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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为君嫁   第二百章

作者:花日绯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65 KB · 上传时间:2015-10-20

  第二百章

  青阳公主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来,怒道:“你说什么?”

  王二家的也十分焦急,连声说道:

  “公主您快去瞧瞧吧,奴婢觉得世子可不像是开玩笑的啊。”

  旁边的一位夫人最会看眼色,赶忙站起来安慰青阳公主,说道:“公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快去瞧瞧吧,可别耽搁了。”

  青阳公主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就跟着王二家的匆匆离开了。

  等她离开之后,这些夫人却是凑在了一起交头接耳起来:“哎,我刚才听说是世子和侯爷出了事,世子要杀侯爷呢。”

  先前她离得最近,所以听见了王二家的和青阳说的话,几位夫人顿时来了精神,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世子和驸马能出什么事啊?我看驸马和她那几个面首出事还差不多,给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要是我呀,早去把那些男宠给杀了!还留着他们在府里碍眼。”

  “哎,我可听说这位驸马侯爷也不老实,原本是官家的少爷,可是不学无术,做了个便宜侯爷,成天的在外头沾花惹草,斗鸡遛狗,十足十的纨绔。”

  “男人风流些没什么,可你们谁瞧见女人风流了?还不是给她逼的。”

  “你们别说了,我瞧着后院必定出了大事儿,你们有谁有办法打听到吗?”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顿时没了声音。

  青阳去到后院的时候,世子赵勤正提着长剑追在驸马身后呢,威远候一身的狼狈,披头散发,衣服上给砍坏了好几块,衣衫褴褛起来,一个劲的叫骂:

  “臭小子,我,我是你亲爹!你要杀我,小心天地难容啊。”

  世子赵勤呸了一声:“我呸!你也配!狗杂碎一样的东西,我今日就杀了你,看看天上会不会响雷把我劈死!”

  威远候狼狈不堪的躲避儿子手里的剑,一个踉跄就面门着地,摔了个狗吃、屎,面前一双高底绣鞋停下,威远候抬头看了看,就看见青阳阴沉的脸,顿时缩了缩脑袋,青阳瞧他身形绵软,双颊酡红,定然是喝了酒或是吃了药的,神智不清的很。

  威远候瞧见公主,就爬了过去,抱住了公主的腿,害怕的说道:“你,你来的正好,你生的好儿子,如今要杀我!”

  青阳瞧见自己的裙摆被他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脏手给抓脏了,抬起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嫌弃的掸了掸裙子,对赵勤说道:

  “你发什么疯?今儿什么日子?自家闺女的满月酒你都想扰了不成?没成算的东西!”

  赵勤是青阳的长子,今年二十岁,容貌和性子完全就承袭了威远候,俊俏有余,阳刚不足,动作起来甚至有些绵软,青阳虽然也看不惯他,可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总不能像嫌弃驸马似的嫌弃他,只见赵勤欲言又止,憋红了脸,青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把剑收起来,给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赵勤却是难得的硬气一回,指着威远候说道:“我不!今日我不杀了他才叫天理难容呢!娘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你别拦我!”

  说着就要往前去,被青阳身边王二家的给拦住了,鸣湘从里面跑出来,哭喊着说道:

  “不好了,少夫人要上吊呢。”她先前就是安排在房间里看着少夫人的,王二家的去给青阳公主报信,可现在,少夫人她要上吊,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总不能视而不见,眼看就要看不住了,赶紧到门口喊道。

  青阳蹙眉怒道:“这都怎么了!这天下还有没有太平日子了!全都给我进来!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直觉是出了大事的,驸马好、色成性,儿子暴怒,儿媳要上吊,肯定是驸马他行为不检点了,这种事情若是给旁人知道,公爹占了儿媳的便宜,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所以青阳第一反应就是要进屋。

  谁知道赵勤却是不肯,恼羞成怒道:“让她死!让她去死!谁敢拦着!她今儿不自己死了,我杀了这狗杂碎之后,也定要她死在我手里!”

  青阳心中就更加笃定了,对王二家的和鸣湘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上前拉着赵勤往屋里走去,青阳走了两步,发现威远候没有跟上,正偷偷摸摸的往外挪步呢,这是想偷跑,对院子里的护卫指了指,护卫就将驸马给擒着胳臂送进了房。

  驸马还一路骂骂咧咧:“撒开你们的狗爪!放肆!”

  护卫们却只听青阳公主的话,将他一把推进了房间,然后将房里其他丫鬟全都领了出去,只留下公主的两个心腹,鸣湘和王二家的在屋里伺候,因为两人也算是知情人,所以青阳公主也就不避讳了。

  坐在主位上,瞧了一眼满脸泪痕,脖子上确实有一条红印的儿媳,又看看那双眼正冒着火光的儿子,还有那个干脆破罐子破摔,给人从外面摔进来,他就连椅子都不做,干脆盘腿抱胸坐在了地上,背对着他们所有人。

  青阳公主瞧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媳刚生了孩子,正是撩人的时候,驸马来了瞧见她就撩拨了几下,正好被儿子瞧见了,儿子觉得父亲轻薄了他的妻子,就动了怒,儿媳才羞愤的要上吊自杀。

  在青阳公主心中,已经将发生的事情捋的门儿清了,倒不是她觉得驸马这事儿做的对,只不过,等过了今日,私下解决解决,骂几句,打两下也就够了,儿子哪里有提剑杀老子的道理,更何况今儿还是孙女的满月日子,府里多的是宾客。

  这不是寻着惹事儿嘛,给人看了笑话,这才是青阳最在意的地方。

  “有什么事儿,就在房里说清楚吧。勤儿你放心,若是你爹有对不住你媳妇儿的地方,我替他向你们赔罪了。”

  赵勤脸色涨的通红,指着威远候好一会儿,然后才愤愤的一跺脚,对青阳公主说道:

  “娘你不知道事情,就别说话!今日我要不杀了这对奸夫.、淫、.妇,我,我,我枉为人!”

  “混账!”青阳公主大喝:“什么叫枉为人?你爹纵然有行为失德的地方,他也是你爹,你媳妇儿刚替你生了孩子,正是身子虚的时候,你要杀谁?杀谁你还有理了?”

  青阳公主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孩子,赵勤刚才稍微熄灭了些的怒火就又熊熊升起了,这一回,他可不想再顾及什么,对青阳公主吼道:

  “娘!别提孩子了!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若是我的孩子,怎么会这么早就出来,大夫明明说的是足月生产,可是却足足提前了大半个月!可若是提前大半个月的话,我那些日子根本不在家,哪里能和她有孩子?更何况,更何况,您知道他们刚才在屋里做什么吗?您知道他们在床上说我什么吗?说我是龟孙儿!我他妈的就是龟孙子!给自己的亲爹和女人戴了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居然还高高兴兴的替他们的贱种操办满月酒!我真是缺了大德,缺了大心眼儿了!”

  青阳公主的脑袋嗡嗡作响,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才呐呐的看向了低头哭泣的冯氏,见她领口的衣服还开着,里头甚至连肚兜都没穿,奶水溢出来,染湿了胸前两片,发髻凌乱不堪,早上她记得冯氏出月子,还是她派了鸣湘来替她洗了澡和头发,如今却是蓬乱的。

  儿子的话像是锤子般敲在胸前,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坐在地上,依旧无所谓的威远候,她的好驸马,青阳走过去,抓着他的前襟,就给了他啪啪两个巴掌!驸马也不躲,就那么让她打,等青阳打累了,驸马才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血水,青阳指着他怒道:

  “你,你还有没有人性?如何能做出此等恶事?她是你儿媳啊!你扒灰扒到了自己儿子头上!你还有没有良心?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呢?你连畜生都不如!”

  驸马被她打的满脸的指甲印子,头发也乱成了鸡窝,神情依旧无所谓,冷冷扫了一眼公主,说道:

  “我畜生不如?是啊,我就是畜生,我就搞了自己的儿媳妇,我就让儿子戴了绿帽子,怎么样?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不让我纳妾,自己却养了那么多小白脸,还公然养在府里,你下面寂寞空虚受不了,我下面同样如此,府里的丫鬟玩儿够了,儿媳可是真销魂啊,比你在床上不知道要风骚多少。”

  青阳公主见他已经毫无廉耻之心了,从前这些脏话他在房里也和她说过,只是被她镇压了之后,也就不敢说了,可没想到他早不犯病,晚不犯病,偏偏在这件事上犯病了,还在儿子面前用这样的污言秽语说她,青阳公主怎么可能忍受他,又抬脚踢了一下他的面门。

  威远候满脸是血,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依旧满不在乎的说道:

  “怎么?受不了我说实话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子,若是搁在寻常人家,早被休八百回了!你以为外面的人捧着你是真瞧得起你吗?我呸!她们怎么在背后说我,就会在背后怎么说你!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你?说你风流,说你不贞!我是个男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给你逼得!我就上了她,怎么样?这府里就没有我没上过的女人!你以为你身边的鸣湘是干净的?哼,不也是被我破了处嫁给的管事?你问问她,鸣湘,还记得老爷吗?老爷比你的夫君怎么样?比他强吧?”

