫诊脉确认自家儿媳妇真是怀上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下人送了大夫走了,婆媳两个这才关着门说话。
“瑛娘,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要是伤着了怎么办。你之前还……哎……”李刘氏叹了口气。想着儿子已经没了,如今连尸骨都没看着。当初儿子也是遗腹子,如今孙子又是遗腹子。她们李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
“娘,我之前也不敢和别人说,毕竟宫里宫外要算计我们的人太多了,我担心他们伤不了大锤就来伤孩子,所以一直瞒着,准备等大锤回来了,再说出来。只是没想到大锤……”
瑛娘说着,边抹泪哭了起来。
李刘氏心里也难受,恨不得跟着自己儿子去了。只是如今儿媳妇有了身孕,她若是走了,留着媳妇和孙子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的也不好过日子。
“好了,虽说只剩下我门孤儿寡母的,但是也要撑着这个门楣。如今大锤留下了这个家业,咱们要撑着,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娘,我知道,日后我便关着门过日子,好好的抚养孩子长大。只如今大锤的尸骨还没见着,我心里总是不能信。我要亲自给他扶棺安葬。”
“朝廷会让人送他回来的。日后孩子长大了,也能告诉他,他的爹,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瑛娘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去了。
天成帝听着这个消息心里立马就想着要除掉这孩子,毕竟当初李大锤的影响可不小,若是这孩子留着,难免不会走他爹的路子。
不过转念一想,想着李大锤尸骨未寒,若是这孩子一下子又没了,难保那些大臣们不会把这事情算在他身上,到时候残害忠良,断人门楣的罪名下来,岂不是坏了他堂堂天子的名声。
好在如今这孩子尚未出生,有的是法子除掉这孩子。
☆、第101章 战事突起
江北离着建康远,所以李大锤的棺木回到建康城的时候,已经不能再开棺了。
瑛娘哭着趴在棺木上,“让我看看大锤,让我看他最后一眼啊。”她哭喊着去抓棺木的盖子。就是腐了臭了,那也是她的男人,是她认定过一辈子的人。
送棺木回来的小兵哭道,“夫人,将军的头已经没有了,便是开棺,也看不到了。”
“什么?!”瑛娘满心大惊的看着这小兵,“头呢?”大锤竟然连个尸身都没能完整。
瑛娘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就倒在地上了。旁边宋梅娘赶紧扶着,“瑛娘,便是不为了你,也得为了孩子啊。”
小兵道,“那些叛军杀了将军,说是只要得了将军的首级,就能升官三级,赏赐白银千两,所以都来抢将军的尸身,大伙拼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将军的尸身给呛了出来。”
跟着来的一众人等听着这话,都心惊肉跳。
只知道这宁远将军战死沙场了,却不知道原来死的这样的惨烈。
特别是之前那些弹劾李大锤的文官,更是无地自容了。
武将们纷纷愤恨不平,宁远将军血战沙场的时候,这些老匹夫可是还在朝廷上质疑他的不忠呢。
若是宁远将军在天有灵,只怕死不瞑目了。
瑛娘哭的声嘶力竭,最后也哭不出声音来了了。她如今只庆幸没有让婆婆李刘氏跟着过来接大锤的灵柩,要是婆婆知道了大锤这样的惨状,只怕当即就要跟着去了。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抹着泪,“大锤。”
宋梅娘劝道,“瑛娘,现在还是赶紧让大锤兄弟入土为安吧。如今路上耽搁了,他只怕现在都没安心呢。”
瑛娘流着泪点点头,想着上辈子大锤也是战死了。那时候没有婆婆和她在,也不知道是何人安葬了他。
“大锤,我和孩子一起送你。”
李大锤的棺木在府上停了两天,请了大师傅来念经之后,便被抬出了宁远将军府。
瑛娘一身白素,亲自的扶着棺木把李大锤葬到了建康城郊外的山上。
听李刘氏说,这位置是当初她公公李朝须选的祖坟,准备百年之后要躺的位置,日后子子孙孙从他这代起,都要葬在这里。可惜后来她公公早早的走了,被朝廷触觉的人被葬在了乱葬岗,早就找不到尸骨了。没想到,如今躺在这里的,竟然是大锤。
自从李大锤安葬之后,瑛娘就和李刘氏关门不见客了。不管是来拜访的武将们,还是什么那些来劝慰的女眷们,一概不见。
李刘氏如今心如死灰,只一心盼着能看着孙子平平安安的出世,延续李家的香火。日后她再不让孙儿走自己丈夫和儿子的这条路了。以后让这孩子读书,做个稳稳妥妥的文官,亦或是住在乡野之地也行。
瑛娘也因着怀孕辛苦,所以从不轻易见客。
将军府上这边一片死气沉沉的,大长公主府却是难得的热闹。
自从安国公府退了尚郡王的婚事之后,大长公主这边就和曹家定了亲事。
如今春暖花开,日子正好,大长公主也赶紧的把婚事办了。
听着外面办喜事的声音,瑛娘冷笑,“我们家大锤没了,他们倒是这样轻松自在,过不完的好日子。”
听见瑛娘说话,宋梅娘道,“瑛娘,你放宽心,别的什么都不管,只把孩子给生下来。如今大锤就这一点血脉,你总不能让这孩子有个什么不好吧。”
瑛娘冷笑道,“若不是因着这孩子,我岂能这样安安分分的在这府上待着。”她心里恨,恨皇帝也恨英王。
若不是皇帝非要让大锤去做先锋,大锤也不会死了。若不是英王下了毒手,大锤也不会死的这样的凄惨。
她只恨自己只是个没有能耐的妇人,如今又怀着身孕,连给大锤报仇,都做不了了。
“夫人,秦老夫人来看老夫人了。”
毛九在门外禀报了一声。
瑛娘听着站了起来,起身开了门,“娘那边今日吃药了没有。”
“吃过了,如今精神正好,晌午的时候还念着夫人看大夫没呢。现在正和秦老夫人说话。”
“好,我待会就过去。”
待毛九走了,瑛娘这才准备梳妆去李刘氏那边。如今她足不出户,又刚没了男人,也没怎么穿红戴绿的,只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头上戴着一朵素花。只微微隆起的肚子,才看出这人还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宋梅娘叹了口气。
见瑛娘出去了,也出了院子准备去后厨看看晚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才走到厨房口,就见着郑大郎从斜角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俱都没说话。郑大郎走了几步,突然想和宋梅娘说点啥子。却又想着如今大锤不在了,自己妹子正是伤心的时候,他若是和梅娘好了,只怕妹妹也要触景伤情,只能叹了口气走过去了。
宋梅娘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头都没回就这样走了,也只能低着头往厨房里去了。
李刘氏的院子这边,秦老夫人正和李刘氏说着话。
两人以前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秦老夫人听着秦骁的吩咐,经常过来宽慰一下李刘氏,一来二去的,两人都是熟稔了。
瑛娘来的时候,秦老夫人正劝着李刘氏放宽心。
瑛娘心里叹息一下,走进了屋里。
“见过老夫人。”
“使不得,你如今可是双身子了,咱们别讲这些虚的。”秦老夫人赶紧扶着她,又看着她肚子微微的隆起,有些显怀了,关心道,“你且好生的养身子,把孩子养好一些。这些日子,可有那些不适的地方?”
