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韶华为君嫁 第127章

作者:花日绯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65 KB · 上传时间:2015-10-20

第127章

薛宸说是回薛家帮忙,其实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有的事情萧氏全都给料理好了,薛宸回去最多算是给静姐儿充充门面,等到静姐儿出嫁的那天,萧氏请薛宸做送嫁娘子,随着唐家来迎的队伍,一同去唐家,看着静姐儿拜堂。

唐家上一世薛宸是来过的,毕竟她嫁给了宋安堂,宋毓华是武安伯府的当家媳妇,她免不了要和唐家打几回交道,不过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不曾多留。

薛宸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年纪虽然小,不过却是受到唐家的礼遇,武安伯夫人孙氏亲自领着薛宸去内间吃甜茶,宋毓华正在招呼内间里的夫人们,瞧见孙氏进来,又看见了薛宸,孙氏主动给她介绍道:

“这位是卫国公世子夫人,是静姐儿的继姐。世子夫人,这位是我的长媳,宋毓华。”

薛宸对宋毓华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不过宋毓华对薛宸倒是有所耳闻的,说道:“哦,原来你就是卫国公世子夫人薛宸啊。”

孙氏瞪了一眼宋毓华,让她不得无礼,宋毓华却视而不见,一双有些突出来的眼珠子里对薛宸充满了不友善的敌意。

这种目光,薛宸上辈子见多了,除了厌恶还真找不出其他什么感觉来,既然她不友善,那她也没必要和她虚与委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便越过宋毓华往内间走去。

孙氏连忙跟上薛宸的步伐,经过宋毓华身边时,特意停下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宋毓华瞧着自家婆母对自己的目光,又看她巴结的跟在薛宸身后,她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是长宁候府的嫡长女,父亲是长宁候,弟弟是长宁候世子,她这样的身份,原本就是攀个王爷也是够的,可是偏偏却被这武安伯看中了,亲自和她爹提的亲,武安伯是他爹的老部下,实在不好意思推辞,就答应了让宋毓华嫁给武安伯长子唐玉。

宋毓华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比自己长得漂亮的人,而薛宸那副身段和样貌,处处都触犯了她的逆鳞,不过是个三品官的女儿,凭什么和她这个侯府千金相比?更何况,薛宸和自家兄弟还有那么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若不是她攀高枝儿的话,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嫁给她弟弟宋安堂了,哪里还轮得到她到自己面前来耀武扬威?还趾高气昂的说是世子夫人,我呸!就因为她的关系,弟弟宋安堂才娶了那么个下贱女人回府,让她把嫁妆拿出来充入公府她都不肯,长宁候府手头吃紧,有时候还得问她拿银子回去供一府花销。她总共就那些个嫁妆,被她娘来要了两三回也就差不多了,最后一次还是跟唐玉拿的。

先前她瞧着薛宸身上的穿戴,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精致不华贵,就她头上戴的那根东珠簪子,那一颗东珠只怕都能抵得上一座三进的小宅院的价格了,可她就那么无所谓的戴在头上,招摇过市,炫耀给谁看?还有她身上穿的衣裳,全都是贡缎,外面别说买不到,就是买得到也是价格高昂,普通人难以承受的。

因为薛宸如今的身份是卫国公世子夫人,所以她的到来让很多年轻些的夫人全都围了过去,与她套近乎说话,宋毓华站在门边,瞧着薛宸那副众星拱月的模样,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当初要是嫁到了宋家,看她怎么收拾她!得意什么呀!

心中愤愤的想着,宋毓华扭过腰,转头就走到了廊下,长宁候府的丫鬟柳枝就凑了过来,说是长宁候夫人请她去前面聚聚,宋毓华没做声,柳枝走了之后,她想了想就调转了脚步,打算躲回房歇一歇去,她娘这个时候找她准备好事,说不定又是要银子,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哪里有银子给她,可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娘,见了面,她开了口,怎么也不好拒绝,干脆不见了,反正今天是小叔子成亲,她是长嫂,有的是借口说忙。

可没走几步,就听见唐玉在对面的花坛中喊她,停下脚步回身,果然瞧见了唐玉正急匆匆的朝她奔过来,说道:

“我上回让你多备的酒你备了吗?放在哪儿了?宾客们都来了,超了预算人数,酒都不够了。”

宋毓华想了想,一阵心虚,他让她去备酒的银子,让她给了她娘郁氏,可这话总不能直接跟唐玉说,于是宋毓华就指了指南边,说道:

“备,备下了,应该就放在南边库房下面的地窖里吧。”

唐玉立刻就派人去拿,宋毓华就要转身,唐玉却又喊住她问道:

“哎,你去哪儿啊?前边儿都快忙疯了,你也去搭把手,别总一天到晚的窝在房里,你是长嫂懂不懂?真不知道你们侯府是怎么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唐玉前原后院,上下乱窜,忙的是不可开交,原本这些后宅之事根本用不着他操心,可是娶了媳妇只拿钱不管事,有好多东西都要他亲自去弄,当时父亲说让娶长宁候府嫡长女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以为侯府千金总归比一般府邸的小姐要上得了台面些,可是娶回来之后才知道,这个侯府千金还正比不上有些懂事的官家小姐,为人刻薄,善妒,目中无人。

只不过娶都娶了,唐玉就算再后悔也没法退货了,毕竟父亲还在长宁候手下做事,若是闹翻的话,对谁家都不好。

唐玉对宋毓华说教完之后,就转身忙碌去了,宋毓华站在原地气得鼻孔冒烟,也顾不得什么情况,对着唐玉离去的背影就吼道:

“唐玉,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说教!”宋毓华的性子是得了郁氏的真传,不过,她没有郁氏运气好,郁氏性子不好,可是她嫁了个相对有用的丈夫,长宁候最起码早年立过军功,可是她嫁的这个唐玉,到今天,武安伯连个世子都没能给他请来。

提起世子,宋毓华又是满头的气,凭什么那薛宸一嫁就能嫁个国公府的世子,顺顺当当的做了世子夫人,就凭她那张妖精般的脸吗?可她宋毓华,哪里比薛宸差?凭什么她的相公只能做个闲散的从六品小官?而这个没用的丈夫,现在居然还敢嫌弃她没用,也不想想,若是他有用的话,给她挣个世子夫人的名回来,她在这个家里不就能立起来了吗?

想到这些事,宋毓华就气得更加不想做事了。她脾气上来了,管他什么小叔子成亲,反正他娶得是薛宸的继妹,母亲是县主又怎么样,看她今后怎么教训薛宸的继妹!

*******

薛宸向来善于交际,从前她不过是三品官的女儿,都能将人际关系处理的十分圆滑妥贴,更别说,如今的身份了。放眼整个天下,国公府就有十来处,可是卫国公府就只有这一家了,皇帝陛下的嫡亲大舅子家,战功赫赫的娄家,娄家的媳妇走出去都比其他人家的要高一头,不仅仅因为娄家简在帝心,还因为娄家娶了个不开府的长公主,公主嫁人从来都是独门独院的公主府,驸马入赘,可娄家这个驸马却是堂堂正正的将长公主给娶进门的,从此以后,长公主还是长公主,不过公主的名头前面,还得再加一个国公夫人和娄夫人的名头。

薛宸在这些夫人里面,不算是身份最高的,身份最高的是镇国公夫人周氏,她是国公夫人,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可是大家似乎更愿意和薛宸亲近,一来她的样貌十分漂亮讨喜,二来她妙语连珠,会说话,捧人于无形之中。唐家的内院之中,不时的传出欢声笑语来。

周氏坐在最里面的屏风后喝茶,听着外面的笑声抬了抬眼,坐在她身边的是宁国候夫人和太尉夫人,见周氏抬眼,以为她是嫌吵,太尉夫人便说道:

“不过就是个世子夫人,大家也犯得着对她这般奉承吗?要说身份,谁能比得上您?她就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这样张狂。”

宁国候夫人紧跟着附和:“就是的,小小年纪就这般张扬,她这是还没封诰命,若是二三十年后封了诰命的话,还不得将这屋顶给闹得掀翻了去?”

唯有周氏端着茶杯一声不响的坐在哪里,扭头从屏风的缝隙中瞧了一眼,薛宸正在喝茶,前面站着个开朗活泼的小姐,正说着她走关外的趣事,周氏收回了目光,心中依旧有些戚戚焉。

她那日从卫国公府回去之后,也是想了半天,宣宁候夫人黄氏怎么就在国公府里给栽了呢?必定是被人算计了!从前大家都知道,长公主是个什么性子,绵软的就算你在她面前骂她,她最多也就是坐下来哭两声,所以,不会是她出的手,她没那胆子,也没那脑子,而国公府的老太君是厉害的,可终究已经不管事好些年,断不会贸然出手惩治黄氏才对,可黄氏偏偏就在国公府里遭了算计,并且得到了惨痛的下场,而在娄家这个新媳妇进门之前,这样的事情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所以,这其中到底是谁策划了那场闹剧,答案呼之欲出了。

从那时开始,周氏就知道,卫国公府的这个世子夫人,绝对不是个善茬儿。

薛宸似乎感觉到屏风后有人,抬眼看了一眼,那一眼清冷煞气,让周氏看的心上猛然一惊,赶忙收回了目光,袖子差点将杯子扫在地上,赶忙扶住,干咳了一声。127




☆、第128章


静姐儿的婚礼上,薛宸看见了唐飞其人,生的没有他哥哥唐玉书生俊朗,但是浓眉大眼,虎虎生风,看着就十分精神,说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如今他还不是官身,不过言谈间却没有丝毫自卑之感,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男孩儿。

薛宸是送嫁娘子,也该受新人一礼,唐飞大大方方的跟着静姐儿喊了薛宸一声长姐,也不管他的年龄是不是比薛宸要大,并且在晚上敬酒之时,对薛宸依旧称呼为‘长姐’,并不会因为宾客多而改口,或者不叫,这一点相对与有些好面子的男人来说,就是很难能可贵的了,相当磊落。在薛宸看来,唐飞要比唐玉出息的多,唐玉的个性似乎很温,满身的书卷气,这性子若是女子便也罢了,可他是男子,还是一家之中的嫡长子,这就有点问题了。

上一世这个唐玉似乎就没有什么大出息,只不过后来勉强承袭了武安伯的爵位,做了个现成的伯爷,相对于唐飞的自己打拼,唐玉的一生要平顺许多,只可惜他娶的是宋毓华,因为她,有可能唐玉这辈子都没过过什么安生日子,以至于到了中年袭爵的时候,与一个丫鬟山盟海誓,闹得竟然要休妻的地步,只不过,后来因为长宁候府的施压,才勉强妥协,只是将那丫鬟收过妾侍,不过那之后,就与宋毓华彻底交恶,据宋安堂说,唐玉中年之后,几乎就没有再走入宋毓华的房间。

相比唐玉,唐飞就出息许多,学了一身武艺,进入了北镇抚司,从底层的爪子开始,一路拼杀到了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任谁见了都要喊他一身唐大人。

静姐儿嫁给他,还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静姐儿本身自己就对唐飞有特殊的印象,夫妻间最难求的就是这种映入心中的特殊。

忙了一整天,薛宸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忙完了,娄庆云今日大理寺中有事,吃过了午饭就赶着回去了,薛宸与几位夫人走到门边坐车,武安伯夫人亲自送她们出来,宋毓华则阴沉沉的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像是送人,可不知道人瞧她的表情,还不知道她是要干嘛呢。

“世子中午就回去了,世子夫人是一个人吗?”节度使夫人对薛宸亲切的问道。她的儿媳也跟着说了一句:“若是夫人愿意的话,我们送你回去吧,一个人怪怕人的。”

薛宸笑着回道:“不用了,我有马车,还有护卫,这两天我都住在燕子巷中,离这里不是很远,多谢夫人,少夫人了。”

孙氏跟着说道:“世子夫人不必客气,若你就一个人,那还是我们送送的好,待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去好了。正好可以拜会一下亲家母。”今日是男方家里办酒,所以女方家是不出席的,孙氏这么说,完全就是给薛宸面子了。

宋毓华靠在门边发出一声冷笑,几位夫人瞧了她一眼,孙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没有当场发作,薛宸就更加不会理她了。

实在感激这些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爱护,正要点头,却听见巷子那头传来了一阵马蹄踢踏声,只见娄庆云如一片黑云般席卷而来,银黑色的官服在暗夜更添威慑,出鞘刀锋般凌厉,俊颜如画,剑眉斜插入鬓,桃花眼中还带着赶路时的肃杀,见到薛宸还在这里,才勒紧了缰绳,黑马停蹄,娄庆云潇洒利落的翻身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薛宸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皆散发着天生的贵气。

薛宸瞧见他,漂亮的脸上就绽出了笑容,对一旁的夫人们说道:

“世子来了,就不劳夫人们相送了。”

说着便向娄庆云走去,两只手很自然的就交握在了一起,娄庆云将薛宸护到身旁,然后才抱拳对孙氏说了一声恭喜,再与所有夫人说了一句多谢,然后等薛宸与夫人们告辞之后,才牵着薛宸走到黑马前,对薛宸问道:

“骑马回去,好不好?”

薛宸摸了摸黑马的鬃毛,软糯糯的说了一句:“我不会。”

娄庆云见她模样可爱的厉害,也顾不得实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伸手捏了捏薛宸的脸颊,然后将她拦腰抱起,一下子就送到了马背上,又将她的脚踩在副马镫之上,等她坐稳了之后,自己才轻松松的翻身上马,对在门边的夫人们拱手作礼,便将薛宸护在身前,夹起马腹,缓缓往巷子口走去。

夫人们瞧着他们离开的样子,不由又说了几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赞美之言,最后几位夫人才相互告辞,上了自家的马车。

*****

薛宸靠在娄庆云的怀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发现他也在看她,稍稍凝视薛宸便收回了目光,娄庆云将她搂的更紧,说道:“晚上吃饱了吗?一般这种宴席,我都是吃不饱的。”

“那你今晚吃了吗?”先前那样着急的赶过来接她,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晚饭很有可能都没吃呢,果然,只见娄庆云摇了摇头,说道:“没呢,今天刑部开例会,我一直到刚才才脱身,就赶着来接你了,我是不是很乖?”

娄庆云说着话,就把脑袋搁在薛宸的肩膀上,撒娇意味颇浓的往薛宸耳朵里吹气,薛宸被逗的痒痒的,回头似嗔似怨的扫了他一眼,那小眼神勾的娄庆云心猿意马的,突然调转了马头,说道:“走,陪我吃馄饨去,早就想带你去吃老孙头的馄饨了。吃饱一点,晚上还要干活儿呢。”

薛宸不解的问:“晚上你还要去刑部吗?”天真纯洁的宸姐儿丝毫没有听出来她邪恶相公的话中话,直到娄庆云在她耳旁说了一句话之后,她才脸色爆红。

“讨厌!”居然当街就说这种私密的话,真是胆大。

娄庆云却不以为意,说道:“讨厌什么呀!都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在岳父家不能夫妻同房,我这都憋多少天了,你也不说可怜可怜我。还说我讨厌,我不管,今晚就回公府去,我先前就派人回燕子巷说了,东西明天来收拾,咱们今晚先回府去。”

“……”回府去干嘛,薛宸就不说了,只觉得羞得厉害,没忍住回身敲打了他一记,引来的后果就是,娄庆云嘿嘿一笑,然后突然在马道上策马扬鞭,吓得薛宸只好牢牢的抱住他的手臂,不敢放开。

老孙头的馄饨味道的确是好,薛宸还记得她第一次吃,就是娄庆云端着碗,从西窗给她送进去的,那时候的薛宸就觉得那晚馄饨来之不易,味道简直堪比任何珍馐美味,只可惜最后被催促着没吃完。

娄庆云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吃这个,一个人就吃了三碗不同馅儿的,薛宸吃了个玉米肉馅儿的,依旧觉得特别好吃,老孙头的独家手艺,配上葱花鲜汤,堪称京城一绝。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才慢慢悠悠的牵着马步行回了国公府,一夜果真如娄庆云所说的那般,很费力气,到了半夜的时候,薛宸简直想再去老孙头的铺子里吃个三大碗再回来,真的太耗体力了。

不过,经过开始一段时间的不适应,如今薛宸的体力上涨,已经能够和娄庆云战上两个回合不歇菜了,这一点让娄庆云别提多满意了。

酣战一晚,第二天娄庆云早早就去了衙所,薛宸睡到辰时三刻才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是酥软软的,由四肢开始到五脏六腑,都被一种满足的感觉所占据。

起来洗漱之后,薛宸去给老太君和公主请了安,然后便薛家去收拾东西了。

回到燕子巷,发现萧氏正在院子里踱步,手里拿着一叠纸在上下比对,薛宸走过去,问道:

“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萧氏回头看了一眼薛宸,然后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薛宸手中,说道:“今早唐家就派人来说,核对出的嫁妆与名目有些不符,这名册里面,明明写着三千两的银票嫁妆,可是,唐家却怎么都找不着那压箱底的银票,说没法入库,可我明明记得,那三千两银票,是我放进静姐儿嫁妆里的,不可能没有啊。”

嫁妆数与名册记录不符,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消息,薛宸低头对了对两份嫁妆名目,果然两份上都写着三千两银票的字样,可怎么就没了呢?

萧氏记得直捏头,唐家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她发话,萧氏呼出一口气,走入了房内,从自己的私库中又取了一叠银票出来,准备往外走去,却被薛宸拉住了,问道:

“太太这是干嘛!你既然确定自己肯定放了银票在嫁妆箱子里,那丢了就是唐家的问题,你怎么能再补一份呢?”

萧氏叹了口气,说道:“唉,静姐儿才刚成亲第二日,这种事若是闹起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好听,我先补上,让静姐儿高高兴兴的明天带姑爷回门。”

说完就要走,薛宸却拿过了萧氏手里的银票,对萧氏说道:

“银票给我吧,我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银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呢?为什么嫁妆里别的东西不消失,单单是银票呢?这事儿绝不是普通的事,我不闹,只是想问一问情况,这种事若是姑息,将来唐家都以为静姐儿和您好说话,要是有心人事事拿捏你们,那可如何是好。”

萧氏瞧着薛宸,她哪里不知道这事儿有问题,可静姐儿昨日才刚成亲,今日就闹出这事儿,唐家还派人上门来和她说,这就是逼着她再出一份的意思了,而且姑娘回门在即,他们也料定了,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来,所有的事情只好咬牙忍下,不得不说,做出这事儿的人,就是利用的她这个心理,着实坏到了骨子里。


☆、第129章


薛宸拿着银票往花厅走去,萧氏不放心跟在她身后,不是她不放心薛宸办事,只是想就算要闹起来也要等到静姐儿回门之后,然后她再请唐夫人上门详谈这件事。

花厅中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唐家的副总管赵望,还有两个丫鬟一个薛家跟过去的账房,那两个丫鬟看着有点面熟,薛宸想起来,昨天在宋毓华身边似乎见到过。不动声色走了进去,唐家的人见来的是薛宸,不禁都愣了愣,然后副总管赵望趋身上前,领着其余三人对薛宸行礼,薛宸没有看他们,直接就冷着脸坐到了上首的位置,好整以暇的将银票放在桌面上,却是不说话,萧氏不知道薛宸想做什么,只好坐到她身旁,等她开口。

唐家的人等了薛宸好久她都不开口,副管家赵望趋身向前,对薛宸一揖到底,说道:“世子夫人,薛夫人,这家里还在等着盘账,您看是不是……”

赵望看了看薛宸手边的银票,以为自己的眼神薛宸该是能看得懂,谁知薛宸却是毫不理会,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抬眼看着赵望,冷冷的说了一句:

“回去把你们侯夫人喊过来,这事儿我们薛家可不能就这么认了,银票明明白白进了你们唐家,现在没有了,你们不想着在府中寻找,竟然回过头来让我们补上,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副管家似乎言之凿凿,说道:

“世子夫人,这说话也得讲道理,咱们唐家和薛家结了亲,本就是一家人了,可是薛家送来的嫁妆和名册上不符,这让我们如何记入府库之中,更何况,二少夫人的嫁妆自从进入唐家之后,就是一直由薛家的人看守着,我们直到今天早晨才靠近的,这里面的东西没了,我们难道要装作有的样子,就这么入库吗?将来若是二少夫人要提用嫁妆,这三千两银票,要我们府库怎么交的出来呀。我们原想着将这件事告诉夫人知晓,可少夫人仁厚,说二少夫人才刚进门,嫁妆实物与名册不符的话传出去太难听,这才指点我们来到贵府说了这事儿,也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希望两家因为这个闹出矛盾不是。”

薛宸看了看赵望,见他说话时,急得鼻梁都沁出了汗珠,焦急之态毕现,知道他说的也许并不是假话,将眼睛又扫向了那两个丫鬟,最后落在薛家随行的账房身上,说道:

“嫁妆一直由你看着的?”

那账房先生是薛家的人,便是由他看守着静姐儿的嫁妆,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眼睛有些红,身上还散发着微微酒气,不过话说的倒是很坚定:“是,小的整夜都在。”

薛宸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最后落在那两个丫鬟身上,却是不说话,赵望见薛宸瞧着她们,便主动说道:“这两位是少夫人身边的明秀姑娘和彩凤姑娘,这件事儿不敢让夫人知道,少夫人心善,就派了两位姑娘随我一同前来。”

明秀和彩凤对视一眼,然后明秀上前说道:“这事儿我们少夫人也是好心一片,若是两家真闹起来,那台面上都不好看,人家不会说我们唐家怎么样,倒是会说二少夫人的不是,薛夫人,您说是不是呢?”

彩凤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这事儿还是我们少夫人想的周到些,这种事情闹出去,丢人的肯定是二少夫人,两位夫人可要想清楚才是啊。”

薛宸看着这两个丫鬟,心中冷笑,宋毓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宅心仁厚,知书达理起来,简直是笑话!上一世她连偷偷变卖夫家财产之事都做的出来,如今倒会为其他人的名声着想了?

没有说话,薛宸将手边的银票拿了起来,上下翻看了下,瞧着银票右上角的一行印刻的数字,心中有了主意,将银票再次放下,对她们说道:

“这件事你们少夫人好心,我们薛家领了,但这事儿必须要让你们夫人亲自来我们府上,这银票可以给,但却不能糊里糊涂的交到你们几个手中,副总管尽管回去喊你们侯夫人过来,就说我找她有事,她必然会过来一趟。”

赵望低下头,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世子夫人罔顾二少夫人的名声,那这事儿我立刻回去回禀侯夫人,看夫人怎么说吧。告辞。”

说完这句话之后,赵望就要离开,却被两个脸色一变的丫鬟拉住了,说道:“赵总管你也太冲动了,世子夫人不过是那么一说,哪里就真的是让你回去喊侯夫人了?这要真闹起来,可不是好玩儿的。二少夫人的一生可就毁了!”

明秀也紧跟着去到萧氏面前,说道:“薛夫人,您也劝劝世子夫人,这可是在拿二少夫人的一辈子在开玩笑呀!世子夫人不疼爱这个继妹,难道薛夫人还不疼爱自己的女儿不成?”

萧氏看着这两个上前劝说的姑娘,心里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看着薛宸笃定的脸,萧氏自然是站在薛宸那一边的,往旁边站了站,说道:

“世子夫人说得对,这件事牵扯太大,还是请你们侯夫人过来一趟比较好。回去喊吧,我和世子夫人就在这里等她。”

赵望说着又要走,被彩凤拉住,两个丫鬟拉住,赵望有些焦急,说道:“哎呀,你们拉住我做什么呀!既然他们要喊侯夫人,那咱们就回去喊了便是,少夫人心善,想给人一个台阶下,可有些人不领情怪谁!”

明秀见赵望真要回去,不禁急了,拉着他就骂起来:“你是疯了不成?如今府中正在办喜事,你现在去找夫人添什么乱?家里还有那么多宾客,要正闹起来,你脸上好看啊?”

彩凤也跟着说道:“就是,这事儿还是先回去问过少夫人再说,正要去和夫人说什么,也得是少夫人去说。”

赵望不懂两个丫鬟为什么这样偏袒薛家,不过回头瞧了一眼薛宸和萧氏,似乎一点都没有回缓的意思,叹息拂袖而去,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也跟着赵望身后离开了,薛家的账房也想跟着走,却被薛宸喊了回来,让他不用再去,她另外派了人随行。

等他们走后,萧氏凑上来问道:“他们不会真的回去喊侯夫人过来吧,那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薛宸笑道:“放心吧,他们没那个胆子,太太以为,那两个丫鬟跟来是做什么的,可不是跟来游说咱们的,而是为了拉住那赵总管,让他不能回去告诉侯夫人这事儿嘛。”

萧氏先前也看出那两个丫鬟的不对,说道:“这件事,不会真是静姐儿的那个大嫂所为吧?她这是为什么呢?静姐儿和她无冤无仇,这才刚进门就给静姐儿使这么大的绊子。”

薛宸冷冷一笑,说道:“有些人才不管你和她有没有仇怨,总是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就是了。这事儿没完!”

萧氏不懂薛宸话中‘这事儿没完’是什么意思,只是替静姐儿的未来忧虑起来。有个这样厉害的妯娌嫂子在,今后日子可不太好过啊。

*******

明秀和彩凤回去后,将薛家的态度跟宋毓华说了一番,宋毓华在听见薛宸的名字时眉头就蹙了起来,怎么哪儿都有她?

“少夫人,薛家态度坚决,不肯再出那三千两,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明秀和彩凤如今也是真的着急了,甚至有点后悔,昨天晚上竟然糊涂的听从了少夫人的话,做了那足以害死她们的事情,早知道就是拼了少夫人一顿打,她们也不能去做那提醒吊胆的事情啊。

彩凤也是害怕,跟着说道:“薛家要不出那三千两,赵望那儿就没法入账,不入账的话,这事儿迟早要给捅到夫人那里去,到时候夫人查起这事儿来,我和明秀就活不成了。求少夫人看在咱们俩从小伺候您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说着话,两个丫头就给宋毓华跪了下来,宋毓华看着这两个胆小如鼠的丫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看看时辰,也知道不早了,这事儿不能再拖就是了。

她昨日也是偶然间瞧见了魏芷静的嫁妆单子,看见单子上写着哪一只箱子里有三千两现银票,一时就起了贪心,也是手里头真的太紧了,昨天她躲着郁氏,可最后还是被郁氏找到了房间里,果然张口就是要钱的,软磨硬泡的又给她刮了两百两去,宋毓华这才想着这样去搏一搏,以为薛家在姑娘回门的节骨眼儿上不会把事儿闹起来,可没想到给薛宸破坏了。

想起昨晚她瞧见卫国公世子那俊逸的模样,还有他对薛宸的百般爱护,宋毓华就觉得刺眼,觉得这个世道太不公平,薛宸运气好,嫁入了卫国公府也就罢了,卫国公世子又是那样谪仙般的人物,年纪轻轻的就做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再看她的相公唐玉,还是到处找关系,求人,才得到了个从六品的闲散官职,再说唐玉的长相和身份,哪里比得上娄世子?薛宸处处比她强,还处处与她作对,坏她的好事,真是讨厌至极!

可事情迫在眉睫,正如这两个丫鬟所说的,偷拿魏芷静嫁妆的事情,绝不能让夫人知道,想着自己房里还没捂热的银票,宋毓华真是不甘心。却也没法,只好让两个丫鬟拿了再偷偷的给放回去。


☆、第130章


宋毓华正在房里踱步,没想到到嘴的鸭子还给飞了,真郁闷之际,两个丫鬟又折了回来,兴高采烈的到了宋毓华面前,说道:

“少夫人,薛家又派人把钱送来了,已经交给了赵望入了库,这银票幸好没放回去。”

明秀和彩凤都是宋毓华的陪嫁丫鬟,当然试试都替宋毓华着想。

宋毓华看着明秀送上来的银票,顿时感觉又回到了天堂,抱着银票看了好一会儿,将之小心翼翼的收入了自己宝箱之中,然后才得意的笑了起来,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就料定那薛家不敢在这姑娘回门的节骨眼儿上闹出事来,看吧,嘴上说的再硬,最后还不是要乖乖的把钱送过来,等到过了这个店儿她们再想追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到时候咱们也有话说,你要不心虚,你送来干什么呀!让她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明秀和彩凤对视一眼,也笑吟吟的说道:“是,少夫人英明。”

宋毓华心情好,又赏了她们每人二两银子的脂粉钱。

******

萧氏看着薛宸,实在搞不懂她想干什么,既然要给钱,怎么不是当时就给了,非要让她们回去之后才给,问薛宸,薛宸却是但笑不语,只说这件事儿暂且按下不提,回到青雀居中收拾了东西就回卫国公府去。

第二天新姑爷唐飞和静姐儿回门,小两口看着相处还不错的样子,唐飞虽然看着粗鲁,可是对静姐儿倒还挺有耐性,最起码是尊重的,唐飞被薛云涛喊去了书房吃茶,静姐儿就跟着萧氏回到房中,萧氏把昨天唐家的事情告诉了静姐儿,静姐儿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场就掉了眼泪:“他们,他们家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萧氏赶忙替她掖了掖泪,说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这点事就哭,今后还怎么过生活?这件事我和宸姐儿都知道了,未必武安伯和伯夫人就知道这事儿,倒是你那个嫂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回去之后,千万得提防她。也别告诉姑爷了,免得再节外生枝。”

静姐儿失魂落魄的点点头,萧氏瞧着女儿这样表现,都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件事了,不敢再说什么,就领着她出去了,正好见到薛云涛和唐飞从书房出来,要去院子里看什么古树去,唐飞瞧了一眼静姐儿,不动声色的跟着薛云涛去了院子里。

晚上在薛家吃完了晚饭,夫妻俩才坐上了回程的马车,车里,唐飞抓住静姐儿的手问道:“白天怎么哭了,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静姐儿回头看了看自家夫君,摇了摇头,低若蚊蝇的说:“没有,没有哪里不好,我……”

在唐飞的逼问之下,静姐儿才无奈的对唐飞把嫁妆的事情说了一遍,唐飞的眉头都蹙在一起了,说道:“这事儿岳母怎么不早告诉我?银子既然是在唐家丢的,那又如何能让她再拿三千两贴补呢?”

静姐儿知道唐飞是暴躁脾气,怕他做出什么事来,赶紧安抚,说道:“原本我长姐在府中是说了不贴补的,可后来不知为何又把钱给唐家送了过去,母亲让我别担心,你也别担心了,我长姐很厉害的,这件事她既然知道了,就一定是有她的想法的。”

唐飞看着静姐儿,暗叹这新媳妇是真纯,其实这些话岳母和她说的时候,一定叮嘱过她不要告诉自己,可她转首就跟自己说了,这是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听她话语中,不乏对他长姐的崇拜之意,唐飞不由问道:

“你的长姐……就是卫国公世子夫人?”

“嗯,是她。”

唐飞便点点头,将脑袋转了过去,掀开车帘子,往路上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些主意。

******

薛宸收拾好东西就回到了卫国公府,喊来了严洛东,让他去查一查宋毓华的事情。然后,她自己也不在家里坐着,又出门去了趟泰昌银号。

等到她晚上回来的时候,严洛东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从严洛东的话中,薛宸得知,原来宋毓华这些日子之所以缺钱,完全是因为长宁候府,郁氏在府里弄不到钱,就把手伸向了宋毓华。这些天,宋毓华手中的几个铺面都在转卖,完全就是一副钱不凑手的模样。

薛宸想起来宋毓华手里的铺面是哪里,就是城北街道上的三处,这是宋毓华的嫁妆,可是宋毓华真的会为了长宁候府去变卖自己的嫁妆吗?严洛东又说道:

“不是唐少夫人变卖,而是长宁候夫人在变卖。至于唐少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挂牌三个多月了,还没卖出去呢。长宁候夫人要价挺高的。”

薛宸想了想后问道:“她要加多少?是城北街道上的三家铺面吗?”