  鸣湘脸色死灰,赶忙跪了下去,青阳公主难以置信的瞧着她,顿时有一种被身边所有人都背叛的感觉,驸马偷了儿媳,理直气壮,孙女变庶女,儿子戴了绿帽,成了龟孙子,而那个给他戴绿帽的竟然还是他爹!怪不得先前他要提剑杀人了!可驸马那些话,像是刀子一般剜着她的心,忍下喉咙口的一口甜腥,拿起了案几上的剑,走到了威远候面前,却是不杀他,而是一剑刺入了他的双腿间,顿时血流如注。

  威远候捂着双腿间的手指缝里都大量的涌出了鲜血,他已经痛的面目全非了。

  惨叫突破天际,撕裂着众人的耳朵,就连前院似乎都能听见这声嚎叫似的,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往声音的方向循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一更是突破天际的早吧!!!嘿嘿,两百章了呢!!不知不觉!

  ps:这出戏当初柿子让严洛东去调查的时候,就已经调查出来了,但后来黄桑说要和解,他才没有给他曝光出来,现在……只能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作自受来着。


☆、第201章


  青阳公主看了看手里染血的长剑,怨愤的盯着这个让她郁闷了一辈子的男人,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解脱了!

  鸣湘被侯爷的一句话彻底毁掉了,王二家的当即就感觉自己的机会到了,上前谄媚道:“公主,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青阳公主将长剑转到鸣湘和冯氏身前,吓得两人不住摇头发抖,鸣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公主,我,我也是被逼迫的,侯爷他不许我说,我也不敢说,我怕说了之后,您就不要我了,公主,我错了,我错了,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原谅我,不要杀我!”

  冯氏则是羞愤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无声哭泣,肩膀颤抖,她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彻骨的后悔,当初侯爷缠上她的时候,她没有立刻拒绝,已经是错了,可没想到,当时的错误居然造成了如今的后果!悔不当初也已经晚了,世子不知从何处得知她和公爹的事,今天早晨故意说自己出门了,引得公爹来她房中,公爹本就是个混账,也不顾她才刚出月子,就要搂着她强行办事,说出了那些话来,就被早就偷偷藏在内室的世子听到了。

  冯氏知道,自己这下不仅仅是颜面无存,就连她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一时了无生意,起了轻生的念头,念起身起,一头撞在了桌角上,晕死过去。

  王二家的过去看了看她,回头对青阳公主说道:“公主,没死,昏过去了。”

  青阳公主将手里的剑抛下,然后对王二家的说道:“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鸣湘和冯氏灌了哑药,鸣湘卖掉,冯氏还给他们冯家,你随我出去安抚宾客,若是让人知晓了今日之事,你知道后果的。”

  王二家的缩了缩头,立刻点头:“是,奴婢知道,请公主放心,奴婢定会将此事处理干净。”

  **********

  正当宾客们纷纷往惨叫声的源头找去,看去的时候,从外面又走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是京兆尹,只见他面上明显带着紧张,可是却又不得不往前的样子,带着人闯入了公主府,公主府里的管家迎上来问他做什么,京兆尹深吸一口气,然后气沉丹田,将酝酿了一路的话给大声问了出来:

  “府上世子去我京兆报案,说是老婆偷人,孩子是他爹的,让我们进来拿人!”

  说出这话,京兆尹的内心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这一嗓子嚎出来,今后指定就是和青阳公主府杠上了,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缓冲,他就这么被推到了台前,得罪了青阳公主。想起公主的凶残,京兆尹只觉得头皮发麻。

  可是谁让给他施压的那一方,比青阳公主还要凶残呢。

  卫国公府世子娄庆云,大理寺卿娄大人,他手里捏着京城所有的刑讯单位,大理寺是三法司之首,刑部都要听他的调遣,何况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京兆呢,前途捏在人家手中,得罪了青阳公主,最多以后被她打打骂骂,可是得罪了大理寺,那就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孰轻孰重,京兆尹大人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当娄庆云找到他,让他在这个时候上门吼这么一嗓子,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果然,随着他这一声嚎叫,宾客间几乎都炸开了!

  什么什么,儿媳妇偷了公爹,还生了孩子?

  这闺女变妹子,孙女变庶女……这,这真是好一出狗血大戏啊!

  围观群众不厚道的笑了。想起了青阳公主平日的嚣张为人,人民群众捧腹大笑了。这就叫做现世报,来的太快了!

  后院的嚎叫还在继续,但是京兆尹可没有那个胆量直接闯入公主府的后院去,只在院前守着,装作没有听见后院的哀嚎声一般,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先前他媳妇儿来跟他报信,说是后院出了大事,侯爷偷了少夫人,世子去京兆尹告状,京兆尹找上门来了。傻子也知道,世子怎么可能去找京兆尹,家里发生了这种事,他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京兆尹告状,让京兆尹来处理呢?分明就是受人陷害,故意将这件事情挑到了京兆府,为的就是不让青阳公主私下处置,这是要闹上公堂,天下皆知的地步啊。

  话说最近青阳公主府得罪了谁,众人心中明镜儿似的,上回长公主好心好意来府中给孩子送洗三礼,却莫名其妙掉下了水,之后也没见娄家说什么,可就在大家以为娄家认怂的时候,就在满月酒这日,宾客盈门之时,将这千古丑事给爆了出来,青阳公主府这回是丢人丢到家了。

  人们皆在心中暗叹了一下卫国公府的手段,既能办事,又能忍,明的不来来暗的,还偏偏暗的叫人无话可说,因为本来就是公主府有这个把柄在他手上,而明面上又将自己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可又能让大家清楚地知道,青阳公主府到底得罪了谁!

  青阳公主面如死灰从里面走出来,王二家的冲到了管家面前,一把推开了他,算是给公主清了路障,管家差点被她推得摔倒在地,想骂她,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媳妇鸣湘并没有跟出来,心道不妙,就没敢当着公主的面儿给王二家的为难,只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王二家的现在哪里还有空去管他,如今正是她顶替鸣湘,成为公主身边头号心腹的关键时刻,鸣湘都给她扳倒了,何况是个管家呢。王二家的志得意满,拽得很呢。

  “谁让你们过来的?”青阳公主径直走到了京兆尹面前,忍着怒火对他问道。

  京兆尹头皮发麻,心里好想告诉她是谁让他过来的,但是也知道自己就算说了,和青阳公主府的梁子也已经结上了,所以,他选择不说,沉着应对:

  “公主明鉴,自然是有人拜托本府过来,这人肯定是府上之人,要不然,您府上这么大的事情,外人又如何知道呢?”

  不愧是做京兆府尹的老爷,说话自然有他的分寸,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给撇干净了些,反正是你们府上发生的事,他只是收到了报案才会过来的,如果这种私密的事情没有人报案,他一个外人又如何知道呢?

  青阳公主脸色阴沉的可怕,指甲都掐的陷入了肉里,可是她却好像不知道疼一般,咬牙切齿的对京兆尹说道:

  “没谁拜托你过来,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公主的怒吼响彻云霄,京兆尹擦了擦面上被她喷到的口水,对她拱了拱手,说道:“哦,既然,既然府上没人报案,那,那本府就,就告辞了。”

  反正他来的目的,就是不能让青阳公主将这事儿给隐藏起来,现下大家也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他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脸上堆着笑,一副完成了任务的轻快感,说完之后,不等青阳公主反应过来,他就麻溜的带着身后的官差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了。

  京兆尹一走,围观群众们又热聊了起来,完全没有发现,主人家越来越青的脸色,青阳公主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招来了府中的护卫,让他们一个个的将人全都给赶出府去,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样子,正如驸马所言,这些人表面上对她恭敬,可是背地里却在说她的是非,她是公主,就算有几个面首又怎么样?这些酸妇自己没有这本事,没有这权利,没有这身份,就偏好在背地里嚼舌根子,这样的人,她还有什么好相交的,反正今天她也丢人丢到家了,不在乎再来一些,这些人要看她笑话,她就偏不让她们看,一个两个全都赶出去,赶出去,赶出去——

  今日来公主府参加满月酒的,全都是京城勋贵,还从来没有过去谁家做客给主人赶出来的经历呢,青阳公主这样的无措举动,真的是彻底让宾客们反感了,卫国公府的三房夫人包氏振臂一呼:

  “这什么鸡鸣狗盗的地方,咱们还不屑待着呢!用得着叫人赶我们吗?今后别说是公主府有事,就是八抬大轿请我们,我们都不来!还要你赶,哼!各位夫人,我们自己走!省得被有些下三滥的派人赶!不嫌晦气!”

  包氏的话让宾客间的夫人们感同身受,先前大家只是察觉到被侮辱,可是都愣着没反应过来,包氏一声吼,彻底将夫人们的怒气给激发了,纷纷对青阳公主递去了鄙视的目光。

  自己家做了丑事,居然还敢这么嚣张。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应了一句:

  “三夫人说得对!今后这种腌臜之地,就是请我们来,我们都不来了!”