瑛娘摇头,“一切都好。”
秦老夫人微微笑道,“这孩子倒是个乖巧的。”
李刘氏擦了擦眼泪,招呼瑛娘坐到自己身边,看了看瑛娘的肚子,心里这才好过一些。又嘱咐瑛娘,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可别憋着。
瑛娘赶紧应了。
秦夫人走的时候,又拉着瑛娘的手,“今日出门的时候,老爷吩咐我给你带句话。先好好的养着,日后你总能如愿以偿的。”
她说完拍了拍瑛娘的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老爷说你定是能明白的。”
等秦夫人走了,瑛娘还愣愣的看着大门口的方向,想着刚刚秦夫人说的那番话。
如愿以偿?
她的愿望,就是大锤能够活过来,什么皇帝贵妃,英王,都统统自食恶果。
这愿望还能如愿吗?
如愿,如愿,难道……瑛娘抬起眼眸看着门外。
自从宁远将军一战之后,英王那边穷追不舍,如今朝廷军队损失惨重。
天成帝担心不已,放眼看去,满朝上下,竟然没一个可用的。卫良倒是能用,但是如今建康城这边也少不得他。
秦骁和长孙烈这些老将倒是勇武,但是可惜他们心思并不是完全向着朝廷的,如今因着李大锤事情,心中存着怨恨。所以天成帝暂时也不敢用这批老将。
秦骁一干人等这次也沉得住气,皇帝不发话,坚决不主动请缨,好似前方打的怎么样,和他们丝毫没有关系一样。
天成帝亲自钦点了几个自己培养的心腹将领,全都派往了云城那边去了。
第一战许是为了鼓舞士气,倒是打了个大胜战。
朝廷上下正要欢欣鼓舞之际,才隔了一日,就传来两位武将首级被取,天云关被破的消息。
“说这郑先将军是深山高人的徒弟,被咱们英王三顾茅庐才请来的。上了战场之后,就像是宰兔子一样的,将朝廷那些人都给打的到处乱串。你们知道郑先将军整天为什么戴着面具吗,听说啊,那是因为他长的其丑无比,凡事见到他真面目的人,都能活活的吓死了。”云城客栈,说书的人正说着热闹。
如今在英王治理下的云城,最热闹的话题,就是这位横空出世的大将军郑先了。
之前于朝廷的军队因为实力相当,一直僵持,如今郑将军以来,便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打到建康去了。
“真的假的?”其他人听着不信,“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可能长的那样丑。”
说书先生激动道,“你不信,便自己去看看去,若是吓着了,可怨不得人。”
听着他这样说,其他人都有几分相信了。
“王妃,他们怎么这么说郑大哥。他明明没长成这样的。”
酒楼的外厅里,一个红衣女子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那些说书的人。她旁边坐着的,赫然是穿着男装的薛子凌。
薛子凌道,“红英,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我既然已经结拜姐妹了,自然是喊我姐姐便成了。你自小跟着我,我们早已情同姐妹,你何须这样见外。”
红英脸一红,“姐姐。”
薛子凌满意的点点头,又笑道,“你这样关心郑将军,莫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红英低着头。
薛子凌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表达,要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红英抿了抿嘴唇,有些纠结道,“我真的没有多想,我怎么配的上郑大哥的。”
“有什么配不上的,你是我的结拜姐妹,配谁都能配的上。等战事缓缓,我便亲自去和王爷说,让他帮你赐婚。”
☆、第102章 将军郑先
“郑将军果然是大才,如今咱们大军已经过了天云关,过不了多久,就能打到建康了。那个乱臣贼子,我定要将他血祭刘氏的祖宗。”
中军营帐中,英王正满脸春风得意的看着大军行军图。
江疑笑道,“以如今的形式,殿下必定能够得偿所愿。”
“还要仰仗军师和郑将军。”英王说完,又想起郑先之前的身份,皱眉道,“只不过郑将军的家人都在建康,难保到时候不会被人用来要挟郑将军,届时……”
他眼中露出一丝杀意。
江疑心里一顿,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
“想要让郑将军一直忠于本王,自然是让他与建康那边结下血海深仇。军师认为,建康朝廷知道了如今斩杀朝廷大将的郑先是当初的宁远将军李大锤,朝廷会如何?”
“定然是以谋逆罪,满门抄斩。”江疑抬头看着英王,“可是殿下,这郑先素来看重家人,若是让他知道了……”
英王冷笑,“便是知道了,也是朝廷下的手。且到时候本王必定已经登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几个妇孺的牺牲,自然算不得什么了。”
听着英王的话,江疑心里一寒。
他比英王了解李大锤这人。若是让他知道了,只怕便是鱼死网破,也要为自己的家人报仇的。且建康那边来了消息,说是郑瑛娘如今已经怀了身孕。这事情李大锤还不知道,要是郑瑛娘果真出事,李大锤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为英王效力了。毕竟当初李大锤也是为了保护家人,才愿意假死投奔英王这边。若是英王这心思被李大锤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英王这做法未免有些不明智。除非,他是打定了注意,事成之后便将李大锤给除掉。
想到这里,江疑心中更如寒冰一般。
难怪当初他师傅说过,刘氏朝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然英王表面上英明,但是内里其实已经被刘氏的血脉腐蚀了。日后登上皇位,也难免不会走上先帝的老路。
担心英王果真放出消息,他赶紧道,“殿下不如将此事交于属下来做,也省得被郑将军提前知道了,届时影响了殿下的计划。”
之前江疑已经做了许多大事,且都完成的十分完美。特别是这次招揽李大锤的事情做的非常好,所以英王对他比以往更加信任了。
听江疑主动要接这事情,自然十分愿意,笑道,“那就都交托给先生了。在回到建康之前,把这事情给办的妥当了。”
“属下定然不负使命。”
江疑来到将军大帐的时候,郑先已经将面具除下,正在低头擦拭自己的宝刀。听着动静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的脸赫然是李大锤的模样。
“李兄。”江疑笑着走了过来。
听着这声李兄,郑先面无表情道,“军师可别乱称呼了,若是旁人听去了可要惹麻烦了。”
“郑兄说的是。”
李大锤将大刀放到桌上,看着江疑道,“我的家人,江兄可已经想到法子把他们接出来了?”
江疑听着这话,心里一虚,面上笑道,“郑兄莫要着急,我已经在安排了,到时候一定竟然给接出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这便好,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咱们当初的约定也就不作数了。”李大锤转身看着桌上的宝刀,手里的拳头紧紧的握着。
见李大锤这个样子,江疑也不敢作假了,认真道,“你放心,我说道便做到,一定让他们稳稳妥妥的离开建康城。我已经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会将他们自己接出来的。”
李大锤轻轻哼了一声,却不再理会江疑。
当初是兄弟,如今只是合作关系,自然也用不着给面子了。若不是如今还有利用的价值,他早就容不得这人在自己面前了。
两日后,英王下令,大军朝着建康城的方向前进,并向天下号令,若是有人效忠刘氏皇族,讨伐逆贼,之前恩怨一概不算,日后还会论功行赏。
因着英王如今的形式大好,且好些人还念着刘氏正统,所以沿途一些小州县听着英王大军来了,直接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天成帝得了消息之后,下令催促秦骁等老将速速前往迎敌。
一时间,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这个郑先,到底是何人?”