严洛东讶异薛宸居然知道铺面在哪里,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正是那里,就在春熙巷的街口出,连着三间上下两层,要价一万五千两银子。”

一万五千两……春熙巷再过两年就该成为主街道了,朱雀街,中央道,城北道,整片东区都围绕春熙巷,说实话,若是以前景来看的话,这三间上下两层的铺子卖一万五千两不算贵,不过这是几年后的价格,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春熙巷今后的发展前景,按照城北街道那萧条的地段来看,一间铺子撑了天也就是八百两的价格,怪不得郁氏卖了三个月都无人问津了。

按照薛宸上一世的经验来看,郁氏这很可能是在囤积财物,估计她已经在想着要把长宁候府的中馈交出去了,最起码在账面上要有一个比较好看的数字,等到权利交出去之后,她再来一招釜底抽薪,把公府里的财物全都转移到自己名下,到时候,谁接管中馈,就等于是接管了长宁候府的空架子。只不过,上一世她是因为必须要利用长宁候夫人的头衔压制住徐素娥,所以才会无止境的贴补钱财进去,可是若真是一副空架子交到了魏芷兰手中,也不知她会怎么处理了,反正薛宸是不相信魏芷兰会像她似的,没日没夜拼命赚钱,事实上,魏芷兰若真的是个有想法的女孩子,在她们姐妹得到魏家一半产业之后,就可以用这笔庞大的资本试着钱生钱的,哪怕是买些小店做着玩,也总比将银子死守在身边,遭人惦记不说,还很容易坐吃山空。

所以,以魏芷兰这对钱的固执程度来看,薛宸几乎可以想见几年之后,长宁候府撑不下去门楣的状况了。人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落魄的侯府也是一样。

不过,就算是侯府落魄,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当即的问题总还是要先解决了才好。

娄庆云晚上回来的时候,薛宸刚跟严洛东和姚大交代完了事情,他们从沧澜苑出去,正好遇见了娄庆云,两人对他行过了礼,便头也不回的从卫国公府侧门悄悄的离去了。

回到房中,看见薛宸坐在圆桌前打算盘,手指如蝴蝶飞舞在花间般,轻灵又飘逸,指尖葱白细嫩,留着整洁的指甲,抬头看了一眼娄庆云,手上却没停下动作,等到一笔帐算好了之后,才将数字记在了纸上,放下笔,就瞧见娄庆云正捧着茶杯,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旁,狗腿兮兮的对她递上了茶杯,说道:

“夫人累了吧,喝点水。”

薛宸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娄庆云见她笑,也跟着傻笑起来,指了指桌面,对薛宸问道:“你算什么呢?”

“我打算再买三间铺子,上下楼层的,开间酒楼,好不好?”

娄庆云耸耸肩,说道:“成啊。你高兴就好,钱够吗?不够的话,跟哥哥说,哥哥有的事情钱!”

薛宸伸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点,却被某人抓住了手,放到唇边亲昵的啃了两口:“我说真的,我那儿有不少产业呢。只是没人替我打理,一直荒废着,你要是得了空,就帮我管管,全都送给你也成,反正别荒着就行。”sk

薛宸被他的话逗笑了,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相携去主院吃晚饭去了。

*******

宋毓华无奈的给郁氏端上了一杯茶来,放到她面前,郁氏拿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随口说道:“上回上的茶还是君山银针,这是什么低价茶,也太难入口了。”

宋毓华不耐的横了自家娘一眼,语气也不是很好,说道:“有这喝喝就得了,还君山银针,那么贵的茶能天天喝吗?您今儿又来干什么呀,上回不是给了两百两嘛。”

郁氏瞧女儿有些不耐烦,撇嘴说道:“两百两够用什么呀!我看上了一匹彩染的天丝布,一匹就要八十两,我还自己贴了几十两买了三匹,到时候给你一匹,你也别跟我计较这些,我最近得先把府里的银子聚起来不能用,等到公府出了数之后,我把中馈一交,到时候钱不就又到我手里了?你给的这些我加倍还你就是了。”

听到娘亲这么说,宋毓华还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又将桌上的糕点往郁氏那里推了推,说道:“你这中馈一交,你确定那贱人肯拿钱出来?别到时候再惹出什么事,爹身体不好,回头再给你气死。”

郁氏咬了一口糕点,瞪了女儿一口,说道:“我气他?省省吧,他别一天到晚的气我就够了,不让我买这个,不让我买那个,有钱都不让我用,还不就是欺负我老实嘛。你是没瞧见他给两个新纳的姨娘买的那两副东珠手镯,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儿那么大,他什么时候送过我那么贵重的东西?”

宋毓华也不喜欢那两个新纳的姨娘,说道:“早跟你说了,赶紧把她们弄死得了,留着祸害。还有那个温姨娘,她怀的那个孽种怎么也不能留着!这些事情您要是不早早的处理干净了,以后有您哭的时候。”

郁氏放下了吃了一半的糕点,用帕子擦了擦嘴,说道:

“哎,怎么又扯到那事儿上去了?我今儿又不是来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拿钱来了。我跟你说啊,你那三间铺子,有人来问了,是个外地人,不懂行情,有钱的很,我的人一口价一万五千两,他都没说要还价。”

宋毓华正要喝茶,听到郁氏说这个,就抬起了头,说道:“什么铺子?”随即反应过来,将茶杯放下,说道:“娘,您不是说不动我那三间铺子吗?那是我的嫁妆,就剩那么点儿了,您还惦记着?”

郁氏一拍桌子,说道:“听我说完!你那三间铺子,按照那个地段的市价也就是三千两的价格,我让人挂了一万五千两,这要是卖掉了,我跟你一人一半,你拿着七千五百两银子,还怕到哪里买不到铺子呀!死脑筋!我是你娘,我能算计你吗?”

宋毓华心里的小算盘也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又端起了没喝的茶杯,问道:“这价格能卖出去?是真的吗?”

“当然!你娘我看人准的很,从那人的话里就听的出来,他是真想在京城做一番事业的,那三间铺面,说要开个酒楼,还问我郊外有没有空地,他还要建个菜肉庄子,专供他的酒楼用,说的这么详细,能是假的吗?他说他来京城创业的预算是三万两银子,我寻思着,三间铺子卖他一万五千两,再去找一处荒田卖给他,也收他个一万两,乖乖,这前后加起来,到手就能有两万五千两银子,有了这银子,咱娘儿俩还愁什么呀!”

宋毓华的脸上依旧带着疑虑,并没有搭理郁氏,郁氏有些着急了,见宋毓华还是没问到点子上,也就不顾什么,直接干脆的把话挑明了说道:

“哎,我记得你和唐玉成亲的时候,你公婆不是分了两块东郊的地给你们吗?你还说那两块地荒的很,又靠着山,种不出什么东西来,干脆把那儿也给卖了……”

这下宋毓华可就淡定不了了,嘴里的茶水当场被吓得喷了出来,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咳嗽,咳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才稍微好些,放下了杯子,对郁氏低声吼了一声:

“娘,你疯了不成?那是唐家的祭田,公中的财产,要真给卖了,今后我还怎么在唐家立足?”


☆、第131章


宋毓华的声音有点大,郁氏怕其他人听见,就赶忙上去捂住了她的嘴,说道:“说这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宋毓华将郁氏的手给拉下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让人听到啊,你怎么想到这个上面的。”

郁氏说道:“不是你一天到晚的说那块地荒着没用的嘛,从唐玉的爷爷手上传到了今天都一直荒着,我这也是替你想出路啊。”

“什么出路啊?那地是唐家公中的财产,只不过我和唐玉成亲的时候,婆母将它划到我的名下罢了,这是让我管理经营,可不是变卖的!这事儿肯定不成,要是唐玉知道了,非休了我不可!”宋毓华还是觉得郁氏这个想法太可怕了,要及时遏制住才成。

“瞧你这胆子!我告诉你,划到你的名下就是你的东西,当年你祖母给我的田地,我也偷偷卖掉了,一辈子也没出什么事嘛,你奶奶生前也没来问我那块地怎么样了。你若是嫁的次子,那这地确实不能动,可是你嫁的是嫡长子啊,将来整个武安伯府都是唐玉的,你作为他的正房夫人,卖两块地怎么了?更何况,那是块荒地,你卖掉给人家去开垦,你拿着买地的钱再重新买一两块产息好些的地回来,难道还不比那两块荒地值钱啊?最起码每年还能有点产息出来,种果子得果子,种菜得菜,哪怕种一点花花草草,也能香香屋子不是,干嘛这样死脑筋?”郁氏不遗余力的游说自家姑娘。

宋毓华狐疑的盯着郁氏,问道:“祖母给你的地,你真卖了?”

郁氏翻了个白眼:“卖了又怎么样?我是长宁候夫人,这府里的东西还有我不能卖的?”

宋毓华只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刀似的,这种事情,原来母亲早就做过了,想想也是的,她和唐玉成亲一年多了,那块地婆母从来没有管过,更没有过问一句,宋毓华简直都怀疑,那地就是她婆母用来糊弄她的,一块荒地,连开垦都没让人开过,满山都是石头块,翻个地估计都得够呛的地方,这辈子在她手上必定没什么用了,难得现在正好有人想连带着一起买了,若是过了这个村,只怕就没这个店了,白花花的银子才是最不会糊弄人的。

郁氏见宋毓华有点松动了,再接再厉的说道:

“别犹豫了,我约了那外地商人明日看地,你要信得过我,就把地契拿给我,信不过的话,明日就随我一起去。”

宋毓华做了最后的心里挣扎,然后才狠下了心,说道:“这么大的事儿,我明天还是跟你去一趟吧,我也见见那个外地商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靠谱。”

得到了女儿的许可,郁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说道:“你就放心吧。一百个靠谱,那人今天就要给我订金来着,一千两银子随手就拔了出来,我就是怕你不同意,也没敢收下,要是咱早交代好了,没准这个时候都能数钱分钱了。”

“……”在没见到那人之前,宋毓华的心里到底还是没底。不过,要说不心动却是骗人的,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太好不过了。

*******

薛宸在书房里面算成本,严洛东和姚大就在院子里求见,进来之后,对薛宸行了礼,姚大就上前禀报了:

“夫人,张全约了长宁候夫人明日见面,按照夫人说的,要连东郊那块地一起买,长宁候夫人便说回去考虑考虑,不过她似乎对张全提出的价格很满意,明天要真去看了那块地,咱真买吗?”

薛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面问了一句:“张全是外地的没错吧?禁得起打听吗?”

姚大回道:“经得起呀!张全就是大兴人,他替前太太打理大兴所有的店铺,在大兴也是个出了名的人,大家谁见了他都得称他一声张掌柜,就是长宁候府派人去大兴走个来回打听,都能打听出来,这个夫人不用担心。”

薛宸将算盘回零,放在桌上,从书案后头走出,然后才又说道:“那就好。明天直接买田,那块田不管郁氏开价多少,都要买下来,就用张全的名义,到官府去登记办手续,办完了手续才给全款。”

姚大点点头,又问道:“那铺子明天也一起买了吗?那个价格就不再压压?”

薛宸勾唇一笑,回道:“铺子过两天没事儿,价格的话,谁知道再过几天,她还能不能叫这个价格呢。总之那块田我势在必得,铺子的话倒未必要买,不过,却又不能让她们觉得这铺子我不想买,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姚大想了想,他精明了一辈子,立刻就懂了薛宸的话,说道:“懂。夫人的意思就是,咱的目的是那块地,但是得让长宁候夫人觉得我们是想买铺子,田地是捎带着买的。”

薛宸看着姚大,不置可否的笑了,然后才转头对严洛东问道:“你这两天多派几个人跟着张全,买到地之后,就按计划行事吧。”

两人领命下去之后,娄庆云也从外头回来,怀里抱着一堆书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怀里也抱了一些书册薛宸迎上去,替娄庆云接过去一些放到桌上,问道:

“这都什么呀?”

娄庆云将怀里的书册放在了桌上,又接过身后那人的,然后一手拍在这些都有些发旧的东西,一拍一层土,然后凑到薛宸耳边说道:

“我的私产。”

薛宸瞪着眼睛看他,然后指了指这满桌的黄皮册子,问:“这些全都是?”

娄庆云点点头,说道:“是,这些都是铺子田庄什么的,还有私库,私库的东西我让人在整理了,明天全都给你拿来。”

薛宸越听越不对,说道:“哎等等,你把这些给我做什么呀?你私库的东西,怎么能放我这儿呢。”

娄庆云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去,然后才急吼吼的将薛宸搂紧了怀,说道:“我的东西当然得放你这儿啊,放别人那儿,我多不放心啊。”

“……”

薛宸还要说什么,就被娄庆云掉了个儿,撒娇似的从背后圈住她,脑袋搁在她的肩窝上,说道:“今后我所有的东西都在你手上捏着,你就不用怕我以后变心了呗。”

薛宸看着满桌子的书册名目,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倒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很多,只是娄庆云的这些心意让她感到相当的温暖,这种倾其所有的信任感,真的让薛宸高兴的想哭。

心中感动,但嘴上却说:“怎么,你原来还存着变心的心思吗?我竟然都不知道。”

娄庆云瞧她眼眶湿润,满脸的感动,却偏偏要说这个,不禁配合着她演戏说道:

“是啊,我就是怕以后有那心思,所以才提前让你给我控制起来,这样的话,将来就算我看上了别的女人,你也能控制我所有的钱,让那个女人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薛宸为之气结,反手捏住娄庆云的耳垂,轻轻的拽拉,说道:“还美的你了,今后要是你敢变心,我就让你人财两空,别怀疑我能不能做到,因为所有怀疑我的人,全都被我干掉了!”

娄庆云瞧着薛宸这小模样就觉得可爱极了,从前只觉得她心防太重,一步步的让她将心防打开,实在太不容易了,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做这些努力,因为,这样完全放松和信任的宝贝,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她也只表现这种纯真给他一个人看,这种在彼此生命中独一无二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就好像整个天地都不及对方一个微笑,一句知心之言般。

不由自主的亲了上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事停歇,将他心中的至宝横抱而起,往内间走去,然后就只听见轻微的挣扎声:

“哎呀,还没洗漱呢,还没吃晚饭呢,还没……”

所有的话全都被热情如火给封存起来,留下的只有一室春、光,两种缠绵。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宋毓华终于见到了郁氏所说的那个外地商人,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财主的模样,他说他叫张全,是大兴十三家商行的掌柜,用郁氏的话说,那就是‘巨有钱’,他确实很有钱,在那三间铺子又前后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对宋毓华和郁氏说道:

“这铺子上回说一万五千两是吧,说实话,这个价格是高了些,我虽然没在京城做过生意,但也认识不少在京城做生意的人,他们都说这价格在这地段高太多了,都让我别买。你们看看,这价格是不是能再低一点?”

宋毓华原想凑上去说低点就低点,可郁氏却抢先上去说道:

“不能再低了。你也说你没在京城做过生意,是不知道京城这些年地价飞涨的缘故,我这三间两层小楼,只要打通了,比京城任何一家酒楼都要大,你可以到处去看看是不是这样。再说了,你昨天和我说了之后,我就提出来连带这铺子,我东郊还有两块肥地,土壤肥沃,近山近水,种什么都成,旁人家能又有铺子,又有地吗?”

张全又看了看,说道:“那倒是没有,有店铺,又有田地的,还真就你们这一家,行了,要不我再考虑考虑,你那地也不知是什么地,昨儿晚上我有个朋友介绍我说西郊那儿有块上好的地,全都开垦好了的,足足三十顷,才卖八千两银子,你那都是山地还要卖一万两,太贵了。”

说着就要走,郁氏哪里肯答应,拦在他面前说道:“才三十顷,我们那块地少说也有五十顷,一万两还嫌贵,我告诉你,西郊那边从前是乱葬岗,什么地三十顷八千两银子,还给你开垦好了?哎哟,别不是怕你自己开垦,开出什么骨头肉渣来吧。那种地方,你也敢买。”

张全脸色一变,对身边的人低声问道:“西郊从前真是乱葬岗?”

身边的人避开了郁氏,点了点头,说道:“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都知道,哪里从前就是乱葬岗。”

郁氏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心中就大安了,说道:“是不是,我没骗你吧。谁有个好东西不懂坐地起价呀,便宜的东西总有便宜的理由,你嫌我这儿贵,别到时候买了让你后悔的地儿哭都来不及。”

张全犹豫片刻后,才对郁氏说道:“那成吧,你带我去看看地方,我再两边比对比对。”

宋毓华瞧他似乎变了口风,倒不是那样一定要买她们的东西了,又担心这人去看了地方之后,更加不会买了,毕竟那块地她是知道的,长久没有耕作管理,不太像样子,杂草丛生,这人看了要是不买怎么办呢?郁氏给她使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带着张全去看了地之后,果然张全有些不太满意,郁氏当机立断,就给张全降了两千两的,也说这块地八千两卖给张全,张全几乎是被她赶鸭子上架点头同意了的,郁氏还不放心,要让张全当场就付银子,张全却坚持不办好手续,不给钱,郁氏她们只好拉着他就往官府去了,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等到地契全都移交到张全手中的时候,张全才肯从身上拿出八千两银子给她们。

母女俩看见这么多银票,简直乐的快要跳起来,不过幸好她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急忙和张全这冤大头约了下次看铺子的时间,母女俩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府中,你一张我一张的瓜分起银票来了。

所有的不安在看见这么多银票之后,全都消失不见了。宋毓华如今倒是更加期待她那三间店铺能卖出去了,对郁氏说道:“娘,您说这人会买咱们的铺子吗?”

郁氏收了银子,心情好得很,笑着说道:“会!他这出手你瞧见了?大兴十三家商行的掌柜到底出手大方,你说咱们要不要派人去大兴探一探,若是他真这么有钱的话,那咱那三间铺子的价格就不降了,让他付全款,一万五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宋毓华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对,让人去大兴探一探,看他是不是他说的十三家商行的掌柜,若是有诈的话,我那地还得想法子收回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过了几天之后,探子从大兴回来,果然那张全正是大兴十三家商行的掌柜,整个大兴全都知道的事情,绝对错不了,宋毓华悬着的心才终于给放了下来。


☆、第132章


就在郁氏替宋毓华强行卖掉了那块地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到张全其人。不过,郁氏却并不担心,她才不怕张全从此再不出现呢,实打实的钱都已经赚到手了,他出现的话,她们就是多赚一笔,可要是不出现的话,她那铺子也不会飞掉,还能继续碰下一个冤大头呢。

只不过宋毓华的感觉就没有郁氏那么好了,毕竟她卖掉的可是唐家的祭田,经过了一开始看到银子的狂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担心了,虽说郁氏也曾卖过宋家的田产,可是,郁氏那时候已经是侯夫人了,祖母就算还在,可家里的中馈全都是郁氏在管,并且,最关键的是,宋家只有一个嫡子,那就是郁氏所生的宋安堂,可是唐家不一样,有两个嫡子,唐玉下头还有一个唐飞,这祭田是公产,一旦被发现了,就算唐玉发狠性休了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越想越害怕,宋毓华这几天就没有过过安生日子。

每天早上,唐家都是坐在一起吃早饭的,郁氏带着静姐儿摆好了碗筷,上好了粥面之后,一家人就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刚动了筷子,就听静姐儿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父亲,母亲,有件事儿我想和你说。”

孙氏瞧着这个温婉的小儿媳妇,总觉得比大儿媳妇顺眼许多,说起话来更宽容,笑着问道:“老二媳妇儿想说什么?一家人也用不着顾忌什么。”

静姐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粥碗,然后有转头看了一眼正神色如常吃早饭的唐飞,见他并没有给自己什么提示,她便放下了筷子,从袖中拿出了几张纸,宋毓华脸色大变,抢先一步按住了静姐儿的手,蹙眉冷道:

“你想干什么?”

静姐儿瞧了她一眼,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将纸交到了孙氏手中,不顾宋毓华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这是我手抄的嫁妆单子,从赵望副总管的库房抄来的,这里面有三千两的现银票,是我娘从泰昌银号一笔领出来的,我成亲第二天,副总管就去了一趟薛家,告诉我娘说里面的三千两银票不见了,以为我娘是忘记放了,就又让她补了一份出来入库,当时我娘想着我第二天回门,就没多说,直接付了银子,只是如今想想,这事儿还得和父亲母亲说一说才是,毕竟银子是在唐家丢的。”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武安伯唐修和孙氏都呆住了,对视一眼后,唐修接过了孙氏手里的纸,前后翻了翻,确实有三千两银票的名目在里面。孙氏还没说话,唐飞就开口了。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岳母也真是,这事儿哪里就是那种能粉饰太平的?银子在我们家丢的,自然要在我们家找了,谁让赵望去找岳母的?来呀,去把赵望喊过来,家里丢了东西,却去别人家要,还真没个规矩了。”

在饭厅伺候的人听了唐飞的命令,就往外头去喊人了,宋毓华手中的筷子也拿不住了,放下来之后,就想离开,心里把挑事儿的静姐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想离开,却被唐玉拉住,说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这两天宋毓华得了银子,跟唐玉还算和平,唐玉也想好好过日子,不想成天吵吵嚷嚷的,遇到机会就出口关心一下,也能暖暖人心,只不过,宋毓华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可不是唐玉这一句暖心的话就能平复的。生怕不打自招,引起他们不必要的猜疑,宋毓华只好冷冷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赵望就给喊过来了,给诸位请了安之后,唐飞就问他那天是谁让他去薛家要银子的,赵望愣了半天,理所当然的看向了少夫人宋毓华,指着她说道:

“是,是少夫人让的。少夫人怕这事儿闹大了,坏了二少夫人的名声,这才想让亲家夫人给补上这个缺,因为银子虽然是在唐府发现丢的,可是二少夫人的嫁妆送进来之后,就一直由他们薛家的账房整夜看守着,咱们唐家的人也没沾过手,这银子总不会蹊跷的没了吧,所以,少夫人就说,必定是……亲家夫人忘记放了……”

赵望也是含蓄的,其实他本心里是想说,亲家夫人故意写了名目,却不放实物,是来混淆视听,浑水摸鱼的。

唐飞一拍桌子,说道:“混账!什么叫忘记放了?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是亲家夫人忘记放了?东西从薛家出来的时候,我们唐家也有账房随行,东西走出薛府的时候有没有放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我看你这总管也做到头了,不分青红皂白,还自作主张,你以为你是这家里的老爷,遇到事情都不用通报一声了?”

唐家的两个公子,唐玉的性格温和,唐飞的性子暴躁,虽说他是二公子,但说起话来还是很有力度的,宋毓华看了一眼自家相公,只觉得他没用至极,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他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了,于是便挺直了背脊,自己上阵,和唐飞叫板,说道:

“二叔这话说的,不是明摆着打我的脸吗?当时赵望来问的我,我也是生怕弟媳的名声受损,又听说银子是她们家的人看着的,不管薛家送嫁妆的时候里面放没放银子,反正到了我们唐家,银子没了,并且唐家的人没有沾手,这不管是亲家夫人放没放,反正是他们薛家弄丢的,我让赵望去薛家要银子,难道有错了?”

这些说辞,是宋毓华早就想好了的,反正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银子也给入了库,这个时候拿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孙氏瞧着这个大儿媳妇,简直想上去掀她一巴掌,说道:“你查都不查,就让赵望去找亲家夫人要银子,你这是把我们唐家的脸放在地上踩,你还有理了?谁让你这么干的?你让亲家夫人该怎么想我们唐家?瞧你这事儿办的,我,我!唉!”

唐修看了一眼自家儿媳,又看了一眼二儿子唐飞,儿媳他不懂,但是他儿子他是清楚的,一般不打无准备的仗,他既然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起来说,那就说明他已经找到了幕后下手之人,冷静的对唐飞问道:

“你这一大早的,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了,说吧。”

到底还是老子了解儿子。

唐飞点点头,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放在了桌上,指着银票说道:

“行,我也就不饶弯子了,这张银票是昨儿泰昌银号的老板给我送来的,说是两个小丫鬟拿着去兑现银,这一百两可是普通人家两年的开销,两个丫鬟哪里来的银子?我就让那银号老板给我来指认,您猜怎么着?查出来是这俩丫头!”

唐飞一拍手,就有人从押着俩丫头走入了饭厅之中,真是明秀和彩凤,宋毓华的两个丫鬟,宋毓华惊得站了起来,指着唐飞说道:“唐飞,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的丫鬟绑来?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问问大嫂你想干什么?两个丫鬟身上怎么会有一百两银子,兑了现银还各分了五十两揣兜儿里,您可别跟我说,这是您赏她们的,她们做了什么,您要这么赏她们?若不是您赏的,那这俩丫鬟哪儿来的一百两银子?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唐家,还不得好好审审?要是偷了主人家的银子,那可不是件小事。”唐飞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两个丫鬟身边,似笑非笑的说着。

宋毓华脸色骤变,明秀和彩凤也不住摇头求饶:“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没偷银子,二少爷您被冤枉我们呀。”

唐飞冷哼一声:“哼,你们俩是大嫂的陪嫁丫鬟,每月按照一等丫鬟的份例来,唐家的一等丫鬟,每月是三百钱,你们得不吃不喝的凑几十年才能凑够一百两银子?还说不是偷的?我劝你们趁早承认了,求个宽大处理,别到时候送官刺字打板子,那可就完了。”

明秀和彩凤当然知道丫鬟偷盗主人家财物的下场,哪里敢承认,立刻磕头说道:“不是我们偷的,是,是……”

不等她们说完,宋毓华就站了出来,说道:“唐飞你到底想干什么?明秀和彩凤是我的丫鬟,那银子是我赏她们的不成?哼,谁还规定做主子的不能赏钱给丫鬟了?我愿意赏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那都是我的事儿,与你有什么相干?你想凭这个就诬告我,也太刻意了些吧。父亲母亲英明,如何会被你这伎俩所蒙骗?”

唐飞也不阻止,就等宋毓华说完了话,然后才哼了一声,说道:“嫂子承认这银子是你给两个丫头的就好办了。最起码知道了出处不是。”

宋毓华见唐飞一脸笃定的看着自己,头皮不禁也有些发麻,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心下思虑,那一百两银票是她从老二媳妇儿的嫁妆三千两中抽出来的一张赏她们的,难不成银子上还写了她魏芷静的名字不成,她只要咬死了这银票是她自己私下赏丫鬟的,饶是唐飞又能拿她怎么样?最多就是怀疑,可也没有证据证明,银子就是她拿的呀。

唐飞又是一击掌,外头又走入一个中年男子,膀大腰圆,孙氏和唐修都认识他,正是泰昌银号的掌柜于三,于三上前给各位行了礼之后,然后就走到唐飞身边,唐飞就把先前拿出来的那一百两银子,交到了于三手中,问道:

“于掌柜可以告诉大家,这银票出自哪里?”

于三早就受过了知会,自然不会隐瞒任何事,知无不言道:“回二公子的话,这银票我在银号中核对之后才知道,这是年前薛夫人给她家小姐置办嫁妆时所印制的银票。”

于三此语一出,在场皆哗然,孙氏和唐修对看了好几眼,也全都站起来,走到于三身边,接过了银票上下看起来,宋毓华更是大惊,指着于三说道:

“胡说八道!这银票上还写了名字不成?你说是魏芷静的嫁妆就是啊?我还说这是我的嫁妆呢,你是不是收了唐飞的银子,就在这里冤枉好人,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宋毓华急着分辨,说话便渐渐失了分寸。


☆、第133章


宋毓华的尖锐之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她,她也觉得自己声音有些过分,懊恼的低下了头,幸好于三没有被她吓到,而是十分镇定的对她解释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这凡是我们泰昌银号出去的每一张银票上都有我们泰昌银号特制的号码,是钢印凹凸面,旁人无法作假,而每出一笔,我们都会记下取钱的人和银票号,便于今后查对,这张银票就是去年年底那批统一印制出来的,所以这号码并不难查,而薛夫人拿的这笔更加不会搞混,因为是大额特制,所以,号码应该都连着的,更加方便辨认了。”

宋毓华的脑壳中似乎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唐飞也不管她,直接走到明秀和彩凤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说道:“说吧,这银票是谁给你们的?少夫人有心保你们,那是她对你们主仆仁义,要是这银票真是少夫人给你们的,那少夫人可就是偷盗弟媳嫁妆的人了,这等丧德之事,怎么会是少夫人做的呢?你们可要想好了。”

明秀和彩凤低头不语,瑟瑟发抖,只听唐飞的话锋又是一转,说道:“不过,若你们说不出这个来历,那就是偷盗,下人偷盗主人家的财物可没那么轻松就能说过去了,打断了腿送官法办,到官府中再打,若是有命出来的话,算你们命大,我们唐家就再收下你们,然后送到集市上发卖去,能不能再卖一户像少夫人这样维护你们的主子家可就难说了。更何况那时候,你俩就算不死,也是半身不遂的残疾了。”

两个丫头顿时绝望,连连磕头,说道:“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啊。我们没有偷银子,二公子饶命啊。”

“没有偷那是哪儿来的?果真如少夫人所言,是她给你们的不成?”唐飞的话是对着两个丫头说的,可是眼睛却是看着宋毓华的。

明秀和彩凤也看着宋毓华,可宋毓华如今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空顾及她们,要是她承认银票是她给的,那她偷盗弟媳嫁妆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到时候她就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嘴都没法说的清的,这么想着,宋毓华突然就指着两个丫头骂道:

“好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亏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竟然干出这种事来。原我还想偏袒你们一回,可没想到这银票竟是有来历的,不用其他人打,我就先打死你们算了。”

说着就上前去给了两个丫头左右各一巴掌,打的明秀和彩凤脑袋一偏,直接懵了,捂着脸看着自家夫人惊恐不已,知道夫人这是准备舍了她们,没有主子保的丫鬟被判了偷盗主人财物,那是什么下场,不用二公子说,她们也是知道的,没想到少夫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置她们于不顾,两个丫头也吓坏了,再顾不得什么,对着唐家众人就磕起头来,说道:

“不是的,钱不是我们偷的,是少夫人给的,这样的银票,少夫人房里的百宝箱中还有好多,是她吩咐我们去偷二少夫人嫁妆里的现银的,她让我们给薛家那看守的账房送酒去,明秀拖住那账房,我偷偷溜进去偷的,我们是奴婢,自然是听主子的话,这可不是我们主动偷的,所有的银票我们全都给了少夫人了,不信的话,二公子可以去少夫人的房里查看,银票就在梳妆台的百宝箱里放着呢。”

宋毓华顿时双腿就软了下来,看见唐飞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饭厅,拉着唐玉往她房间的方向走去,宋毓华整个人就惴惴不安起来,银票确实在她的百宝箱中,她的百宝箱里,不仅仅有银票,还有……

“不——你们不许去!不许!谁也不许进我的房间!谁也不许!唐玉,你个孬种,你跟着外人欺负我,你是混蛋!你混蛋——”

宋毓华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武安伯唐修要是这样都看不出来偷银子的是谁,那他这个伯爷也可以别做了,当即命人架住了宋毓华,怒道:

“把她给我看住了!我倒要看看她的百宝箱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宋毓华整个人都像是疯癫了似的,顾不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说什么也要挣扎着出去,可她一个深宅妇人的力气,哪里就抵得过三四个粗使婆子呢,越挣扎,越狼狈,到最后,她竟然就像是傻掉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孙氏有些担心她,想去看看她的情况,被唐修喝住:“站着!她干了这种丢人的事,到现在还要去管她不成?”