  这句话一说,果然引起了大部分夫人们的附和,一阵喧闹中,青阳公主简直气得要爆炸了!抢过了一个护卫手里的剑,就对着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夫人们砍了过去,这种时候,她们不仅不想着安慰她,居然还一个个这样奚落她!

  她可是公主啊!是金枝玉叶!凭什么受这些愚蠢的妇人指戳谩骂?

  因为青阳公主的疯癫之举,宾客撤离的速度就更加快速了。一转眼,先前还爆棚满座的院中,就变得一片狼藉,杯盘散碎一地,就好像遭受了什么抢劫一般,青阳公主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了心头。

  包氏和韩氏特意坐在马车里,看着宾客们上车离去,直到最后,公主府门前没有一辆马车之后,她们才让人驱动马车,缓缓的驶出巷子。

  包氏一路上都在捧腹大笑,韩氏比较正经些,却也没忍住笑了好几回。

  今日她们奉命前来公主府参加满月酒,可是上回洗三的时候,长公主就被莫名其妙算计的掉下了水,她们今日来到这里,原本心里可是忐忑不安的,心想着什么都不吃,哪儿都不去,就这么混到酒席散了,就回家,可哪里知晓,居然让她们看到了这一场好戏,之前的憋屈和郁闷一扫而空,两位夫人全都有一种恶有恶报的爽快感。

  这事儿她们回去一定要添油加醋的告诉老太君知道,让她也高兴高兴!


☆、第202章


  在韩氏和包氏回来之前,薛宸就已经得知了青阳公主府发生的事情。

  接过夏珠递来的汗巾,擦了一把汗之后,才挺着肚子靠到了一边的栏杆上,最近肚子实在太大了,饶是薛宸练了这么多个月,但现在每天却只能做从前一半的时间,八个多月的肚子,就是她不累,也怕因为太过伸展而挤着孩子。

  “这事儿你早知道?”

  薛宸对被隔离在屏风外的严洛东出声问道。

  严洛东回道:“是,柿子早就派我去查过,只不过后来一直没有用罢了,但这回用上了,威远候世子那儿也是他派人去告知的,并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不过,属下认为,就算不留下痕迹,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事儿是谁背后指使了赶的。”

  薛宸喝了口茶,笑了,娄庆云还真是坏,明明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背后指使的,可是最后却没有任何证据说是他指使的,这些事儿是威远候和冯氏自作自受,事实胜于雄辩,他们就是想解释都没法解释,因为事情已经被威远候世子给挑开了,而他在这个关键时刻,请了京兆府尹去公主府,那就等同于告知了天下人,就算青阳公主想要把事情瞒下去,都没有机会。

  严洛东退下之后,薛宸便听说韩氏和包氏回来了,老太君让薛宸派个丫鬟去听事,怕她走着累,薛宸倒是没觉得多累,吃了些东西,又换了身衣裳之后,才前往松鹤院,老太君见她过来,赶忙让金嬷嬷给她在身边看座,薛宸给老太君和公主行过礼之后,就坐在椅子上,金嬷嬷知道她怕热,故而叫人又搬了几个冰盆进来,放在薛宸身旁。

  老太君摸了摸薛宸的肚皮,眉眼俱笑,等到韩氏和包氏将青阳公主府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之后,老太君脸上现出了狐疑,长公主脸上满是震惊,只有薛宸笑得很平淡。

  和薛宸对视了一眼,老太君便知道,这事儿左不了和这对小夫妻有关系,长公主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这事儿属实吗?会不会冤枉了他们?我瞧着那冯氏并不像这种女子呀。”

  韩氏和包氏分别坐到了长公主的两边,说道:“公主,您就是心太善了,这事儿是威远候世子亲自发现的,还能有假?我听说啊,青阳公主都气得把威远候的……”

  她们是妇人,这些事情全都经历过,但韩氏照旧没有办法大声的说出来,便凑近长公主耳旁,告诉了她威远候被废了的事情,那一声声的惨叫,也太渗人了。

  长公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韩氏,竟是吓呆了的样子。韩氏暗叹了口气,好在今日是她和包氏去的青阳公主府,要是长公主去的话,肯定又要吓坏了。

  老太君借着摸薛宸肚子的当儿,对她低声问道:“你干的,还是庆哥儿干的?”

  薛宸微微一笑,用帕子掩住了唇,同样小声的回道:“他干的,很妥帖,老太君请放心。”

  老太君直起了身子,想了想后,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明火执仗的上门掀了她老窝,我也敢,何况是这背地里下手的事?再说了,原本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怪的了谁?”

  薛宸莞尔一笑,装模作样的对老太君甩了甩帕子,说道:“老太君英明,妾身代替夫君谢过。”

  老太君瞧她这样,完全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在她额头上点了点,警告道:“你回去带话给他,下回这种事情,得想跟我商量着办。没准还能有其他法子。”

  薛宸:……

  老太君这是嫌下手下的轻了。

  **********

  晚上娄庆云回家,陪薛宸吃了晚饭在院子里遛弯儿,薛宸对他问道:“这件事,皇上那儿怎么解释?”既然娄庆云做这事儿的时候,不在乎别人猜到是他,那么他就一定早就想好了怎么应付皇上的责问。

  只见他两手一摊,说道:“这事儿哪用解释啊。原本就是威远候惹出来的事,不过是被人发现,曝光了出来,又不是我刻意栽赃给他的,皇上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把青阳喊进宫去训斥,跟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娄庆云在长公主落水之后,就已经去宫中找过了皇上,明里暗里也和皇上稍稍的知会了几句,皇上心里有了准备,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意外了。

  薛宸知道他办事不会半途而废,牢靠的很,便也不再过问了,娄庆云捏着薛宸的胳膊,奇道:书 快 電 子书

  “哎,兴许索娜女官那套柔术还真管用,我今日瞧见范文超的妻子去后衙找他,她也怀孕了,也差不多七个多月,只是身子水肿的不行,范文超每天都在跟太医院要治那水肿的方子,却不怎么起效,说是脸上胳臂上腿上,只要一按就是一个深潭儿,可我瞧着你倒是挺好。”

  薛宸由他捏手,另一只手扶着后腰,索娜女官说过,就算不是真的吃力,但只要走起路来,最好还是扶着后腰比较好,这么长时间一来,薛宸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听了娄庆云的话,便笑了,说道:

  “怎么听你一副挺遗憾的口气,不水肿才好呢,我瞧见那些水肿的妇人,说是连走路都觉得腿脚涨,我倒还好,兴许是动的多了。”

  盛夏的晚风垂在薛宸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白日的暑气,不过,白天最热的时候,她都扛过去了,现在晚上的热,根本不值一提。

  娄庆云低头瞧了瞧她的肚子,又瞧着她眼底的青色,知道她这些日子吃力,尤其是躺着的时候,总是辗转,找不到好位置睡觉,可是白日里她又不敢多睡,眼看着八个月的肚子,可她也就是肚子大些,与其他妇人相比,身子都略显臃肿的模样完全不同,呼出一口气,说道:

  “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得出来见面了。”

  薛宸听他感慨,也不答话,其实月份越大,她就越紧张,尽管她在孕中做的准备很足,可是如今却好像那种近乡情怯的人一般,心里负担大的厉害。

  她想要个儿子,想要替娄庆云延续娄家的香火,可是她又怕生的不是儿子,还怕生的时候,会不会出现意外什么的。但是,这些情绪都很私人,她没有和旁人所过,包括娄庆云,她也从来没有对他表露过这方面的担忧。

  女人生孩子,历古以来就是过一道鬼门关,有命就喝鸡汤,没命就见阎王,这是乡里说惯了的俚语,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只不过,再多的担心,也会有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似乎感受到娘亲还没有准备好,原本应该九月中旬就出生的孩子,一直拖到九月二十六都没发动,让太医来看,太医也很纳闷,说看起来是一切正常的,但就是比旁的孩子慢些,不过,只要没有异常的症状,这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娄庆云担心,就让太医在府里住下了,每天早晚请三次脉,确定情况,薛宸倒是好吃好睡,这些天尤其好吃,几乎嘴巴就没停过。

  九月二十八那天,她晚上吃了半只烧鸡,两个白面馒头,还喝了一碗甜枣汤,吃了几样素炒,喝了花酿,心满意足的睡下去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才睡下没多久,薛宸就辗转起来,娄庆云以为她是肚子压的难受,干脆坐起来替她翻身,就像是他前段日子,每天晚上做的那样。

  可是翻了两回,薛宸就觉得不对劲了,挣扎着靠坐到了软垫上,捂着肚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肚子仿佛涨涨的,像要解手……可又不太像……仿佛有什么在往下坠。”

  娄庆云这些天也没有好好睡觉,眼睛里满是血丝,听薛宸这么说了之后,眼中突然就亮了,看着她,问道:

  “有东西坠?那,那疼不疼?”