瑛娘听毛九提起外面的形式,好奇的问了起来。
毛九道,“听说横空出世,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且在战场上一直带着面具,也从来不说话,因着几场大战,在判王大军中极有威信。
横空出世,郑先……
瑛娘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眼睛一亮,立马朝着后院去找李刘氏。
两个小丫鬟赶紧在后面跟着,“夫人,您慢点。”
“娘,你之前和我们说过的,爹当初给大锤取的名字叫什么?”瑛娘一到了李刘氏的院子,就将屋里人都赶了出去,把门关上,急匆匆的问着一脸纳闷的李刘氏。
李刘氏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娘,你先告诉我,大锤的名字。”
“李先。”
听到这个名字,瑛娘眼睛更加亮了。
李先,郑先。这分明是用了自己的姓氏和他的名字。
这人是横空出世的,而且也是能征善战,又这样的巧合。肯定是大锤,他肯定是大锤。
难怪当初他走的时候,就嘱咐她不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都要好生活着。原来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遭的。
瑛娘一时间心里与又是生气,又是觉得高兴。
气他不告诉自己实情,害的白白的难受了这样久,差点就跟着去了。可是再多的愤怒生气,也比不过他能好好的活着。
见着瑛娘又是笑,又是哭的,李刘氏担心道,“瑛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因着大锤不在了,这神智也有些不清晰了?
“娘,我没事。”瑛娘摸了摸泪,突然小声道,“娘,你日后好好养着身子,好生吃药,日后说不得大锤还能回来。”
“你是说?”李刘氏惊讶的看着她,满眼的不敢置信。
“嘘。娘,咱们心里明白就好,千万别漏了风声,要不然这一大家子就要没命了。之前你怎样,日后还依旧是这样,只心里就宽慰一些,莫要熬坏了身子。”
李刘氏本来还想多问一些,但是听着瑛娘这话,也不敢多问了。不管如何,只要儿媳妇说儿子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她便是当着个期盼等着也好。
虽然只是猜测,瑛娘却已经有了八分的相信了。
她始终不相信大锤就这样死了,这郑先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大锤的化名。
这样一来,瑛娘也开始考虑日后的处境了。
大锤如今的身份,定然是不能回来看她和娘的,且建康城这边到处都是皇帝的耳目,宁远将军府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大锤的身份就要被发现了。
所以眼下她不能把希望放到大锤身上。
两军开战,建康城到时候再所难免。她必须带着娘和孩子离开这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暂时避开。
“你想回开平去?”
薛超听着瑛娘要离开建康的消息,满脸惊讶。“你这时候怎么能长途跋涉的。”
“我们路上行慢点,总是没事的。哥,大锤如今也不在了,我和娘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了,想回乡下去好好的过日子。”
“那也不一定要去那么远啊。不如我帮你们在建康找个安静的宅子,你们在那边去散散心。”
“不了,我想回老家去,那边的日子比这边好。哥,我真是倦了。”
听着瑛娘说这话,薛超心里替她心疼。
瑛娘还这样年轻,日后还有一个孩子,如今大锤也走了,她们娘两还能怎么过日子。
“瑛娘,你留在这边,我还能照顾你。听哥哥的劝,别走那么远了。”
“我和娘都想回去。哥,你让我回去吧。”
薛超看着瑛娘这样,倒是不好拦着了。
“好吧,我亲自派人送你们回去。”
忠勇侯府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侯府,但是因着已故的宁远将军,倒是许多人关注这府上的动向。
瑛娘一说要离开建康,立即就有人报到了天成帝这边。
天成帝这时候外患逼近,也没有什么心思管瑛娘他们这边,听着这消息,才想起这边没解决呢。
如今英王大军虽然紧急,但是李大锤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个隐患。
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不能让这些武将们寒了心,自然动不得这郑瑛娘母子了。
因着这事情,天成一整天都在想着如何解决这事情。
晚上到了凤仪宫中,曹贵妃见天成帝心事重重,体贴的问了几句,听了这事情,笑道,“这妇人远行,稍不注意,孩子就能没了。这郑氏也特任性了。”
听曹贵妃这般一说,天成帝心中一亮。突然恍然大悟,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一时了。
他笑道,“爱妃果真是朕的解语花。”
曹贵妃笑了笑,看着门外的张富贵,两人相互看着笑了一眼。
天成帝留宿在凤仪宫,第二日便有一批赏赐到了凤仪宫里。
这些日子因着外患,天成帝已经好久都没有临幸后宫了。如今曹贵妃不止得了雨露,还受了赏赐,一时风头无二。
坤宁宫这边也得了消息,吴嬷嬷唉声叹气的说了这事,免不了劝皇后多用用心。
皇后却闭着眼睛捻着佛珠,一脸的淡漠。
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既然贞敬夫人要离开建康,你便把本宫私库里的那个翡翠平安扣拿去赐给她未出世的孩子。”
吴嬷嬷见她这时候不念着她自己,反而念着旁人,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转身便出去了。
☆、第103章 准备回乡
“娘娘知道夫人要远行,恐路途遥远,夫人如今身怀六甲,身子怕受不住,便让奴婢送了这平安扣过来,以保夫人安然无恙。”
吴嬷嬷笑着将盒子递给了瑛娘。
瑛娘赶紧恭敬的接到手里。又让毛九掏了答谢的礼物。
吴嬷嬷不受。
瑛娘笑道,“只一点小礼物,也不枉嬷嬷辛苦走这一遭了。”
吴嬷嬷听着这话,这才笑着受了。
等人吴嬷嬷领着人走了之后,瑛娘便和李刘氏一起进了屋里。
“娘,皇后娘娘怎么会给我赏赐东西?”
她素来和皇后娘娘没见过什么面,也没什么交情。娘娘怎么突然送东西过来?
这事情她想不通,又想着曹贵妃之前对自己算计,没准是因着自己和曹贵妃有敌,这才让皇后娘娘对她也亲近几分。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仔细想来,皇后娘娘身份尊贵,自己如今又没了李大锤,只是一个寡妇而已,就算和曹贵妃有恩怨,也绝对是对皇后娘娘没好处的。皇后娘娘没必要这样待她的。
李刘氏道,“听闻皇后娘娘仁慈,想必也是怜惜你的,你便莫要多想了。只是我也担心你这路途遥远的,身子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对于这时候离开建康回老家的决定,李刘氏还是有些想不通。虽然儿子有可能还活着,但是这消息都只是儿媳妇猜测的,这时候走了,若是孩子有个什么,她可真是没脸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
听着这话,瑛娘低头看着平安扣,又想着刚刚吴嬷嬷说的话,顿时心里一动,像是想明白了一般。
她心里惊涛骇浪,面上笑道,“娘,我身子我自己知道呢,而且我也问过大夫了,如今孩子正是稳定稳妥的时候,远行是没问题的。且咱们走官道,路上平坦,不会有事的。”她说完后,又小声道,“娘,不管我猜测的是不是真的,这里都不是咱们待着地方了,若是到时候这边真的乱了,咱们府上……”
没有个男人撑着,又被那么多人盯着,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李刘氏叹气的点了点头。
只怪她和儿媳妇命苦,都走了同一条道了,要是大锤在,她和瑛娘也不会过度还这么苦了。
“郑大哥,我给你做了一双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英王大军大营中,改名为郑先的李大锤正准备去县城一趟,才刚出门,就被红英给拦着了。
他皱了皱眉头,不理会的朝着他旁边走。
红英见他要走,赶紧道,“郑大哥,你去哪儿啊?”