听了自家丈夫的话,孙氏也不敢再向前去了,过了一会儿后,唐玉和唐飞就从外面回来了,唐玉一脸阴沉的可怕,手里捏着一张纸,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孙氏也吓了一跳,她的大儿子脾气温和,从小到大都很少发脾气,就算是再怎么不高兴也会克制住,可他现在竟然这般生气,当即就想到,必定是他和唐飞在房间里找到了确实的证据,也就是说,她的大儿媳妇确实是偷盗了小二媳妇的嫁妆钱,不仅如此,还鼓动管家去小二媳妇娘家要钱。

看着宋毓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孙氏真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说道:“你也太糊涂了,又不是少你吃少你喝,做什么非要做出偷摸的事情来呢?”

不过,虽然话这么说,但是孙氏想着,大儿媳之所以这么做,也许并不是贪财,毕竟她出身长宁候府,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千金,不会为了三千两银子而动了邪念,估计也就是想给小儿媳一个下马威,这种妯娌间的心急,孙氏从前也是体会过的,所以,心中并没有十分怪罪,只觉得她有些不理智而已,只想着待会儿等儿子和丈夫的气稍微消了些后,她再去给大儿媳说两句话就是了。

唐玉将那张纸甩在宋毓华的脸上,语气阴沉,表情阴冷的问道:“这是什么?”

宋毓华的眸光动了动,然后就左右转着,就是不敢去看唐玉的脸,只见从来温和的唐玉突然暴走般揪住了宋毓华的发髻,一把将她拖着摔到了地上,怒不可遏的说道:

“宋毓华,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宋毓华被摔到地上,也不敢说话,孙氏见大儿子居然动手了,实在觉得没什么必要,觉得事情就是妯娌间的斗气,骂一骂,罚一罚也就够了,可他动手的话就稍嫌过了些,走过去将宋毓华扶着坐了起来,对唐玉说道:

“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做什么?”

面对母亲的袒护,唐玉一张脸都涨红了,呼吸吐纳好长时间,才指着地上的一张纸说道:

“娘!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你还袒护着她!”

孙氏没见过这样的儿子,更加没有被儿子这样当众吼过,一时脑子转不过来,蹙眉说道:“你这么大声跟我说话做什么?就算银子是华姐儿拿的,她有错,那让她认错就行了,你这样摔摔打打的像个什么样子?”

唐玉看着母亲的样子,一跺脚,终将扬起的手给放了下来,唐飞将地上那张纸给捡了起来,交到了唐修手中让他看,然后自己就对孙氏说道:

“娘,这大嫂也实在太过分了。我还以为她就只有偷盗弟媳嫁妆这事儿呢?谁知道在她那百宝箱里,除了有静姐儿的连号银票,还有这张契约纸,您知道这纸上写的什么吗?大嫂她居然将她和大哥成亲时,您给她的那块东郊的地给卖了!那可是祭田,是公中财产,她卖了八千两银子呢。”

孙氏只觉得耳中一阵耳鸣,好长时间都消失不了,半晌才想起来回头看着宋毓华,怪道她先前那样癫狂的要冲出去了,她还以为她是怕被找到那三千两银子,可现在想来,她是想隐瞒这件事啊。难以置信的抓着宋毓华的肩膀,孙氏问道:

“你真的把那块地给卖了?那是唐家的先祖留给长孙的,都在媳妇手中传了七八代了,你居然八千两就把它卖了?”

宋毓华吓得不住颤抖,嘴唇都发白了,冷汗更是浸湿了后背,唐修看了手中的纸,上头明确的写着地方和买卖双方,条款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只觉得心痛至极,那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地啊。

唐玉见父亲这样,又对宋毓华踹出了一脚,让她扑倒在地上,许是真的疼了,宋毓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唐玉说道:

“唐玉,你不是男人!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嫁给你!你自己没用就罢了,我不过是卖掉一块田地,你就这样对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小的从六品闲职,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爹是长宁候,我兄弟是世子,我是长宁候府嫡长女!你凭什么对我又打又骂,凭什么?”

宋毓华的话再次激怒了唐玉,冲上去对着宋毓华的脸就是两下,打的她鼻血横流,门牙还断了一颗,饭厅中不断充斥着她的尖叫。

静姐儿早就被唐飞拉着躲到了一边去,看着地上的宋毓华,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在查她嫁妆的事吗?怎么查到最后,居然查到了宋毓华买卖祭田之事,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相公,静姐儿突然想起来,他这两日不断往外跑,难道就和这事儿有关吗?心中带着疑问,想问却知道不是时候,只好安静的待在一边等待事情处理结束。

唐玉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女人,可宋毓华真的是做到了,他可以容忍女人懒惰自私,嫉妒成性,可是却不能容忍她发卖公中祭田这样断子绝孙的事。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唐家的列祖列宗,一块传了七八辈子的田地,居然在传到他的妻子手中一年多,就给她卖掉换钱,中饱私囊了。

简直难以形容,他在她的百宝箱中,发现银票和这张买卖契约时的心情,这要他今后如何面对唐家,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亲弟,这个恶毒的女人是将他的一世英名全都毁于一旦了!

唐修看着手中的这张契约,然后又走到桌子前,翻看了一下唐飞抱着过来的百宝箱,箱子里装的都是宋毓华的金银首饰,还有一大叠银票,看着像是两笔,其中一笔的银票号码就正如于掌柜所言,是连着号的!另外还有四千两,应该就是发卖祭田获得的了。


☆、第134章


“宋毓华,我要休了你!”

当唐玉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饭厅之中都安静下来了,宋毓华狼狈不堪的从地上跳起来扑到了唐玉身上,跟唐玉两人扭打起来,孙氏和唐修上前将两人分开,两人依旧恶语相向,最后被唐修派了人来各自带了出去。

唐飞这才敢带着静姐儿从角落走出来,唐修看了两人一眼,瞪着唐飞问道:“你早知道这事儿了?”语气甚为笃定,让唐飞汗颜,抓了抓头,说道:

“嘿嘿。知道没多久。”

在唐修面前,唐飞还是相当乖的,最起码能做到不隐瞒,光明磊落,唐修又看了一眼躲在自家夫君身后,表情有些无辜的静姐儿,这才负手离开了饭厅。

孙氏和唐修走了之后,静姐儿才敢呼出一口气,对唐飞问道:“相公,你早就知道大嫂发卖祭田的事吗?”

唐飞看着自家这个天真有余,手段不足的妻子,点了点头,回道:“早就知道了,是你长姐告诉我的。”

原来那日唐飞听了静姐儿说的话之后,第二天就去了卫国公府求见薛宸,薛宸见了他之后,才决定将这个计划告诉他知道,然后让他伺机配合,这才有了今天这事儿。当然了,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和静姐儿说,要她在今天饭桌上提一提当初嫁妆的事情,算是为引发后来的事做个引子,毕竟他们谁都知道,单就偷盗弟媳嫁妆一事,不足以让宋毓华得到该有的教训,但若是两罪齐发就可以了。

偷盗弟媳嫁妆和发卖祭田的事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将事情简略的跟静姐儿说了一番后,唐飞就出门去了,再次来到卫国公府禀报情况,唐飞虽然知道自己来到卫国公府是高攀,但是他很清楚,这就是他的机会,他身为侯门次子,将来侯府的家业大半全都是大哥的,他没有爵位,没有产业,混到最后都未必能混上位,可是,若有了卫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的支持,那么不管他今后做什么,总会事半功倍一些的。

因为他是外男,所以也不能经常求见薛宸,便只好以求见世子娄庆云的名义进了府,正好今天娄庆云休沐在家,听说武安伯次子求见他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一想,他似乎是薛宸的继妹夫,这才见的他。

薛宸自然也随娄庆云一同前往,唐飞也不扭捏,干干脆脆的将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知了薛宸知晓,没有丝毫隐瞒,因为,他是见识过静姐儿这长姐的本领的,她身边高手如云,就算自己不告诉她,她自己也能完全查出来就是了。更何况,唐飞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知道薛宸这回之所以这样帮他,其实也和静姐儿有很大的关系,他当初娶静姐儿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她的继姐会这样偏袒她,可是从这件事上,唐飞就能清楚的感觉出薛宸对静姐儿的爱护,因为这份爱护,所以,她才不辞劳苦的为他们算计了一番宋毓华,让她错手卖掉了祖上那份祭田,有这样一件事摆在那里,等到了封世子的时候,自然也会成为朝廷评估的重要因素,这一手,简直就是让他今后的前途增加了无限的可能性。

娄庆云听了唐飞说的这些之后才知道,原来他的亲亲媳妇儿这些天竟然又干了这么一大票,唐飞也是个干脆利落的,禀告完之后,就很识趣的离开了。

等到唐飞走了之后,娄庆云才把薛宸按坐在自己腿上问道:

“你这是想帮武安伯换个世子吗?”

薛宸动弹不得,干脆也不挣扎了,将全部的重量全都靠在娄庆云的身上,看着他形态优美的下颚说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要是最后武安伯自己决定了,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娄庆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娇花般的模样,伸手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捏了捏,说道:“你都算计人家卖祭田了,除非唐玉休了那个女人,要不然只要有那个女人在,那将来等到武安伯要跟朝廷请封世子的时候,唐玉就知道这件事情对他的严重性了。

夫妻俩都是聪明人,相视一笑,娄庆云恨不能把她吞进肚子里随时带着才好,在他的理想中,如今的生活才叫生活嘛,身边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做太多,两人的思路都能在同一条线上,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缠绵的时候缠绵,这样的生活,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不做什么,只是干坐着对看,也是开心满足的。

两日之后,唐家终于找到了张全,拿着宋毓华和张全签订的契约要求赎回那块地,张全自然坐地起价,他是以八千两的价格买的,现在他和唐家要求两万两才肯再次出售,唐家虽然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高,但是那块地毕竟是祖上留下来,传了七八代的宝贝,别说是两万两,就是对方开价十万两,他们说什么也要筹集了钱赎回来才行。

张全捧着银子来跟薛宸汇报,除去那八千两的本钱之外,薛宸还净赚一万两千两,这也不过就是几天的功夫,姚大等一干知晓此事的人,无不对自家夫人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所臣服。

张全问薛宸城北大道的三间铺面还买不买,薛宸只让他在京城多留两天,她自有另外的计较。

静姐儿被偷的三千两银子嫁妆,由孙氏亲自拿着,带静姐儿一同回了薛家找萧氏说明情况,萧氏稍稍表示了一番震惊和愤怒之后,也对孙氏表现出了理解和体贴,并且不收回这三千两银子,说便当是她给静姐儿的添妆,静姐儿是唐家的媳妇,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孙氏自然是高兴的,只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便让静姐儿将银子收起来。

宋毓华被唐家送回了长宁候府,唐修亲自上门与长宁候说了宋毓华的事,长宁候对宋毓华又是一番管教打骂,然后将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郁氏也给拘了起来,并且让她掏出了在这件事上获利的所有银两,将之交还给了唐家,并额外给了三千两作为赔偿,长宁候是唐修的顶头上司,所以在休弃宋毓华这件事上,唐修提出来了,可是长宁候百般相求,他也不好做的太绝,只说让宋毓华在娘家多留些时日,让长宁候亲自管教,管教好了之后,再把她送回唐家,长宁候虽然觉得这样的处理方法实在有损颜面,奈何自己的嫡长女做出此等让夫家厌弃之事来,着实是她咎由自取,长宁候被这对母女气得当即就病了下去,好几日卧床不起。

郁氏日夜伺候在他的病床前,却还是成日里啰嗦:

“我辛辛苦苦的替你操持家务,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三千两,凭什么我们给唐家三千两银子?那是他们唐家自己的事情,一块破地,要不是我给他们找买主,他们哪里能知道那块地的价值?还不是一直荒废着。就是欺负我们华姐儿老实,什么屎盆子全都往她头上扣,她按个丈夫唐玉也不是个东西,我当初就说他没出息,是你非要把咱们华姐儿嫁给他,如今好了,咱们华姐儿给人欺负了,唐家是什么人,他还敢把人给咱们送回来,还要侯爷您亲自管教,管教好了再给他们送回去!我呸!要我说,他们要休就让他们休好了,凭咱家的门第,华姐儿就是要再找个好人家哪里就找不到了呢?说不定找的还比唐家的门第高,比唐玉有出息,到时候,就让唐家后悔去吧。”

长宁候懒得听她说这些歪理,病的实在没什么力气和她争辩,背过身子希望郁氏自觉停了唠叨,可事与愿违,郁氏根本就是不个知道‘自觉’两个字怎么写的人,见长宁候背过身去后,还继续说道:

“你倒是说话呀!咱们华姐儿这就是明晃晃给人欺负了。他们还说她偷盗弟媳的嫁妆,笑话,咱们家是什么门第,华姐儿犯得着去偷盗别人的嫁妆吗?这就是看咱们都老实,才想着冤枉我们,好弄点好处回去。那唐家我算是看透了,唐修那个老不死的,看着在侯爷您面前低三下四,可骨子里根本没把您房子啊眼里,还有他那个夫人孙氏,也是个没脸没皮的,不过就是看着小二媳妇的嫁妆多了些,就敢给咱们华姐儿脸色看,什么东西!等侯爷您病好了,真该好好的教训教训唐家!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您总是这么忍让他们,他们把您的客气当福气,今后还指不定要怎么骑到您头上撒野呢。”

长宁候终于忍无可忍掀了被子怒道: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你长了一张嘴就知道说别人,可你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女儿给你教成什么样了?她有今天还不都是你害的?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门第,是少你吃喝了还是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你犯得着经常去跟华姐儿拿钱吗?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想想,你给她的那些嫁妆,如今被你搜刮的还剩什么了?你把她逼上了绝路,不就是让她去铤而走险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你还好意思生气,你凭什么?人家的祭田你也敢拿出去卖!你是真的想让唐家把华姐儿休了回来,让她死都没个葬身之地吗?”

郁氏没想到长宁候会突然对她发难,说了这些重话,当场愣了好半晌,然后才反应过来,将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不管不顾的对长宁候叫道:

“你干嘛这么大声的吼我?你自己没用,给人欺负到了头上,你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倒是要把脾气发到我身上来了?我怎么逼华姐儿了?我跟她拿钱又怎么样?她是我生的,她的所有东西全都是我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拿了她的钱,以后不会给她呢?我既然跟她拿钱,那就说明我自有我用的地方,唐家那块田,我都不稀得说,就那山石成片的破地,也就是我能卖出那个价钱来,不卖的时候,谁都瞧不上,现在卖出去了,他们倒紧张起来了,哼,两万两赎回去,唐修说这些你也信,不过就是想讹你那三千两银子罢了,你老糊涂,以为我和你一样老糊涂吗?他们骗的了你这个傻瓜,可骗不了我!”

长宁候看着不思悔改的郁氏,想继续骂她,可一下子就牵动了气管,不停地咳嗽起来,郁氏见他咳的唾沫星子都喷在自己新做的衣服上,顿时就站了起来,嫌弃的看着他,往外头喊了一声,让长宁候的两个妾侍进来伺候他汤药了,自己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宁侯爷的病房。

哼,不让她卖,她就偏要卖!反正她手上还有三间店铺的地契,自家相公不懂事还穷大方,对唐家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银子,她是管着中馈的,这银子还不是要从府里的账面上支取嘛,那也就是从她的手里拿出去,连带卖地分的四千两,她一下子就损失了七千两,这么多钱,怎么说也要从别的地方贴补回来才是。

反正城北大道上的铺子是闺女的,闺女嫁了人,东西就是唐家的了,凭什么她要给唐家占这个便宜?休想!干脆直接卖了,一了百了,省得惹旁人惦记!


☆、第135章


老太君寇氏得了些御赐的头面,喊薛宸过去挑几件,公主是与老太君一同入的宫,说就不来凑热闹了,薛宸去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都到了寇氏那里,二夫人韩氏,四夫人包氏,还有二房的嫡小姐娄映春,二小姐露映婉,已经到了,满座一堂,正说着话,寇氏让薛宸坐到她身边去,薛宸解了披风就过去了,没多会儿,三房的嫡小姐娄映熏,四房的娄映清,相携来到,然后便是娄映寒和娄映柔,两个姑娘见着薛宸就凑了过去,喜滋滋的围着她坐下了。

等到人来齐了,寇氏才将那十几盘的首饰给拿了出来,金光闪闪的,看手艺就知道出身不凡,有簪子,有钗,有箍,有耳饰,花饰,金银锻造,垒丝,点翠,各种花样应有尽有,顿时就吸引了姑娘们的目光,丫鬟们拖着盘送到韩氏和包氏面前,让她们先挑,两位夫人均摆摆手,说先让孩子们挑选,然后丫鬟们就接着送到了薛宸面前,薛宸对这些也不是特别热衷,随手就去拿了一支新鲜的茉莉花饰,就要让丫鬟传下去,却被寇氏喊住了,寇氏在首饰里扫了一圈,挑了一副凤钗小步摇交到了薛宸手中,薛宸见状,赶忙摇手笑道:

“老太君折煞我,这是诰命夫人戴的,如何能给我呢。还是老太君自己留着吧。”娄家的几位夫人都是诰命出身,但薛宸却没有说给她们,全因这凤钗步摇是二品以上诰命才能佩戴的规格,韩氏是三品诰命,包氏是四名诰命,皆不能戴此饰物,而薛宸的婆母是公主,本身就尊贵不凡,无需这些点缀,唯有老太君是一品诰命,更适合这些。

寇氏但笑不语,拿起那根凤钗步摇就戴在了薛宸的元宝髻上,给她戴上之后,还摸了摸薛宸的头,说道:“嗯,漂亮,今后就戴着吧。”

薛宸摸了摸头上那做工精细的凤钗,总觉得老太君话中有话,韩氏这时说道:“庆哥儿媳妇戴这个真好看,瞧那凤眼上还有两颗通透的红珠,倒是和我那儿一对红珠手钏挺配的,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包氏也跟着点头,说道:“庆哥儿媳妇儿模样生的俊,戴什么都好看呢。”

薛宸有些为难,老太君就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让你戴着就戴着,不会逾制的。”

寇氏说完之后,还对薛宸偷偷的眨了眨眼,薛宸见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过,长辈们都这么说了,她现在要是硬拿下来,就实在太不懂事了,等回去之后再拿下来,放在柜子里就算是长者赐的东西,不戴就没事了。

姑娘们对这些东西都没有免疫,全都围上去挑自己喜欢的,从姑娘们挑东西的样子就能看出一些好好玩的事情来,这些姑娘中,三房的娄映熏比较强势些,四房的娄映清次之,二房的娄映春、露映婉和大房的娄映寒,娄映柔都比较含蓄,每人只拿了两件就各自坐回了位置。

分好了东西之后,姑娘们也就对老太君谢了赏,各自回院子去了。

薛宸回房后,就立刻将那一副金钗步摇给卸了下来,让衾凤妥善收拢起来,衾凤还觉得奇怪,对薛宸问道:“夫人这金钗多好看啊,收起来怪可惜的。”

薛宸让枕鸳宠幸给她梳了梳发髻,听衾凤在内间这般说,不禁笑道:“好看也得分人戴,但凡这些带着凤啊雀的钗,都要留几个心眼儿,这些东西规制严着呢,若是戴错了,给有心人抓到了把柄,那可是会捅大篓子的。”

衾凤不懂这些,收好东西后,从内间走出,来到薛宸身旁说道:“可这个不是老太君赏的吗?那能有什么规制呀!若是夫人不能戴的话,老太君赏了干嘛呢。”

薛宸看了一眼衾凤,心里也是纳闷,老太君无缘无故的送一根这逾制的金钗给她做什么呢?并且二夫人和四夫人也都好像一副没看出来的样子,真是奇怪。

梳完了发,正要去书房看会儿书,就听门房来传说姚大和张全求见。

薛宸便让他们去了花厅之中,自己收拾好了也就过去了,张全和姚大脸上带着喜气,也不说话,就将一份契约和几张地契,送到了薛宸面前。

薛宸接过后看了看,嘴角就勾了起来,张全见她笑了,就放心了,上前说道:

“果真如夫人所料,那长宁候夫人不会悔改罢休,还想着找我卖铺子,我做出一副不想与她纠缠,怕惹上武安伯府的样子后,她果然追着我一定要我信守承诺,买下那铺子,我便落地还钱,她开价一万五千两,我三番四次的叠加还,只说高于五千两我不买,这价格比夫人交代的八千两底价还要低一些,我想着那郁氏是个贪心的,必定还会要我加,我给了她讨价的机会,可是没想到,也就是磨了她两天,她就同意了,夫人给的八千两都没用完,还多了三千两呢,全都在这里了。”

薛宸点点头:“干的漂亮。”

张全来了京城给夫人做成了两笔大买卖,心里也是高兴的,不过,越是替夫人做事,就越觉得夫人深不可测,因为她好像能掐会算一般,对卖方的心里抓的十分到位,不禁问道:

“夫人,您怎么知道那长宁候夫人一定会肯降价卖的?”

薛宸但笑不语。

郁氏是那种典型的目光短浅,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从来不会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手里有钱的时候就拼命的花,没钱了就从身边人身上刮,她如今想对付魏芷兰,之前卖地的钱都还给唐家了,另外长宁候府又赔了三千两给唐家,这些钱最后肯定都是郁氏来出,因为她管着家呢,突然出了这么血,她能不着急吗?只要张全肯买宋毓华的那三间铺子,哪怕是价格低一点,郁氏记着筹钱入口袋,一定会答应降价的,只是薛宸还是没料到,她居然肯一下子降这么多,这就说明,她自己也知道城北街道那店铺的实际价格,三间店面两层楼,因为地段问题,市场价也就是三千两的样子,张全出她五千两,必定让她意识到,张全这个外地商人,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后,对京城店铺的价格已经有些了解了,生怕不和张全赶紧把价格定下来,卖出去,等到张全彻底明白城北街道地价的时候,她就连这个价格都卖不出去了,所以,紧赶慢赶的答应了,就怕错过了张全这个冤大头。

等到两年之后,郁氏和宋毓华看到城北街道飞速发展起来,地价翻出十倍的时候,她们就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

最近一段时间,薛宸对于店铺的积累已经渐趋成熟起来,她上一世其实就想将生意做到最大,只可惜上一世她的负担太重,做的事也有限,可是这一世就不一样了,卢氏留下的嫁妆和她自己的嫁妆如今被她打理的有声有色,日进斗金都是谦虚的说法,更别说如今她手上还多了娄庆云的产业,他是嫡长子,本来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娄家的,只不过他身份特殊,是娄家的长孙,却也是皇家的血脉,因此,挂在他名下的产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薛宸的那些嫁妆和他的比起来,还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娄庆云既然放心将那么多的产业都交到薛宸手上让她打理,那就是真信任她,薛宸又怎么会辜负他的这些信任,自然要好好的把握起来才行,这些日子全都在书房里,给娄庆云做产业规划,她上辈子有二十年的经商经验,自然知道生意要赚钱,那就必须有详细的计划和目标,在这一点上,她从来都没有马虎过,都是将规划做的巨细靡遗,只有这个做好了,今后生意转起来才能正经的发展起来,才能在运作的时候少出问题。

七月底的时候,薛宸又该迎来一年一度的苦夏时节了,这日她正坐在冰盆前纳凉,娄庆云就闯了进来,将她拉起来就往房间推去,书 快 電 子书急忙说道:“我前些日子把事情都忙完了,这两个月可以歇歇,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去承德。”

薛宸愣愣的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去年似乎真有过这个承诺,那时候两人还没有成亲,娄庆云就是想带她去也只能避嫌,没想到今年他竟然还记得……

娄庆云见她愣在当场,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怎么傻了?去年不是跟你说过的嘛,夏天带你去承德避暑的。忘了?”

“……”

薛宸只觉得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几乎都觉得天气不那么闷热了,这个人怎么就能这样好呢?

娄庆云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以为她真的忘了这事儿,不觉有些委屈,说道:“哎呀,你怎么这样健忘,亏我上半年还拼了命的干活儿,就为了夏天腾出时间来陪你去承德,你倒好,就这么给忘了。”

薛宸瞧他一脸受伤,不禁笑了,双手捧过他的脸,左右亲了两口,然后说道:“我怎么会忘呢,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娄庆云被妻子亲的云里雾里,一个劲儿的傻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要是今后谁忘记了承诺,那肯定也是你,不会是我的。”

薛宸哼了一声:“哼,也不会是我!我这个人最重承诺了!”

“好呀,你重承诺最好了,咱们成亲当晚,你可是答应我要给我生十个胖娃娃的,不许抵赖啊。”

娄庆云得意的看着薛宸,引得薛宸抡起粉拳就在他心口打了两下,说道:“我什么答应给你生十个来着?那不成母猪了吗?”

“就是十个!你说过的。”娄庆云开始耍赖。

“没说过。”薛宸白了他一眼,就准备转身不和他说这个话题了。谁知道娄庆云却纠缠的厉害,最后非要她重新给了个承诺,说没有十个,四五个总是要的,薛宸被他缠的太烦了,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想着,若是不答应他,娄庆云肯定能从早缠到晚,那她还不得烦死啊。

不过,事实证明,薛宸真的是想多了。娄庆云的缠子功要是发作起来,那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就在两人去了承德第五天的时候,薛宸就已经被娄庆云缠的受不了了,直呼让他回大理寺干活儿去,无论她走到哪里,娄庆云像个尾巴似的跟着她,恨不能就连如厕都跟着进去,把薛宸给烦透了,甚至体力都跟着有些透支……毕竟谁也经不起没日没夜的折腾啊。

明年她才不要来这劳什子承德避暑呢,绝不!


☆、第136章


不过,让薛宸痛苦并快乐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就真的‘如愿’了,京城派来传讯,说是薛宸的诰命封下来了,八月十五中秋那天正式颁布,老太君让他们夫妻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薛宸直到坐在了回程的马车上,还有些云山雾罩的,扭头看着正靠在软枕上假寐的娄庆云,一时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推了推他,问道:

“你什么给我请封的?”

娄庆云眼睛也没睁开,就拉着薛宸的手,让她一同躺下,然后抱着她继续睡觉,闭着眼睛说道:“好几个月前吧。”

薛宸从他的怀抱挣脱,趴在他的身上,说道:“可,可我也没听说过有我这个年纪的诰命夫人呀。”

娄庆云抓着她的手放到颊边,说道:“诰命夫人看的是身份,又不是年纪。我是一品,你当然就是一品诰命了。”

薛宸看着他,突然有些感慨,说道:“你总是这样,我真的会被你宠坏的。到时候,你要再想逃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娄庆云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良久后才说道:“你想对我怎么样?”

薛宸俯下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轻声说道:“我会把你占为己有,不让任何女人靠近你,你若是纳妾,你纳一个,我就杀一个,你若是养外室,你养一处,我便烧一处。”

娄庆云看着这个嘴硬的小丫头,不禁失声笑了出来,薛宸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不觉为自己先前那两句凶狠的台词叫屈,又接着说道:“所以,你若是不想我变成那样,现在就少对我一点,我对你没那么喜欢的话,也许就不会做那些事了。”

温柔的气息凑到了薛宸耳边,说道:“你说过的话,可要算数啊。我这辈子求的就是有个女人把我占为己有,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今后一定要对你更好才行。”

“……”

夫妻俩目光交缠,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双双都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薛宸他们回来之后,娄庆云又在家里歇了两天,然后才被范文超给拖着去了大理寺销假。而宫里也派了人来给薛宸量身定做一品诰命的四季礼服,还有全套的配饰,头面,首饰,因为早有了颁旨的日子,所以,宫中还派了人来专门教授薛宸宫中礼仪,就为了让她中秋那日能够入宫谢恩。

而好事成双,就在薛宸的册封诏书快要下来的前几天,三房也传来了捷报,三房长孙娄玉苏居然高中探花郎,报喜的队伍在卫国公府门前吹打了好长时间,三老爷娄海正光是赏钱就撒了三百两之多,过往行人皆见者有份,可见三老爷是真高兴,撇开娄庆云少年时考中解元这件事之外,娄玉苏的探花无疑又一次证明了娄家子弟的实力。

老太君和娄战也十分高兴,直说等到中秋过后,要大摆筵席庆贺一番才行。

而娄玉苏也是温文恭谦,中了探花不骄不躁,就是在娄战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是心愿的时候,他只说要请老太君赦免他的母亲余氏在家庙修行,希望余氏能够回归。

对于这个出息子侄的唯一希望,娄战也表示出了最大的诚意,亲自去和老太君商量了这件事之后,才答应了娄玉苏的请求,让在家庙带发修行的余氏年前回府。

薛宸的诰命文书果真在八月十五那天颁发下来,她按品大妆,跟着娄庆云入宫谢恩,说是谢恩,其实也就是到皇后的宫中磕头,薛宸都前后练习了好些天才没有在宫中出错。

皇后也是个相当慈祥的人,最起码看起来是那样的,对娄庆云似乎也很爱护,一口一个你舅舅怎么怎么样,娄庆云倒也实在,总能三言两语就把皇后给逗笑了,在皇后宫中坐了片刻后,娄庆云便又带着薛宸出宫回府,祭祖告天。

一番折腾下来,薛宸这个册封仪式总算是完成了,至此她有了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有文书,有官碟,属于可以独立上书的品级了。

******

娄庆云这两天都是很晚才回来,薛宸给他准备了夜宵等他回来吃。

“这两天大理寺比较忙,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的。”娄庆云端了一盘子糕点坐到薛宸旁边,薛宸歪在罗汉床上看书,瞧他吃的狼吞虎咽,便下去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才说道:

“也不是很晚,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娄庆云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对薛宸挤眉弄眼一阵后,薛宸才羞赧的说道:“想什么呢!”

“嘿嘿。”娄庆云笑了笑,然后才和薛宸靠到了一边,说道:“没想什么,就是瞧我媳妇儿好看呗。”

薛宸忍不住笑了,横了他一眼,说道:“油嘴滑舌。”

娄庆云又笑了笑,然后却放下糕点,不继续吃了,薛宸见状,知道他有心事,不禁问道:

“大理寺最近出了什么难解的案子吗?”

娄庆云靠在薛宸的软枕之上,呼出一口气后点点头,说道:“是啊,都察院的巡察御史在陕甘地界被人杀死了,他的经年录不知所踪,家人也不知去向,这件事由地方上报到了刑部,刑部上到大理寺,没有他的经年录,这事儿都快成悬案了。”

薛宸想了想后,问道:“巡察御史……是常三河常大人吗?”

娄庆云意外的看着薛宸,点头说道:“是他,你也知道他?”

“知道。我爹从前跟我说了很多朝廷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也认识一些人的,这个常大人是个好官吗?”