  薛宸靠在那里感受了一会儿,才缓缓对娄庆云说道:“也不是很疼,但……总觉得不对,你,你去喊李嬷嬷来瞧瞧吧,太医这时候也睡下了,你让隔壁的李嬷嬷看了,若是不行再喊太医。”

  娄庆云哪里还顾及的到这些,下了床之后,连鞋都只穿了一般,就匆匆的开门去,夏珠和苏苑在碧纱橱中听到了动静,也披着衣裳走出来,看见娄庆云往外走去,夏珠便跟着过去,苏苑则来到薛宸的身边伺候。

  薛宸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这种感觉来的很快,先前还只是隐隐的疼,可现在那种感觉倒是有些分明了,这时她才确定过来,的确是要生了!

  李嬷嬷跟着娄庆云走进来,夏珠去喊太医去了,李嬷嬷让薛宸躺在床上,检查了一会儿,然后才紧张的说道:

  “快去准备,少夫人这是要生了。”

  李嬷嬷的一句话,让苏苑和娄庆云都紧张起来,娄庆云在原地手忙脚乱的转圈,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薛宸的额上开始有汗珠子滴下来,肚子坠的难受,但依旧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就只是难受罢了,府里早就准备好了产房,就在主院的东南方,薛宸给扶着坐上了竹轿,给抬到了产房去。

  几个嬷嬷收到了消息,早已在产房中候着,烛火通明。

  薛宸躺到产床上之后,肚子就开始疼的厉害起来,李嬷嬷告诉她,现在能别喊就别喊,因为要储存力气,要是现在就把力气给喊没了,待会儿生的时候,就难熬了。

  薛宸点点头,夏珠请的太医终于来了,帐子已经放下,只将薛宸的手腕露出来,太医坐在一旁把过脉之后,便说道:

  “时候到了,没有早产迹象,足月生,少夫人身体康健,应该不成问题,我先去开些方子预备起来,你在这里盯着些,有情况到外室喊我。”

  李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和太医们都配合好多次,因此对于太医们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听说薛宸身体康健,不成问题,李嬷嬷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太医出去之后,她便掀开了床帐,爬上了那张巨大的产床,这就是大户人家,专门用来生孩子时特制的大床,比寻常的床铺要大了三四倍有余,足以同时容纳好几个接生稳婆入内。


☆、第203章


  产房内并没有太多声音,娄庆云在门外守着,心中焦急的厉害,老太君和长公主也都已经进了产房,和太医一同守在外室中,娄庆云也想进去,可是却被女人们拦在外头,说是不吉利,娄庆云急得很,整个人趴在门框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是,里面除了些脚步声和嬷嬷丫鬟们的说话声音,薛宸的声音却是一点没有发出来。

  娄庆云担心的敲门:“宸,你醒着吗?你怎么不说话呀!宸……”

  他是第一次经历女人生孩子,可是再怎么没经验,他也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痛苦,从前听衙门里的同僚说过,他妻子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嚎干了,所以,生孩子哪里会是这样静悄悄的呢,不由得他不担心啊。

  一声声的呼唤,代表了他的牵动,可是薛宸的声音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李嬷嬷敲窗户的声音:“别吵吵,生孩子呢。”

  娄庆云:……

  无端被碰了一鼻子灰,娄庆云也不敢出声打扰了,只在廊下焦急的等着,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薛宸就开始奋力喊叫了,娄庆云整个人又趴到了窗户旁,恨不得能进去代她受罪,不知不觉,眼眶就湿润了起来。

  薛宸在里面用力,已经管不了其他什么事情了,只管闭着眼睛听李嬷嬷的号令,阵痛一次强过一次,和肚子相比,下身的撕裂感已经没有多少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快些把孩子生下来,她听人说,孩子不能在肚子里憋的时间长,容易出事,她就算自己出事,都不会想让孩子出事的。

  夏珠不断的给她喂参汤,薛宸就算再怎么咽不下去,都坚持咽下,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力气,现在还好,待会儿力竭之后,就要靠此时囤积的参汤来吊气了。

  最猛烈一次阵痛之后,薛宸只觉得身子像是被人劈开了两半似的,迅猛的下坠感让她痛得简直喊不出声音来了,李嬷嬷惊喜的喊叫在她耳边响起: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少夫人听我的号子,来,一二三,用力——”

  薛宸听说已经看见孩子的头,顿时像是被鼓舞了士气的将士,拼尽了全力也要打赢这一场战役。在不下几十个回合的努力之后,薛宸终于感觉身子里被抽空了,肚子一下子就塌下去的感觉,那感觉真的太难忘了,薛宸缓过气之后,对一旁的夏珠问道:

  “是不是,出来了。”

  夏珠连连点头,目光不住关切着李嬷嬷的手中那个青青紫紫,血淋淋的孩子,被李嬷嬷头下脚上拎着,啪啪在屁股上打了两下。

  洪亮的哭声响彻了整个产房,传到了屋外头。

  老太君和长公主忍不住走入了屏风,就瞧见一个青紫的孩子被放到了温热的水中清洗,一双小拳头静静攥着,眼睛都还没睁开,张着嘴就知道大哭,哇啦哇啦的,精气神足的很,老太君瞥向了孩子的一对小胖腿中间,瞧见了那处小小的把子,捂着嘴,感动的似乎都要哭了,长公主也是一样,她是最传统的一个女人,觉得儿子就是女人的命,儿媳怀了孕之后,她虽然没有说想要孙子,怕儿媳心里有负担,可是她自己却在心中暗暗的祈祷了好多回,如今,这实打实的幸福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如何能够不激动呢。

  和老太君两人手握着手,目光却是一刻都不肯离开那只顾闭着眼睛哇哇哭泣的孩子身上。

  娄庆云在屋外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觉得快的有些意外,他以为生孩子都要像他那个同僚的女人一般,生个一两天,可薛宸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孩子居然就给生了下来,这实在叫娄庆云喜出望外。

  守到门边等了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报讯声:

  “恭喜世子,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七斤八两呢。”

  娄庆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李嬷嬷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星空传来似的,愣了一会儿后,第一反应便对里面问道:“少夫人怎么样?她没事吧?”

  李嬷嬷立刻回道:“少夫人好得很,世子放心吧。”

  至此娄庆云的一颗心才松懈的放到了肚子里,淡定了一会儿后,又开始了贴着窗户听墙头的动作,虽然只能听见屋子里忙碌的声音和孩子哇哇的哭声,但他依旧坚守,就那么弯着腰,趴在那里等了好些时候。

  娄战也从外头赶了回来,听说孩子已经生下来了,高兴的当场就赏了全府,走到沧澜苑,就看见自家儿子像个壁虎似的贴着墙壁,看样子已经贴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姿势都有些僵硬了,走过去拍了拍他,他回身的时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一脸不耐,好像娄战打扰了他听声音似的。

  娄战也学着他的样子贴在窗前听了一会儿,倒是对孙子洪亮的哭声很满意,说道:“就这一点,就比你强了。你小时候生出来,跟猫儿叫似的,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我有段时间都有点抑郁,就怕你长成那副娘娘腔的样子去。”

  娄庆云此时没空和他抬杠,只白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听墙角,孩子洗干净了,裹上了一层丝锦襁褓,被李嬷嬷抱着在门缝后头,给亲爹,亲爷爷瞧上了一眼,小脸还皱着,跟个猴子似的,饶是如此,娄庆云也觉得儿子好看,瞧着他一个劲儿的傻笑,还想把手伸进去摸摸他,被李嬷嬷给打开了,说道:“少夫人精神好得很,说要亲自喂奶,这会儿正开奶呢,等小公子吃饱了,再抱过来给世子和国公瞧。”

  娄战听说孙子要吃奶,赶紧点头,娄庆云却说:“喂奶就让.乳.母喂吧,少夫人刚使了这么大劲儿,累着呢。”

  李嬷嬷瞧着娄庆云紧张薛宸的样子,不禁笑了,说道:“世子放心,少夫人的体质好的很,生孩子最费的就是体力,耗时越长,消耗的体力就越大,少夫人才生了这么一会儿,累虽然也累,但应该还能撑得住的。”

  娄庆云还想再说什么,李嬷嬷已经把孩子抱了进去。

  薛宸按照嬷嬷们的指导,侧躺在软枕之上,她没有见过其他女人生孩子,不过,就她今日的经验而言,生孩子似乎并不是很痛苦,除了刚刚发动和发动最猛烈的时候有些难受,其余时间她根本顾不上难受,只想着用力用力,再用力,等用的力气够了,孩子自然而然也就下来了,并没有让她吃什么苦头,这跟李嬷嬷她们一开始来府里说的那些注意点很不一样,薛宸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是被索娜女官的柔术给打开了,还是瞧见是儿子,内心太过兴奋,反正这个时候,她精神好得很,别说是喂奶这么轻松的活儿了,就是让她现在下地,也没什么要紧的好像。

  因为太医院早就给她算了预产的日子,所以,在预产的前半个月,嬷嬷们就开始顺带着给她做些推、奶的动作,就是为了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尽量给他喝娘亲的第一口奶,说初.乳.很有营养,能让孩子增加很多好处。