“我去城里一趟,你不用跟着。”李大锤冷冷的说了一句,就朝着县城的方向走。他已经好久没有瑛娘他们的消息了,必须去县城那边打探一下消息。
“郑大哥,我给你做鞋子。”红英急忙跑过去拦着他。
“不用了。”
李大锤眼中的不耐烦更盛,加快步伐往前面走去,直接将红英甩的远远的。
红英看着李大锤的方向,受力紧紧的拽着鞋子,眼睛都红了。
李大锤到了县城之后,找了个热闹的饭馆,扔了点银子,就打探出了建康的情况。但是关于瑛娘他们事情却一丁点也探听不到。最新的消息还是他‘战死’之后,皇帝对将军府的封赏。
从心中失望,正要从饭馆出来,就被一个叫花子拦住了。
“大爷,给几个铜板买点吃的吧。”
李大锤伸手往他碗里放了几个铜板,刚要走开,突然感觉到这叫花子给他塞了东西的。
他不动声色的走了开去。那叫花子也千恩万谢的走了。
等到了僻静处,他才打开纸团。
“举家回开平,安好勿念。”
他看完之后,就将纸条用火折子烧掉。心里舒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愧疚。
当初走这一步路,也是他和秦老将军一起想出来的。
他在朝廷待着,就是一步死棋。当时已经有了消息,皇帝准备趁着他这次上战场,给他冠上通敌卖国的罪名。
天子给臣子找罪名,便是证据不足,他这个做臣子的也躲不掉。他死了倒是无所谓,却要连累家里众人背上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还得满门抄斩。只有‘战死’,才能让皇帝的阴谋不能得逞,还能保全家人。
只是瑛娘和娘那边,暂时不能说明情况,如今肯定很是伤心。
好在瑛娘要回开平老家了,那边离着建康远了,日后也安全一些。
“娘,瑛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红英,你眼睛怎么红彤彤的,谁欺负你了?”
薛子凌刚从英王书房那边回房间,就见着红英在边擦着眼睛,边做着鞋底。
红英听着她的声音,赶紧转了个弯,背对着坐着,“我没事,就是沙子眯了眼了。”
“这种借口,也只有你们才会相信。”薛子凌坐在了她的身边,拉开她的双臂看着她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你和我都已经是姐妹了,你有事情也不和我说,是不是不相信我这个做姐姐的。”
红英闻言,慌忙道,“不是的,我,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说。”
“那你就慢慢说。”
“我今日去给郑大哥送鞋子,可是他没有要,还直接走了,我看着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讨厌我的样子。”
听着红英说这话,薛子凌皱了皱眉头。心道这郑先可真是个没有风度的。不过他之前是个乡野出身的,没什么文化,这样做也是正常的。若真是算起来,她倒是不觉得这人配的上红英。
“红英,若是他这样,也不值得你喜欢了。再说,我听王爷说,他已经有妻子了,你跟着她也受委屈。”
“可是我不在意,我也不敢奢望做他的正室。毕竟我身份在这里,我只愿意这辈子能伺候他就可以了。”
薛子凌不认同的摇了摇头,“红英,你不可妄自菲薄。你是我的妹妹,自然不比别人差。日后你要配什么英雄人物都行,不比委屈自己。”
红英低下头,紧紧的抿了抿唇,“可是那日见着他,我心里就放不下了。”
见红英这边说不通,薛子凌也不忍心看着她失望,只得道,“要是你真是放不下,我替你去说去。不过也不能让你做妾,最多给他做个平妻。你们二人成亲之后,可就是你照顾他了,他的妻子离着远,又不能照顾他,日后他功成名就了,他家里的妻子还直接就跟着鸡犬升天了,没这么好的道理。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靠着男人的女人了,你放心,我到时让王爷给你一个封号,便是平妻,但是在家中当家做主的是你,日后她也不敢欺负你的。”
“王妃,这可使不得,郑大哥他会不高兴的。”
红英满脸担心道。
薛子凌皱眉道,“你就是太把他当回事了,男人也就那回事,你若是把他们当回事,他们能把你看重?”
当初她对这些王公子弟爱理不理的,不是一样一群人围过来。若不是刘旭与她兴趣相投,志同道合,她也不会选择刘旭的。
红英低着头,想着刚刚薛子凌说的话。
她知道,这么做有些对不住郑大哥的妻子。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向往。
郑瑛娘还不知道李大锤被别的女人盯上了。
她如今正忙着府上打点行李准备离府的事情。
家中一些细软倒是不用带着,只是路途遥远,她和李刘氏都是女流之辈,身体都不大好,自然要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了。
薛超来府上探望了几次,心里很是不舍。却也知道如今这样才是最好的。
“我已经安排了人送你们回去,一路上也不担心遇着坏人了。这府上的人和护卫你们都带着,沿途各郡县也会有人招待你们的。”
“哥,你莫要担心,日后我们兄妹还会有相见的机会的。只是哥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如今大锤若是果真在英王的大军那边,到时候若是打到建康来,务必是要大哥他们对上的。
来的时候,瑛娘并未曾带什么东西,后来准备在这边安家落户,购置了不少东西。这次虽然不能全部带走,光是平常要用的东西也不少。
府上的人忙活了好几天,这才收拾的差不多,只等着去和秦家打了招呼,就准备走了。
“夫人,长平侯府来人接您过去回去探亲,说是老侯爷身子不适。”
瑛娘正在看这次行李账目,毛九就进来禀报了这事情。
瑛娘听着是长平侯府来人,就知道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
只怕又是薛永安那边有什么心思了。
不过如今她既然是要离开建康的,自然也不想去和薛永安周旋了,只道,“你让来人带话回去,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也不舒坦,大夫让我不要出门,所以这几日都在养着。等身子好些了,这回去看他们。”
“是。”毛九赶紧出去了。
瑛娘看了会账本,就站起来走了几圈。
现在孩子已经显怀了,平日里行走起来也容易累。好在她身子倒是还不错,竟然没有孕吐的反应。之前倒是有些犯恶心,只几天便好了。连婆婆都说这孩子是个省心的。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你心疼娘,你爹……就是个没良心的。”
☆、第104章 金蝉脱壳
“真是个孽障!”
薛永安一巴掌将桌子上面的笔墨纸砚都扫了个干净。
回话的管家赶紧低着头退后一步,心里默念着可千万不要殃及池鱼了。
他小声道,“侯爷,如今大小姐都要回老家去了,却没和府上说道,是不是对府上有什么想法。要不然,小的再去看看?”
“哼,她如今翅膀硬了,哪里还会卖你的面子。”薛永安冷笑一声。当初认郑瑛娘回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套出她嘴里的话罢了。结果这人倒是狡猾的厉害,竟然一句有用的话都套不出来,反倒是让她通过子燕这边要了几间铺子过去了。如今竟然还准备得了好处就跑路,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的。
况且这世上如今也只有她一个人有可能知道那个秘密,要是让她走了,日后岂不是就没了机会了。
薛永安狠狠的握着拳头,眼中露出一股杀气。
“既然她不懂事,我这个当爹的,也得好好管教了。”他嘴角一抿着,露出冷酷的笑意。
瑛娘知道自己这次没去长平侯府,肯定会被薛永安给盯上的,所以打定了主意不出门,等出发了,有大批的人跟着,她也不信薛永安胆子大,敢再来抓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派毛九去请了薛超来说这件事情。
薛超也担心到时候路上会出事,毕竟这些年里,他虽然没和薛永安这厮相处多少,却也早就知道这人阴险狡诈,六亲不认的性子了。
他如今是认定了瑛娘知道那所谓的秘密的,所以若是瑛娘到了他手里,只怕他便是用尽了手段,都要逼问瑛娘关于那个秘密的。
想了一番,他道,“若不然,咱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什么?”