薛宸对朝廷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所以在这方面还真帮不了娄庆云就是了。

对于薛宸的问题,娄庆云想了想后,才说道:“怎么说呢?朝廷里的官儿,只要是手里有些权利的,都不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官,这个常三河做了巡察御史这么多年,更加算不得好官了,只不过他无端端的死了,朝廷就一定要查,刑部查不出来,只能上报大理寺,大理寺再查不出来,那就是悬案了,换句话说,成了悬案的话,常大人死了也白死。”

“那你们要他的经年录做什么呀?”薛宸又拿了一块糕点送到娄庆云的嘴边,伺候他吃。

娄庆云一边消受美人恩,一边说道:“从他经年录中说不定能查出这些年来他得罪了什么人,总有些蛛丝马迹的吧。”

薛宸侧身坐在床沿,剪瞳微垂,螓首微低,露出白皙无暇的美颈,优雅美丽,长长的睫毛如扇一般细密,每眨一下,都似乎能牵动娄庆云的心思一般,他在这方面,素来不会亏待自己,将她手里的糕点放到一边,然后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放入自己口中,轻轻地吮吸起来。

薛宸也不是那不经人事的少女了,哪里还不懂娄庆云这挑、逗的意思,当即红了脸低下了头,却是不反抗,由着他闹去,闹了一会儿后,有人就玩火*受不了了,就只好抱着薛宸急吼吼的往内间去。

*******

十月金秋,闷热的天气终于得到了缓解,凉爽之余,空气中还飘散着晚桂的香味。

元家每年秋天都要举办一回赏花宴,因为元家有一座规模相当宏大的后花园,里面的花种据说不比皇宫要少。今年也不例外,而薛宸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薛宸想着好些时候没去看薛绣,便准备了丰厚的礼品,于初十那天一并带去。

薛绣整个人似乎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很不错,怀里抱着的婴儿肥肥壮壮,小脸白里透红,别提多可爱了,薛绣给她取了小字,叫囡囡,如今已经有五个月了,你抱着她的时候,她虽然有意识抗拒,却还是会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盯着你看,薛宸被她看的直发笑,薛绣见她对孩子爱不释手,便说道:“这么喜欢孩子,你和世子也生一个不就成了?”

薛宸横了她一眼,也没了做姑娘时的矜持,说道:“这也不是我想要就能有的啊,观音娘娘还没送来给我,我哪里能求的到呀。”

薛绣掩唇一笑,说道:“这孩子都是相公送的,有观音娘娘什么事儿啊,与其求观音,不如多求求你家世子,让他加把劲儿不就成了?”

静姐儿原本是在旁看插花的,听了这两个不害臊的姑娘说话,也实在坐不住了,凑过来说道:“你们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说这个,也不害臊。”

薛宸和薛绣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薛绣说道:“又不是大姑娘了,都是成过亲的少妇了,说点这个有什么呀,静姐儿你不会在房中也和你家相公假矜持吧?”

静姐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说着就要去敲打薛绣,突然孩子哭了,阻断了静姐儿的‘攻击’,薛绣动作娴熟的将孩子抱在怀里摇了摇,小家伙似乎认识她母亲的怀抱,一会儿也就不哭了,薛绣便将她交给.乳.母,叮嘱了一番:“姐儿估计是饿了,你抱下去喂吧,喂好拍一拍,打了嗝再让她睡。”

.乳.母退下之后,薛宸还留恋的看着囡囡离开的方向,心里还别说,真有些羡慕的,上一世她也怀过孩子,只不过,连肚子都还没大起来,就给郁氏折腾的没了,连着掉了两个,然后她就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

也许她和宋安堂就不该有孩子吧。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甜美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楚姨娘娇美的走到薛绣身边,对薛绣和薛宸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然后才说道:“天气转凉了,我给姐儿做了几双棉袜,姐姐可不要嫌弃才好啊。”

薛绣笑了笑,没有说话,便接过了楚姨娘递上来的小袜子,然后交给了贴身侍婢,良久后才说了一句:“让你费心了。”

刚说完这话,元卿就抱着吃饱奶的囡囡走了进来,薛宸看了一眼薛绣和楚姨娘,心道薛绣是怎么回事,居然让一个姨娘三番四次的打听到了元卿的动向,她来了两次,就见识了她两次‘偶遇’,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薛绣不可能不知道啊。

可薛绣却是神色如常,仿佛不知道一般,元卿抱着女儿玩耍,进门后瞧见楚姨娘,面上似乎有些不悦,在囡囡的小屁股上拍了拍,然后才对楚姨娘说道:

“不是跟你说了几遍,没事儿别来主院吗?绣娘身子虚,还得撑着应付你。”

楚姨娘楚楚可怜的低下了头,一副委屈的泫然欲泣样,说道:“爷教训的是,只是妾身做了给大小姐做了几双袜子,一时心急,才来打扰姐姐的,我这便回去。”

元卿从屏风镂空处确实瞧见了薛绣手边的小袜子,对楚姨娘说话的声音又不禁软了些,说道:“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我要见你自然会去找你的。”

楚姨娘温顺的离开之后,元卿便入内间,瞧见了薛宸和静姐儿,三人点头至礼后,他便自觉的带着女儿去了西次间,薛宸见他这样,不禁看向了薛绣,只见薛绣正拿着楚姨娘做的几双袜子看翻面的针脚,见薛宸看她,这才说道:

“男人很好把握,只要你清楚的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就行了。”

薛宸虚心向学:“什么意思?”

薛绣莞尔一笑:“意思就是,别的女人能给他的我都能给,甚至给的比她们好,比她们周全,那么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亲近我这个正牌夫人,而去亲近妾侍呢?”


☆、第137章


听她说的高深,薛宸难得露出这种不太明白的神情来,薛绣不禁就笑了起来,只不过,看着有些哀伤,说道:

“当然了,这些事情你可能暂时还没机会弄明白。你家世子视你如珠如宝,你和他成亲快一年了,他竟没有丝毫想要纳妾的心思,不过这也是我罢了,其他人家但凡有点心的男人,谁又会像我家这样,我刚进门就给我抬了两个姨娘,怀了孕,又纳了一个红袖添香,我若是不想着如何拉拢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你知道吗?”

薛宸当然明白薛绣这话的意思,她上一世嫁的是宋安堂,宋安堂的妾侍可比元卿要多多了,元卿最起码还有自己的想法,但宋安堂没有,对女人只有一个漂亮的要求,其他一概不论,反正就是玩玩,玩儿腻了就找新的。所以,上一世她对宋安堂做不到像薛绣这样去贴心笼络,不过她和薛绣的情况不一样,元卿是薛绣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他对于薛绣的意义不一样,若是能让他浪子回头的话,也还是可以接受就是了。

静姐儿看着她们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显然她现在还不太懂薛绣话的意思,唐飞对她也算是很好了,纳妾的事也从未提过。

“若是能挽回他的心就好,若是不能挽回,你也别太亏待自己。”

薛绣听薛宸这么说,就知道她是听懂了,勾唇笑了笑,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从来就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会努力争取,只不过,若拼劲全力都争取不到的话,也不会执迷不悟的。”

元夫人派人来请薛宸她们去花宴,薛绣这才起身,先去西次间看了看在元卿臂弯中睡着的闺女,想要接过去,却被元卿摇了摇手,意思是他照看着,薛绣便点点头,走出来和薛宸她们一同回了花宴之中。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声婉约的琴声,清朗中带着缠绵,薛绣听见声音后,便嘴角一勾,薛宸的到来让元夫人亲自起身相迎,薛宸赶忙上前与元夫人交握手行礼,两人都是诰命,只不过薛宸是一品,元夫人是二品,薛宸算是在场所有夫人中,品级最高的,因此元夫人便让薛宸坐在自己身边的上首位置上,全程礼遇。

郁氏和宋毓华坐在下首,看着薛宸春风得意的样子,就不免恨得咬牙切齿。

“哼,不过是嫁了个世子,居然就这么好命,第一年就给她封了一品诰命,也不怕折了她的寿!”郁氏和宋毓华都是那种瞧不得别人比自己出色,大家都以她们为焦点的时候,她倒还好,可若是一旦有人不把她们当焦点的话,那她们就会本能的去厌恶那个抢了她们风头的人,很显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薛宸都很符合让这对母女厌恶的条件。

宋毓华瞧着薛宸身上的穿戴,那华丽的服装若是穿在自己身上那该有多漂亮啊,可是,不过就因为她犯了一点小错,直到今天,唐家都没派人来接她回去,实在是可恶!这就是她父亲长宁候的身体不好,赋闲在家,等到以后父亲的身体好了,官复原职之后,她定要让父亲好好的教训教训唐家。

“当初您要是把我嫁去卫国公府,没准现在坐在那里的就是我了,还轮得到薛宸?”

宋毓华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郁氏瞧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把你嫁去卫国公府啊?人家要你吗?上门给娄世子说亲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瞧他看上谁了?就这个薛宸仗着自己漂亮,就勾引上了娄世子,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你呀,就是太老实了。当初我说让你去亲近亲近淮南王,难得你父亲都把他请入府中来喝酒了,你还不知道把握。现在抱怨嫁的不好了,早干嘛去了?”

郁氏的话,让宋毓华听了就来气,说道:“什么淮南王?他都五十岁了,我当时才十四,你让我去亲近他?要真是那样,您怎么不亲自出马?要是您跟了淮南王,说不定你现在就是王妃了,我跟着你过去,说不定也能封个郡主!安哥儿也别做这什么没用的长宁候世子了,让淮南王封他个小王爷当当。”

宋毓华这是真生气了,才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郁氏拧着她的耳朵揪了一会儿,这才没好气的放开,说道:“别给我说这些了,现在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挽回唐玉吧。那个死脑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我上回在街上瞧见了他,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倒好,就当没看见我似的,扭头就走了。”

提起唐玉,宋毓华就更生气了,拿过了酒壶就自己倒满了酒,一口饮尽,说道:

“别和我提他。”

郁氏瞧着这个不长进的女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身段这么高,也不知道去和女婿软和两句,这么长时间就在家里吃着干饭。

“对了,您真打算把家里的中馈交给魏芷兰那个女人啊?”宋毓华喝了两杯酒后,对郁氏这样问道。

郁氏哼了一声,说道:“交了!我都把府里的银子转移的差不多了,也就是个数字留在账上,魏芷兰只要敢接,今后就休想再甩掉,她不是要争权吗?家里的丫鬟都给她换得差不多了,既然她那么想管家,那我就让她管好了。”

有人来找母女俩说话,两人才停了这个话题,与几个夫人小姐凑在一起攀比了一番身上的收拾和衣服之后,才款款起身去到花园中欣赏花草去了。

******

花会是在下午结束的,薛宸喊了静姐儿一同坐车,静姐儿巴不得和她再走一路,就乖乖的上了薛宸的马车,可走着走着,静姐儿就察觉不对了,对薛宸问道:“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薛宸正在假寐,听静姐儿问她才睁开眼睛,说道:“去个地方,我有东西给你。”

静姐儿好奇的问,薛宸却是不再说话,好在马车又走了一会儿也就停了下来,下车之后,静姐儿就瞧见薛宸带她来到了一间装修的十分豪华的酒楼,只不过,酒楼还没有牌匾,似乎还没有开始迎客,门前站着两个小二般模样的人,一看就知道薛宸是老板,而这里新装修完了,准备开业的。

“看看这里,喜欢吗?”

薛宸站在店铺前抬头看着,静姐儿也抬头看了看,傻愣愣的点头,说道:“喜欢呀!很漂亮,这是长姐你要新开的店吗?”

静姐儿一直都知道薛宸自己做生意,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薛宸这样经济独立是非常爽快的一件事。

薛宸带着静姐儿走上了两阶石阶,带她走入了门开十二扇的酒楼之中,里面摆设齐全,柜台桌椅全都刷了一层朱红漆,看着鲜亮又喜庆,最适合酒楼开门做生意了。

“你喜欢这里,那就送给你好了。”薛宸用手摸了一把柜台,她个人也相当满意这个地方。

静姐儿真东看西看,听见薛宸的话之后,足足愣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对薛宸看着,然后指了指店面,再指了指自己,艰难的对薛宸问道:

“送,送,送给我?”

薛宸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添妆吧,你嫁人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遇到事情就去找你娘,找你相公吧?这酒楼原也是用你们唐家的钱买下的,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静姐儿有些糊涂,不知道薛宸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坐到她身边问道:“长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酒楼怎么就是用唐家的钱买的了?”

薛宸知道她一向死心眼,若是她知道这铺子是宋毓华的嫁妆,必定不肯收,也不敢收,而薛宸也不打算告诉她这些,只说道:

“这事儿你回去问唐飞,他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这酒楼我是替你装修好了,等到你回去跟唐飞商量过后,我就把酒楼过户到你们的名下,酒楼名字也你们自己起,我也不是鼓励你做生意,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多学点这方面的事情,我瞧着你们唐家的架势,若是唐玉狠不下心休了宋毓华,今后你和唐飞还是和他们分开过的好,分了家,你们独门独院,也乐得清净,到时候这酒楼多少都该有点进项,也不会让你们进退维艰了。”

静姐儿看着薛宸,突然就觉得眼眶湿润起来,沙哑着声音对薛宸问道:

“长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你又不是我的亲姐姐,可是你对我比亲姐姐对我还好……”

就连她和唐飞今后的走向她都替她想好了。先不说他们是否最后真的会和唐玉分家,可长姐说这些,就是真心在替她考虑,从小到大,就是她的母亲萧氏,也没有替她考虑的这般周全的,所以也难怪静姐儿这么感动,薛宸做的真的比一般的亲姐姐都要好太多了。

薛宸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她之所以这样对静姐儿也是有私心的。因为萧氏嫁给了她爹薛云涛,薛云涛是不能再给萧氏儿女的,那么萧氏这一生,只要她不再换男人,那么她就不会再有孩子,如今她还年轻,可能不会在意这些,可这是她不知道薛云涛的毛病,今后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撇下薛云涛一走了之?薛宸对静姐儿好,一半是因为她却是想静姐儿过的好些,一半是因为希望萧氏以后知道真相了,能够看在她的份上,好好的对薛云涛。

不过这些想法,薛宸是没法和静姐儿说清楚的,只摸了摸静姐儿的头,说道:

“傻丫头,你也该长大了。自己该有自己的事,自己的想法,绣姐儿你也看到了,她从前那样信赖元公子,恨不得将一颗心挖出来送到他面前去,可是,她现在也明白过来,一个女人若是把心完全给了男人,那么她就会处于一个相当被动的情况,一旦男人变了心,女人的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么跟你说,意思不是我断定唐飞会对你不好,而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些。明白吗?”

静姐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薛宸便对她莞尔一笑,然后便带着她走出了酒楼,让小二锁了门,然后把钥匙交到了静姐儿手中,说道:

“你有空带唐飞来瞧瞧,看他有什么想法,你不会做生意,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要让唐飞帮帮你的,你不用自己出面管理,但是你要知道怎么管理,不能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将来有人糊弄你,你也不知道就麻烦了。等你们都确定好了之后,有了酒楼的名字,我才好给你们办过户的手续。”

静姐儿一路上都看着手里的几把钥匙发呆,真的很难想象自己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拥有了一座两层酒楼,虽说周围没什么人,可是酒楼装修的这样漂亮,想必长姐一定花了不少钱,长姐对自己这样好,可是她却没有能力回报长姐的好,咬了咬下唇,静姐儿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来。

总有一天,她也要努力回报长姐才行。


☆、第138章


余氏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天迎着风雪回来的,身上穿着一身棉布道袍,外面加了一间毛皮坎肩,头上带着狐裘帽,像是憔悴了不少,未施粉黛,脸色惨白惨白的。

是娄玉苏亲自去接她回来的,如今正扶着余氏的手走入了正门,往老太君的松鹤院走去。

金嬷嬷撑着伞在门前等候相迎,余氏瞧见金嬷嬷也就那么哭了起来,金嬷嬷对她安慰了两句后,才说道:“三夫人快别哭了,老太君正在里面候着呢。”

娄玉苏扶着余氏走入了松鹤院,穿过打扫干净的青石小径,跨上朱漆台阶,从抱夏掀帘子入内,经过一座古朴的山水大插屏,便有一股沉稳安定的檀香传来,打帘子的丫鬟对余氏和娄玉苏行了礼,掀开了万字不到头寿纹帘,进入了内里。

老太君和几个媳妇儿孙女正说笑着,见到娄玉苏扶着余氏进来,才停下了说话,余氏上前对老太君行礼,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怎么看怎么可怜。

韩氏和包氏过来将她扶着入了座位,韩氏说道:“这些天,弟妹受苦了。”

余氏和韩氏双手交握,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苦的,就是想你们,想老太君了。”

包氏递了杯茶给她,说道:“回来就好了,三嫂喝茶。”

余氏道过谢之后,便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喝茶,老太君拍了拍薛宸,薛宸便起身,走到了余氏面前对她行礼道:

“三婶一路可有辛苦?”

余氏放下杯子看着薛宸,并不认识她,便看向了韩氏,韩氏对她解惑道:“这是庆哥儿媳妇儿,姓薛名宸,今年正月里入的门,你不在家,她也一直没来拜见。如今你一回来,她就来补全礼,也是个妥贴孩子。”

余氏看了她愣了好久,然后才呐呐的说了一句:“是,是庆哥儿媳妇儿啊。”

薛宸之前是听娄庆云说过这三夫人的事情的,所以,自然也明白她此刻的心里感受,毕竟她就是因为想走捷径给娄庆云介绍媳妇儿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的,她在外面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可回来之后,发现娄庆云居然已经娶了妻,心里多少总会有些不自在的。

薛宸直起了膝盖,余氏这才想起来要给薛宸包个红包,可是,她身上没有,上下摸了摸,才对薛宸说道:“瞧我,这刚回来还没准备好礼,庆哥儿媳妇千万别见怪。”

娄玉苏生怕薛宸要借题发挥,便赶忙从旁解围说道:“娘,大嫂是最和善的人,她不会介意的,等您回去之后再准备也是一样的。”

薛宸看了一眼娄玉苏,见他长身玉立,眉目清俊,满身的书卷气,说话谈吐皆为上等,眉眼似乎与娄庆云有些相似,只不过没有娄庆云的天生贵气。

上一世娄庆云死后,娄玉苏就是娄家最出息的子孙,不过,上一世他考中的是状元,这一世却是探花,可想而知,当年娄庆云死了之后,皇上钦点娄玉苏做状元也是有些人情在里面的,这一世娄庆云还活着,这份人情就不需要给了,因此才是探花。

不过娄玉苏本身也是有本事的,娶的是当朝三公主,做了驸马爷,之后又执掌刑部多年,位极人臣。只不过,那一切都是因为娄庆云不在了,难得娄家有一个这样出挑的子嗣出来,皇家少不得要对他特别照顾的,只这一世就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微微一笑,对余氏温和的说道:“我就是来拜见一下三婶娘,并没有讨礼的意思,三婶娘切莫见怪。”

说完这话之后,薛宸便又对余氏屈膝行了礼,又对娄玉苏点头之礼,然后才回到了小辈们坐的地方。

******

老太君看着余氏那憔悴的模样,也是有些不忍心的,不过口头上却还是要和她说清楚:

“玉哥儿挂念你这个母亲,要让你回来,那是他的孝心,从前也就罢了,只是他如今已经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你这个做母亲的,德行上一定要慎之又慎,你之前和盛家的恩怨已经了了,盛家的那个小姐也给三老爷收入房中做了贵妾,你回来之后切莫再多生事端,可听到了?”

余氏低着头不说话,只有在听见那个盛小姐被三老爷收入房中的时候才稍稍抬了抬头,娄玉苏见她不说话,便利落的上前,对老太君说道:

“老太君请放心,母亲已经知道错了,今后必不会再犯糊涂。”

娄玉苏如今刚考中了探花,在娄家也有了不小的话语权,既然他开口替余氏作保,那老太君自然也没有继续说教的道理,点点头,就又说道:“行了,玉哥儿你带你娘回去歇着吧。”

娄玉苏对老太君行过了礼之后,便扶着有些精神不济的余氏走出了出去。

包氏看着余氏离去的背影,有些忧心的说道:“唉,三嫂回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韩氏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叹了口气,众所周知,三房如今就是那个贵妾盛千娇当家,她是盛家的嫡女,委身给三老爷娄海正做妾,三老爷不想亏待她,就让她进门后管着三房的事,老夫少妻,过的也算是和谐了,三老爷也觉得盛千娇很好,大家闺秀,又年轻又漂亮,很多时候,出席场合都要带着盛千娇,可那是余氏不在府里,随便他们怎么来都行,但余氏回来了,如今的局面就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了。

******

娄玉苏扶着余氏走出了松鹤院之后,余氏才稍稍收起了些虚弱的样子,对娄玉苏问道:“你爹真的纳了那个贱人?”

余氏口中的贱人是谁,娄玉苏又怎会不知,点了点头后,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纳她,盛家根本不会放过爹,原本盛千娇想要做正妻的,幸好爹还不糊涂,说您才是他的结发妻子,只同意让她做了贵妾,当然了,这里面自然还有舅舅的功劳,也是舅舅压着爹,最后盛家才没有得逞。”

娄玉苏的话让余氏暗自恨在心中,那个盛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居然还想让盛千娇取代她正妻的位置,简直可恶!

“娘,您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去想太多,只要有舅舅和我在,爹就不会扶正盛千娇,你也别再去想其他什么了,好好过日子,我看老太君也不是那种偏心之人,至于大婶娘那边,你今后也少去走动,刚嫁入府的大嫂可不是大婶娘那样好糊弄的性子,你别平白的凑上去给人当了靶子。”

娄玉苏扶着余氏边走边说,余氏转头问他:“你是说那个庆哥儿媳妇儿?她叫什么来着?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

“叫薛宸,中书侍郎薛云涛的嫡长女,今年中秋的时候,大哥已经给她请封了一品诰命,所以您别看她年纪小,可是在娄家后院中,那就是三把手了。公主老太君之下就是她品级最高,就连二婶娘和四婶娘都要听她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插手大哥的婚事,他那样厉害,哪里是你能收服的?就算你给他送一百个一千个女人也没用,得了教训下回可千万别再犯糊涂了。”

余氏听了儿子的话,没有回答,却是对薛宸很感兴趣:“薛宸!竟然是她!”

余氏对薛宸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那个和她抢景泰茶楼的女子,没想到最终嫁给娄庆云的居然是她!余氏在脑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当时她以为娄庆云出手整治她完全就是因为盛千娇,可是现在想来,可能并不全是因为盛千娇,是因为薛宸!

她记得那时她收了魏家的银子,答应那个妇人要在公主面前告一告薛宸的状,被娄庆云听到了,所以才两罪并发,借着盛千娇的事情,把她给送去了家庙之中,直到今日。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那件事之后,余氏在家庙之中也想了很多,她的管家娘子在她出事前的一个晚上就失踪了,原因就因为之前娄庆云问过她关于薛宸的事情是听谁说的,她就顺口胡诌,说是听她的管家娘子从外头听来的,没想到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才在家庙中渡过了这么长时间,亏她还一心怨愤盛千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心中没有来得就升起了一股怒火,余氏呼出一口气,说道:

“我到今天终于想明白了。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娄玉苏见自家母亲变了个脸色,不禁蹙眉,说道:“娘,您是没听见我先前说的不成?不要去惹娄庆云和薛宸了,公主那里你也暂时少去亲近。我这刚考中了探花,这探花有多少水分我就不说了,是皇上想栽培娄家,我不过是适逢其会,抓住了这个机会,如今正是我关键时期,你帮不上忙,但也别拖我的后腿,不管你和那薛宸有什么恩怨,你也暂且放放,我入了朝之后,多的是地方要仰仗大哥和大伯呢。”

余氏瞧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是一叹,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切都等你稳定之后再说吧。”

娄玉苏点点头,然后才扶着余氏回到了三房的院子。入门就正好遇见让人拿着大包小包走进门的盛千娇,余氏整个人都刺棱起来,盛千娇也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余氏,脸上有点尴尬,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便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虽不是正妻,但她是贵妾,代正妻掌管着娄家三房的大小事宜,三老爷对她言听计从,宠爱有加,她这日子过的虽不显赫,但也潇洒的很。

她进门的时候,余氏已经被送去家庙之中,整个三房后院,就是她一人独大,早就养成她目中无人的脾性了,见着余氏这个正牌主母,也不想着跪拜,就那么站着,定定的瞧着余氏,两人对峙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回来了。怎么样?家庙的日子过的舒服吗?”

余氏冷冷一哼,刚要上前争执,却被娄玉苏拉住了,不再看盛千娇一眼,娄玉苏就把余氏给拉进了偏院,余氏瞧着不对,看着这院子对娄玉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如何不带我去主院?”

娄玉苏看了看外面,对余氏说道:“今晚您先在这里住一晚,等今晚父亲回来之后,我去和他说说。”

余氏越听越不对劲,眯着眼对娄玉苏问道:“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你父亲让那个女人住到主院去了?”

娄玉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余氏进门之后,憋着的气终于在这一刻给发了出来,一拍桌子,指着外头怒骂道:

“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侍!她凭什么住主院?你父亲也是糊涂了吗?让一个妾侍住主院,她也配!我就说我不能走,一走这些魑魅魍魉还都没个怕惧,什么都敢骑到我头上撒野来了,那个.淫.、妇,勾引了你父亲不说,现在还敢堂而皇之的住进我的院子里?这件事儿,老太君就没管过吗?你还说她不偏心,我看她那心都快偏到身子外头去了,不就是盛家嘛,有什么呀,难道就欺负我娘家没人吗?明天,明天就让你舅舅过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女表子拿什么和我争!”


☆、第139章


娄玉苏将盛怒中的余氏拉进了门,低声说道:“我刚才和您说的话,您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若您经过上一回的事情还是这样莽莽撞撞的话,那我又何必把你救回来,反正你再不改脾气,早晚还是要去家庙的,只是这一回,若是真的惹怒了父亲,您这正妻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就不知道了。”

余氏当然知道她刚回来,不宜出面去和盛千娇斗,瞧着儿子焦急的脸,终于忍下了脾气,抽回了自己的手,走入了内间,坐在床沿之上捏拳生气。

娄玉苏叹了口气,对外面喊了一声,就有四个丫鬟走了进来,为首的两个还是从前伺候余氏的春娇和春茗,后面两个却是新的面孔,余氏抬头问道:“月娘和莘娘呢?”

春娇和春茗对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娄玉苏上前说道:“月娘和莘娘在伺候父亲用饭之时,被盛姨娘赶出府去了,这是我那里调、教出来的溯玉和溯锦,妥贴稳重,娘您将就着先用,等以后您自己有合适的人选之后,再将她们送回我那里去。”

余氏又想站起来,却在看见儿子的脸时,终究还是忍住了。

娄玉苏见自己的母亲黯然神伤,挥挥手让几个丫鬟先退下去,然后才坐到余氏身旁,搂住余氏的肩膀,说道:

“娘,您放心吧,等儿子出息之后,您就不用这样憋屈了,到时候儿子也让您做一品诰命夫人,不再看人脸色,好不好?”

余氏看着儿子好半晌,然后才点点头,破涕为笑,娄玉苏又接着说道:“所以,这段时间,娘您就听我的话,对老太君务必恭谨,对公主无需亲近,对薛宸敬而远之,对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盛姨娘的话,只要您不去惹她,量她也没胆子来惹您,总之咱们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等今后有了资本再慢慢的去和那些人计较今日得失。”

余氏转头看了一眼儿子,只觉得儿子的眼中似乎多了很多算计,和她印象中一心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有很大的印象差异,余氏府上娄玉苏的脸,说道:“玉哥儿,你想做什么?”

娄玉苏对余氏微微一笑:“自然是做那人上之人。从前我没有机会,只能一心读书,如今我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我要向天下人证明,我娄玉苏丝毫不比娄庆云要差,他是长子嫡孙又怎么样,我被他压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出头的时机,一定不能放弃。”

“……”

*******

腊月二十九,小年夜。

薛宸跟着老太君和公主后面学了很多过年应该要做的事情,薛宸的母亲去世的时候,薛宸十岁,对于这方面并没有学到什么,后来徐素娥进门,恨不得将她赶出门去才好,这些事情就更加轮不到她做了,后来嫁到长宁候府,过年的氛围,基本上都是郁氏和薛宸分钱,核对她的账目,确保每一分钱都要用在他们宋家身上,她那时候和长宁候府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被徐素娥压了那么多年,实在不想和宋家决裂,被徐素娥笑话,就是拼着一口气,薛宸熬了好几年,直到她赚的实在是多了,这才在宋家有了十足的话语权,宋安堂和郁氏也不得不注意她的脸色,说话做事才稍稍的收敛了些。

年三十晚上,府中所有诰命皆受邀入宫守岁,薛宸自然也不例外,娄庆云和娄战他们一同去元阳殿领宴,而薛宸她们这些诰命夫人则是去皇后娘娘宫中领宴,薛宸跟着公主和老太君身后,倒是没遇到什么难事,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饭,看了半宿的烟花。

宴中大公主凤言,二公主婉珂,三公主麝月,几个公主也有出席,大公主是皇后嫡亲的,今年十五,二公主的母亲是瑾妃,三公主的母亲是罗昭仪,两位都是十四岁,出生日子有早晚,而这三位小公主似乎都和薛宸的婆母绥阳公主很亲近,宴中一直围在这个姑母左右问东问西的,长公主本来就是随和性子,和这些小公主们很能聊到一块儿去,而薛宸作为娄家期待已久的嫡长媳,自然就成为了皇后和众妃间挪揄的对象,言谈间,薛宸才知道,原来在座的所有女性长辈,几乎都给娄庆云说过亲,但无一例外都给驳回,因此大家只要围绕这个梗,就可以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薛宸全程只能陪着笑,心里暗暗将娄庆云给埋怨了一遍。

唉,相公太出色也是负担啊。

宴会结束之后,大公主凤言居然向皇后提出,这个年想要到姑母家过的事情,皇后受不住大公主的撒娇,对长公主递去了求助的目光,原本可能是想让长公主提出推辞来的,谁知道,长公主的性子最是天真好客,竟然一口就答应了,而既然大公主可以去宫外过年,二公主和三公主又凭什么不能去呢,当即两个公主也来凑热闹,说是怎么也要跟着长姐走,最后皇后无奈,被她们缠的只好答应,老太君带着薛宸立刻上前领命,薛宸暗叹,有了这三位祖宗入府,这个年注定是不平静的啊。

不过,皇后开口,长公主应承,三位小公主又是跃跃欲试,娄家无论如何都是要硬着头皮接待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守完岁谢恩之后,皇后又把老太君喊去了中宫,说了一番拜托老太君照料的言辞,薛宸和长公主等到老太君从中宫回来之后,才一同坐上马车回娄家去,准备迎接明日三位公主驾临家宅的事宜。

其实娄家本来就有准备各位公主们的院落房间,毕竟大公主和娄庆云是嫡亲的表兄妹,小时候偶尔也会来娄家小住几日,只不过,这一回正好赶上了过年,又是宫中三位正经公主联袂而来,这是往年没有过的。

薛宸是嫡长孙媳,上头有老太君,有婆母,要她亲自动手的事情委实不多,公主怜惜她年纪小,熬了一会儿双眼都红了,便对薛宸说道:

“这里没什么事了,有我在,你先回房歇着去吧。”

薛宸哪里肯,立刻摇头:“不不,这是媳妇儿应该做的,母亲都没休息,我如何能去呢?我陪着母亲。”

公主心中一暖,在薛宸的脸上捏了捏,然后才用眼神指了指正坐在廊下吹风,怎么都不肯先回房的娄庆云,说道:

“你要不走,他能在那儿吹一夜的风,你信不信?”