  薛宸牢牢的记着这些,等到有奶略微出来之后,就让人把孩子给抱了过来,轻轻的托在手上,那感觉别提多幸福了。唯一可惜的是,孩子长得有些……呃,不太好看。不过,和他的健康相比,薛宸对他的长相就没那么在意了,反正不管好看,还是不好看,总归是她生的,是她和娄庆云的孩子。

  小小的嘴巴似乎闻到了奶味,像是小鸟般撅着嘴就过来了,薛宸喂奶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虽说这地方也不是什么禁地,早就被人上上下下的品尝过多回,但那种带着情、欲的品尝,和孩子这种纯粹需要的吮吸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薛宸似乎觉得有些疼,别看孩子刚生下来,到处都是软软的,可是他吃奶的力气却是不小,也亏得他力气大,才能在薛宸还没有完全打开的时候,自己就给吃上了。

  李嬷嬷等在旁看着,啧啧称奇:“哎哟,瞧瞧小公子,跟生出来好几天的孩子似的,这力气可不小啊。到底是个公子爷,就是不一样。”

  薛宸正忍着胸前的刺痛,听李嬷嬷她们这么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低头在似乎还带着香气的肉团儿额头上亲了两下,仿佛怎么亲都不够似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就是这么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朝夕相处,现在瞧见他出来了,薛宸反而觉得有些不舍得了。

  这小子忒能吃,吃了一边似乎还不是很饱,巴咂着小嘴依旧在旁边找吃的,薛宸只好让李嬷嬷辅助她将孩子换到了另一边,让他吃去。

  又吃了一会儿,终于算是吃饱了,打了个饱嗝,睡了过去,可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开始扭动身子,却是不哭,喉咙里发出那种‘嘤嘤’的声音,李嬷嬷将之襁褓解开瞧了瞧,房间里的众人也就笑开了,小公子这是做了好事,自己不痛快了。

  老太君仿佛一个从未见过这些事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在观摩学习,就连李嬷嬷替孩子换尿布,洗屁股,她都要凑过去瞧瞧,李嬷嬷怕她嫌弃,便说道:“哎哟,老太君快过去,这里我们来处理就成了。”

  老太君却是不以为意:“嗐,过去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你们要忙不过来,我添把手都没问题。”

  房里又是一阵欢声笑语的。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啦!!是个大胖小子!嘿嘿,你们猜到了吗?话说宸姐儿这么能生,咱给她多生几个好不好?

  柿子:你们他们做什么,生不生的还得问我不是?

  宸姐:问你也没用,生不生还得看我!

  柿子:是是是,媳妇儿你说什么都对!嘿嘿!

  新文预告,再不是光杆了,有文案了!!!

  新文简介:纪家出美人,四姑娘琬琰更是艳绝天下。

  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挖空心思辗转三嫁,却最终湮没于后宅,落得个容貌尽毁,德行皆丧的下场,被家族驱逐出京,又遇车夫谋财害命,将她杀死于路途,灵魂出窍,眼看着自己的身子一日日腐败,终明白再美的躯壳不过是画骨画皮。

  可再醒来时,她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艳动天下的纪四姑娘,这一世她再不去追求那些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愿嫁那前世替她收尸之良人,从此安分度日,奈何……前夫们却一个个又缠了上来。

  额,这位良人,虽然你有纨绔之名,但我不在乎,可你要追就好好追,干嘛总用那种我欠你很多钱的眼神盯着我呢?


☆、第204章


  等到产房里准备好了一切,娄庆云能够被允许进来了,那时候,薛宸正好在睡觉,他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走到另一边去看孩子,当.乳.母将那肉墩儿般的宝贝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软下来了。

  他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若是其他家的男人,这个年纪孩子早已成堆,但他到今日就只有这一个,说不敢动那是骗人的,俯下身去亲了亲他,柔软的触感让他傻笑起来,抱了一会儿后,宝宝好像不太舒服,他就把他放下来,交由.乳.母照料。

  回过头去,正好瞧见薛宸半睁着双眼盯着他看,娄庆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问道:“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薛宸笑着摇了摇头,夫妻俩双手交握在一起,薛宸问道:“孩子名字,你想了吗?”

  之前因为不知道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所以一直没有定下来,如今孩子出生,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的喊他吧,娄庆云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十几个名字,送到薛宸面前给她看,说道:

  “这孩子的大名估计轮不到我们取,咱们去给他取个小字,我觉得这几个都挺好,你看看,要是你有什么想叫的,我们再商量。”

  薛宸知道娄庆云说的话什么意思,他是公主之子,他的孩子,理当也是皇室血脉,是可以求皇上赐名的,而鉴于皇上对娄家的宠信,相信他也十分愿意给娄家的嫡长孙取个名字,所以,薛宸和娄庆云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孩子去了易唤的小名过过瘾算了。

  薛宸一眼就相中了一个‘荀’字,娄庆云也觉得好,点头附和道:“荀是不错。”

  “那就叫荀儿?”薛宸抬头看了一眼娄庆云,等待他的回答。

  娄庆云哪里会说不好,自然是百般应承,还把孩子抱过来,放到薛宸身旁,夫妻俩凑在一起看着他,一会儿摸摸他的襁褓,一会儿摸摸他的小手,还不时喊他的名字——荀儿。

  在荀儿出生的第二天,宫里就给送来了御赐之名,叫做天宝,可见皇上也是等这孩子好些年头了。而这个名字和家族里给取得意义又不一样,因为年前出生的皇长孙名字叫天赐,萧天赐,名字这样的相近,可见皇上对此子的重视程度了。

  就在这一片祥和声中,孩子的名字总算是定了下来。

  ********

  洗三礼的时候,来的宾客不少,但孩子并没有露面,只是在后院见了几个亲近些的人,萧氏和静姐儿一拨,薛绣一拨,顺便还带了钰姐儿临走前准备好的礼物。

  薛宸的身子恢复的很快,不过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原本嬷嬷们是怎么都不肯的,后来还是索娜女官坚持,才让薛宸下地走了走,索娜女官说,生了孩子卧床修养一个月不下地,这是错误的,可以休息,但是也不能一味的躺在床上,凡事都以‘不累’为基础就行了,薛宸觉得她生孩子能够这样顺利,完全就是归功于索娜女官的那套柔术,若不是她坚持和她练习,必定不能这样痛快的生下荀儿。

  所以她对索娜女官的言论还是很信服的,再说了,她也确实没有感觉身子哪里不舒服,总是躺着的话,腰还会累呢。反正她也不出门,就在房间里走动走动,因为她精神不错,所以,荀哥儿的喂养工作,就由她主动承担过来,原本想着荀哥儿的食量大,她供不上,可是索娜女官让她坚持,结果坚持了两天,奶量居然就上去了,荀哥儿一顿不吃她就涨的厉害,晚上要么挤掉,要么还得麻烦某人……

  不过,某人倒是十分乐意就是了。

  一个月的月子,说时间长也不长,说不长也长,不长是因为薛宸可以下地行走,吃很多东西,长是因为不能洗澡不能洗头,这对于爱干净的薛宸来说,绝对是一个比不能让她吃东西还要崩溃的事情。

  不过,幸好隔两日,索娜女官就会用她特制的香、.乳.给她通发,擦身,让薛宸身上始终能保持清爽。

  这一个月里,薛宸完全就是一头奶牛,每天吃很多东西,可是消耗的却比怀孕的时候还要快,因为要造奶,荀哥儿的食量特别大,一个月还不到的时候,就能吃寻常孩子三到四个月的奶量呢,薛宸吃的快,涨的快,荀哥儿每每吃的饱饱,几天就褪了青紫,二十天就渐渐的白了起来。到满月那天,居然就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白胖子,眼睛乌溜溜的,谁抱他都不哭,竖头竖脑的盯着你看。遇见那种故意用铃铛什么逗他的,就循着声音找,嘴里还能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来,粉团子似的,可招人稀罕了。

  不过,他似乎可以分辨薛宸的气味,只要薛宸在场,他首先就闻到,然后转头就能往她那边凑,薛宸试了好几回,走到左边,又走到右边,荀哥儿等不到他娘,才会哇的大哭出声,不过也只是哭一小会儿,只要薛宸一接手,他就停止哭声,然后小脑袋总是往薛宸的胸口蹭去,弄得薛宸尴尬的要命。

  薛绣是过来人,出言调侃她:“哟,这么点儿大就只要跟娘要奶吃啦?”