瑛娘满脸纳闷的看着他。
“咱们明面上让大部队送人回建康去,暗里,我派人送你和老夫人走另外一条道。这事情旁人都不告诉,我亲自安排人。你们出发之前,进我府里小坐片刻,到时候轿子直接从府里抬出来,然后进马车。也没有旁人知道。对了,你这边可有信得过的人,到时候路上能够帮你掩护一下。”
“有阿哥和梅娘。毛九也是信得过的。”
“好,到时候你和他们都说好了,这一路我看并不太平。”
瑛娘也点头,“是啊,之前皇后娘娘还送了个平安扣来,说是护我们路上平安的。我心里总是琢磨着不对劲。”
“皇后娘娘?她怎么会管起这事情了。”
薛超满脸疑惑道。
瑛娘摆了摆头,“不知道,不过秦老夫人貌似和皇后娘娘有些交情,兴许是看着老夫人的面上吧。不过如今这样一说,我心里倒是真是不安生了,必定要安排妥当。我自己倒是没事,只担心娘和孩子。”
薛超满脸坚定道,“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的。这次未免目标太大,我不能亲自跟着你过去,只能安排人了。好在这些年我自己也有一些心腹手下,倒是可信之人,一定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的。”
“哥,我倒是惭愧了,认了你这个哥哥,却总是没帮衬你什么,反倒是要为了我劳心劳力的。”
薛超闻言笑了起来,“怎么没帮我了,咱娘的嫁妆不是你要过来的吗?说起来,我和伯府的小姐,也要成亲了,到时候你估摸着连喜酒都不能喝了。”
瑛娘听着心里也很是失落。薛超和她乃是同胞兄妹,虽然这些年没有联系,但是自从相认之后,这人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如今,她却连这个兄长的喜酒都喝不了了。
薛超走后,瑛娘就把宋梅娘等几人叫到了李刘氏的房间里,和他们说了自己和薛超的计划。
宋梅娘道,“这样倒是不妨事,我到时候就在马车里待着,也没人回来问。”
郑大郎有些担心,“那你们不回开平,准备去哪里?”
瑛娘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只看路上的情况,若是真的又问题,我和娘还得暂时逼着,等……反正看情况吧。”她下意识的还是没说出李大锤还活着的事情。虽然信任他们,但是这事□□关重大,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李刘氏也没有管理这些事情的心情,倒是没说什么,只道,“不管怎样,你都要护着肚子里带孩子,可千万不能磕着碰着了。”她说着,一脸的担心。这可是李家唯一的血脉了。若是连这点血脉都没了,她就真是没有活下去的心了。
日后便是死了,也不敢进李家的祖坟,不敢去见朝须。
瑛娘抿着嘴,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做这些,也是为了保住这孩子。”
府上一应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寻了个好日子,瑛娘和李刘氏才领着侯府的人往开平县的方向去。
临走的时候,倒是把新买回来的几个丫鬟婆子留在了这边,让他们看着侯府。
几个下人们都在门口哭着和瑛娘道别。
李刘氏道,“你们把屋子守好,以后没准还会回来的。”
信任的管家李福赶紧道,“老夫人,您放心,我们保证把这里守着好好的,平日里都当着你们还住在这里一样打扫的。”
李刘氏点点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原先来这里的时候,原本以为要在这边待一辈子的,没想到这又要颠簸着回去了。
而且大锤还没了。
也不知道媳妇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大锤是不是真的还在。
瑛娘见她神色不好,担心她难受,赶紧牵着她上了轿子。
途中瑛娘便让队伍往薛超府上去,顺便再去薛超那边打个招呼。
府上众人都知道瑛娘和薛超的关系,自然也没人怀疑什么了,当即就抬着轿子,领着人往那边去了。
到了薛超的府上,薛家的管家在外面看着瑛娘他们来了,连忙迎了过来,让瑛娘和李刘氏的轿子进了薛府上。
宋梅娘和郑大郎脸上闪过一丝紧张,转瞬又恢复如初。
瑛娘和李刘氏进了薛府之后,便入了内院。
薛超早已在里面等着,见着两人从轿子里出来了,便邀着两人进了屋里。
“哥。”瑛娘紧张的唤了一声。李刘氏也有些担心的四处打量了一下,生怕被人知道了这动静了。
薛超拍了拍巴掌,便有两人从屏风后出来了。
一个年轻女人,一个是头发半百的老大娘。
两人的身形和年龄都和瑛娘他们相仿。
“见过老夫人,见过夫人。”
“这是?”
李刘氏愣愣的看着两人。
薛超走过来,看了这两人一眼,“这是我找的来假扮你们的人呢。”
瑛娘见着两人都文文弱弱的,道,“要是到时候真的有问题,这两人岂不是?”
薛超笑道,“这两人手脚功夫可不比门外那些人弱,原先是走江湖的,一直在我府上办事。”
“原来如此。”瑛娘这才放了心。
虽然她也想全身而退,但是若是害了旁人的性命,她心里也有些不好想。
“人已经走了?”
皇宫这边,天成帝得了消息,眉头蹙了起来。他才交代下去办这件事情,这李大锤的家眷们动作倒是挺快的。
大太监吴全道,“听说还去看了薛副将一趟,才往建康城外面去了。路上遇着几位夫人,还隔着马车道别了。”
天成帝凝眉半响,又对吴全道,“你吩咐下去,要做的滴水不漏。大人就不用伤着了,省着闹出别的事情。”
“是。”吴全赶紧接了命令出去了。
看着吴全出去了,天成帝叹了口气。
如今内政不平,外患来犯,此时可容不得半点散失了。
“陛下,兵部侍郎有重要军务觐见陛下。”
外面的太监匆匆忙忙的禀报道。
天成帝心里一提,“宣!”
只一会儿,兵部侍郎左迁就进来了。他满头大汗,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显然很是着急。
一进了御书房,就跪在了天成帝的御案前面,“陛下,大事不好了。”
天成帝听着,脸色一板,站直了身子道,“到底是何事?”
左迁抹了一把汗,满脸惊恐道,“陛下,刚刚前方来抱,叛军已经过了下古关,通过洛阳和天祝二城,已经步步紧逼,直奔建康而来。
天成帝听了这话,当即脸色一白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手指颤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左迁,“怎么会这么快,秦骁他们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这些人好像知道秦将军的路线,大军避开了秦将军的路线,如今秦将军也在追赶这些人。”
原本把敌人赶回老窝的,结果反倒是追着敌人往他们这边的老窝跑了。
天成帝一拳头打在了桌上。
如今秦骁几人已经带走了大半的京城兵力,这时候想要处置秦骁几人也来不及了。
而且当初秦骁是被他强迫去迎敌的,便是战事不利,也不能动他们几个老将。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调动兵力,前去抵挡住叛军。”
天成帝静默不语。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建康城还剩下多少人。
当初刘旭走的时候,已经带走了一部分的兵马了。且建康城附近的州县的民兵营都带走了,这次为了集结大军,朝廷也征召壮丁参军,如今各地都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此时再无大军可调。
建康城外还有两万人,可是这批人,他也不敢随意的交给别人带走了。
要不然,他就真是一点人都没了。
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容朕再想想。”手里这最后的一张王牌,他是不能随意的交到旁人的手里的。
左迁还要再劝,见天成帝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他便一句话不敢多说了。
此时形势紧张,若是他在多说,恐要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出了御书房之后,他便直接出宫准备回兵部,在宫门口便遇着安国公夫人进宫见皇后。
安国公夫人透着马车窗帘缝隙倒是看着了左迁。见着左迁满头大汗的样子,她冷冷笑了一下,暗道还是自家老爷深谋远虑,倒是比这左迁还早些知道了动静。
如今这皇朝,怕是要真的没了。
想着宫里的女儿,她脸上的冷笑又落了下来。只想着秦家那边能说话算话,日后保住整个安国府。
“我娘来了?”