薛宸顺着公主的手势看去,果然看见娄庆云依旧靠着廊柱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看他靠着柱子假寐的样子就知道,明显是喝多了的,一番思量之后,薛宸才对长公主行告退礼,说道:

“儿媳先扶他回去,估摸今晚该是喝了不少酒的,总不能一直在外面。”

公主见她改了口风,满眼都是爱惜担忧,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行了行了,你回去把他照顾好就成了,这里有我和老太君在,不碍事的,去吧。”

薛宸又不好意思的对长公主行了礼,然后才转身去到廊下,弯下腰对娄庆云喊了一声:

“夫君,你睡了吗?咱别睡这里了,我扶你回房睡。”

娄庆云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瞧见薛宸,然后就笑了,醉酒后的娄庆云笑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不少迷乱魅惑,不多想就对薛宸伸出了手,薛宸艰难的将他拉了起来,娄庆云就顺势挂在了她瘦小的肩上,苏苑和夏珠见薛宸吃重,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娄庆云推开,迷迷糊糊的说道:

“让开,我是有家室的人,别——拉拉扯扯的。”

苏苑和夏珠对视一眼,薛宸也是哭笑不得,对两人摇了摇头,两人也只好在旁边看着点,于是这一路走回沧澜苑,只要有人上前要接替薛宸搀扶娄庆云,都会给骂走,薛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路艰难的扶着他回到了沧澜苑中。

让他靠在软枕之上,自己想去给他熬一些醒酒的,却被他死死拉住,拥到怀中就这么睡下了。

衾凤和枕鸳看着两个主子这奇葩的睡姿,上前看了看,用手势询问薛宸要不要把世子拉开,薛宸还没说话,只是稍微动了动,娄庆云就将她搂的翻了个身,让她直接从外床翻到了里床,然后就像是藏在自己的宝贝那般,将薛宸搂了个满怀。

衾凤和枕鸳凑过去都看不见被藏住的薛宸,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掌,对两个丫鬟比了个退下的手势,喝醉酒的娄庆云有多强势她是见识过的,没喝酒的他,自制力好的惊人,可喝了酒的他,执着力也大的惊人,每回都要把薛宸搂足一个晚上才肯松手。

好在现在是冬天,屋里都生了地龙,两人就是这么缠麻花似的睡一晚也不会着凉,就是苦了薛宸一动都不能动。

不过薛宸似乎很喜欢这样强势的娄庆云,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人家是酒后吐真言,娄庆云是酒后露真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醉酒后的娄庆云在那方面没有一点兴趣,只是纯粹的抱着她睡觉,直到酒醒,一般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第二天薛宸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睡在被衾之中,身上的外衣也脱了,头上手上的饰品也全都卸下,被堆成一堆放在床头,这样的做法,很显然不会是衾凤和枕鸳她们这些专业卸妆的丫鬟们做的,想到那人给她除这些首饰时候的笨拙,薛宸不禁就笑了起来。

娄庆云光着上身从净房中走出来,身上湿漉漉的,正用一块松江锦的加厚棉布擦拭着湿头发,看见薛宸醒了,就走到她面前,像小狗似的将湿漉漉的水摇到薛宸脸上,如愿收到了妻子似嗔似怨的目光,然后便卖乖似的将棉布交到了薛宸手中,然后规规矩矩的在床沿坐好。

薛宸接过棉布,便跪在娄庆云身后替他擦拭头发,轻柔的按过他的太阳穴问道:“头还疼吗?下回不能少喝点吗?”

娄庆云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说道:“都是宫里的人和同僚,哪里能推辞,就我这样子都是他们手下留情的,你是没瞧见礼部尚书和张太尉,那几乎就是爬着出去。”

昨儿是大伙儿一年一度的放纵日,自然会疯一些,薛宸被他的话说的笑了起来,想起昨晚在宫门口瞧见了好几个从轿子里飞奔出来呕吐的官员,证实娄庆云所言非虚。

夫妻俩又在房里腻歪了一小会儿,薛宸也去净房中洗了澡,然后才唤了丫鬟们进来,给她梳妆,今儿是年初一,所有命妇都得去宫里给帝后贺年。

想着外面天寒地冻的样子,薛宸就有点不情愿自己这么早被封了一品诰命,想着今后每一年过年都要这样折腾几天几夜,她就觉得头疼。

而今年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天三个公主就该要随她们一同来娄家了,三位公主一同来到,娄家该是怎样热闹的场景啊,更何况,还得承担三位公主的安全娱乐问题,薛宸又一次感慨,高门媳妇不好做啊。


☆、第140章



顶着寒风与一众诰命在宫外站了一会儿后,等到帝后出现,行参拜之礼,然后等帝后特别召见之人入内聆听后,近午才能离开宫中,返回各自府邸。

三位公主早就等在出宫的偏殿之中,就等娄老太君和长公主的轿撵前来迎接,三位公主只是去娄家小住,并不是出巡,因此排场并不是特别大,只是在娄家的卫队之中增添了些御前侍卫,多了三顶略微大些的官轿,一切都低调的像是普通命妇般。

娄家早就做好了迎接公主的准备,大公主对娄家那是相当熟悉的,长公主就只告诉她院落,她就能带着二公主和三公主去,都无需仆人带领的。

薛宸请示老太君和长公主,这几日公主们将如何安排,长公主只说随意,老太君却对薛宸说了不少:

“虽说你婆母说只要随意即可,但毕竟来的是三位公主,咱们第一要做的就是安全工作,暗地里多派些得力人手,万不能出现意外;第二就是公主们出宫,就是为了轻松轻松,若是都在府中憋着,那和她们在皇宫中并无差别,但公主们金枝玉叶,堂而皇之的上街游玩也不行,娄家在东郊有一座依山傍水的别院,过了初五,你可以带着公主们去那别院里住两日,替她们主办一个宴席,可以适当的请一些公侯小姐作陪,只是人数不宜过多;第三,饮食方面也要注意,公主们吃惯了宫中御厨的手艺,也许会对民间的小食感兴趣,咱们府上有两个大厨师傅,会做各种摊点小食,味道很是不错,初五之后,你便也将他们带去别院,食材都要当日新鲜的,这些事情大师傅们都会做,你只需监管。我要说的也就这三点,你可听明白了?”

老太君的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薛宸点点头,说道:“听明白了。”

虽然薛宸回答的这样干脆,可是内心却是崩溃的,要做到这三点,谈何容易,并且老太君是完完全全的就把招呼公主的责任推到了薛宸的身上,安全、娱乐、食品……每一样都是让人头疼的。

长公主似乎也觉得全都交给薛宸不太妥当,于是站出来说道:“这……宸姐儿才多大点人啊,这事儿我看还是交给我吧,我是她们的姑母,做这些再合适不过了。”

老太君却是看着薛宸,笑着问道:“丫头,告诉你婆母,你能做到吗?”

薛宸回了老太君一个笑眯眯:“老太君让我做,我便能做!有什么事儿,不是还有你们给我善后嘛,我不怕。”

长公主和老太君都被薛宸这句话给逗笑了,老太君对薛宸说道:“你也别怪我心急,你是娄家的嫡长孙媳,今后这个家就是你当,像是今年这样的事情,将来只会更多,你若是不早些习惯,将来总有你吃苦的时候,趁着现在我和你婆母都还能替你出出主意,在你背后帮帮忙,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我虽然给你列出了那么几条,但是你也别忘了你婆母说的,她们是公主,可也是庆哥儿的嫡亲表妹,你是她们的表嫂,就辈分而言,你还大她们一级,更何况,她们身份虽高,却都是十几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礼节上并不要求许多,你无需太过拘谨,平常心对待就成了。”

薛宸将老太君的一字一句全都放在脑中仔细回味一番,便知道老太君是想和她说什么了,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件事,让公主们和她打成一片,真正的融入到这个大家庭中来。薛宸真的没有想到,老太君对自己居然寄予厚望,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让她快些独当一面,就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从松鹤院出来之后,薛宸回到沧澜苑换过一身衣服,便亲自送了些瓜果去到几位公主临时住的阙月居中。大公主的性子随和又亲近,让薛宸想到了薛绣,似乎两人性格差不多少,都是那种懂事有礼,却又不失活泼风趣,和薛宸十分投缘。

二公主的性子有些烈,说话做事全都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不过对大公主却从不敢逾距;三公主似乎看起来很跳脱,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一双眼睛笑起来便像是月芽般,跟大公主十分亲近,一点都不像是昭仪生的,反而和大公主更像是嫡亲姐妹般。

初一到初五的时候,薛宸就陪她们在府中消遣解闷子,初六便带着她们出动去了东郊别院。

薛宸这是第三次来这地方,前两天她特意来熟悉环境,原本在她的猜想中,以为东郊别院就是一处普通的别院,可是令薛宸没有想到的是,娄家这座东郊别院实在是大的惊人,里面包含了一处广袤的山丘,上面有人工修剪过的绿色草坪,草坪上放养着十几匹骏马,给人一阵恍惚,还以为自己到了大草原上,过上了那种游牧民族的生活呢。

薛宸这一回还真就想让公主们体验一下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她命人在草坪上搭建了好几处加厚加固的帐篷,让公主们白天就在帐篷中玩耍,这一举措获得了公主们的一致好评,大家都觉得新鲜极了,从来没想过她们在京城之中,还能领略一番异域风光,在帐篷中钻进钻出,乐得不可开交。

中午吃饭的时候,自然也是在帐篷中吃的了,对送上来的菜式也很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关系,三位公主吃的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欢声笑语从未断过。

下午的时候,薛宸也是给她们安排了特别节目的,一匹骏马由远至近驶来,精准的停在了众人面前半丈外,娄兆云高坐马背之上,身姿挺拔,眉目俊秀,嘴角带着一抹笑,少年特有的自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夺目。

马背上翻身而下,娄兆云从远处走来,对三位公主抱拳作揖道:“娄兆云见过各位公主,见过大嫂。”

大公主认识娄兆云,赶忙让他请起,说道:“兆云表哥好见外,小时候你还拿毛毛虫吓过我呢,怎的现在倒拘礼起来?”

娄兆云从来都是直爽性子,对大公主傻傻笑了笑,说道:“大公主还记得这事儿?小时候不懂事,您别见怪。”

“明日我后院设下了梅花宴,请了几位京中有名的才女前来做客。不过今日嘛,兆云堂弟自告奋勇,说要给几位公主表演一番马术,说什么都要来献丑,拦都拦不住,公主们也就别嫌弃,捎带着看看吧。”

娄兆云毕竟是娄家的子弟,娄庆云与几位公主是嫡亲的表兄妹,那娄兆云也就等于是夹着关系的,这种时候,也算不上是外男,不必太过避嫌。其实这也是二夫人韩氏拜托薛宸的事,说务必要安排娄兆云私下见一见几位公主,二夫人是什么心思,薛宸多少能猜到一些,却是不能点破,便只能以这个借口说了。

薛宸请三位公主入座,娄兆云毫不扭捏,潇洒如风的翻身上马,在马背上,以马鞭挥舞,向看客们招呼。一番迅猛敏捷的马术表演之后,娄兆云用套马的杆子从马背上勾起了草地上长得几朵粉嫩小花,然后就策马向诸位公主跑来,在面前精准停下,翻身下马,将杆子上的几朵花拿下来,分别递给了几位公主,大公主凤言看的直叫好,说道:“没想到兆云表哥还有这一手,真是大开眼界。”

二公主得了花也很高兴,不过却是不想夸赞娄兆云,只说道:“那有什么,我也会骑马,只不过父皇不让我学这些动作罢了,要是我学,肯定也能做好。”

三公主倒是没怎么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朵,然后又瞧着娄兆云,好半晌才咕哝了一句:“我也觉得兆云表哥马骑得真好。”

娄兆云傻傻的抓着头,不管公主们说什么,他都只是笑,憨憨的倒也可爱,大公主来到他的马匹前,摸了一下他的马鬃,说道:

“兆云表哥,你叫我们骑马吧,反正你是我们表哥,教教我们总没人会说什么了。”

三公主立刻头如捣蒜般赞成:“是啊是啊,我也想学,表哥你教教我,好不好?”

娄兆云爽朗一笑,大男孩的帅气就像是眼光一样耀眼,说道:“这可不行,也不是怕人说什么,我做的那些动作都太危险了,你们是女孩儿家,哪里能够做那些?还是坐在这里,看我表演给你看好了。”

大公主横了他一眼,佯作生气道:“就你会骑马,正如二妹说的,咱们只是不学罢了,你倒好,不想教就不想教,还偏要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真是错看你了。”

娄兆云到底是个年轻小伙儿,听姑娘们这么埋怨他,也有些紧张,转头看了一眼薛宸,只见薛宸微微的点了点头,他才敢说道:

“要不,我带你们兜一圈吧,学就别学了,你们几位可都是祖宗,要是在我手里摔着了,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嘛。大嫂,我带表妹们转一圈,您看这合适吗?”

娄兆云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薛宸瞧着几位公主跃跃欲试的表情,垂目说了一句:“你们本就是表兄妹,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你千万小心,别摔着了才是。”

大公主第一个冲上前去:“不会的不会的。大表嫂你就放心吧。”

娄兆云将大公主扶着上了马,然后自己才翻身上去,马蹄踢踏着向前踏去,速度并不是很快,却也足够颠簸,大公主高兴的直叫唤,二公主在一旁焦急的等候,唯有三公主一双眼睛始终没有从娄兆云的身上挪开。

薛宸也瞧见了三公主的神情有些不对,回想上一世,三公主似乎是配的娄玉苏其人,怎的看她的样子,似乎又对娄兆云有别样的想法呢?韩氏多少都有一些想要和皇家结亲的意思,所以今日才让她安排娄兆云出现,如今看样子,三公主的确对他起了心思,可是……一想起上一世她最后嫁的是娄玉苏,薛宸的心里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第141章


接下来的骑马,三公主对娄兆云表现的就更明显了,骑马的时候,不是转过头看他,大公主和二公主没有体验过情窦初开,所以没看出来,可是薛宸是过来人,她想着如果是娄庆云带着她骑马,那她也会像三公主似的不住回头瞧他,不为别的,哪怕就瞧一瞧他的下颚都是好的。

二夫人韩氏的心思薛宸知道,如果三公主真的喜欢娄兆云,凭娄兆云的身份,倒也尚得公主,到时候公主出宫开府,娄兆云做驸马,也是使得的。这一世变化的太多,以至于薛宸都有些糊涂了,她自己得了个好姻缘,自然也希望身边的人都有个好的归宿,娄兆云人很不错,磊落大方,没有时下贵族子弟的骄矜,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架势。

上一世他甚至还在国家危难之时随娄战上过战场,虽未听说立下什么汗马功劳,但就凭这一份胆色也足以撑起他这个人了。

薛宸并不打算干涉他们,一切都是随缘而定,就算上一世三公主配的是娄玉苏,可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薛宸又不知道,就算有,那也是他们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原本只是想让娄兆云来露个脸就回去的,可没想到几位公主对马的热情这么高,又难得遇到个不避嫌的人教他们,竟然就抓着娄兆云不让他走了,娄兆云也无奈,薛宸让他放心,这座宅子是娄家的别院,还算安全,不过就是多说几句话,倒也不怕旁人看见什么瞎说。

一直到晚上,几位公主还想留娄兆云一起吃饭,娄兆云却是再不敢留下了,百般推辞之后,才逃也似的离开了别院,薛宸瞧着他飞奔而逃的样子,心中对娄兆云更是了解了些,这孩子果真不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若是但凡对公主们存一点心思,哪怕不用公主们说,他也会自动留下来的,如今却是逃命似的跑了。

因为下午娄兆云的‘倾情付出’,三位公主在吃饭的时候都有说有笑的,尤其是三公主,对娄兆云赞誉有加,席间说‘兆云表哥’就不下于四回。

第二天,薛宸请的宾客们都陆续来到了别院,她请的都是平日里有所交集的贵圈才女子前来作陪,有大行台家的嫡小姐苏悠宁,她以字画双绝出名;司徒家的嫡长孙女李梦莹,她的一手琴艺十分了得;还有太子太师的幺妹杜倩然,作诗作词不输男子,巾帼不让须眉;每个来的姑娘全都才名在外,年纪相仿,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因此谈起话来倒也没什么顾忌,薛宸在这些姑娘中算是长辈了,便主动退到一边,替她们安排坐席与用具,就让这些小姑娘们自己交流去。

别院管家钟伯找到了薛宸,对她禀报道:“少夫人,后院的戏台都搭好了,戏子们也都准备好,只是……”钟伯有些为难的看着薛宸,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只是二公子他突然来了,还说要亲自上台唱一出,我拿不定主意,只好来问少夫人您了。”

娄家二公子,说的就是娄玉苏了,他是三房长子,不过娄家没有分家,他排行就是第二了。

薛宸眯眼想了想,心道这个娄玉苏还真是主动,见钟伯在旁等候,薛宸便说道:“既然二公子有雅兴,那就让他唱一出好了,多派些人手看着,别出什么乱子。”

钟伯领命下去,薛宸没再管这事儿,韩氏有这样的心思,想让娄兆云尚公主,难免三夫人也有这心思,娄玉苏是新出炉的探花郎,本身就有足够的知名度,若是这个时候,他再表现出一些示好的诚意,就连薛宸也不敢保证,公主们会不会看上他,既然如此,她也实在没有必要阻止,还是那句话,一切随缘而定,若是娄玉苏注定就有此运道,她横加阻止也是不对的。

年龄相仿的姑娘们很快就打成一片,公主们难得出宫心情美丽,小姐们更是难得见到当朝公主,自然有意奉承,处处追捧,气氛融洽到不行,薛宸派人去请她们到后院一边赏梅,一边听戏,姑娘们更是兴致勃勃。

后院梅林之中戏台高筑,梅林四周围了一圈华丽的蜀锦,既美观雅致又挡风保暖,不至于让这些娇客们在寒风瑟瑟中听戏赏梅。

姑娘们围着公主落座,下人们鱼贯而出,上瓜果糕点茶水,燃起金丝碳,准备就绪。

台上吹拉弹奏乐响起,咿呀唱腔的戏子在台上陆续亮相,一曲终后,休息片刻,台下的姑娘们还在讨论,就听台上又响起了一阵昆曲的弹调,姑娘们就又坐直了往台上观看,薛宸站在最后的一株梅树下,看着那个从后帘中走出穿着戏服亦难掩其倜傥风采的娄玉苏,只觉得这个男人挺可怕的,自古以来,为达目的不计脸面的人才是最功利,最能成功的一种,很显然娄玉苏就是那种人,他为了能在公主们面前亮相,居然抛下了探花郎的身段,这种人可怜又可悲。

薛宸无意做拦他之人,这个世道总有生存法则,人的性格也是千奇百怪,就算是性格相近之人,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最后的命运都会完全不同,对于娄玉苏,薛宸只想敬而远之,他今后有什么造化和际遇,那都是他的命,上一世娄庆云的死成为他平步青云的阶梯,但这一世他没了这天梯,凭他自身的本领,还能不能爬上天庭,那就难说了。

一曲宝剑记咿呀唱出,不得不说,娄玉苏还真是有所准备的,看来他很早以前就想好这条路子,居然唱的不比那些专业的戏子要差,薛宸身旁传来一声轻嗤声,回头一看,娄兆云不知何时站到她的旁边,正对台上的娄玉苏嗤之以鼻,见薛宸回头看他,娄兆云才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也亏他做得出来。”

薛宸见他义愤填膺,不禁说道:“能把这面子丢下来,也是他的本事。你呀,就是太好面子了。”

娄兆云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一些,可是说话却越来越像他的大堂兄了,不禁感叹了一番,说道:“你才多大,我喊你一声嫂子,你就真不记得自己的年纪啦?你们这些小丫头哪里知道这样手段的厉害,回去让大堂兄多教教你,男人越是表现,越是心里龌龊。”

薛宸无奈的往旁边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还教训起她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台下似乎有人认出了娄玉苏是谁,也难怪,毕竟他是这一科的探花郎,曾经跟着状元榜眼一起游过御街,而他本身就俊美的相貌自然让女孩子们记得牢些,一时姑娘们的气氛都热起来了,大公主自然是见过娄玉苏的,只是没想到他会上台唱戏,现在被其他人这么一说,大公主才敢确定下来。

干脆走到台前,就近看了起来。

娄兆云在旁边摇了摇头,一副实在瞧不过眼的感觉,薛宸见他神情有些逗,不禁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在台下?”

娄兆云原本准备了一番说辞对薛宸说,却没想到被薛宸这么一句话给噎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脸色涨的通红,薛宸扬眉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稍稍凑近了娄兆云问道:

“是杜小姐?”

娄兆云只是瞪她,不说话。

“是苏小姐?”

娄兆云无奈的回过头去,一副不想搭理薛宸的样子。

“哦,我知道了,原来的李小姐。”

娄兆云终于忍不住炸毛了:“你,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无所谓,别坏了那些姑娘的名声。”

薛宸了然的点点头:“哦,原来真是李小姐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宸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再不理会身后娄兆云的恼羞成怒,娄兆云想追上去让薛宸别瞎说,可是也知道他们身份有别,不能拉扯,只好在原地愤然的抓树皮泄愤。

娄玉苏这个时候已经唱完了一出宝剑记,被大公主给喊下了台,正说着话,薛宸也不去打扰他们,便想去厨房看看中午的饭菜准备的如何,却听管家钟伯前来禀报,说是大公子带着太子和一些朋友已经到了别院外一里处,薛宸大惊,不知道太子和娄庆云来做什么,便去告诉了大公主,大公主不以为意,说道:

“太子哥哥定是知道我们在这儿所以才来的,表嫂不必惊慌,派人开中门迎接便是。”

有了大公主这句话,薛宸便有数了,领着众仆去门前迎接太子,太子下马后对薛宸一个抬手,便说道:“弟妹无需多礼,我那几个妹子这些天劳烦你照料了,我来瞧瞧她们,顺便领略一番这别院风光。”

薛宸低头称是,太子带着众人走入后,娄庆云才将薛宸扶起来,说道:“太子说要找个地方消遣,我也想见见你……”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入了别院大门,太子来访,薛宸倒是不怕的,毕竟这别院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就算如今多个太子,也同样可以照料的过来。

太子驾到让原本气氛融洽的姑娘们顿时就拘谨起来,甚至有的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包括二公主和三公主,见了太子也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不说话,只有大公主这个太子的嫡亲妹子还能保持平常心和哥哥说话。

娄庆云反正是和薛宸粘着坐在一起的,娄兆云可瞧不上他们俩的腻歪了,有心警告薛宸一番,让她不许乱说他和李小姐的事,可是娄庆云一直在她身旁,让娄兆云根本找不到警告的机会,只好在一旁生着闷气。

忽然太子派人来请娄庆云过去,说是想打一场马球,这娄家的别院中有山坡草地,最适合这种运动了,而从前太子看起来在这里打过,因此才会提出来的。

娄庆云知晓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了,反正有现成的场地,只需将两方进球的架子搭好,再在周围围出一块平均的场地,画条分界线也就成了。

除了太子带来的那些公子们,娄庆云、娄兆云和娄玉苏也被喊下了场,临时组建了两队人马,太子说道:

“我和既明一队,你们看怎么组吧。”

剩下的人们面面相觑,娄庆云去站了出来,走到了太子的对面,说道:“咱俩要一队,这球怎么打?他们能赢你吗?”

太子想想也对,失笑,用球杆指着娄庆云说道:“话别说的太满,你也未必就能赢,我可是打遍宫中无敌手的。”

娄庆云勾了勾唇,透着浓浓的鄙视意味,可把太子的好战心里给完全勾出来了,娄庆云对娄兆云招了招手,娄兆云就到了他身后了,娄玉苏却是不跟着过去,又怕娄庆云喊他,于是便在太子身后抢先对娄庆云说道:“大哥,你和三弟一队,我便跟着太子一队吧。”

娄庆云不置可否的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又喊了几个人到自己的队伍中,一声铜锣响起,两队人马就那么冲到一起厮杀起来。


☆、第142章


在草坪边侧,有几座凉亭,姑娘们便坐在凉亭中观战,叽叽喳喳的兴奋不已,薛宸也紧密的关注场内,目光自然是随娄庆云,只见他起伏马上说不出的专注,挥杆时动作干脆利落,全场上下也就只有他敢从太子殿下的杆下抢球,带领着他这一队势如破竹,层层攻克。

薛宸正看的入迷,身旁突然有人和她说话:

“表嫂,你当年怎么就看上大表哥了?”

回头一看,居然是大公主凤言,看着她清亮的黑眸,薛宸一愣,有那么一瞬间是迷惑的,是啊,她看上娄庆云什么呢?

“他……长得好?”

娄庆云的好还真没法和别人说,因为他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时完全就是两副面孔,如果她和大公主说,她喜欢娄庆云的不要脸和死缠烂打,估计大公主也不会相信,唯有‘长得好’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因为就娄庆云那长相,的确是鲜少有能与他抗衡的了。

果然大公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摸着下巴点头说道:“我想也是的。大表哥那个人吧,除了长得好一点之外,真的太无趣了,成天只知道做事,对谁都凶巴巴的,要么不苟言笑,要么不理不睬,那么大了也不娶妻,我都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断袖……”

凤言公主也是直爽的性子,从她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她和太子一样,是真的把娄庆云当兄弟的,只不过,不苟言笑,不理不睬,对谁都凶巴巴……薛宸脑中却不断想起有些时候他在床上,为了逗她笑,还有学小狗叫的时候……她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见薛宸没有说话,凤言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些,有些发窘,说道:“哎呀,表嫂你千万不要把我说的这些告诉大表哥,他一定又会弹我额头了,他这个人可没风度了,一点都不像其他男人懂怜香惜玉,说动手就动手。”

薛宸终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对凤言公主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不告诉他。”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二公主和三公主的话,也落入了薛宸耳中,只听三公主对二公主问道:“二姐,你说兆云表哥好看吗?”

二公主头也没回直接说道:“好看当然是大表哥好看啊,太子哥哥也好看,兆云表哥嘛……”

三公主却不以为意的笑道:“可是大表哥和太子哥哥好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二公主一心看球,没有在意三公主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随意咕哝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薛宸转过头去看着三公主,只见她的神情似乎带着些侵略,就那么毫不避讳的直盯着娄兆云。

大公主似乎也听见了三公主的话,对薛宸扬了扬眉,只当没听见般,薛宸想着,也许三位公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睦吧,毕竟三个女孩儿是三个母亲,并且都可以算得上是情敌,皇后,瑾妃,罗昭仪,貌合神离罢了。

既然大公主不打算管这事儿,那么薛宸就更加没有管的理由了。

场中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娄庆云将球杆抗在肩膀上,夹着马腹去到太子面前,勾唇说道:“输赢乃兵家常事,太子可千万别放在心中啊。”

太子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然后便拉着缰绳往旁边走去,娄玉苏骑着马有些喘气,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走到娄庆云身前,对他说道:“大哥好俊的身手,只不过……那可是太子啊……”

娄庆云没有说话,只是在娄玉苏肩上拍了拍,然后便也调转马头往场外走去,太子正在外头等他,娄庆云翻身下马后,就有专门小厮上前牵马,太子又搭着娄庆云的肩膀,说道:

“下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竟是丝毫都没有生气的意思,兄弟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走上了公主们所在的凉亭,薛宸抽出帕子给娄庆云擦汗,然后就命人上了些爽口的凉果茶,一行人又在凉亭中说了会儿话,等到天幕微谢时,才打道回了别院。

晚上娄庆云就和薛宸一起睡在了别院之中,洗漱完毕之后,薛宸跪在娄庆云身后给洗过头的他梳头,一边和他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我觉得三公主对三堂弟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似乎看中他了。我带着公主们来别院的时候,二夫人就找过我,说让我寻个机会让三堂弟在公主们面前正式亮个相,想来二夫人是有这打算的,只是三堂弟似乎并不热衷尚公主。”

娄庆云闭着眼睛享受媳妇儿的服务,说道:“他不热衷就对了,尚公主也只是说的好听,你可别以为天下间所有的公主都和我娘似的,天家子女最是无情,麝月的性子兆云受不了的。”

薛宸听了之后又说:“姑且不论这个了,我瞧着二堂弟倒是很热衷,真是没想到,他一个读书人,竟然还能唱堂会,也算是让公主们记住他了,不过,以他的身份要想尚公主,可能还得再努力努力了。”

娄玉苏和娄兆云不同,娄玉苏的父亲是卫国公府三老爷娄海正,娄海正是偏房庶出,娄兆云的父亲是嫡出,就这一层嫡庶关系摆在这儿,就够他努力一阵子的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出身决定了一切,他虽然刻苦,年纪轻轻的就做了探花,可是论谁都知道,他这个探花有水分,是适逢其会,正赶上皇上想提拔娄家子弟他就送上去了,薛宸有一次回薛家就听薛云涛说过这个,娄玉苏有才学,但却还不足以承探花之名,这其中是因为什么,明眼人一看一想就知道了。

“他呀,秉性太钻营,改不了了。若他真执迷不悟,最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薛宸想起上一世娄玉苏尚的三公主,也是运气好,他们大婚之后,罗昭仪就被晋为德妃,领四妃之首,娄玉苏也是平步青云,执掌刑部多年,不过,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娄庆云死了的缘故,皇上对娄家子弟颇为看中,到后来几年,也隐约能够听到一些娄玉苏暗地里打压娄家子弟上位的事情,只不过上一世薛宸没有过多关注,听到的也只是只言片语,不能贯穿前因后果,再此就不多做评价了。

“对了,今日来的几个姑娘中,是否有个姓苏的,大行台苏大人家的嫡长女?”

娄庆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转过头来将薛宸抱在了怀中,将脸很自觉地凑到了薛宸的胸口柔软处,还很恶劣的蹭了又蹭,薛宸的纤腰被他搂着只好任他施为,想了想后,说道:

“有啊,叫苏悠宁,苏小姐她怎么了?”

娄庆云埋在温柔乡中实在出不来了,声音闷闷的说道:“皇后属意她,估摸着太子妃或是侧妃就是她了。要是没事儿,今后多和她走近些,咱们虽不搞裙带关系,但总不能交恶。”

薛宸还没说话,就给人扑倒在了软铺之上,好不容易才抽出了手,抵住娄庆云的肩膀,说道:“那太子今日就是来相看她的吗?”

娄庆云上下其手,忙的不得了,还要抽空回答薛宸的问题:“哪儿啊,纯属巧合,太子才不管今后的太子妃和侧妃是谁呢,又怎么会特意来看她。”

薛宸还要问话,却被娄庆云堵住了嘴,室内气氛逐渐升温,薛宸有心抵抗,可是到最后也只能勉强发出娇吟,暧昧了整个房间。

*******

别院第三日,薛宸安排的节目是诗友会,年轻的姑娘们最喜欢的文艺节目。谁年轻的时候没个情怀,就算是小姑娘也是有的,有情怀才有少女的清高,不一会儿,水榭之中就传来了诗书之言。

薛宸见她们相处不错,就出去看了一下厨房,可她才刚出院子,连厨房的门都没进,就被丫鬟给喊了回去,原因是水榭里姑娘们产生了分歧,生出了口角。

薛宸赶忙过去调解,她去的时候,就看见三公主正盛气凌人的站在那里,而苏小姐则捂着侧脸,羞愤不已跌倒在地上,薛宸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却听三公主厉声喝道:

“谁敢扶她。”

薛宸看了看三公主,大公主和二公主在另一间雅室中,这间雅室中的姑娘们全都畏惧三公主的威势,不敢上前一步,薛宸叹了口气,依旧还是将苏小姐给扶了起来,将她的手拉下,果然就看见一道深红的手指印在脸颊之上,薛宸赶忙吩咐下去拿冰块来,然后就想扶着苏小姐去一旁坐着,却被三公主拉住了手臂,说道:

“我说了,谁都不许扶她!她竟然讽刺我的母妃是妾侍,若是在宫中,我早把她的嘴打烂了。”

薛宸替苏小姐挡住了三公主的手,可苏小姐却是不服,她出身高贵,生来也是手捧的,哪里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先前她被打了一巴掌,是暂时懵了,薛宸将她扶起来之后,她才正式的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羞愤的低下头,轻声说道:

“我什么时候讽刺你母妃是妾侍了,我不过是在说戏文里的花魁,哪里就提了你母妃一个字?”