  一屋子的女眷都笑了起来,饶是这么大声也没有让荀哥儿放弃往他娘胸口拱,薛宸只好把他抱到内间去,喂了奶,谁知道这小子却是吃饱了就睡,把拿一屋子特意赶来看他的客人们全都撂下了。

  今年卫国公府的年过的委实欢乐,因为有荀哥儿的出生,大房罕见的热闹起来,年底的时候,娄兆云和李家大小姐李梦莹也成了亲,娄兆云从前就喜欢李梦莹,自从大行台家的苏大小姐去年嫁给太子之后,这李小姐就和娄兆云走动起来了,六月定的亲,十一月嫁娶,那时候薛宸还在补月子,索娜女官说,她虽然可以在房里行走,但是头三个月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就在院子里补月子,她每天给她做调理身子的药膳,还教她缩宫的法门,薛宸学学这个,学学那个,再喂喂荀哥儿,日子倒也不觉得寡淡,只是可惜了兆哥儿的婚事,没帮上什么忙,不过,韩氏也不会怪罪她便是了。

  李大小姐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女,一手琴艺十分了得,就连琴艺大师胡云都对她的琴艺赞不绝口,她生的容貌周正,虽不说灵动,却也清雅宜人,谈吐十分得体,礼数周全,薛宸真的没有想到,性子那样跳脱的娄兆云居然会喜欢李梦莹这样规矩的性格,兴许这就是旁人说的互补吧。

  李梦莹对薛宸也颇有好感,就是之前在娄家的别院中,三公主对上了苏家大小姐,那个时候,她们还不知道苏大小姐会成为太子妃,全都惧怕于三公主的权势,不敢对苏大小姐伸出援手,只有薛宸那个时候站了出来,李梦莹对薛宸可是十分敬佩的,再加上娄兆云本身就对娄庆云十分臣服,这夫妻俩婚后立刻就合拍,下决心要好好的跟着大房混,毕竟大房和二房才是老太君的嫡亲,走的近些是应该的。

  家里多了个新媳妇,薛宸又确实被荀哥儿缠着吃奶,所以,这个年她过的可舒坦了,什么事儿老太君都替她料理的好好的,长公主也乐得承担,毕竟她知道薛宸如今也吃力的,她的大胖孙儿一天要吃那么多奶,她可是亲眼见着的,那小胖子被宸姐儿给喂的嘴刁了,除了他娘的奶,哪个.乳.母的都不吃,所以,为了让儿媳不那么累,长公主今年可是真做了不少事呢,幸好有兆哥儿媳妇帮忙,总算将这个府里的事情忙妥当了。

  薛宸去年是因为怀了孕,所以正月初一被特赦无需入宫,今年又有荀哥儿在,依旧没法入宫,皇上和皇后膝下也有一个嫡出的幼孙,因此长公主给薛宸推辞的时候,皇后一口就答应了,还送了好些补品,让长公主带回来,嘱咐薛宸好好养着便是。

  过了年之后,就是二月里了,荀哥儿是越长越大,模样就越来越叫人稀罕了,大大的黑眼珠子乌溜溜的看着你,似乎能看穿你的心一般,就是不怎么爱哭,也不怎么爱笑,不过才四个月大的小屁孩儿,居然就知道吃醋,对薛宸的占有欲,就连他爹都抵触,在他的世界里,娘亲就只能抱他一个,他也只给娘亲一个人抱,薛宸不抱,他就宁愿自己呆在大床上或者小拦车里看球球,也不要其他人抱,吃奶只吃娘亲的,别的人喂什么都往外吐,最郁闷的是晚上,娄庆云是想着让他跟.乳.母睡,这样的话,媳妇儿就可以不用晚上起来照看孩子了,能睡个安稳觉,夫妻俩也能稍稍的亲近亲近,可是这小子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自从第一晚让.乳.母抱走之后,就一直在碧纱橱里哭,哭声震天响,凄惨的像是谁要杀他似的,薛宸哪里舍得儿子这样哭呀,听见之后,就去把他给抱回了身边,对娄庆云说道:

  “你说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呀!他才这么点大,晚上还得要我喂才成,你要是觉得吵了,就去客房睡。”

  娄庆云委屈的看着自家媳妇,差一点就哭出来了。有了儿子之后,媳妇儿不疼他了!

  而薛宸手里的荀哥儿,自从被薛宸抱到手里晃了晃之后,也就不哭了,趴在薛宸肩膀上,得意的啃手指,大眼睛瞪着一脸郁闷的娄庆云,一副‘我胜利了’的样子,看的娄庆云哭笑不得,见他可爱,就对薛宸说道:

  “我不去客房睡!你怀孕十个月我都没去,现在都生了我还去,我傻不是?来,让我来抱他,你去睡会儿。”

  薛宸哪里会不懂他疼爱的心思,先前只是担心儿子才那么说他的,如今他主动释怀,她就笑了,将儿子送到他手中,谁知道,娄庆云才刚抱过去,震天的哭声又起来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突兀,薛宸连忙又接了过来,都不用她怎么哄,只要到了她手里,荀哥儿就自动不哭了,照常巴咂巴咂吃手指,娄庆云那叫个郁闷啊。

  荀哥儿的手指吃着吃着就觉得没味儿,脑袋往薛宸的胸口拱,如今他的小手上也稍微有点力气了,就开始伸手往薛宸的前襟去摸,这下娄庆云可忍不了了,凑到旁边,佯作大怒的说道:“小子,手往哪里放?拿开?”

  谁知道他的威胁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荀哥儿只是觉得他那儿有点响动,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拍拍薛宸的胸,嘴里依依呀呀的,似乎真的要说话一样。

  薛宸被这对父子给逗笑了,抓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胖手,对娄庆云说道:“哎呀,好了,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去给我弄点宵夜来,待会儿他一吃,我又得饿了。”

  娄庆云委屈兮兮的看着薛宸,薛宸安抚性的在他脸上拍了拍,说道:“乖,快去嘛。”

  “唉。”

  娄庆云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无奈想道,今后家里多了个和他争媳妇儿的小混蛋,并且这个小混蛋,不费吹灰之力,就完全俘获了媳妇儿的心,以后要让媳妇儿回到从前那样对他,可谓难上加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今天晚了,但量不会少,等我!!

  ps:这是温馨的一章,小包子是个有性格的,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柿子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嘿嘿。


☆、第205章


  李梦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外头罩着狐狸毛的披肩,衬着一张脸华美了许多,她过来看荀哥儿,荀哥儿却正在睡觉,薛宸就一边看孩子,一边陪她在内间说话,瞧见薛宸打量她,李梦莹有些不好意思,就要把披肩取下来,说道:

  “唉,这个是兆云硬是让我披着的,说外头冷,我出来后觉得外头也没多冷,他就会骗我。”

  薛宸笑着按住了她的手,说道:“别取了,怪麻烦的,我就觉得你这头还得再添些东西,衾凤,去将我那对粉晶石的鸳鸯金钗取过来。”转过头来,又对李梦莹说道:“那钗还是我初入府的时候,老太君赏的,我一直没机会戴,眼看着年纪大了,孩子都生了,便是再要戴也戴不出去了,还是给你好了。”

  若说年龄的话,其实薛宸就比李梦莹大了两岁,李梦莹今年也十七了,不过是薛宸的客套说法。

  薛宸说完话,衾凤就已经把东西取了过来,是一只香檀木的镂空盒子,单这盒子看着就价值连城,打开盒盖,里头整齐的放着一对颠倒的金钗,钗头为鸳鸯戏水的花头,鸳鸯的眼睛看着璀璨动人,竟是几颗难得的粉晶,看着光彩夺目,李梦莹瞧着这个,讶然的看着薛宸,说道:

  “这样贵重,可使不得。”

  薛宸将盒子合上,送到了她手中,说道:“哪里就使不得了,若是你不戴,这家里可没人能戴了,三房的玉哥儿还小,媳妇儿更是没影儿的事,你戴最合适不过了。休要与我客气,我们可是亲妯娌间,国公与二老爷都是老太君的嫡子,这个还有什么好分别的嘛。”

  李梦莹听到这里,盯着薛宸看了一会儿后,便也没再说什么,将东西捏在了手里,脸上带着羞涩。

  司徒李大人可是个清廉的官儿,素有清贵之名,薛家也自称清贵,但是和李大人相比,那可真是对不起这个字眼,所以,薛宸知道,李梦莹的手中定然没有多少闲钱,其实二夫人韩氏曾私下告诉过薛宸,若不是娄兆云盯她盯的紧,司徒李大人都未必会把女儿嫁入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他更看重的是书香门第,哪怕是寒门子弟,只要学问好,人品正,李大人都是愿意的。

  李梦莹也明白薛宸是在替她充门面,她家虽不说家徒四壁,但是为清贵之名所扰,处事和用度都是寡淡无味的,她爹清廉的近乎病态,俸禄一半用来赡养宛平老家的老人,一半才用作府上开销,她家里姐妹多,她是长女,自小便懂得手头紧迫的苦楚,这回也是她强硬的表示,自己愿意嫁给娄兆云,不说别的,就说娄兆云每每送她的东西,都是她所没有见过的,她想要过好日子,不想再被清贵之名困住一辈子,粗茶淡饭,光是看书又不能填饱肚子。

  薛宸看着她失神,也不打扰她,便让她自己慢慢领悟,她想着,这姑娘定然是愿意嫁给娄兆云的,但是瞧她送来娄家的嫁妆,青一色全都是书画之流,司徒李大人是先帝年间的状元,状元之才写的书画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可是,薛宸是真没见过,有谁家嫁女儿,只出书画的,所以,她才能断定,李梦莹手里没有闲钱,今后到底都是一家人,薛宸不介意多帮衬着她些,,毕竟她如今也已经是娄家的媳妇,衣裳穿出去,首饰戴出去,全都是给人看的,在府里清贵些倒没什么,只是出府的话,还是要装点起来才行。