听着吴嬷嬷在外面禀报了,皇后赶紧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第105章 □□之争
“娘娘看着气色不佳,可曾宣御医看过了。”
安国公夫人在下座关切的看着皇后。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哪里能不疼的。只如今家族的事情,她也不能插手其中,加之女儿也同意,她便只能默认了丈夫和儿子们的动作。但是对于这个亲女儿,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心。
皇后喝了药茶,擦了擦嘴角,笑道,“母亲不必担心这几日只是受了风寒罢了。”
吴嬷嬷在边上看着,心里也暗自叹息一声。
如今皇上和贵妃娘娘越发情浓,好些日子都不曾来看过娘娘了。这会子老夫人来了,娘娘也不说实话,这苦楚只往自己肚子里吞了。
虽然皇后没说,安国公夫人看着吴嬷嬷这神态,也能猜出一二来,心里更是对当今皇帝从心了恨了起来。
这皇上既然不知道珍惜自己女儿,那便不要怪国公府的人不念这翁婿的情分了。
她道,“如今英王大军南下来了,皇上这边估摸着要动京城的兵马。哎,你也知道,若是曹家人得了势,咱们府上怕是要不好了。所以你爹的意思……”
“女儿明白。”皇后摆了摆手,两人便心知肚明了。
“曹家人得不了这好处的。”她捂着帕子咳嗽一声。
宫中耳目众多,国公府人也不好久留,只嘱咐女儿好好照顾自己,便赶紧出宫了。
吴嬷嬷亲自送她出了宫门,回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躺在软榻上轻轻的咳嗽。
“娘娘,老奴去找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不必了。”皇后摆了摆手,眼中却满是释然的笑意。
吴嬷嬷心疼她,“娘娘怎么不和老夫人诉诉委屈,何必这样憋在心里。”
皇后不语,眼眸盯着窗外,“嬷嬷,我最近总是想起国舅府的日子。以前我怎么便不知道,这宫里,就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牢笼罢了。”
“国公夫人刚出了宫门了。”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太监在凤仪宫门口小声道。
张富贵正要问话,听着里面曹贵妃的唤声,赶紧摆了摆手,匆匆忙忙的进了宫里。
“娘娘。”
“你到哪里去了?”
曹贵妃斜斜的靠在软榻上。
张富贵见状,赶紧挥了挥手,让宫人们出去。
大伙见着这副境况,都而观鼻鼻观心的低着头出去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知道。
屋里只剩下两人,张富贵小声道,“娘娘,那国公夫人刚刚去见了皇后,也不知道又想做什么。奴才担心他们害娘娘,这才费了心思帮着娘娘盯着的。”
“你倒是个衷心的。”曹贵妃招了招手,示意张富贵坐过去。
张富贵见着她这副勾人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迫不及待的坐到软榻上,伸手给她按摩。
待见着曹贵妃舒服的媚眼如丝的时候,他凑过去小声道,“娘娘可还想试试上次奴才给您弄的那个?”
听着这话,曹贵妃心里一动,回头看张富贵一脸好皮相,又这样温柔体贴,心里痒痒,“要舒服点。”
“哎。”张富贵赶紧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窗户缝里,一个小太监看着真切,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慢慢退出了凤仪宫的地界儿,往外跑去了。
皇后听了吴嬷嬷的禀报之后,赶紧匆匆忙忙的进了殿内回禀了皇后。
“咳咳。”皇后轻轻的捂着嘴咳嗽起来,有叹了口气,笑道,“果真是要什么来什么。早就知道这两人不干净,曹家那样的人家能出什么干净东西,也就只有陛下把她当个宝贝一样的疼着。
吴嬷嬷勾着腰道,“那娘娘可是要去禀报给陛下?这可是大罪,娘娘可要抓着这个机会。”
“本宫如今说话哪里还算数的。再加上有大长公主撑腰,只怕到时候那曹妃说几句软话,又提出当初的情分,他反倒是要处置本宫的不是了。”
“那娘娘准备如何?”
皇后忍住咳嗽,叹息一声,“
此时正和张富贵快活的曹贵妃哪里知道自己被皇后这边盯上了。
她只觉得张富贵给她按摩十分的舒坦,倒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干净。
反正也不是个正经男人了,就和女人一样了。难不成和女人亲近,也是有罪的?
且这几日皇上忙于朝政,也不理会她,加之张富贵确实这样揉捏之后舒服多了,所以她也经不住念着。
待张富贵服侍完了之后,曹贵妃这才心满意足的整理好了衣裳,全身软绵的靠在软椅上。
得了美人,张富贵心里也满足。
虽然已经没了那物件,但是这辈子能摸上皇帝的女人,他这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过了一会儿,曹贵妃便召了宫人进来打热水沐浴更衣。
待一番梳洗之后,张富贵又禀报了一桩正事。
如今皇帝要给指派一个信得过的人领着建康城外的两万人马.
只要这两万人到了手里,那就说明了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
如今各大势力都盯着这个位置。国公府估计也已经盯上了,所以曹贵妃这边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两万人弄到手里来。
“既然这样,那本宫待会便去找皇上游说这事情,哼,皇后那边的人,如何能和我曹家相提并论。”
曹贵妃对于这个位置很是有把握。
她心里清楚的很,皇上自己便是从国舅爷的地位登上宝座的,所以对国公府那边十分的忌惮。如今更不用说这两万兵马了。
她要让皇上知道,如今这朝中能用的,只有她曹家人。
日后把那些叛军给拿下了,坤宁宫的宝座谁来坐,可也是未知数呢。
离开了建康城的瑛娘自然不知道这些朝廷的风风雨雨了。
如今她正和李刘氏生活在离着建康城数百里路程的田庄里。
自从宋梅娘他们走了之后,她便和李刘氏乔装成丫鬟婆子,被薛超从薛府送了出来,并让人送他们到了这远处的宅子暂时避乱子。
在这边安定之后,李刘氏便劝说她暂时不要回去了,一面长途跋涉动了胎气。
这两日的路程,瑛娘也觉得有些吃力,担心孩子会受到伤害,加之这边看着也十分的平静,离着建康城这样的路程,也没人知道他们在这边,便决定暂时留在这边养身子,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想个妥当的去处。
晚间丫鬟婆子伺候着吃了饭,陈婆子便给瑛娘诊脉,知道脉象平和,心中也放心,脸上露出笑意,“倒是极好的。”
“大妹子,你看我这儿媳妇,是男胎还是女胎?”
李刘氏好奇的问道。
陈婆子笑道,“老夫人也惦记着这个?”
“哪里能不惦记,这可是我们李家的独苗苗了。”时间长了,李刘氏心里也不相信李大锤还活着了,自当是儿媳妇哄着她的。如今她已经想开了,要帮着儿媳妇把孙儿养大。
且儿媳妇这样年轻,日后说不得要再嫁。她得看着李家的根。
陈婆子笑道,“我倒是没诊出来,得等一段日子了。”
瑛娘在边上也有些好奇,她心里自然也是盼着能生个儿子,日后给李家继承香火的。“都道是酸儿辣女,我倒是什么都能吃。”
李刘氏又担心瑛娘有压力,又道,“能吃是好事,你只要好生养着,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知道是个男儿还是女儿,也好提前准备一些行头。也不是非要生儿子的。”
瑛娘抿嘴笑了起来。
她和婆婆生活了这么久,哪里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的。不过她倒是不怪自家婆婆。李家只有大锤这一根独苗苗,如今又是生死未明的,婆婆这样期盼一个男孩,她心里也理解。
想着如今肚子这么大了,大锤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英王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倒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李大锤心里也正惦记着瑛娘几人。
只如今又是两军对峙的时候,他也不敢贸然的出面,担心到时候露出端倪来,让朝廷知道了,会对瑛娘他们不利。
算算日子,已经数月未曾见面了。
也不知道瑛娘他们如今怎样了。听到他去了的消息,定然会伤心的。
他心里一阵烦闷,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喝了一口。
“郑大哥。”
李大锤正要起身去找江疑,就见着自己大帐的门帘被掀起来了。红英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见着李大锤一身铠甲,她脸色绯红,低着头将汤放到了桌上,笑道,“郑大哥,你要出去?”