三公主见她还敢顶嘴,伸手就要再打一巴掌,苏小姐吓得往后缩了缩,薛宸一把抓住了三公主的手腕,不顾其他的,便将三公主拉着出了门,三公主在薛宸身后叫道:

“薛宸,你干什么拉我!别以为我不敢怎么你,我可是公主。”

薛宸不顾三公主的反抗,直接把她拉出了水榭,在水面回廊之上被抽回了手,薛宸见这里四面还水,环境空旷,视野良好,在这里说话也不会被人听见就是了。

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公主,但是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大行台家的嫡小姐,她不是你宫里的奴婢,可以任你打骂,你自己想想,如果苏小姐将这事儿回去和苏大人一番哭诉,你觉得苏大人会不会因为你而息事宁人?”

三公主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话,转过身去看着水面,就在这时,大公主和二公主也赶了过来,看样子都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大公主将三公主拉到面前,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公主又怎么样?公主就不是人了吗?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你若是自己轻贱自己,又怎能怪旁人轻贱于你呢?”

大公主是板着脸说的,全程没有一点笑容,薛宸觉得她的话说的虽然是对的,但是却不适合劝慰的时候说,这样的说法,只会激怒三公主更加反叛,果然,三公主满脸的骄横,说道:

“是,是,是!是我自己轻贱自己,就你们知道自重,我不知道自重对不对?不过是个言官的女儿,如何能与金枝玉叶相比?”三公主见大公主脸色越发阴沉,似乎也有些怕惧,干脆转过来对着薛宸说道:

“薛宸,我记住你了,我是给娄家面子才喊你一声表嫂,可你也别真以为自己就是我的长辈了,今儿这事我不怪她们了,我就怪你,做什么请她们过来,那些无品无级的人,凭什么与我坐在一起?我要回宫和告诉母后,是你监管不利,是你选人不对,一切都是你的错!”

“……”

薛宸直到现在,终于明白娄庆云说三公主性子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微微一笑,倒是不见怒火,语气淡然的说道:“三公主若执意如此的话,那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宫去。”


☆、第143章


“表嫂别生气,我替麝月道歉,她就这脾气,并不是有意针对表嫂的。”大公主走到薛宸面前说道,语气诚恳。说完后,便转身过去对三公主说道:

“别人惹你不得,我还惹不得你了,跟我进去向苏小姐道歉。”

三公主的确不敢反抗大公主,但却也不想就这么进去跟苏小姐道歉,抓着水廊上的栏杆,倔强的不肯走,是硬被大公主和二公主拉走的。

大公主的神情冷漠,二公主嘴角隐隐带着笑,三公主则是气恼不已……从前薛宸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皇家勾心斗角,如今倒真是叫她大开眼界了。

不过今儿这事儿,大公主肯揽过去,薛宸便不会再说什么,公主毕竟是公主,她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三公主说要闹到皇后面前去,薛宸倒是一点都不害怕,从三公主这样敏感,听见苏小姐说了几句戏文中的事情就联想到自己身上,可见她和罗昭仪在宫中过的并不很好,因为不好,所以才受不了别人说,既然她在宫中过的并不好,地位并不如她表现出来那样崇高的话,那这事儿真闹起来,还真就没什么好怕的,因为薛宸敢断定,就连三公主自己都只是说说,她也不敢把事情闹上去就是了。

薛宸回到水榭之中,三公主还没过来,苏小姐脸上满是泪痕,脸上的红肿在冰敷之下倒是好了不好,不仔细看的话,就看不太出来了。

她瞧见薛宸走入,便站起来,对薛宸福了福身子,说道:“多谢夫人替我解围。”

苏小姐怎么也忘不了先前自己受辱,周围围满了人,可是却没有一人站出来替她说话,甚至连对她伸一把援手都不肯,幸好薛宸赶了过来,要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受那公主怎番糟践呢。

薛宸替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今儿是我安排的不好,让苏小姐受委屈了。三公主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托我跟你打一声招呼,她是太冲动了些,不过年纪还小,到底不懂事,苏小姐今后前程似锦,就不要为了今儿的事闹出不愉快来。”

苏小姐看着薛宸,似乎明白薛宸话中的意思,低下头点了点,然后又和薛宸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向薛宸提出告辞,薛宸亲自将她送到马车上,与她挥手告别,直到苏小姐的马车离开,三公主也没有出现。

薛宸暗自叹了口气,如果这个苏小姐今后会入太子府的话,那么她今日和三公主的梁子便算是结上了,今后会不会酿成其他事情,薛宸就不得而知了,也不是她所能管到的,今日她在众人面前将三公主拉开已经算是对三公主仁至义尽了,毕竟如果继续让三公主留下和苏小姐对峙的话,那两人间的矛盾就会越来越大,最后闹得不可收拾,对两人而言都是伤害,若是三公主够聪明的话,应该就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只是先前看她的反应,薛宸是不能奢望三公主是个明白人了。

她太敏感,太脆弱,想要别人臣服,却没有那份叫人心服口服的本领,只能靠着最粗暴的方法,用身份压人,这种做法对于实力悬殊的人来说,的确是奏效的,但若是用在苏小姐这样的人身上,无疑是不明智的。就算三公主不知道苏小姐今后可能会入太子府,单就苏小姐的身份,她也不该这样不给脸面。

初八早晨,薛宸便带着几位公主回到了娄家,经过一夜的消化,三公主似乎气性还没消,不过见着薛宸时倒是说了一句‘表嫂莫见怪’的话出来,薛宸自然不会与她计较,礼貌的点头至礼。

一行车队从别院出发,半日的功夫便到了娄家,老太君早已在府中备下了盛宴,请公主们入席,用完了午膳之后,宫里的轿撵才来到娄家门前迎接几位公主回宫去,娄家众人出门相送,看着公主们的轿撵走出了巷子口,大家才转身回去。

老太君走来对薛宸说道:“第一回经历,可能有些累,但多做几回就好了,这回做的相当不错。”

薛宸不敢居功,老实说道:“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老太君快别夸我了,让旁人听见了多害臊啊。”

一句话又让老太君笑了起来,还是那种爽朗朗的出声大笑,说道:“你说庆哥儿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可人儿回来呢。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

薛宸看着老太君有些无语,私心里想着,难不成喜欢她还有祖传不成?

不过,这个年确实让薛宸学了很多东西,也经历了很多,这也许只是她在娄家作为长媳会遇到的九牛一毛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今后总不能不应对,既然要应对,那早点接触也是好的。

******

长宁候到底还是没有撑过这个年,腊月里就离世了。这还是静姐儿来拜年的时候告诉她的,说长宁候去世前,将武安伯喊了去,把宋毓华再次托付给唐修,让他看在两人多年的同僚情谊上,务必不能让唐玉休了宋毓华,宋毓华有错,但还是希望唐修能卖他一回老脸,唐修也是重情义之人,长宁候既然开口说了,他也答应了,在长宁候去世后的第十天,唐家就派人来把宋毓华给接了回去。

薛宸听后,叹了口气,嘱咐静姐儿今后自己多留心着点。

三月里,韩钰那儿也传来了好消息,护国将军府王家上韩家替王家大公子王韬提亲,护国将军王冕从前是韩将军麾下一员,早就看中了韩将军之女,只是害怕韩家嫌弃大公子没有官职,直到去年年底,王大公子做上了千牛卫,成为官身之后,才敢来韩家提亲。

薛氏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当场便答应了媒人的说亲,王家过了几日便上门送彩礼,交换庚帖,准备过了年,就来韩家迎亲,薛氏最重规矩,在答应了王家的提亲之后,就一直把韩钰拘在府中学规矩,绣嫁衣,总之就是在她嫁入王家之前,不能再抛头露面就是了。

同年四月里,太师府亦上门来提亲,是替太师嫡长孙陆元提亲娄家二小姐娄映寒。听说这个陆元去年考中了进士,是腹有诗书之人,娄映寒最怕嫁到那种莽夫家中,对于这门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还算是很满意的。公主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和国公,老太君商量了之后,也就答应了陆家的提亲,几日后送聘礼,换庚帖,来年三月成亲。


☆、第144章


娄映寒定亲之后,成日里脸上都挂着笑,就像是担心了多年的事情终于落地了一般。公主见女儿这样,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在和薛宸一同选择布匹的时候,对薛宸说道:

“我还担心她埋怨我,她姐姐嫁了汝南王,做的是王妃,可我给她找的王大公子如今却还未有官身,我担心她嫌弃来着。”

薛宸拿了一匹湖蓝色的天丝布递给公主,回道:“王大公子如今虽未有官身,但去年不是中了进士嘛,将来再入了殿试,凭王太师在朝中的人脉,还怕王大公子没个好前程嘛,公主也是真心的替寒姐儿考虑不是。”

公主点点头:“要说,我为了她这桩婚事,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我都派人暗地里打听过了,王大公子人品不错,没有贵族子弟的骄矜,从前在书院读书也都和一般学子似的住在书院中,伺候的人也全都打发回去,直到他考中了进士,书院里的先生和学生才知道他的身份,是个上进的。”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薛宸是真的佩服公主的,尤其是见识了宫中其他公主的气焰之后,更是感觉自家婆母这个公主实在是太亲民,太可爱了,别说她是公主,就是普通的人家,能够摒弃门户之见,替女儿真心考虑的母亲也是不多的。

就拿她来说吧,如果娄庆云不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只是普通男人,就算是她再怎么和薛家表示自己的意愿都是没用的,除非和他私奔,要不然薛家是怎么都不可能同意她嫁一个没有官身的男人,薛家不过是个三品官的府邸,还觉得既然培养了府中小姐,那就一定要让小姐嫁一个能够对家族有利的男人。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公主真的很尽责,很开明。

“母亲挑选的自然都是好的。”薛宸由衷的夸赞。婆媳俩相视一笑,挑选了十几匹给寒姐儿做衣裳的布料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去西侧院的花厅中挑选金银楼送来的最新款首饰头面。

*******

薛宸回到沧澜苑没多久,刚换下常服,就听丫鬟说二夫人求见,薛宸赶忙让二夫人进来,在西次间会见了她。

韩氏瞧见薛宸进来,就走上前迎了过来,牵着薛宸的手坐到一边,薛宸见她面有喜色,不禁问道:“二夫人气色真好,可是有好事发生?”

韩氏是韩钰的亲姑母,有了这一层关系,薛宸感觉和她说话还是很亲近的,韩氏是个典型的温婉女子,大家闺秀,举止有度,穿衣打扮端庄得体,颇有主母风范。听薛宸这么说,不自觉的就露出了笑容,说道:

“可不是嘛。有好事!二老爷从海上带了些鲜货回来,我想着你和世子年轻,爱吃这些,便亲自给你们送些过来了。”

二老爷娄远管的是一方水师,从海上带些东西回来也是常事,不过,薛宸可不会真的以为韩氏只是来给她送这些的。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那敢情好,世子前儿还让厨房做了一桌海宴吃呢。”

韩氏瞧着薛宸,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道:“你们要喜欢,下回我让二老爷多带些回来。”

“那怎么好意思呢。”

薛宸客套的说,韩氏抓着薛宸的手拍了拍,说道:“要的要的。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这些算什么呀。”

薛宸不解:“我帮什么了?二夫人莫要卖关子了。”

韩氏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凑近了薛宸说道:“上回我不是麻烦你将兆哥儿带进别院里去嘛,这几日,他都被御史中丞罗大人家的大公子请回府中,前儿罗老夫人大寿,也派人来清了哥儿,你说我该不该谢你?”

薛宸听了这话稍微想了想便知道韩氏的意思了,御史中丞罗大人是宫里罗昭仪的生父,罗老夫人大寿三公主去罗家给老夫人贺寿也是常情,而罗家会来请娄兆云,这说明了什么,一想也就明白了。

斟酌着对韩氏问道:“那哥儿回来可说什么了?见着……那位了?”

那位,指的自然是三公主麝月了,韩氏莞尔一笑,连连点头,说道:“我昨儿问了他,说这些天三公主都在罗家,罗大公子每日派人来请哥儿,这还不都是为了三公主嘛。若是这事儿成了,婶娘另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请你做媒人呢。”

薛宸垂目笑了笑,又和韩氏扯了些别的话题,韩氏这才心情美丽的离开了沧澜苑中。

韩氏离开之后,薛宸就有些笑不出来了,若是她没有见识过三公主的脾气,娄兆云和她走得近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见识过了,就不免和娄庆云有相同的担心了,三公主那脾气,可不是个会尊重丈夫的妻子,喜欢你的时候百般讨好,可这种喜欢显得有些着急,有些掉价,所以势必不会长久,等到她不喜欢兆哥儿了,同样的可以把兆哥儿甩在一边,另谋新欢,谁让她是公主呢,天家女儿就是这份为所欲为的特权,若真到了那时候兆哥儿怎么办?

所以怎么想,这段姻缘对兆哥儿而言可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心中存着思虑,晚上等娄庆云回来之后,就让他出面把娄兆云给喊了过来,与他们一同吃晚饭。

娄兆云和前些日子相比,神情中似乎多了些忧虑,话也没有从前多了,坐在饭桌上,就只是一味的喝闷酒,就连娄庆云都察觉出他的不对,按住他再次送到嘴边的酒杯,问道:

“怎么了?我这酒可不便宜,你跟喝水似的,糟不糟践?”

娄兆云从小就跟着娄庆云身后,把他当亲哥哥看待,所以两人间说话就少了些规矩,多了些随意,放下酒杯,双手抱胸撑在桌面上,看着桌上的菜不说话。

娄庆云看了一眼薛宸,只见薛宸站出来打圆场道:“哥儿别理他,这酒算什么呀,哥儿要是想喝,住进酒窖里都成。”

娄兆云被薛宸的一句话给逗笑了,端着酒杯对娄庆云示威般扬了扬,又是一口饮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娄庆云,良久后才说道:“哥,你说我要是拒绝了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娄兆云是斟酌了又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而这话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跟娄庆云说才不会出问题,也是困扰他太久,实在忍不住了才问的。

娄庆云给薛宸夹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然后才不以为意的答道:“拒绝就拒绝呗,有什么下场?说的好像真有公主看上你似的,哪个呀?”

娄兆云又叹了口气,用手指比了个‘三’,娄庆云这才扬扬眉,点头说道:“不错啊。麝月长得挺漂亮啊,你不喜欢她?”

这回娄兆云就没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不喜欢。漂亮顶什么用?她太强势了,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身边的人全都低她一等,若是说话有分歧,明明是她错的,最后她都会用权势压着你说她对,我也试着去接受她,可是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我说不想和她多交集,我娘又不许,说我是大逆不道,日子太舒服所以想找死,我是找死嘛,就她那性子,将来若是成了亲,住进她的公主府里,那这辈子才是生不如死呢,男子汉大丈夫,没有一点尊严,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激愤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娄兆云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娄庆云和薛宸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发泄心中的不满,薛宸给娄庆云倒酒,娄庆云给薛宸夹菜,两人恩爱的样子,刺痛了娄兆云的眼睛,说道:

“哎,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就算不能替我解决问题,但最起码也要听我说完吧?”

娄庆云举起杯子单方面和他碰了碰,敷衍的说道:“你说你说,听着呢。”

娄兆云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什么呀!要说的不都说完了?”

“……”

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是薛宸善良,放下筷子,对娄兆云问道:“那你如今是怎么想的?这些天你不是一直去罗家吗?三公主又是怎么和你说的?”

娄兆云见有人真心和他讨论问题,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我也不想去啊,可是罗胜每天都来喊,喊去之后就让我待在她的院子里,真不知道罗家和三公主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怕我坏了她名声,想走还不让,成天涂脂抹粉,卖弄风、骚……”

娄庆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就因为娄兆云的一句‘卖弄风、骚’,薛宸也有些尴尬,借着喝酒的动作低下了头,娄兆云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直白了,可是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在他眼中,三公主的那些不要脸的行为就是‘卖弄风、骚’,甚至更加为人不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怕你们说我了,三公主真的很过分,你们都没看见她小小年纪,也不知从哪里学会的那些做派,我,我都不好意思说,可她却好意思做。这样的女子,我可不敢恭维。”

娄兆云说完这句后,就对娄庆云下最后通牒:“哥,这事儿你一定帮我,你要不帮我,我干脆就死了算了。”

娄庆云放下酒杯,思虑了片刻后才说道;“其他事情我能帮,可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让我去找三公主说,让她别纠缠你?别逗了,这是你们俩的事儿,我一个外人怎么插手,你要是真不喜欢她,那就直接和她说,若是她迁怒你,为难你,你再来找我,我帮你去打她。”

薛宸突然想起了之前大公主和她告的状,娄庆云说不定还真的对几个公主下得去手,不免摇了摇头,用公筷给娄兆云夹了一些菜肴,然后柔声说道:

“你堂兄说的对,男女间的事情,再没有说清楚之前,外人若是强行插手的话,只会越帮越忙,而且三公主也未必就能明白你的真正心意,到时候若惹急了她,直接开口跟皇上求赐婚,到时候你就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了。”

娄兆云猛的抬头,呆呆的看着薛宸,似乎没有想过他和三公主之间,还可能会被赐婚这一点,顿时后背一身冷汗,惊恐的看着薛宸和娄庆云,然后才敛下眸子,若有所思的喝起了酒。


☆、第145章


三房后院之中,娄玉苏让人打赏了些钱给偷偷前来报信的小厮阿福,阿福收了银子,便知无不言的对娄玉苏说道:

“罗家老夫人大寿,三公主借这个机会到罗家小住,我们公子这些天一直被罗大公子请入府中,虽然公子没说,但是他肯定是进去见公主的,每回公子从罗家出来,身上都沾着香呢。”

阿福是娄兆云的车马小厮,一般就是跟着娄兆云身后出门的,所以,娄兆云每天去什么地方,问他就准没错了。

娄玉苏挥挥手,让阿福起来说话,又问道:

“你们公子去了几天了?”

阿福想了想,回道:“有……五天了。今儿据说还要去呢,罗大公子一大早就亲自过来一趟了,我们公子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娄玉苏冷哼一声:“哼,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还开始拿乔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来报,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福刚刚得了娄玉苏的好处,哪里有不听话的道理,千恩万谢,从三房的后门窜了出去。娄玉苏的心腹邓峰凑上前来说道:

“公子,看来三公主这是看上三爷了。”

娄玉苏没有说话,而是来到矮窗前摆弄一株盛放的月季,谁知被花茎刺了刺手,勃然大怒,猛地一挥手,将花带盆整个全都毁在地上,瞧着那株开的正艳的花,娄玉苏一脚就踩了上去。邓峰见状,就再也不敢说话,敛目站在一旁。

花瓣在他脚下碾碎成泥,娄玉苏眸中冷意四起,原本他是想亲近几位公主,以大公主为首选,毕竟她是皇后的嫡出公主,可偏偏大公主对他视而不见,二公主又眼高于顶,对他甚至还不如对娄兆云说话客气,他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可娄兆云是什么?到今天都在浪荡度日,连个官身都没有混到,他那什么和自己来相比?三公主的话,娄玉苏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放在眼里,因为三公主的母亲是罗昭仪,罗昭仪的娘家并不是什么高官,将来没有特别的功绩就很难晋升为妃,就算成了妃子,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后盾,也不能给他什么帮助,所以,娄玉苏并没有打算攻克三公主,可是,在与大公主和二公主的一番交谈中,他发现,这两位有身份的公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至此,娄玉苏才想把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上,可就在这时他知晓了三公主居然看上了娄兆云,还不顾礼数,让外祖家成日邀请娄兆云去府上相聚,若是三公主这一条线再被娄兆云捷足先登的话,那他这个做驸马的梦可就真得歇歇了。

为今之计,他一定要想法子将三公主笼络过来,不管是哪位公主,只要他做了驸马,将来皇上总要对他另眼相看,再加上他的才学,必定今后可能成为人上之人,到时候,娄庆云娶的只是个小小三品官的女儿,而他却娶了公主,做了驸马,怎么看都是他娄玉苏和皇家的关系更亲近吧,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多的获得和娄庆云争的筹码。

一番思量之后,娄玉苏便让邓峰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之后,就让他退了下去。娄兆云之所以能这么快搭上公主,无非就是薛宸从中动了手脚,她还以为她和韩氏那些伎俩旁人看不出来呢。既然她这么爱多管闲事,那就别怪他给她生事了。

至于三公主那边……娄玉苏低头看了一眼被他踩扁的花,冷冷一笑,花朵和女人一样,无论在枝头的时候多么娇艳美丽,一旦被他拿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还怕她翻出手心不成?

*******

薛宸坐着轿子从薛家回来,绣姐儿带着囡囡回娘家了,正好和薛晨遇上,薛宸就留在西府用了午膳,又和薛绣聊了一会儿后才打道回府的。

绣姐儿这回的气色还算不错,问她元卿那些妾侍的问题,她却但笑不语,看她笃定的样子,便知道最近元卿没有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其他的她就不肯多说,只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云云。

薛宸素来知道薛绣不是个软柿子,若是元卿以为她是那种传统的大家闺秀就是大错特错了,绣姐儿有自己思想,并且还很有手段,从她费尽心思一定要嫁进元家那一点就可以看出一二来,真把她惹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就在快要转入卫国公府所在的那条街时,突然轿子的左壁传来一声咚的声音,薛宸吓了一跳,轿子停下,夏珠在外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惊扰我们夫人。”

常馨额头撞出了包,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凝着泪,泫然欲泣,梨花带雨,再配上她那清丽脱俗的容貌,任哪个男人见了都会觉得我见犹怜,街上瞧见的男人们无一不驻足观望这一幕似天空飘雪般的美景,就差对着常馨流哈喇子了。

“夫人,求夫人救救我吧。”

常馨说着就跪在了地上,对这轿子里的人自说自话磕起了头来,夏珠找到先前撞在夫人轿子上的声音来源,怒目问道:“你是什么人?拦着想做什么?想讹钱不成?”

夏珠可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爷们儿,看着常馨这扶风弱柳会生出同情心来,常馨害怕的看着夏珠,就好像磕头不要钱似的,又对着夏珠磕了几个,把夏珠都给吓坏了,赶紧退到一旁,说道:“你对我磕头做什么呀?我还没死呢?”

周围传来了指指点点的声音,无一不是在抨击夏珠凶恶的,夏珠也是觉得莫名其妙,这姑娘撞了她家夫人的轿子,话都没说几句,头就跟捣药似的磕起来,吃药了不成?

薛宸将轿帘掀起,就看见那个穿着一身布衣,却难掩其风华绝代的女子,开口问道:“怎么了?”

常馨听见轿子里传出的声音,立马停住了对夏珠的磕头,调转膝盖,看向了轿帘,在瞧见薛宸的容貌时,常馨心头一惊,似乎是没想到轿子里的人生的这般美貌,那精致灵动的五官凑在一起便是一幅天仙画卷,更难得的是雍容贵气,仅一瞥,常馨就低下了头。

薛宸放下帘子,对夏珠说道:“走吧。”

夏珠立刻领命,对轿夫们发号施令,薛宸的轿子又抬了起来,常馨这才反应过来,追着轿子喊道:“夫人,夫人,求夫人救救我!夫人!”

薛宸却始终没有让停下轿子,直到抵达公府门前,夏珠扶着薛宸从轿子里走出来,那声音才又传来,可却因跑到太急,被两个门房护卫架住了不得靠近薛宸一步,她口中说着求救的话,薛宸却不想管,只回头跟她说了一句:

“有事去找顺天府,找我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薛宸就要入内,常馨急了,只好大喊道:“夫人,我是巡察御史常三河的女儿,我父亲在陕甘遇害,我辗转到了京城,得知府上世子乃大理寺卿,专管我父亲一案,我手中有我父亲留下的经年录,还请夫人大发善心救我与水火。”

薛宸上台阶的脚步停了下来,巡察御史常三河……薛宸好像是听娄庆云说过此人,转过身去,瞧着那个明艳少女,见她穿的是布衣,并不见破旧,身上没有钗环玉簪,素面朝天,一双剪瞳最为摄魄夺心,乌泱泱的惹人心醉。

夏珠见薛宸走下石阶,生怕那女子有异,提醒薛宸道:“夫人,小心有诈。”

薛宸点点头,回了句:“无妨。”然后便走到了常馨面前,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让两个护卫放开常馨,对她说道:“东西呢?拿来我看看。”

常馨垂目想了想,然后才说道:“东西我想亲自交给世子大人。”

薛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漠然的冷哼一声:“哦,那你就亲自等世子大人吧。”

说完这话后,薛宸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府去了,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直到护卫丫鬟门房全都进门之后,常馨才愣愣的反应过来。

正常人听到她身上有自家相公想要的东西,不是应该竭力挽留她,把她带进府里好好安顿,然后再引荐到世子面前立功的吗?可这个女人说不要就不要了?常馨尴尬的站在卫国公府门前,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顿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发生了逆转!

喂,这好像……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薛宸走在去沧澜苑的路上,习惯性的疾走,夏珠也是跟了薛宸好长时间之后,才适应了薛宸的步速,一开始她跟着薛宸总是被落下,现在就完全不会了,还能跟着薛宸的脚步和薛宸说话呢。

“夫人,您怎么不把她身上的东西要来?”

夏珠对薛宸不解的问道,她先前看出来夫人明明是想要那女子身上东西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薛宸走了两步后,才对夏珠说道:“因为我想看看她背后的是谁。”

如果她真是常三河的女儿,陕甘离京城这么远,她是怎么来的?身上穿着布衣,没戴首饰,可是却丝毫不见脏污,这也是很大的疑点,她张口就说出常三河的经年录,说明她对这事儿是知晓的,而她不愿将东西交给她,想利用她引荐到娄庆云那里去,若说这一切没有人在背后操纵,薛宸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本来就是试探她,她若是肯交出经年录,那这经年录的真假又要重新判断一下,她要是不肯交出经年录,那就说明,她的目的根本就是案子,而是娄庆云,既然她想见娄庆云,自然就要有人引荐,薛宸不上当,不被利用的话,自然还有人把她送到娄庆云的面前来,薛宸只需要静观其变,总能看到是谁把她送到娄庆云面前去。

薛宸睡了一个午觉之后,果然就有丫鬟过来传报,说是三公子娄兆云在门前遇见了为哭泣的姑娘,问明情况之后,得知那姑娘是已故巡察御史常三河的女儿,求见世子大人,便将那姑娘给带了进来,正在院外求见薛宸呢。

“……”

这个娄兆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46章


娄兆云来到薛宸面前,身后果然跟着一个我见犹怜的姑娘,看见薛宸之后,娄兆云就凑了上来,说道:“堂嫂,这个姑娘太可怜了,您帮帮她吧。”

薛宸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不置可否的转身,说道:“天下可怜之人多了,我帮的过来吗?”

她的声音有些冷,与平日里的热络温和大不相同,娄兆云觉得有些奇怪,对身后姑娘安抚了一句:“我堂嫂不是这个意思,她人很好的,你在这里等等,我去跟她说。”

常馨屈膝对娄兆云娇滴滴的说了一句:“多谢娄公子。”

娄兆云瞧着她这如花似玉的模样,又听说她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将父亲的东西交给大理寺,一片孝心难能可贵,不由生出侠义之心,想帮一帮她,于是又走到薛宸身边,弯下腰低声说道:

“堂嫂,您干嘛呀,她不过是想交个东西给大堂兄,您至于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还放任她在门外哭,这要给人看见了,咱们娄家的脸面何在?”

薛宸喝了口茶,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娄家脸面只要一个女子在门前哭一哭就没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想帮她?”

娄兆云还想说话,却被薛宸打断,说道:“行了行了,既然你把人都领进门了,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人留下,你回去吧。”

娄兆云面上一喜,说道:“我就知道堂嫂菩萨心肠。”

薛宸没有说话,娄兆云则心情不错的和常馨说了几句别担心的话,就吹着口哨离开了沧澜苑,薛宸看着那个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的女子,随口说道:

“坐。”

常馨屈膝谢过之后,然后薛宸才好整以暇的对她问道:“你父亲死后,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没有了,如果还有其他亲人,我也不会千里迢迢找到京城来了,先前是我没有和夫人说清楚,我不是信不过夫人,只是这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想亲手交到世子手中才能安心。”常馨生怕薛宸还在记恨刚才她不肯给她东西的错,干脆自己说了出来。

薛宸却根本没接着她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一个弱女子,一路走来,想必很不容易吧?”

常馨愣了愣,然后才垂目回道:“是,说出来不怕夫人见笑,我这一路将身上所有的盘缠全都用尽了,连带首饰也全都变卖,辗转才到了京城,如今已经是身无分文了。”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薛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便低下头喝起茶来,常馨有些不自在,如坐针毡般难受,忍了片刻后,才对薛宸说道:

“请问世子夫人,世子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薛宸又喝了两口茶,然后才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对常馨说道:“哦,刚才娄三公子没和你说吗?世子这两天随圣上去了南郊别宫,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既然强烈要求进府,那就安心待着吧,等世子回来我和他说你的事,至于他什么时候见你,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常馨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震惊:“什么?这些天都不回来?那……”

薛宸对她安慰般笑了笑,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不过既然三公子领你进来了,你就安心吧,我让人带你去偏院住着,国公府戒备森严,不比其他地方,你没事千万别出来,要是让人以为你是刺客给杀了就糟糕了,偏院门口我会让两个婆子看着,免得有其他人进去打扰你,等到世子什么时候想见你,我再派人去喊你过来。”

常馨简直连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娄世子不在家,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位世子夫人的态度,名义上是让她去偏院住着等,可是却等同于软禁,还让婆子看着不让她出门,等世子什么时候想见她……哈,这个世子夫人会不会告诉世子还是个问题,要是世子一辈子不想见她,难道她就要被关一辈子吗?更何况,还不知道在偏院有没有人供应一日三餐,若是没有的话,难不成就是想让她在偏院中活活饿死不成?