  李梦莹等了好一会儿,荀哥儿都没有醒来,想着还要回去侍奉婆母,便告辞了,说下回等荀哥儿醒着再来瞧他,薛宸将她送她垂花门前,目送她离开。

  转身之后,便让夏珠过来身前,对她说道:

  “去跟账房说一声,二少夫人的月例翻倍,无需告诉她旁人多少。”

  夏珠是替薛宸代管着府中事宜的,听薛宸这么说,便知道,少夫人这是想多提拔些二少夫人了,想着大房二房不分家,国公和二老爷都是老太君的亲儿子,少夫人对她多照顾些也没什么,便点点头,拿着薛宸的小对牌往账房走去。

  **********

  荀哥儿长的飞快,眼看就六个月了,结实的腿脚和胖乎乎的手臂,让他看起来像个小佛爷似的,穿着一身喜庆的小袄儿,粉嘟嘟的脸,别提多可爱了。但有个唯一的麻烦,那就是——太黏薛宸了。

  两三个月的时候,就对薛宸有着空前的占有欲,但那个时候,他小手没什么力气,可现在就不同了,只要他在薛宸手上,谁要靠近薛宸,他那小胖手就招呼上去,要么推,要么打,总之就是不肯旁的人碰到薛宸,包括他自己的亲爹也不行。

  娄庆云如今面对这小子,更多的是在调整情绪,他真是没想到,儿子怎么会是这种性子,天生自带土匪强盗的功能,凶悍的不得了,不会说话,但是已经学会用动物样的低吼声警告‘侵、犯领地’的人,声音低浅低浅的,没什么威慑力,大家更多的是看他好玩儿,只有娄庆云深深的被他所扰,眼看着媳妇儿都生了六个月了,身上的恶露也清的差不多了,每天按照索娜女官教她的法子练习,肚子已经快要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又比以前少了青涩,多了风韵,每天瞧着她,看得见吃不着,让娄庆云都快愁死了。

  如今再加上儿子这脾气,弄得他只能晚上趁儿子睡着了,才搂着亲亲媳妇躲在被子里来几回,却又不敢力气太大,怕吵醒孩子,所以,我们的娄世子这段时间以来,比薛宸怀孕期间还要痛苦,每天都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有时候看着薛宸那妖娆的身段,艳丽的容颜,几乎就想不管不顾,劫了她往别院里去。

  但他也明白,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的话,那很可能就会迎来媳妇儿一年半载都不理他……于是乎,他似乎只有‘忍耐’这一条路了……

  薛宸知道娄庆云这些天憋屈,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晚上在被窝里,两人蜜里调油了一回,薛宸抚着他的脸颊说道:“再忍忍,等他再大些,能自己一个人睡了就好了。”

  娄庆云趴在薛宸身上喘息,有些失望:“唉,那还要好久啊。这小子睡得这么沉,就是把他放到.乳.母那里去睡他也不知道啊。”

  薛宸推开他,探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横了娄庆云一眼,说道:“你又不是没试过,眼睛一睁开,瞧不见我的话,哭的那叫肝肠寸断。”

  娄庆云扯过床边准备好的干净棉巾,扯着薛宸的双腿到面前,替她先清理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清理自己的,一边擦一边说道:

  “你呀,就是惯着他!他哭了你就来了,这今后可得戒掉才行。”

  薛宸将亵裤快速穿上,笑了笑之后,就爬到了外侧,睡了下来,好在他们床大,就算三个人平躺,每人一条被子都不嫌挤,荀哥儿自己一条被子,睡前疯得很,但只要睡过去了,就是雷打不动的,怎么闹都不会醒。

  附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薛宸才下床去把烛火给吹熄了,躺下之后,感觉到脖子处有一条长臂,也不让他拿开,就这么枕在上头,转过身去,借着月光,瞧着紧闭双眼的娄庆云,其实哪里是娄庆云不满足啊,就是她……也是有些不满足的。

  想着成亲前三年,他们两人整出的动静,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不够,这都是娄庆云的功劳,如今生了孩子,身子变得更加敏感了,说实在的,像这样躲在被窝里草草了事,她也觉得很苦恼,可是没办法,孩子还小,又粘她粘的紧,她千盼万盼,就盼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来了,哪里能不心疼他呀!

  脸颊在娄庆云的胳膊上蹭了蹭,小声的说了一句:

  “咱们儿子如今之粘着我,旁的人,他宁愿不要抱都不会让别人抱着,唯有索娜女官,她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她上个月回宫的时候,我去送她,她一路抱着荀哥儿,竟然没闹,我才相信的。”

  娄庆云的眼睛突然睁开,转过去瞧了瞧薛宸,转过了身子,说道:

  “你的意思是……”

  薛宸见他反应过来了,便不再卖关子了,咬唇笑了笑,说道:“其实,索娜女官在回宫之前拜托了我一件事,她如今都四十好几了,宫里的规矩是宫女二十五岁放出,姑姑和嬷嬷则是五十岁,她想等到年份到了,就托我和皇后说一声,她想来咱们府上,我给应下了。”

  娄庆云越听越高兴,心情雀跃极了,当即就坐了起来,吓了薛宸一跳,只听娄庆云在暗色光线中,语气明显带着兴奋,说道:

  “既然要出来,何必等到五十岁呢?让我娘去说,明儿就让她出宫,到府里来给我们带孩子,我保她养老。”

  薛宸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笑了笑,说道:“就是娘去开口,她也没法明天就来呀!宫里总要交接吧,她这门手艺倒是教给了她的徒弟尼彩女官,可毕竟尼彩女官没多少经验,她还得再教些时候啊,不过啊,你让娘去先开口占着也好,若是尼彩女官这几个月提前学会了,索娜女官就能提前出宫了。那时候,你便以荀哥儿奶娘的身份聘她入府,咱们给她养老,正好荀哥儿那时候又大了些,我也能更加舍得些。”

  娄庆云想了想后,也觉得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儿子不肯接触旁人,就连他这个亲爹,还得在他心情好的不能再好的时候,从他娘手里接过来,小抱一会会儿,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制服他的,娄庆云说什么也要把人给请进府里来才行,为了他的幸福,为了媳妇儿的幸福……嘿嘿,不用媳妇儿说,他也知道,从前被他喂的那样饱,空虚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哪里就这两三回能打发的?身子变得那样敏感,可他又没法好好发挥,她憋着难过,他也不好受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

  ps:柿子为了幸福,怎么也得再拼一把才行啊。饥、渴的男人伤不起啊!


☆、第206章


  索娜女官的事情交给娄庆云去办了,薛宸也就不管了。

  这日她想出去瞧瞧,姚大已经派人来和她说了好几回了,说她看中的那条街已经开张好几个月了,她这个老板居然一回都没有去瞧过,也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不过,薛宸是真的不担心就是了,自从她和卢家冰释前嫌,她舅舅卢周平知道她在经营生意,特意把卢家老字号的几个管事派来给她,有的时候,他自己也回来替薛宸看着生意,她这个舅舅,为人没什么魄力,但是在做生意上还是颇有手段的,姚大来报了几回,说那街面能这么快开张,卢周平的经营方法起了不少的作用,这个薛宸也是知道的,只不过那时候她刚要生孩子,所以,没能亲自和舅舅讨论,但舅舅的一些方法她确实赞同,他将整条街划分为好几个区域,入口的那一片全都是衣裳铺子,中间的区域是卖金银首饰的,街角的一个区域专门是酒楼饭庄小吃,就着排序便很好,更别说,卢周平得知薛宸怀孕要生了,干脆特意抽空来了京城好几个月,亲自监管着每一家店铺装修,参与设计,有他坐镇,薛宸自然是高枕无忧的。当时卢星和卢婉找上门来的时候,薛宸可没想到有一天,卢家会来替她做生意,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据姚大说,那条街颇具规模,卢周平选了好几个名字来让薛宸选,薛宸便选中了一个名字——海市,古人有见繁华海市蜃楼,开在海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于是,这条街便叫做海市街,连接如今的中央主干道春熙街,可谓是占尽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人文位置,开出来之后,除了第一个月没有为大家所知,在经过卢周平一些列的活动之后,生意就慢慢的好了起来,上一回姚大来报,就说如今整条街都运作正常,有卢家做后盾,不管遇见什么麻烦,卢家的老掌柜们都能第一时间解决,姚大虽然也做了一辈子生意,但向来都是听薛宸吩咐,眼界和手段毕竟没有传承几百年生意的卢家掌柜厉害,如今更是心服口服了。

  薛宸决定今天去海市街上瞧一瞧去,可是好不容易将荀哥儿骗的睡着了,她想溜出去,可那小子却好像知道亲娘要撇下他自己出去玩儿似的,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挣了眼,睁开眼睛之后,看不见薛宸就开始干嚎,薛宸还没坐上马车,就又给夏珠喊了回去。