李大锤皱了皱眉头,“准备去见江先生。”
“我刚看到江先生正在和王爷商议事情呢,现在去了也见不到。要不你先喝点汤再过去吧。这些日子你都瘦了呢。”
李大锤闻言,看也不看桌上的汤水,就直接要走。
红英见状,赶紧伸手拦着她,娇俏的脸上带着几分委屈,“郑大哥,你就这样讨厌我吗?”
“姑娘,男女有别,日后你还是不要随意进我的大帐。还有,现在正是两军对峙,将士们日子不好过,我在这里喝汤,传出去了只怕也不好看。”
说完就直接往前面走。
“郑大哥。”红英见他生气,赶紧伸手拉着他的袖子,“你别走,郑大哥,我不知道这些,我只想给你补补身子。对不起,郑大哥,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她边说边哭了起来。
李大锤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了。
现在他心里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一点也不想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且要是瑛娘知道了他这事情,只怕也不管他有没有意思,这笔账都要算他头上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更烦躁了。怒目而视道,“姑娘,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是有妻室的人。”
“可是,我不在乎,我愿意为奴为婢的服侍郑大哥。”
红英红着眼睛,一脸真诚的看着李大锤。她心里紧张的不得了,但是还是想着之前王妃说过的话,女追男隔成纱,既然看中了,就要坚持到底。
李大锤本来以为直接拒绝,这人总是要走的,结果竟然还死缠烂打的。
他皱眉瞪着红英,“你若是再多加纠缠,莫怪我不留情面。”
☆、第106章 大锤之志
红英本来也是个守本分的,便是爱慕李大锤,也没想过能和他表白的。但是被身为主子的薛子凌多番鼓励之后,这才鼓起勇气来和李大锤表白了。她原想着自己虽然没有王妃美貌,但也算是个清秀佳人,再加上没做什么粗活,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活的要体面一些。她这样主动的下了面子来和爱慕的男子表白,必然是能成的。却万万没想到,不止没成,还被这样侮辱一番。
看着李大锤怒目而视的眼神,红英顿时眼眶通红,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大锤好一会儿,才捂着脸匆匆忙忙的转身跑走了。
见红英走了,李大锤看也没再看她一眼,就直接去找了江疑了。
“红英,你这是怎么了?”
薛子凌正在看这个月各个铺子送上来的账本,见着红英眼睛通红的进来抹泪,顿时担心的放下了账本。
“王妃,我没事。”红英赶紧擦了擦眼睛,低着下了头。
见着她这样,薛子凌哪里相信她的话,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她的眼睛,方向她眼角还有泪光,顿时皱了皱眉头。
如今红英是她妹子,整个王府里里外外无人不知,平时大家都敬重几分,自然也没人敢惹红英生气了。
除非……
“是那个郑先?”
薛子凌声音肯定道。
“王妃……”红英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见她这样伤心的模样,薛子凌顿时皱眉,“好了,你先别哭,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红英哭了一小会儿,就擦了擦眼泪,双眼含泪的看着薛子凌,“我,我今日去和郑大哥表明心意,可是,他却让我不要纠缠,若不然,便不给情面我了。”
“真是个渣男!”
薛子凌脱口骂道,“这男人怎么这样没风度,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给他表白,他还敢蹬鼻子商量。这样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的。你也莫要惦记他了,等日后去了建康,我给你寻个好人家的子弟,出身模样阳阳比他好。”
红英哭着道,“哪里还有比郑大哥好的?”她只看着郑先第一眼,就已经认定他了。
薛子凌冷笑道,“他有什么好的,外面传他是什么世外高人的徒弟,那都是说给人家听的。他也只不过是出身乡野,没什么文化的粗汉子一个罢了。”
红英闻言,瞪大了眼睛,“若真是这样,王爷怎么会这样重用他。”
“你道他真是郑先?”薛子凌抿唇,露出几分轻蔑的语气,“你听过宁远将军李大锤吧?”
红英点点头,“听说是个人物。”
“什么人物,被南方朝廷逼着走投无路了,才投靠了我们。若不是王爷欣赏他勇武,哪里会要这样的人。”
听到这里,红英心里猛然一震,惊讶道,“王妃,你说的那个李大锤,莫非就是,就是郑大哥?”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人虽然是什么前朝大将军的后人,但是毕竟是在乡下出身的,且没有念过什么书,一个没有文化的莽汉,日后也只是个武夫罢了。他没同意你,倒是好事。日后我一定帮你寻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红英听着这些真相,心里震惊不已。
难怪郑大哥说他已经有了妻儿了,原来说的就是那建康城里的家眷。
可是如今郑大哥都已经来了建康了,他的家眷在建康那边,岂不是随时都有危险?
若是郑大哥是李大锤的消息传出去,朝廷知道了,那他的妻子不就会被问罪?