可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被娄兆云带进了府,就断没有出去的道理了,心想着,世子夫人一定是吓唬她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家里草菅人命呢,可是,这个想法在常馨跟着婆子走出了沧澜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才又一次被推翻了,这么大的国公府中,世子夫人就是想草菅一回人命,也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因为地方实在是太大了。

*******

在常馨被带下去之后,薛宸就喊来了严洛东,让他去查一查常馨进了京以后和谁接的头,她若真是常馨,那她一个弱女子,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女子,身怀钱银,还长得那么漂亮,薛宸真的很难想象,她可以这样平安无事的一路走到京城来,这其中必定是有□□的,而这个□□如今已经成功的调起了薛宸的兴趣。

严洛东领命去了之后,薛宸便去了擎苍院,公主这些天已经将绣娘都请入了府中,就安置在擎苍院的前院中,方便她时常盯着进程,薛宸去的时候,公主正好在看一件刚做好的样服,颜色与花样都是时下最新款的,寒姐儿看的很喜欢,就拉薛宸一同入内试穿去了。若是合适的话,绣娘们就该用这尺寸开始大批量的裁剪制作了。

薛宸也就是跟进去看看,另外还有两个领头的绣娘一同入内,将寒姐儿的尺寸完全掌握之后,才从里间出来,公主瞧着寒姐儿身上穿的也很满意。

一番折腾之后,薛宸回到沧澜苑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公主留她在擎苍院用了晚膳,因为她的男人和薛宸的男人今夜都不回来……

严洛东已经在后院中等薛宸好长时间了,薛宸让他进了花厅,不禁调侃道: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严洛东对薛宸扬起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说道:“查好了,就回来了。”

薛宸让他坐下说话,自己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严洛东双手接过后,便将事情娓娓道来:“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今日来府上的这位是春杏小居的人,并不是常三河大人的女儿常馨,真正的常小姐如今也身在春杏小居中……”

说到这里,薛宸忍不住打断了严洛东的话,问道:“等等,春杏小居是什么地方?”

严洛东干咳了两声,说道:“就是比一般青楼高级一些的场所,但本质是一样的。今日上府的姑娘,名叫绿桃,是春杏小居的头牌。”

薛宸了然的点点头,让严洛东继续说下去。

“常小姐是被人辗转卖到京城来的,常大人去世之后,她便一路从陕甘坐船去到了保定,在船上就已经被船老大盯上,从保定下了船就被卖给了当地的人牙子,经历过好几处,是前不久才被转卖至春杏小居。”

严洛东的话让薛宸不禁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一个女子孤身上路不可能一路太平,想着那常小姐也是可怜,不禁又问道:“那这绿桃是受谁的指使上门?”

“常小姐到了京城之后,便想起自己父亲的好友,鸿胪寺卿铁大人,常小姐便想托人带话给铁大人,想让铁大人救她出火坑,可这消息没有传到铁大人耳中,却被前去找乐子的两榜进士孙良知道了,孙良乃是娄二公子的至交好友……”

薛宸在听到娄二公子四个字的时候,眼睛就眯了起来,居然是他!只听严洛东继续说道:

“这个绿桃最喜欢的客人便是娄二公子,可以说是对他一片痴心,每日都幻想着二公子能赎她出去,而这一回,也就是二公子给她开出的条件,若是能迷惑住世子的话,二公子就把她赎出去。”

薛宸听到这里简直对严洛东的查探本领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不禁亲自提着茶壶走到了严洛东面前给他加水,然后顺便问了一句:“你这么短的时间,能打探的这么详细,连那个女人的心理活动都知道?”

还一片痴心。怎么感觉有点虚幻呢?

严洛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嗯,都知道。因为我是直接问的本人,这些全都是她告诉我的。”

“……”

薛宸抬头盯着严洛东,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所以说,这位大哥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他只是跑了个偏院,问了问假的常馨吗?薛宸总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藐视。

严洛东喝完了茶之后,就规矩的放在一边,见薛宸盯着自己,便站了起来,对她问道:“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接下来该怎么做?”

薛宸这才收回了目光,将茶壶放回小炉上,想了想之后,才转身回道:“这事儿牵涉二公子,暂且放着别动,等世子回来我问过之后再说。你明日就派人去那里将真的常小姐赎出来,找个地方安顿一下。替她联系到铁大人,看看铁大人是个什么态度。”


☆、第147章


娄庆云回来的时候,薛宸正在修剪窗棂上摆放的茉莉花枝,薛宸自从婚后,就一直对茉莉花很有好感,从花房移植了两株放到了他们的房间之内,娄庆云走过去抱住她,薛宸回头,两人很有默契的亲了一下,然后薛宸不好意思的回头,娄庆云继续将下颚抵在她的肩窝上。

“桌上放着常三河的经年录,你去看看对你们有没有助益。”薛宸被他搂的紧,突然想到这件事,便指了指厅中的桌面。

娄庆云松开她看了看桌面,先前进门的时候他只顾着找她来了,对桌上放的书册并没有注意,走过去拿起来,边看边问:“常三河的经年录怎么到你这儿了?”

薛宸放下小剪子,转过身靠在窗棂上,看了娄庆云一会儿后,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娄庆云坐在那里翻看经年录,一边听薛宸的话,越听眉头就越皱起来。

“就这样,我让严洛东去把真正的常小姐赎了出来,现在应该在常大人的挚友铁大人家里,铁大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把常小姐接回府里去了。这本经年录就是常小姐托严洛东交给你的东西。常大人死后,她就想一个人上京,在路上被拐,辗转才来到京城,一个小姑娘,实属不易。”

娄庆云合起了经年录,眉峰蹙起,说道:

“那个假的呢?还在府里?”

薛宸递给他一杯茶,点了点头,说道:“嗯,在呢,因为这事儿牵扯了二叔,我没敢拿主意,想着等你回来之后再定夺。”

娄庆云听到薛宸说二叔的时候,眉头又是一紧,他从前只知道娄玉苏是功利心太强,可没想到竟然敢把心思动到了这上面,站起身来就要出去,却被薛宸喊住,说道:

“你悠着点,他现在好歹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你别明火执仗的去找他,我不是向你告状,这事儿我能私下处理了,只是想等你回来问问这个处理的尺度在哪里,免得把握不好真闹出事来,传了出去对娄家的声誉也有影响。”

娄庆云回头沉吟片刻才说了一句:“这事儿我来出面,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就脸色沉重的离开了沧澜苑。

薛宸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的,从前她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自己拿捏分寸就行了,轻了重了都能一力承担,可是现在她多了个家庭,算是站在风口浪尖的标杆,对外可以强势,但是对内就要稍微收敛一些,有些事情,可以暗地里做,让对方有苦叫不出,可是却不能闹上台面,给娄家这个大家庭抹黑,而私下处理的尺度薛宸总要先问过娄庆云才行,不是因为娄玉苏探花郎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娄庆云的堂弟,若没有这层关系的话,就算是再高的身份,薛宸都不会手软。

可是瞧娄庆云先前出去时的样子,看来是不打算和娄玉苏暗地里解决了,薛宸在想要不要先去老太君那里预备一下,免得到时候娄庆云真闹出什么来不好收场。这种时候,只能找老太君的,公主比较软弱没担当,若是知道娄庆云去找娄玉苏的麻烦,只会垂泪哭泣。只有老太君能在关键时刻把事情压下去。

这么想着,她便火速换了衣裳往老太君所在的松鹤院走去。

********

娄庆云让人绑着假常馨绿桃,蒙着她的双眼,将她就那么明火执仗的带到了三房娄玉苏的院落之中。

娄玉苏正在书房里念书,听到下人来报,赶忙走了出来,瞧见娄庆云负手立在他院子里的一株金桂树下,长身玉立,秀颀如松,通身的贵气让娄玉苏自惭形秽,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被绑缚而来的女子身上,娄玉苏心上一惊,面上尽量做到不动声色,脚步有些踌躇的来到娄庆云面前,笑着对娄庆云行礼,说道:

“大哥怎么来了?”

表面上看不出来紧张,其实娄玉苏的后背早已经汗津一片,天知道他有多怕娄庆云,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压迫习惯,看不见娄庆云的时候还好些,心底里颇有些斗志,可是一旦真的对上娄庆云,还是在自己没有成功爬上位之前,娄庆云对他的威慑实在是太大了。见他不说话,就那么用一双寒潭般的双眼盯着自己,娄玉苏只觉得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压力,舔了舔唇后,又要继续开口,却不料娄庆云突然就说话了。

“几日不见,贤弟安好?”

嘴角带着笑,说的话也客气……可娄玉苏怎么就觉得越来越冷呢?硬着头皮回道:“好,好,都好。”

娄庆云突然一伸手,娄玉苏就吓得抱住了头,谁知娄庆云根本不是想打他,娄玉苏又尴尬的放下了手,娄庆云噙着笑,一把勾住了娄玉苏的肩头,说道:

“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也不请我进去坐坐,还得我自己去啊。”

娄玉苏被娄庆云勾着肩头走到他的书房门口,娄玉苏不敢进去,脚步窒了窒,后背被娄庆云一推,一个踉跄就扑倒在了门边的书案上,撞翻了桌角上的笔架,让一支支笔全都散落在地,他听见身后的书房门给关了起来,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娄庆云经过他,坐到了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瞧了瞧被他吓得脸色都白了的娄玉苏,随意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娄玉苏就一个激灵,走到茶壶前,拿起干净的杯子给娄庆云倒去了一杯茶,双手恭敬的奉上,茶水面因为他的颤抖而不住的泛出涟漪。

接过茶喝了一杯后,就放在了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娄玉苏身后,说道:“认识她吗?”

娄玉苏汗如雨下,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关闭的书房门前,站着一个的被缚住双手,蒙住双眼的女人,娄玉苏强自镇定,咽了下口水后,说道:“不,不,不认识。”

“春杏小居的头牌绿桃不是你的相好吗?再看看,认不认识?”娄庆云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听不出喜怒,越发叫娄玉苏不敢抬头,擦了把汗之后,才愣愣巴巴的说了一句:

“认……时间太长了,我,我也不记得了,大哥,把她带到我这里来是做什么呀?”

娄庆云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凑到他面前,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问道:“那你把她送到我院子里去是为了什么呀?”

娄玉苏被他这么静距离的盯着,只觉得像是被一头极其凶猛的野兽盯住似的,只要他敢稍微动一动,这头猛兽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大哥误会了,她,她……我怎么可能将她送到您院子去……定是大嫂误会了……”

娄玉苏早前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娄庆云是刚刚到家,这些事情一定不会是他亲自查出来的,而是薛宸早就查清楚了,等他回来处置的。到这个时候,娄玉苏还心存一丝的侥幸,毕竟他敢确定,薛宸拿不出确实的有利证据来,如果说只是绿桃一人的证词,那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薛宸收买了绿桃,如今他已经是探花郎,在娄家已经有了些地位,就算闹到国公面前去,薛宸没有确实的证据也很难指控他,娄家总不会为了薛宸的一句似是而非的指控就对他这个给家族带来荣誉的探花郎施以惩治才对。

这么一想,娄玉苏的心才稍微的安定了下来,原本是想给薛宸添添堵,让她过几天心慌的日子,以惩戒她多管闲事,给娄兆云拉线三公主的事,可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的这样快,还被娄庆云当面找来对峙。

娄庆云摸了摸额头,似笑非笑的对娄玉苏说道:“你想给我送女人,多好的事情,直接跟我说好了,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呢?还让你嫂子知道了……”

娄玉苏抬头瞧了瞧娄庆云,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心想难道娄庆云对这事儿并不排斥?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娄玉苏眼珠子转了又转,然后才试探着僵笑了一下,突然一巴掌就掀在了他脸上,娄玉苏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头皮一紧,被娄庆云直接抓着发髻拖到了书房里的软榻前,声音温和的说道:

“既然你这么好心给我送女人,那我也给你送一个。千万赏我个面子,别嫌弃,一定要办了她!”

娄玉苏整个人都懵了,他想解释,可一回头就对上娄庆云那双带着浓烈杀气的黑眸,绿桃也被娄庆云拖到了软榻前,跌倒在地上,蒙着双眼的她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更加的不安。

“快!别不给我面子,好容易给你送一回,再难吃也好歹吃两口不是?”

娄庆云用脚踢了踢同样跌倒在地上的娄玉苏,催促道。

娄玉苏只觉得耳旁嗡嗡的响,嘴唇都吓得发白了,那种被人赤果果羞辱的感觉简直可以将他的自尊碾压成泥了,试图反抗,说道:

“大哥,别这样。我,我好歹也是皇上钦点的……”

不等他说完,心口就被人一脚踩在脚下,只听娄庆云用近乎地狱使者般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让你办你就办,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又一把将他揪了起来,推到绿桃身边,娄玉苏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的院子里,娄庆云竟然敢这样大胆,他是料定了他不敢求救,不敢把事情和他闹大,所以才这般欺辱于他,罔顾他的自尊,不过,很显然,娄庆云猜对了,他的确不敢将这件事情闹大,被人知道。

娄庆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娄玉苏书房里挂在墙上观赏用的宝剑给拿了下来,抽出剑刃,抵在了娄玉苏的背后,冰冷冷,阴测测的说道:

“我再说最后一次。办还是不办?”

娄玉苏只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的眼泪都要被逼得掉下来了,心里暗恨的咬牙切齿,可是却又懦弱的不敢当面和他反抗,拉起了绿桃,将她推到在软榻上,然后便欺身而上……

这短短的一刻钟,让娄玉苏感觉比一生的时间还要难熬,那种被胁迫的屈辱就像是烙印般深深的烙入了他的心里,对娄庆云的恨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今日他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将来他一定会如数奉还!


☆、第148章


娄庆云坐在屏风外的太师椅上喝茶看书,心平气和的就好像根本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一样,等到娄玉苏办完了事,提着裤子走出来的时候,娄庆云正好喝完了一壶水,将头探出书本,上下瞄了他一眼,然后才放下书,勾唇说道:

“完了?啧啧,太快!”

娄玉苏转过身去对着墙壁,再也撑不住蹲下哭了起来,娄庆云走上前去踢了他一脚,说道:“你知道在这件事中,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给我找女人,而是……”娄庆云缓缓的蹲下,将手放在了娄玉苏的后颈处,娄玉苏整个人都僵住了,后颈被他抓住的感觉,就像是被毒蛇咬住似的,让他丝毫不敢乱动。

娄庆云特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而是你不该想去算计我的女人。”

手里一用劲,将娄玉苏的后颈整个转向了自己,娄庆云对着娄玉苏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以后有事儿冲我来!我说不定还能佩服你的胆量,若是再敢动薛宸的脑筋,下次……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娄玉苏甚至已经忘记了话该怎么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娄庆云站起身,去到门边,拂了拂根本不脏的衣袖,打开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只见娄庆云又回头对他说了一句:

“哦对了,你觉得你考上了探花很厉害是不是?若不是我向皇上进言,你觉得这个机会凭什么会落在你的身上?给我记好了,我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今后办事前都得先动动脑子。”

说完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再理会娄玉苏的惊恐震慑,娄庆云跨出了书房的门槛,娄玉苏瞧不见他的人之后,才猛地送了一口气,倚靠着门扉站了起来,可手上一松,还没系上的裤头就那么掉了下来,他慌忙拉起裤子,又想起了刚才那被逼的毫无自尊的感觉,咬牙往内间走去。

******

薛宸心不在焉的替老太君抄着经,时不时的抬头向外头看去,寇氏瞧见了几回,终于问道:

“敢情你今儿不是来给我抄经的?等谁呢?”

薛宸转头看了看寇氏,然后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没等谁,就是来给您老抄经书,知道您老手疼。”

寇氏忍不住笑了,说道:“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你这丫头说起话来和庆哥儿真是一个调儿,全都跟嘴上抹了蜜似的,哄的我这个老太婆穷开心。”

薛宸放下笔,盘腿放下了地,对着寇氏回道:“谁说的,我和相公对老太君的孝心那可是真真的,谁要说不真,那就是不懂我们。”

寇氏失笑,对一旁也在摇头笑的金嬷嬷说道:“瞧这张利嘴,这还没谁说他们呢,她就先把人家的罪名给定了下来。”

金嬷嬷伺候了老太君一辈子,看见老太君高兴,她也就高兴,说道:“也没谁说,这府里在没有比世子和世子夫人更孝顺的了。”

薛宸撒娇似的靠到了金嬷嬷身边,说道:“还是嬷嬷了解我。”

屋子里又是一阵欢笑,外头传来通报,说是世子过来给老太君请安,寇氏她们收了笑声,让娄庆云进来,又对薛宸说道:

“哎哟,我这个孙儿还没这样惦记过我的,这媳妇儿在我这里果真就是不一样啊。”

薛宸大窘:“老太君。”

表面上无事,其实薛宸更担心娄庆云和娄玉苏是怎么解决的,不过时间这么短,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吧。这么想着的时候,娄庆云就从外面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

见了老太君就行礼,寇氏叫起后,对他问道:“怎么今儿有空一回来就到我这里来呀?”

目光有意无意的瞧着薛宸,调侃的意味甚浓,娄庆云摸头笑了笑,说道:“哪儿能啊,我哪回不是惦记着老太君,一回来就跟您请安来了?老太君可正冤枉我了。”

寇氏和金嬷嬷对了一眼,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啊?两个人就知道哄我。明明是来寻他媳妇儿的,偏偏说要来瞧我的。”

金嬷嬷跟着笑:“哪儿啊,奴婢看着世子和世子夫人那是真孝顺老太君的。”

老太君佯作生气的打了金嬷嬷一下:“你看看,把你也给带坏了。”

娄庆云和薛宸就跟着后面笑,夫妻俩又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子话,然后才双双提出告辞,一同往沧澜苑走去。

“我怕你惹出事来,就先到老太君这里守着,若真有人来报,我还能抵挡一阵。”薛宸对娄庆云这么说道。

娄庆云一路看过去,随手摘了园子里一朵粉色的花给薛宸戴在了耳畔,说了句:“漂亮。”

然后才回答薛宸的话,说道:“你相公我是谁?我是世子,寻一寻娄玉苏那庶子的麻烦,还怕人告我的状不成?”

薛宸见他说话张扬,不禁问道:“你怎么他了?好好说的吗?没动手吧?”

娄庆云见她一副担心的样子,当然不敢把实情告诉她了,只愣了愣然后就点头,说道:“啊,没,没动手!我是那种人吗?费心打了他,还让他留着伤在身上招摇,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薛宸拧了他一下,说道:“最好如此,我就怕你不理智动了手,倒时候咱们有理都成没理了。”

“嘿嘿,还是媳妇儿想的周到,我发誓,没动手,真的。”娄庆云敢指天发誓,他真的没对娄玉苏动手,那样不算动手。

薛宸瞧他样子奇怪,心中存疑,又问道:“那你怎么和他说的,他承认了吗?”

娄庆云眼珠子往旁边看了看,然后就是一副说瞎话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我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就跟他说啊,玉哥儿,我是你大哥啊,这个这个,咱们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这个,不能搞分裂,暗地里使绊子什么的,他也认错了,哭的是稀里哗啦,直说自己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我一看,得,他认错就好,我毕竟是他堂兄不是,总不能不给弟弟改过迁善的机会嘛,就原谅他了。你也别想着怎么处置他了,我都和他说清楚了。”

“……”薛宸看着娄庆云半晌没说话,那用那些话骗谁呢?

不过既然他不想告诉她实情,而他也没对娄玉苏动手——至少没打脸的话,那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她就是等他回来处理的,他全都揽了去的话,她是再轻松不过了,娄庆云办事总是牢靠的。

娄庆云也知道媳妇儿不相信他说的话,腆着脸嘿嘿的笑了笑,然后就搂着媳妇儿回自家院子去了。

*******

又过了几天,韩氏红着眼眶来找薛宸。

薛宸和柔姐儿在替寒姐儿绣荷包,姑嫂三人坐在耳房里,韩氏来了之后,寒姐儿就带着柔姐儿去了西次间,给薛宸和韩氏留了些空间。

薛宸请韩氏坐下说话,韩氏坐下后只是抿唇,却不说话,薛宸给她倒了杯茶,问道:

“二婶这是怎么了?”

韩氏接过茶杯,看着薛宸又是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唉,我真是造孽,生了这么个不懂事的。”

薛宸听韩氏这么说,便知道是娄兆云的什么事了,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傻了点,容易被人当枪使,可本质还是不错的,淳朴大方,光明磊落,不知道要比娄玉苏好多少呢。

便问道:“兆哥儿怎么了?”

提起娄兆云,韩氏又是气得直叹气,说道:“这孩子不懂事,昨天从罗家回来就和我说,他不想再和三公主见面,让我死了这条心,他就是做和尚,也不会给三公主当驸马,还说他已经和三公主闹翻了,这话三公主也知道了……你说,他这不是作死嘛,难得三公主看上了他,一辈子的前程就全系在这上面了,他一点都不在意不说,居然还使性子,我……唉!”

薛宸听了这话,便想起来上回留娄兆云在院里喝酒时,他似乎就这么说过,他不喜欢三公主的强势,那时候薛宸以为他只是口头说说,撒撒闷气,没想到这小子真有种,居然和三公主直接闹开了。这还真是出乎薛宸的意料,毕竟那可是公主啊,娶了她就等于娶了个光辉前程,这年头,能抵受住这种诱惑的人,可不多见啊。

不得不说,娄兆云是条汉子。

只不过,看韩氏这样伤心,薛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从旁安慰道:

“二婶别急,许是兆哥儿说着玩儿的,年轻孩子嘛,谁还每个脾气,估摸着是不是两人吵了嘴角,说的气话呀。”

薛宸的这句话似乎说到了韩氏心坎里,只见她抬头看着薛宸,双手紧抓着薛宸的手,说道:“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孩子生下来没吃过苦,在家里又是被三爷三爷的喊的骄矜了,一时对公主没拿捏准脾气也是有的,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去和庆哥儿说说,让他去三公主那儿探探口风,若是公主对那小子还有心,也别拖着了,我改日就去奏请老太君和长公主,让她们替兆哥儿打算了怎么提亲。”

看着韩氏这一副着急的样子,看着就知道不是说笑的,薛宸暗骂自己多嘴,犹豫了会儿后才和韩氏说道:

“这个……世子出面,不太合适吧。他和三公主虽然是表兄妹,可毕竟没什么交往,贸然的找上门去,不是惹人怀疑嘛。”

韩氏又是一叹,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有点强人所难,可我也是没办法呀!总不能我亲自去罗家给公主赔不是吧,若是两人的事说开了,我替那小子上门赔礼倒也没什么,可现在两人八字还没一撇,我上门实在不像样子,公主也不会见我呀!我除了麻烦你和庆哥儿,实在不知道想其他什么法子了。”

薛宸盯着韩氏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

“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但您是韩钰的亲姑母,我与韩钰又是表姐妹,所以才敢对您说这些话。其实二婶,您有没有想过,兆哥儿的脾气未必适合高高在上的公主,就算现在勉强在一起了,将来成了亲,兆哥儿的脾气能伺候好公主吗?您也说了,他在府里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可公主府里您怎么知道就没有规矩,由着他性子来呢?所以,依我看,兆哥儿和三公主这事儿吧,您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些。”

韩氏听了薛宸的话,愣了半晌,然后才低下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点头说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公主可不都是像大嫂那样的,只不过一时想不开了,那毕竟是公主啊。”

薛宸见她还有救,便又苦口婆心的对韩氏说道:

“公主高高在上,和她在一起,自然是没有和普通女孩儿在一起自在的,兆哥儿出身这么好,人又生俊秀,性子豪爽妥贴,将来您想要什么样的儿媳没有啊,再说咱们家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势力之人,家里长辈立得起来,根本无需兆哥儿去受那份规矩,您也想开些,何必非要吊住公主的裙带呢。若真娶了公主,将来是她这个媳妇儿伺候您啊,还是您这个婆母伺候她呀?”

“……”

韩氏看着薛宸,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半晌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神情也似乎放松了一些。


☆、第149章


三公主麝月在房间里摔东西,罗夫人也不阻止,由着这位尊贵的外甥女瞎折腾,房里的东西摔完了,她还从外头给她送进来,反正就是要让她摔舒服了才成。毕竟家里拢共也就这么一位祖宗,罗家女入宫,祖宗保佑挣了个昭仪回来,还特别争气的生了个孩子出来,虽说不是皇子之类,但能把公主平安生下来养到这么大也是祖上积德的事儿,毕竟一生下来,这位就是金枝玉叶,罗家哪有不捧着的道理呢。只要她肯从宫里回来小住两天,罗老夫人就能每天烧香拜佛,感谢佛祖垂青。

这一回,三公主在罗家都住了快十天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罗夫人心里明镜似的,三公主这是看中了卫国公府的三公子,每日都让她儿子去请娄三过来,一过来就把人送到她住的院子里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原本她以为三公主和娄三的喜事就算是这么定下了,可没想到,今天娄三来了之后,和公主说了一些话,公主不高兴了,两人就吵了几句,娄三一气之下扭头就走,把盛怒中的三公主就这么丢下,也忒不地道,害的她还得来哄这位小祖宗。

三公主摔了一会儿的杯子,终于消停了,看着满地的碎瓷,心情才感觉稍微平复了些。别看她年纪小,可是这气性却一点都不小,在宫里的时候,总要想着收敛些,毕竟宫里多的是贵人,她虽然是公主,可也只是个昭仪生的,上头还有大公主和二公主,一个是皇后嫡亲,一个是宠妃亲生,总比她底气要够些的,可是,在罗家就不一样了,罗家上下全都靠着罗昭仪的关系才发迹起来,对于他们来说,罗昭仪就是他们通天的道路,而她就是他们通天的天梯,虽说她嘴上喊着他们外祖母,舅舅,舅母,可是谁都知道,那不过就是个客气的称呼,她封麝月既然姓了封字,那这些人也就是奴才罢了,要不是看在他们还算听话的份上,三公主才不愿和这样的人家多有交集呢,就算他们是她的外祖家,也不愿多加交集,省得封婉珂总是说她出身不好,还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

罗夫人凑上来给她擦了擦汗,识趣的说道:

“公主尽管摔,非得摔舒坦了才成,别给你舅舅省钱。”

三公主瞪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坐到了内间的罗汉床上,贴身宫婢福喜上前给公主擦汗,另一个就上茶,捏肩,捶腿的好不殷勤,罗夫人心中腹诽,就是老夫人也没这么大的阵仗吧,不过也只敢心里想想,量她还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

“摔什么摔,就是些破碗破杯子,有本事把你房里那些珍玩拿出来给我摔啊!”

三公主对这个舅妈也不那么客气,一个县令的女儿嫁进了罗家做夫人,地位比罗家人还要不如,对三公主说话也从不敢有长辈的态度,低贱的比三公主身边的宫婢都不如,这让三公主如何尊重的起来,说话自然就没轻没重了。

罗夫人不敢生气,上赶着哄这位祖宗,说道:“哎哟,公主,您这气儿还没消呢?都怪娄家那小子,他惹了您生气,一声不吭就走了,留您一人在这儿伤身子,我瞧着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公主这是何必呢。”

罗夫人的这些话,难得没有让三公主反驳她,只是抬眼扫了她一眼,然后便垂眸愤然说道:“娄兆云这个不识好歹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吗?我这样看重他,事事都迁就他,他还要我怎么样?”

“就是就是。”罗夫人向来不怕挑拨事大,跟着公主就附和起来,说道:“就是那小子不是东西,他就不是个男子汉。”

三公主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罗夫人见她的手还捏着拳,不禁又说了娄兆云几句坏话,说的三公主都不愿意听了,直挥手让她离开。

罗夫人如释大负,赶忙行礼告退:“那我就先告退了,公主若有其他吩咐,派人传我便是。”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三公主又喊住了:“等等。”

罗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三公主,只见三公主犹豫了片刻后,就对她说道:“明日再让罗靖去请他,这些天给他脸面太够了,明日我便要他臣服在本公主的脚下!”

罗夫人不敢问三公主想干嘛,只好点点头:“哎,明天一早,我便让靖哥儿去请。”

心里虽然也担心三公主会不会和娄家三公子在他们罗家搞出什么事来,可是却也不敢逆了三公主的意就是了。于是就这么退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照例吩咐罗靖去卫国公府请娄三公子,可是令罗家人和三公主没有想到的是,这回来的并不是三公子娄兆云,而是二公子娄玉苏。

娄玉苏指名道姓要见三公主殿下,还说娄兆云有话要他带给三公主知晓,罗家人不敢拦他,就让他进来了,进去之后,也是直接领去了三公主所在的院子,然后便退了出去。

三公主以为娄兆云来了,正从里间高高兴兴的跑出来,可没想到来的竟然不是娄兆云,是娄玉苏,三公主记得这个人,前不久刚刚被她父皇钦点为探花郎,之前她和凤言,婉珂在娄家别院做客的时候,他还上台唱过戏文,在台上他画了些妆,以至于公主们都没有瞧出他真正的容貌,今日一看,倒也不必娄兆云差多少,通身的书卷气,看在眼里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娄玉苏故作风流之态,对三公主行了个文人雅士的礼,三公主看着他觉得有些新鲜,坐下后,对他问起娄兆云来,娄玉苏说的有些隐晦:

“哦,三弟今日有些不舒服,便留在府中,嘱咐我来给三公主解闷子。”

三公主听闻娄兆云不舒服,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想着,他宁愿称病都不肯来见她,昨天他和她说的那样决绝,还说什么今后不会再见她云云,哼,她可是当朝公主,屈尊降贵看上了他,他居然还拿乔,说出这种话来,就算是要甩,也该是她甩才对,娄兆云算个什么?

见三公主没说话,娄玉苏又调整了一番动作,文质彬彬的走到三公主面前,温文尔雅的说道:

“不如我给公主唱一段如何?”

三公主瞧着这娄玉苏白白净净的,关键是他也是娄家人,对她可比娄兆云对她恭敬多了,就冲着这个,三公主也不想太驳斥他的面子,赏脸说道:

“我不爱听戏,要不你给我说段书吧,你不是探花吗?该是读过很多书才是。”

娄玉苏见三公主肯搭理他,心下高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读书人的风骨,当即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给公主说一段便是,公主是想听什么样的?”

三公主想了想之后,脑中灵光一闪,说道:“你就给我说一段……西厢记吧。”

西厢记讲的是一对痴男怨女,娄玉苏见公主点了这个,心里高兴极了,巴不得似的,捋了捋思绪就和公主说道起来。

三公主斜斜的靠在软枕之上,听得入迷,倒也忘记了娄兆云惹她生气的事情,又证明了自己的魅力,并不是娄兆云那样对她视而不见的,一段哀怨缠绵,带着些坊间艳词的故事让三公主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钻入故事中去,体验那男女间的情爱。

一段说完之后,三公主意犹未尽,又问了娄玉苏好些问题,都是小女孩儿的好奇与天真,娄玉苏表现的也完全像是一个成熟又温柔的哥哥般,不管三公主多幼稚的问题,他都回答的尽善尽美,满足了小女孩儿的所有的好奇之心。

总的来说,两人相处的这个半天,让三公主还算是满意的,而娄玉苏还故意将故事留个结尾没说,就是等着三公主提出让他明日继续过来说完。

如愿得到三公主邀约的娄玉苏心满意足的走出了罗家,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光明前程,心中坚定的认为,只要他搞定了三公主,那么自己的身份就势必会水涨船高,而自己的仕途就再也不用被娄庆云抓在手中威胁了。等到他做了皇上的女婿,这层身份,总比娄庆云要更亲近些吧,到时候,才是他娄玉苏扬眉吐气的时候。

罗夫人来到三公主面前,见三公主心情不错,才敢出声问道:

“这娄三公子是让二公子来给公主赔礼道歉的?公主就这么原谅他了?”

三公主绣眉一蹙,说道:“谁原谅他了?娄兆云不识好歹,本公主有的人献殷勤,哪里要看他的脸色?哼,若是他不亲自上门道歉,跪在我面前给我学一回狗叫,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罗夫人听三公主这么说,也就笑了起来:“公主说的是,可不能那么便宜他。额……那明儿,还要让靖哥儿去请他吗?”

为了三公主和娄三的事情,她的亲儿子罗靖这些天是日日跑卫国公府,也是够累的。

三公主摇摇头,说道:“明日就不用了吧,我和二公子约好了明日相见,娄兆云就是来了,我也没空见他!还正以为自己是香饽饽了,就要晾凉他,看他今后还敢不敢对本公主那样无礼。”

罗夫人又附和了几句,看了看天色,就开始为这位尊贵的公主上晚膳了,鱼贯而入的丫鬟婆子将一道道珍馐摆放到一张长条的桌子上,这上面的菜肴的价值,足够普通人家吃上半年的了,就是宫里的份例也没这么多,可偏偏三公主好排场,这些菜哪怕拿过来她不吃,每天也必须要有这么多上桌才行,罗夫人口袋吃紧,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这么随她耗下去,反正这笔账最后总要记在罗昭仪头上,每年年底的时候,罗昭仪都会更府里要些现银,用宫里的东西换,到时候,这笔银钱不也是个筹码嘛,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罗夫人也就不去多想了。公主用过之后,这些菜还能拿下去分发到各房,美其名曰公主赏的,这一个说法下去,也没有人会嫌弃,大家只会觉得荣幸,这是明摆着的剩菜又怎么样,可是公主赏的呀!


☆、第150章


转眼又到了薛宸最怕的夏季,今年因为府里事多,所以,薛宸和娄庆云也只去了承德十几日,便就回来了。不过这十几日错过了整个夏季最热的时候,薛宸已经感觉好受许多。

过了夏季之后,娄家就要正式开始准备娄映寒婚礼上用的东西了,都是薛宸和长公主一手包办,长公主事无巨细,什么都要自己过眼看了才放心让匠人去做,薛宸就跟在她后面打下手,日子倒也过的快。

这日薛宸和长公主为了寒姐儿回门那日要一起带去夫家的金饼去了一趟金楼,确定了花纹样式,薛宸又带长公主去德胜楼买了三份八宝酱鸭和泡椒蹄髈回去,准备给老太君送去一份,泡椒蹄髈要的是微辣,别看老太君一把年纪了,可是口味可一点都不清淡,上回娄庆云买回去的蹄髈自从被她截胡之后,她就经常让买的时候,都要带一份给她。反而是长公主和国公对口味重的东西不感兴趣,卫国公娄战更是一点辣都不能吃,长公主能吃,但是却觉得对保养不好,所以每回都是浅尝即止,给他们一份小量的就够了,而薛宸和娄庆云两人则是那种无辣不欢的,自然少不了这个了。

婆媳俩有说有笑的从马车中走下,长公主搂着薛宸的胳膊,那样子别提多亲昵,两人先把老太君的那份吃的送去了松鹤院,老太君果然乐得开怀,特意命人去取冰镇的酒水,准备大快朵颐一番,没有留薛宸她们一起吃,婆媳俩只好识趣的出来,长公主让薛宸直接回沧澜苑就成了,薛宸说送她回擎苍院。

到了擎苍院门口,就看见长公主的贴身宫婢宝鹃和蝉莹居然在门口焦急的等着,看见长公主和薛宸,两人便跑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薛宸很是疑惑,问道:

“怎么了?院子里有客人?”

宝鹃点了点头,说道:“是,国公带了两个客人回来。”

长公主一听,便想进去,说道:“哦?是什么客人?国公今日回来的倒早,正巧我在外面买了些吃食,你们拿去厨房,中午留客人在府里用饭好了。”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最后由蝉莹开口说道:“公主,只怕这两个客人,不仅仅是要留在这里吃饭了。”

长公主不解的看着她们,然后便往院子里走去,薛宸喊住了欲随公主一同入内的蝉莹,问道:“来的谁啊?这么神秘?”

蝉莹看了看里面,确定公主走远后,才对薛宸说道:“回少夫人,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寡妇,一个姑娘。那寡妇是……”

蝉莹不好意思明说,凑近了薛宸的耳朵,轻轻的说了两句话,薛宸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眉头都蹙了起来,问了句:“不会吧。”

蝉莹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身疾步跟着宝眷她们进去。

薛宸让夏珠她们带着食物先回去,自己则也跟着进了擎苍院中,在门口稍稍的探头看了看,就看见一个女人的裙摆,素色百褶裙,脚头在薄纱底若隐若现,足见秀气,顺着裙摆向上望去,姣好的身段,长发披肩,侧身坐着,背影无限美好,梳着娇俏可人的元宝髻,头上没什么珠钗首饰,只戴着一朵小白花,素净的好像家里死了人似的……想起蝉莹说来的是个寡妇,薛宸就有点明白了,继续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见那侧身而坐的女子侧脸,不说倾国倾城,倒是花容月貌,年纪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的对面坐着的一个女人才是另薛宸大开眼界的,那等容貌,就算是四十好几了,却也难掩其姿容,保养的不算好,最起码皮肤并不如长公主细腻白皙,不过,正因为如此,她看上去比长公主多了几分坚韧和冷然,周身散发着高傲的气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能这样骄傲冷然的可不多啊。由此可见,这个女人年轻时得多冷傲啊。

薛宸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门,连坐在上首的娄战都看见了,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说道:

“进来吧,躲着做什么。”

薛宸猛地一回身,然后便整理了一番仪表,端庄又磊落的走进了花厅,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她,老的那个似乎对她并不敢兴趣,小的那个还行,最起码自从薛宸进门开始,她的一双眼睛就没有从薛宸身上挪开。

薛宸在娄战面前行了个礼,然后就退到公主身后去了。

娄战似乎对那个冷若冰霜的老女人很客气,不等她问就对她解释道:“这是我的儿媳,年纪和杏姑一般大,性情好的很,将来你们住在府里,杏姑可以随时去找她玩耍,辰光啊,快来见过崔夫人。”

薛宸被点名之后,赶忙就上前给崔夫人行了个礼,崔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鬓上那支金凤簪上,原本是想生受薛宸礼仪的,最后竟然还站起身来,给薛宸回了个礼,薛宸对温婉一笑,原本就靓丽的容色变得越发妍艳,国之牡丹不过也就这容色了,只听薛宸说道:

“崔夫人好,我叫薛宸,您可以称我为宸姐儿,今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先前娄战话里既然说了‘今后你们住在府中’,那就说明,这两个女人今后的去向,特意让薛宸上前和她们相认,也就是要让薛宸照看着她们的意思,薛宸哪里会听不懂,直接领了命令。

娄战满意的捻须点了点头,和聪明的儿媳说话,就是好,不多话,肯做事。

薛宸退到了公主身旁,发现公主的脸色从刚开开始就不是很好,一句话不说也就罢了,还难得阴沉着脸色,这对于好客又温柔的长公主殿下来说,可是少之又少的情况了,想起先前蝉莹在她耳旁说的话,薛宸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个崔夫人身上,蝉莹说,这崔夫人年轻时和娄战有过一段情,算是娄战的初恋情人,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嫁给了娄战麾下的一名副将,而娄战也从战场回来,娶了长公主,而坐在崔夫人对面,被娄战称之为‘杏姑’的,眼睛一直没从薛宸身上离开的女孩儿,应该就是崔夫人和那个副将生的女儿了。

看长公主的这种表现,薛宸几乎能够断定,蝉莹说的煞有其事,而且娄战和崔夫人的那段情,似乎对长公主的影响颇深,从前必定宣出于口,人尽皆知的,要不然公主也不会这样在意了。

到后来的谈话间,公主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薛宸倒是被娄战拎着说了两句,言谈间,薛宸才知道,原来崔夫人的丈夫——镇守边关的崔荣将军前不久去世了,家里没有其他亲人,崔将军去世前给娄战写了一封信,让他看在同僚共战多年的份上,代为照料崔夫人母女,娄战重情重义,自然允了,收到遗书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派人去了边关,将这对母女接进了京城。

看样子,是要在国公府中常住了。

崔夫人本名叫做殷潇潇,崔小姐闺名为素心,小字杏姑,今年十六岁,据说在边关有一个定过亲的人家,只是崔将军去世之后,那户人家就觉得她们孤儿寡母的没了靠山,不加犹豫就给退了婚,以至于崔素心至今还未找到人家。

娄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听说了这等恶事之后,便不假思索的对崔夫人说道:“杏姑的婚事你就放心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杏姑这么好的姑娘,还怕在京城找不到好姑爷吗?辰光啊,这事儿交给你,你就负责给杏姑……”

娄战还没说完,就被长公主给打断了,难得见她铁着脸对国公说话:“宸姐儿才多大年纪?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这帮人说媒之事如何就落到她身上了?”

公主一开口,薛宸就跟着点点头,说道:“啊对,父亲要我负责崔夫人崔小姐的生活,我义不容辞,只是这说媒一事,我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薛宸早已认定长公主为婆母,她自然不会捧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让自家婆母不高兴了,能推就推,毕竟说媒这种事情,做好了皆大欢喜,做不好……那可是会招人记恨的,典型的吃力不讨好,薛宸才没那么傻呢。

娄战被长公主截了话头,有些尴尬,对崔夫人笑了笑,然后才转头看着公主,说道:“成啊,辰光不会,那就交给你好了,我和崔荣是老战友,早年在战场上,他还给我挡过刀呢,生死之交,他的遗孀总要照顾到的。”

长公主被怨恨冲昏了头,立刻就想站起来和娄战顶撞,却被薛宸按住了肩头,不动声色对她摇了摇头,长公主才泄气的坐下,将身子背对着娄战,表达出她此刻内心的极度不爽。

娄战摸了摸鼻头,对崔夫人又是一笑,说道:“公主这就是答应了,你们就放心吧,安心在府里住下来。”

崔夫人带着崔小姐站起身来,对国公和公主就要跪下行礼道谢,国公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这些俗礼,今后能免则免。我让人先带你们去客房洗漱,等明日辰光给安排好院子之后,你们再从客房搬去。”

崔夫人冷若冰霜的嘴角对娄战弯起了一抹不怎么看得出来的笑,又对着公主的方向屈了屈膝,然后才带着崔小姐转身走到门口,两名丫鬟候在门边,就要带她们出去。

娄庆云从垂花门走入,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眉头蹙着,只顾着埋头走,上了石阶才看见往下走的崔夫人母女,骤然停下脚步,盯着她们看了一眼,主院的下人们给娄庆云请安,一声世子让崔夫人母女醒悟过来,赶忙屈膝请安,娄庆云摆摆手,就走上台阶,进门之后对娄战问道。

“来客人了?谁啊?”

之后主院花厅中说的话,崔夫人和崔小姐就没有听见了,崔小姐就是从石阶走到垂花门的那么一点距离,足足回了四五次头,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第一眼看见那位威武世子的冲击里面,这世间,竟然真有如此俊逸不凡,仿若谪仙般的男子……


☆、第151章


娄庆云进来之后,发现母亲的表情不对,然后眼珠子就转到了薛宸身上,薛宸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卫国公娄战,娄战则不理会儿子,上赶着去到公主身边,说道:

“生气啦?”

绥阳公主将身子转过去,娄战看了一眼薛宸,薛宸立刻明白,离开了公主身边,去和娄庆云站在一起,夫妻俩就在一旁看着两人窃窃私语的腻歪,也不知道娄战说了些什么,绥阳公主就没绷住笑了出来,笑出来之后,又有些后悔,在娄战的肩膀上锤了一下,然后横了他一眼,说道:

“我不与你说了,反正你别让她到我眼睛前头晃就成,我不喜欢她。”

娄战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会跟她说的,她如今死了丈夫,崔荣又是我昔年好友,临死前还写了信来托付我,这份情谊,我总不能不顾吧。咱们府上这么大,就是让她们母女占一处院子也不妨事,不过是多个灶头罢了,等以后杏姑嫁了人,潇潇不也会跟着她去女婿家嘛。”

说到这里,公主就打断了他,说道:“不许你叫她潇潇,还有她那个女儿,我也不会替她操办婚事的,当初我和你成亲没多久,她那时候早已嫁做人妇,可偏偏还不安生,连夜来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看在你美受她引诱的份上,我也不会容她到今天。”

薛宸正在喂娄庆云吃香蕉,乍一听到娄战的八卦,两人都竖起了耳朵去听,尤其听到公主说‘连夜来会你’的时候,娄庆云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过去偷听了,被薛宸给拉了回来,娄战回头瞪了两个小的一眼,两人就赶忙收回了目光朝天看去,薛宸的香蕉差点就喂到娄庆云的鼻孔里去了,回过神来时,两人也相视一笑。

娄战在绥阳公主面前也是没什么架子,又是哄又是骗的,半点都没有外头国公的威严,薛宸偷偷瞧了几眼,然后又瞥向娄庆云,终于知道娄庆云这死缠烂打的性子遗传的谁了。

娄庆云对上妻子疑惑的目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明就以的他也随手也摘了一根香蕉递给薛宸,讨好似的笑了笑,薛宸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因为薛宸的笑出声,让娄战意识到哄老婆的时候,不宜让这两个孩子在场,颇有威严的回身看着他们,然后用下巴比了比门外,逐客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娄庆云本来是不以为意的,是薛宸生怕打扰了他们,这才拉着娄庆云走了出去,刚刚跨出门槛,薛宸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娄战腆着一张脸又凑到绥阳公主面前去了。

两人手牵手就回了沧澜苑,一路上薛宸把崔夫人的事儿全都告诉了娄庆云,娄庆云也被娄战和崔夫人的关系吓了一跳,显然从前他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回房之后,薛宸换了一件居家常服,然后让夏珠她们把今儿她在外头买的两样菜切好了拿进房,又上了一壶冰镇果酿,然后夫妻俩就打算在房里好好的享用一顿晚饭了,可没想到两人还没动筷子,就有两个主院的丫鬟来请他们过去,说是娄战在饭厅里设宴,替崔夫人和崔小姐接风,可公主有些不舒服,不愿作陪,国公单独招呼女眷有些不方便,就想着拉他们作陪。

看了看桌上刚刚摆好的菜肴,夫妻俩双双叹了口气,娄庆云更是把已经吃到嘴里的一块八宝酱鸭都吐了出来,用帕子擦了擦嘴,唤夏珠和苏苑端水进来,两人都洗了手后,才不情不愿的往主院走去,娄庆云都要走出沧澜苑门了,还转过去对夏珠说道:“去把菜都温在锅里,我和夫人晚上回来当夜宵吃。”

夏珠看了一眼薛宸,薛宸点头后,她才领命退下。

去到住院的饭厅之后,就看见崔夫人和崔小姐都已经落座,崔夫人和娄战坐的隔着一个座位,旁边开空着好几个座位,娄庆云拉着薛宸的手进去,自己靠着娄战,薛宸靠着崔小姐。崔夫人见了娄庆云要站起来行礼,娄庆云抬抬手,便让崔夫人坐下了,从头到尾也并没有和崔夫人打招呼,就从一旁伺候的人手中取了只碗放到薛宸面前,说道:“还愣着干嘛,不是吃饭吗?”

丫鬟们这才开始鱼贯而入的伺候,娄战瞧着儿子脸色不好的样子,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位是崔伯伯的夫人,崔伯伯你还记得吗?”

娄庆云又拿了双筷子塞进薛宸手中,然后自己也拿了双,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便夹了一块肉放到薛宸碗里,这才说道:“崔伯伯,就是那个左御都尉将军崔荣崔伯伯吗?”

娄战点头说:“是啊,正是他。”

娄庆云这才将今晚的第一个正眼落到了崔夫人身上,点了点头便算是执礼了,原本以娄庆云的身份,实在没必要给崔夫人行礼就是了。

“崔伯伯日前不幸亡故,给我写了封遗信,让我要好好照顾崔夫人和崔小姐,今后她们就住在咱们府上。崔夫人不仅是崔伯伯的妻子,也是我恩师的女儿,我和她是旧相识,早有交情,你今后出入都注意着些,知道吗?”

娄战说完这么多话,娄庆云都没有正经看他一眼,一个劲的替薛宸布菜,还是薛宸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他才恍然大悟,转头看向了娄战,冷冷淡淡的说道:“嗯,知道了。吃呀,看我做什么。”

薛宸瞪了他一眼,娄战知道儿子定是听说了什么,所以心里正不痛快,又不想在客人面前和他发生争执,于是就把话题转到薛宸身上,说道:

“辰光啊,明日别忘了给崔夫人她们娘儿俩安排院子。”

薛宸放下筷子,恭敬的看着娄战,娄庆云可以对自己老子无礼,但是她可不能对公爹无礼,点头说道:“是,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安排。”

点点头,娄战便举起了手里的杯子,说道:“咱们都是旧相识了,也不用那些虚礼,干了这杯,便算是替你们母女接风洗尘了。”

崔夫人举起酒杯与娄战隔空比了比,然后便冷若冰霜的抬袖子,遮着喝下了,然后才开口说道:“如此便多谢三哥了。”

神情要多冷傲就有多冷傲,可是她既然开口喊了娄战‘三哥’,那就说明她是想让娄战忆起往日情分的,可偏偏态度又十分冰冷,最关键是,娄战似乎毫无察觉,就围绕‘三哥’这个话题,和崔夫人说了很多连娄庆云都没有听过的往昔趣事,两人的谈话,听着就像是旧相识,因为他们说的好些人名和地名,这些小辈都未必听说过。

不过,薛宸才不会去在意这些,听不懂他们说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反倒是对崔夫人这个人展开了些好奇,别看她对娄战始终冷冷淡淡的,可是每说一句话,都能叫娄战忆起往昔,继而说上一大堆想当年的事,可以看的出来,崔夫人是个相当自傲的人,年轻时必定追求者众,而娄战也许就是那众人间的其中一个,所以崔夫人即便多年后,落魄至此,也依旧能端着这样的傲骨和娄战这个国公平起平坐的谈论往事。

薛宸一边吃饭,一边看了一眼娄庆云,那一眼夹杂着很多意思,不过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原来你爹从前喜欢这个调调。

娄庆云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又给薛宸添了几回菜,弄得薛宸直摇头说吃不完。

一桌两对都各自说话互动,唯有崔小姐一人落单,偷偷的瞥了娄庆云好几眼,只觉得一颗心都快紧张的要跳出嗓子眼儿了,瞧着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待人的温柔,只可惜,他这温柔是对别的女人,若是他能这般温柔的对待自己,哪怕只有几天,崔小姐觉得这辈子都没白活。

有些不甘寂寞,举起了手边的一杯果酿,对薛宸说道:“我敬世子夫人和世子一杯,今后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崔小姐一开口,娄战和崔夫人的谈话就结束了,看向了他们,薛宸抬眼瞧了瞧崔小姐,拿起杯子,和她碰了碰,说道:“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崔小姐尽管住下便是。”

说着便将杯子放在唇边点了点,意思了一下,谁料崔小姐却是不喝,反而一双秋瞳盯着娄庆云,声音略带娇羞的说道:“世子,我敬您一杯。”

娄庆云正在剔鱼刺,还没说话,就听崔夫人对崔小姐喝道:“杏姑,不可没规矩,女孩儿家家没个矜持,世子如何会跟你一个小丫头喝酒,坐下。”

薛宸看着崔夫人训女,心道,这句话一定是崔夫人来了娄家以后,说的最长一段话了。见崔小姐尴尬,低着头不说话,薛宸收到娄战的眼神指示,赶忙打圆场道:

“崔小姐实在不必客气,世子他成天不在家,你要有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的。”

至此崔小姐才勉强坐了下来,不过,一双眼睛始终没有忘记越过薛宸,偷看娄庆云就是了,过了一会儿后,崔小姐才又主动和薛宸攀谈,说道:

“世子夫人不过比我大一岁,竟然能在府里管家了吗?真是令人佩服。”

薛宸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想套些她的话嘛,知道她想听什么,薛宸便和善的谦虚说道:

“崔小姐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本事管家呀,不过是安排些小事罢了。”

听了薛宸说这个,崔小姐便点了点头,满意的垂下目光,说了句:“哦。能够替公主管些小事,那也很厉害呢。”

薛宸但笑不语,没有接过崔小姐的话头,崔小姐便也不好再继续问什么了,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小鹿乱撞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随母亲来京城会遇上像娄庆云这样极品的贵公子,这个男人无论是从相貌还是身世来看,无疑都是一等一的,偏偏不巧的是,这样完美的他,居然已经娶妻了,而且还娶了个容貌身段样样出色的妻子。

崔小姐看了一眼薛宸,只见她粉颊桃腮,五官灵动,一双黑亮的剪瞳配上深厚的双眼皮,怎么看都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看了,都不免心动。若要从这样一个女人手上抢男人,看来靠脸是不行的,那除了靠脸之外,她还能靠什么抢走这个男人呢?

崔小姐在脑中胡思乱想着,倒不是说她现在真的想要去抢别人的相公,只是瞧见了特别优秀的男人,心里控制不住臆想罢了,不过,崔小姐自信的是,她虽然没有她的母亲那般漂亮美丽,追求者众,可是她自然也有一套吸引男人的方法,原本她在边关是有一份姻缘的,自从她们接到娄战的回信之后,她娘就果断替她退了亲,是存了心让她到京城来,另外配一个高门子弟的。

母亲说过,娄战年轻时对她情根深种,颇有情义,在她的婚事上,只要她开口,娄战就一定会替她找一户好人家,娄战是卫国公,认识的人非富即贵,随便哪一户都能比边关刘家要强,崔小姐又兀自灌了一杯酒,暗自想道,如果要娘亲跟娄战提,让她做娄庆云的妾侍,不知道能不能成。


☆、第152章


饭后,崔夫人和崔小姐回到了客房之中,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母女俩暂时还睡在一间房中。崔小姐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不住的打量房间内奢华的装饰,这只是个客房就这样华贵逼人,这若是各个住院的卧房,该是何等富贵啊,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玉梳子,若不是这回跟着母亲来到京城,她真的是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用这种汉白玉的玉制梳子来梳头,可见卫国公府是真富有。

崔夫人则站在床前解着腰上的束带,特别特别长的一根布条,将腰腹收的如少女般纤细,松了布条之后,崔夫人坐在床沿上呼气,崔小姐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

“娘,我瞧那国公对您似乎还是旧情未忘的样子呢。”崔小姐知道母亲性格冷淡,也不与她亲昵,便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崔夫人将腰间的带子卷在一起,勾起唇角笑了笑,没有回答女儿的这个问题。不过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却依旧不减冷傲。

崔小姐看着这样的娘亲,也不敢和她多言,在她的印象中,娘亲从来都是一个活在自我世界中的女人,爹爹对她特别好,生活中几乎事事都顺着她,为了给她最好的一切,常常拼了命去做事,可饶是如此,娘亲对爹爹却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单单是对爹爹爱理不理,娘亲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像今天这样和卫国公说这么长时间话已经是难得了,崔小姐心里明镜儿似的,从前娘亲嫁给爹爹之后,必定是后悔的,等到娄战当了卫国公,娶了长公主之后,她一定更加后悔,只不过米已成炊罢了。

如今爹爹的死给她创造了一个机会,让她在收到娄战的回信时,竟然高兴的笑了起来,那时候府里还在办爹爹的丧事。

所以,对于这个娘亲,崔小姐是真心的尊敬不起来,旁的人也许会被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欺骗,可是作为她的女儿,崔小姐看的十分透彻,她的母亲根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她只不过是用冷傲来伪装自己,偏偏这世上就是有很多男人吃她这一套,比如说她爹崔荣,比如说卫国公娄战。

她娘明明心里想要的很,可是表面上却偏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装的像仙女仙姑,可骨子里却是.淫.、娃、荡、妇,只想着让男人围着她转,事事以她为中心。若是有哪里不合她的心意,马上就表现出对其他男人的好,就这么似真似假的吊着他,谁真心爱上她,才是最大的不幸。

就比如说,她的爹爹崔荣,成亲七八年,才让娘亲下决心替他怀了孩子,据说在她之前,两人的孩子,都被娘亲恶意喝药打掉了,到了她的时候,大夫告诉娘亲,若是继续不生的话,很可能这辈子都再也生不了孩子了,爹娘没有办法才将她生下来的。这些全都是她的奶娘告诉她的,娘亲可能都不知道她听说过这些事。

梳了一会儿头后,崔小姐才又开口说了一句:“娘,您觉得娄世子怎么样?”

崔夫人将束腰带缠好卷起来放在床头,正坐在床沿卸头上的钗,听崔小姐这么问,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你看上他了?”

崔小姐从镜子里看着崔夫人,抿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崔夫人才拿着卸好的钗走到梳妆台前,让崔小姐站起来去旁边梳头,她坐下后,说道:“那娄世子再好也不是你惦记的。没瞧见他对世子夫人的样子吗?再说,我要是男人,我也要世子夫人那金尊玉贵的人儿,也不会要你这个乡下出身的小丫头啊。”

听崔夫人说的不留情面,崔小姐心头的气也来了,将梳子拍在了梳妆台前,愤然说道:“什么叫乡下小丫头?我的容貌还不都是您生出来的,真没见过哪家亲娘会嫌弃自己女儿容貌的。”

气呼呼的坐到了床沿上,故意不去看崔夫人,虽然她也知道,崔夫人说的可能就是实情,她和薛宸那尊贵的娇样相比,确实比不上,可就算是真的比不上,其他人可以说,自家娘亲说就有些太残忍了吧。

崔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你长得随你爹,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长成我这样,在边关的时候,也不至于就挑个刘家那样的人家,但凡你能嫁入高门,我们还用得着千里迢迢的赶来京城吗?”

崔小姐不说话了,直接倒入了床铺之中,缩进了里床,对这个永远以自己为中心,说话从来不顾他人感受的娘亲怨在了心里。

崔夫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女儿的不开心,卸完了妆后,又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的手和脸擦上了一层细腻的膏脂,然后才鼻眼观心的走到床边,不去看里床的女儿,兀自拉着被子盖在身上,闭上双眼,准备美美的睡去。

却听见气愤不已的崔小姐对着里床的帐幔,轻声说了一句:“你不就是自己想巴上卫国公,才不许我对娄世子动心思罢了。你别做梦了,卫国公就算真的喜欢你,可他娶的是公主,这辈子都别想纳妾。”

崔夫人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这一回却是定定的看着一个地方良久,然后才像是反击似的,说道:

“不纳妾就不纳妾,如今他都让我住进他的府里了,也没见那公主能把我赶出去。我不求其他,只要今后都能住在这个府里就够了,名分要了干嘛?凭白束缚了手脚。”

崔小姐坐起身来,回头看了崔夫人一眼,崔夫人说完之后,便也挺起了身子,往床沿外的杌子上探了探身,将烛火吹熄,房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

薛宸和娄庆云晚饭倒是吃的很饱,回来后,就没有吃夜宵,两人手挽手去园子里溜了一会儿弯才回到房间,洗漱上了床。

薛宸靠在床边看账册,娄庆云就趴在她的大腿上,心情复杂的看着床顶的承尘,半晌才冒出来一句:“她们居然要住下!明儿你给她们安排柴房吧。”

薛宸勾唇笑了笑:“柴房是放柴的,哪里容得下她们。”

娄庆云被薛宸的一句话给逗笑了,翻了个身,将宝贝就压到了身下,说道:“你也看到我娘有多讨厌她们,而她们本身也很讨厌,你瞧着那崔小姐看我的眼神了?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薛宸伸手抚上他俊美的脸颊,说道:“那也没办法,谁让我相公生的这般好看呢?”

娄庆云气结:“我好看,也不是给她看的。这要在我们大理寺,我分分钟挖了她的眼!”

说到这里,被薛宸遮住了嘴,说道:“多大点事儿,至于你这样动怒嘛。”

“当然至于!我的玉洁冰清岂容他人玷污?”娄庆云突然在薛宸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口,薛宸吃痛他就正好趁机而入,勾着某处不住纠缠,良久后才歇下手脚。

薛宸气喘吁吁的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有多玉洁冰清?让我瞧瞧。”

娄庆云一副宁死不屈的刚烈模样,一扭头跪起了身,一边对着薛宸搔首弄姿,一边为两人宽衣解带……

“今儿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玉洁冰清,刚烈不屈……”

“呀!”

一阵娇呼之后,便是无声胜有声的世界了。

******

第二天一早,薛宸便喊来了府里的管家,问了如今后院空闲的院落有哪些,院落倒是不少,毕竟这座国公府建造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国公会将公主娶进门,所以,在主院四周,另外建了十几座供姨娘们居住的院落,哪里想到国公一生只娶公主一人,给姨娘们准备的院子也就用不上了,一直闲置着。

薛宸瞧了瞧这些位置,似乎都离主院太近了些,管家听她这样说,便报了几处离主院稍微远些的院子,薛宸挑了一座连着侧墙的院子,翻过院墙就是人声鼎沸的街道,院子有一处后门,直通街道,出行十分方便。

挑好了院子之后,薛宸便命人去将崔家母女喊了过来,却没请她们入内,只让她们在院子里等了会儿,薛宸换好衣服,便亲自带着她们去了给她们挑好的院子,院子名叫梨落居,院子里种着两株梨花树。

薛宸领着她们进院,指了指那两株梨花树说道:

“如今秋意甚浓,看着似乎有些萧条,等到明年三四月份,梨花开了,这院子里的景色可就漂亮了,怎么样?崔夫人可满意?”

崔夫人站在门口左右扫了两眼,便没有再抬脚走入,瞥了一眼薛宸,说道:“这么远,会不会太偏了些?”

薛宸笑了笑,大方回道:“崔夫人和崔小姐是女客,为了你们的名节着想,自然是要偏离主院一些的,这院子靠着侧门,出入十分方便,要买个什么东西,总不必从正门绕去,而且,侧门都有家丁看守,安全也不成问题呀。我觉得挺适合崔夫人崔小姐居住的。”

崔夫人没有说话,不过拢在袖中的双手都已经拧巴到了一起,面上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宠辱不惊的模样,说道:

“安排这样偏远的院落给我们居住,国公知道吗?这若是我想去给公主请安,岂不是要走很长一段路,也太不方便了。”

薛宸就像个没脾气的棉花,随便崔夫人说什么,她都是笑脸迎人,虽然说的话未必中听就是了。

“国公自然不会过问这种小事,更何况,我真的觉得很合适,至于您要给公主请安什么的,我想,公主也不会喜欢夫人您去请安,这个距离,我相信公主也一定会很满意的。”

薛宸说完这话之后,崔小姐不知为何,就想要和她顶撞两句,说道:

“世子夫人你不过是替国公办事,让我和我娘住在这么偏远的院子,还是劝你回去和国公禀报一声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国公怪罪下来,还要劳烦世子保你,多麻烦啊。”

薛宸听完这些话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保持着微笑,果断的转身离开了这里,随即对人吩咐道:

“崔夫人和崔小姐今后就住在这里了,你们去客房,将她们的东西全都拿过来,再派两个洒扫婆子,两个粗使丫鬟过来伺候着就可以了。其他供奉,一律按照府中养老的老嬷嬷的份例来。崔小姐就算在崔夫人名下,无需提供两份份例。”

自从老太君发话之后,虽说府里的大对牌还掌握在公主手中,但公主却给了薛宸一对副的,除了一些大额的金钱支出需公主首肯,其他普通事宜,几乎全都是薛宸说的算了。

她这么吩咐,管家便这么记下了,一群人浩浩汤汤的跟着薛宸离开了梨落居,气得崔小姐在院子里跺脚,崔夫人也是将牙齿咬的咯嘣作响。

可恶,就算她的婆母是公主,可那又怎么样,这里是国公府,就连公主都要下嫁的地方,自然是国公说了算的,薛宸难道眼瞎,没看出来国公对自己的好感吗?居然敢这样怠慢她,真是个不识抬举的!152



☆、第153章

本文共106页,当前第6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5/10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韶华为君嫁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