越往下想,红英心里越发的有些蠢蠢欲动了。
便是莽汉又如何,郑大哥在她心里,是没人比得上的。
李大锤在江疑的大帐中等了一小会儿,才见着江疑从大帐外面进来了。
江疑本是一脸的凝重,见着李大锤在帐中,脸上的神色立马恢复如常哦,又笑道,“你何时来的,外面竟然没人禀报。”
李大锤听出,他这是责怪他未经允许就擅自来了这帐中了。不过他对江疑如今已经是毫无好感,更不像当日那样结交的心思,所以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只一脸肃然道,“如今大军要进建康了,不知道当初王爷答应的事情是否还记着。”
当初李大锤来这里的时候,就提出了三个要求,“保家人平安,朝中武将不可动,为李朝须平反。”
听着李大锤这话,江疑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事实上,刚刚在大帐中,他也和王爷提起了此事,但是王爷的意思,似乎和这些有些背离。
斩草不除根,春风水又生。
如果这些朝中旧人不铲除赶紧,难保英王不会步了这天成帝的路。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取舍的,但是看着李大锤这样,他倒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最后只能笑着敷衍道,“郑将军放心,王爷是要成就千秋霸业之人,自然是不会言而无信了,你只管放心便是了。待十天后入建康的时候,将军必定能够如愿所偿。”
李大锤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突然笑道,“军师可记得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不知道日后军师日后能不能像今日这样驽定。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了。”
他说完,冷冷的勾唇转身离去。
江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帐里,心里也涌起了一丝不安。
如今英王这样的行事作风,哪里还有当初的英明神武,只怕,日后会变成如何模样,还真是一无所知。
李大锤出了大帐之后,就在军中巡视起来,在大营中走了一圈,有不动声色的去了城门上巡视。
如今他在军中十分有威望,路过的士兵都恭恭敬敬的行礼。
他看着远处隐隐绰绰的城墙和房屋,知道那是建康城了。
打了这么长时间,离家了这么长时间,果真是要回去了。
李大锤走到城门旁边,见着一个小兵在那边站着直直的,他走过来的时候,小兵嘴唇动了几下。他见着后,神色一黯,转身下了城楼去。
想着刚刚从那唇语中得到的消息,李大锤心里也稍微有些安心,脸上一闪而过的凌厉。
建康城如今已经安排妥当了。这样的日子,可终于要到头了。
他看着建康城的方向,抿着嘴笑了起来,心里默默道,“瑛娘,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再无任何人可以欺你辱你。”
☆、第107章 宫中风云
英王大军离建康城已经不远了,而且因为绕过了秦骁的大军,所以一路畅通无阻,竟然直奔建康而来。
天成帝听着下面送来的急报,当着朝臣的面,就将这送信的人踢了个底朝天。
退朝之后,他就将曹国公留了下来。
因着贵妃的关系,曹家老爷如今已经升为了国公了,这几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但是听着英王大军要来了之后,也急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向来知道怎么样才能生存的更好,所以这次一听说英王大军要来了之后,心里就很清楚,若是英王大军来了,自家闺女这个贵妃的身份不止不会给家里带来荣耀,反而还会让曹家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上早朝的时候,他也是心不在焉的。
如今被皇帝叫去书房里,自然心里提着紧紧的。
安国公见着曹国公跟着大太监吴全去了御书房,冷冷的笑了一下,就慢悠悠的和众位朝中大臣们一起出了宫门去了。
看着安国公走路如闲庭信步一样的悠哉,一些大臣们还暗自诧异。
作为前朝留下来的大臣们。这次的英王叛乱,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的。
他们不是当今皇帝给提拔上来的,而是老皇帝封的,当初英王还没叛乱的时候,也没说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妥的。如今英王便是当了皇帝了,也没有理由再拿这些接口将他们如何。
且他们几朝元老,在朝中还是有些地位的,新皇登基,自然也是要用到他们的。
至于什么荣华富贵,在这种时候,也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了。
不过安国公作为皇后的娘家人,又是正儿八经的国丈大人,要是英王殿下来了,安国公府可是首当其中呢。可是眼前这国公爷,好像一点也没担心呢。
不过众人一想,这位到底也是百年名门的掌权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只怕心里此刻已经是急着如热火朝天了。
皇后在宫中的地位,好些人家也都明明白白。所以对于安国公府这样的名门大族要为皇上这样忘恩负义的人陪葬,都纷纷的有些惋惜。
当然,其中看好戏的人更多。
一个百年名门败落了,日后的世家形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皇后娘娘,今日早朝之后,皇上便宣了曹国公入了御书房,如今还没出来呢。”
吴嬷嬷从外面打听了消息之后,就赶紧进了坤宁宫内殿来禀报皇后。
看着床榻上日渐憔悴的皇后,吴嬷嬷眼眶都忍不住泛红,“娘娘,让御医来看看吧。”
“不必了,也不过是多拖些时日罢了。反正,也没多少时日了。”皇后拿着绣金丝的锦帕捂着嘴咳嗽几声,又道,“那花盆,已经送到了曹贵妃屋里了吧。”
“送了送了。”吴嬷嬷小声道,“和皇上赏赐的那盆一样,没人能查出来。娘娘就放心吧。”
“好,咳咳。”皇后喘了口气,缓了缓,才道,“盯着张富贵,若是那张富贵和曹贵妃又进了屋里,便引着小春子去曹贵妃那边送两只人参过去。小春子是吴全的干儿子,他若是看到什么,都瞒不过李德海的。”
吴嬷嬷听到这话,也自然明白了。
李德海乃是皇上的心腹。若是李德海知道了,那皇上,自然也是知道的。
且这事情是他们的自己人说出来的,自然也让人可信。
她心疼的看着满脸虚弱的皇后娘娘,心里心疼不已。这样聪慧的大小姐,曾经那样一心为了皇上,如今,还是要用自己的心思去和皇上斗。
若是没了皇上,娘娘日后要怎么活下去。
吴嬷嬷心疼皇后,却也不敢说心里话。
这边曹国公刚出了御书房的门,脸上的喜色还没有平息。
之前以为皇上要怎么找他的麻烦呢,没曾想,竟然是将他视为心腹之人,要将守卫建康城的两万兵马交给他。
曹国公虽然平时是个混不吝,但是这种时候也知道,这两万兵马,可是一把大筹码。
如今朝廷是不行了。
秦骁的大军现在都被绕着不见踪影了,皇上手里就着四万人,两万人要给卫良守卫建康,两外两万人虽然能派出来迎敌,但是也抵挡不了多久。与其浪费时间,白白送死,他还不如拿着这两万兵马去投靠英王这边。有了两外兵马,他可不愁捞不着一个国公的位置坐坐。至于宫里的女儿,在他看来,完全不值得一提。
一个庶女罢了,他可不止一个女儿呢。
想着这些未来美好的前景,曹国公走路的步子也有些飘飘然。
“哎哟。”曹国公他乐滋滋的往宫门走,准备回去让自家儿子们准备准备。明日早朝领了令牌之后,就赶紧找个适当的机会,领着这些人去投靠英王大军。没走几步,就被前面走来的一个小太监给撞的踉跄了一下。
小太监见着是他,吓得赶紧低头跪在地上。
曹国公站稳了身子,见着地上趴着的是个小太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的一脚踢在了小太监单薄的肩膀上,将人踢着仰躺在地上。
“你个没用的东西,走路都不长眼睛,连我都敢撞?”
“大人恕罪,奴才走着着急了,没看着。”
听着小太监顶嘴,曹国公又是一脚踢了下来,“呸,今日看着心情好,饶你一命,若是再有下次,要了你的狗命,滚!”
小太监赶紧千恩万谢,从地上爬了起来,赶紧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短命的东西。”曹国公骂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小太监回头呸了他一声,又赶紧去御书房的耳房找自己的义父吴全。
最近天成帝身子骨不好,吴全特意让人将药汤拿到耳房这边来熬,也好随时随地的热了端给皇上喝。
小太监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监督人熬药,回头听着有人喊自己,便眉头皱了起来,朝着小太监走过去。“小春子,你这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小春子赶紧走过来,想着刚刚曹国公的所作所为,赶紧附在吴全耳边,将自己在凤仪宫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吴全才听了几句,就神色大变。满脸凌厉的看着小春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若是敢有半句假话……”
“干爹,小春子什么时候骗过您老人家的。这可是大事情呢,小春子也是刚知道的。眼下,只怕那厮还在凤仪宫里呢。”
听着小春子的话,吴全眼中你露出了几分杀气。
此时内忧外患,皇上正准备对曹家委以重任,贵妃却做出如此□□后宫的事情。
简直不将皇上放在眼中。
若是平日里,吴全也只会偷偷的处理掉张富贵,再给曹贵妃一点警告,也不会把这事情闹大了。
毕竟这两人虽然不干不净的,但是张富贵到底是去了势的人,也没得到贵妃娘娘。他也不想事情老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但是如今偏偏是皇上准备看着贵妃娘娘的面上对曹家以江山相托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好好的处理这事情了。
贵妃既然有了二心,曹家自然也是不能用的。他得给皇上提个醒儿。
见着眼前的小春子,吴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金子,“拿去买点吃的吧。”
小春子见着了,赶紧双手捧着接过来,忙不迭道,“谢义父。小春子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去吧。”吴全眼睛眯了眯,摆了摆手。
小春子刚走,吴全就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赶紧跟了上去。
☆、第108章 抓捕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