  看见薛宸回来,小胖子哭的更厉害了,像是控诉薛宸抛下他的行为,薛宸抱到手中之后,就怎么也取不下来了,最后薛宸见他估摸着也不会睡了,干脆和长公主说了一下,戴了一顶大大的帷帽,将这小子也抱着一同出门去了。

  和其他孩子怕生不同,荀哥儿好像天生就不知道怕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在薛宸手上,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着车窗外头,嘴里咿呀的像是在和薛宸说话,薛宸也不冷落他,一路和他说个没完,反正她带着帷帽,车帘子掀着也没事,就指着沿路的东西和荀哥儿解说。

  马车一会儿就到了海市街,姚大和卢星亲自到街口来接她,薛宸下车之后,就瞧见海市街气派非凡的招牌,似乎送入云天似的,双门柱上,刷着朱漆,牌楼上的雕花精致考校,海市街三个字更是气势万钧,苍劲有力。

  放眼望去整条街上都人头窜动,每间店铺门前都挂着今日活动的彩旗,如此人流,薛宸不用进去瞧,都知道这条街的生意如何,看了看旁边的卢星,说道:

  “多亏了你们来帮我,要不然,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把这街开出来呢。”虽然全部交给姚大等去做,最后也能把街道开出来,但是如果要这么快就上规模,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任务,也只有卢家这样有百年底蕴的行商家族,才能有这样的团队,做出这样好的事情来。

  卢星嘿嘿一笑,少年羞涩,一双眼睛倒是盯着荀哥儿,薛宸打趣他道:“要喜欢孩子呀,自己娶个媳妇儿回去给你生去。”

  卢星虽然十九岁了,可是因为他继母的关系,直到今天都没有娶妻,说是不急,你肯定是骗人的,顿时脸就红了,埋怨的对薛宸喊了句:

  “大表姐,你怎么这样啊。”

  薛宸在帷帽中笑了起来,姚大看了看她身后的排场,从前薛宸出门,最多也就带四五个护卫,但是今天却带了足足二十来个,想必是小世子一同出门,原本他还想让薛宸瞧瞧这条街的规模,每家店都去露个面的,但如今带着小世子,怕是不能够了,于是便直接将薛宸引进了一家不那么繁忙的古玩店,二楼有雅间,内中陈设一应俱全,薛宸进了雅间之后,便将帷帽除去,将荀哥儿放在软榻上,荀哥儿生的敦实,六个多月就已经会坐着了,扶着一旁的茶几,看着还挺稳,大眼睛盯好了薛宸,等她料理好仪表后,才对她伸手,要她抱,薛宸便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夏珠摆上她们自己从府里带的点心和水,这俨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但凡出门,夏珠和苏苑都会事先准备好一应用具和吃食,坚决不让少夫人吃到外面的东西。

  她们这样小心,薛宸也有点无奈,只是知道她们是为了她好,如今她的肩上不仅仅是自己,还多了个孩子,不管怎么样,她吃的东西,就是孩子吃的,半点都不能马虎。

  姚大让薛宸再此稍事歇息,他便下去招呼各家掌柜来这见幕后大老板,只是店铺较多,所以,通知起来比较慢,安排好的时候,薛宸正弯腰在软榻之上,托着荀哥儿的肚子,让他在软榻上来回爬,小家伙力气大,不过教了一会儿,就爬的像模像样了,估计再学个十来天,也就能爬了吧,一般孩子八个月才会,估摸荀哥儿七个月就能会了,想到这里,薛宸的心中别提多得意了,怕荀哥儿骨头还嫩,没让他玩儿太久,就抱着他转了两圈,又亲了好几下,逗得荀哥儿咯咯直笑。

  母子俩正玩儿的高兴,姚大在外头回禀,说是掌柜们都在门外了,还请薛宸在内说几句话,给他们一些示下。

  薛宸在房内摆正了姿态,说了几句话,其实哪里用得着她示下,卢周平早就将所有的注意要点告诉过他们,只要按照那些方法去做,店铺就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幕后老板是一家,这么多店铺,全都是一家,所以,根本就没有抢生意,占地头的说法,所有店铺,互相扶持,总能比旁的地方那些零散的心思要团结的多,这样的经营方式,的确是不需要多知会什么的,但是她这个幕后老板总要说几句激励的话才行。

  这些事情,薛宸又经验,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让外头的掌柜们知道,她这个老板也是好糊弄的外行,听完了示下之后,全都心悦诚服的走下了楼梯,回到各自店铺。

  薛宸想着难得出来一会,总要逛一逛才行,便让夏珠去问严洛东,严洛东派人一番布防之后,来回薛宸,说是只能在金银首饰这一段走走,衣裳和吃食的地方,人太多控制不过来。薛宸反正只想逛逛,也不是要买衣服什么的,便同意了严洛东的建议。

  戴上帷帽,抱着好像知道要去玩儿的荀哥儿下了楼,她所在的是一家古玩铺子,楼下偌大的铺子里也就只有两三个客人,这对于古玩这行来说,已经算是人多的时候了,薛宸下了楼梯,正要出门,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少夫人这就要走了?”

  听声音是个少女,宛若黄鹂,清脆灵动,严洛东等护卫已经在旁蓄势待发,薛宸回过身去,就看见一个同样戴着帷帽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从她的腰身和手来判断,该是双十年华,和她年纪差不多的。

  但同样,薛宸也看出来自己并不认识她,那姑娘见薛宸回过身来,便缓缓的走近,将帷帽往两边掀开,露出她的一张脸,清雅动人,薛宸再次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遂没有打算露脸,问道:

  “姑娘是在和我说话?”

  照理说,她这个年纪不该还是姑娘打扮,只是她偏偏就是姑娘打扮,分明告诉别人,她还没有嫁人,薛宸说完之后,只见那姑娘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自带一股傲气凌霜的自信。

  “少夫人不认识我,我确实认识少夫人的。特意在此等候。”

  她的这番话,让薛宸身后的严洛东都有些惊讶,有人特意在此等候薛宸,那就说明她早就知道薛宸会来这里,可是,薛宸的行踪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一路上他没有发觉有人跟随,那就说明她是早就知道了,特意在此等候,一时竟对这姑娘的身份产生了十足的怀疑。

  薛宸的内心和严洛东是一样的,脑中飞快的运转,这姑娘到底是谁?忽然脑中灵光一动,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原来是柳姑娘。”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薛宸会猜到她是谁,脸上短暂的惊愕之后,便又立马恢复了从容自信,干脆将帷帽摘了交给身后的丫鬟,薛宸这才瞧见她的全貌,书香动人,雅人深致,居然真的是她——右相左青柳的外室,姓柳,名不详。

  柳烟款款来到薛宸面前,对薛宸盈盈屈膝拜下,说道:“民女柳烟参见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据我所知,你派的人并没能闯入宅子不是吗?”

  柳烟一句话就说出了薛宸当时派严洛东去调查她的事情,可见她早就知道,只不过薛宸一直没有出门,她才到今天来见罢了。

  两人此刻的内心都是波、涛、汹、涌的,薛宸不知道柳烟如何得知自己的行踪,而柳烟也不知道薛宸为何猜到她的身份,两人互相打量,只是薛宸手中有孩子,并不想对她露出真容,依旧以帷帽示人,若不然,柳烟还真想瞧瞧,这个冰雪聪明的世子夫人,生的何种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三更!唉,真的服了我自己了,一天不三更,就觉得早上睡不着,心里有负担似的,五点钟就起来写了。我这是肿么了~~~~~求安慰~~~~~


☆、第207章


  薛宸在帷帽后与她对视,荀哥儿见趴在母亲肩上啃手指,不时用手指去触碰帷帽上的白纱,感觉很新奇的样子。

  见对方毫不掩藏的指出她已经知道薛宸派人去调查她的事情,便知道严洛东说的不错,她那所宅子周围,必定掩藏了不少高手护卫,可见右相对她的看重和喜爱,而这个女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无脑之辈,进退有度,举止雍容,就好像她的身份,并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而是右相的正牌夫人那般,而事实上,就算右相的正堂夫人健在,估计也不会像保护她似的,保护正堂夫人的。

  给她排出的护卫既然能察觉出严洛东,那就说明绝非泛泛之辈,对一个外室至于要这样严密的保护?那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对右相而言,十分重要,若是不是她上一世知道右相有一个姓柳的外室,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很可能薛宸都不知道她是谁。

  若是这样的人,想对她有什么迫害的心思,薛宸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心中再惊疑,但表面上却还是很淡定的,薛宸对她弯起了唇角,既然柳烟已经知道她派严洛东去查她的事情,薛宸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干脆直接说道:

  “柳姑娘应该知道,我派人跟的不是你,是你身边的人太过大意,才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我无意与你为难,相信柳姑娘也能感觉的出来,我的人从未靠近你主院半步,还请柳姑娘见谅。”

  柳烟突然笑出了声,从容不迫,颇有一种在乱军中闲庭信步的感觉,薛宸在心中纳闷,这样一个女子,为何甘心做人外室?更遑论,她和右相的年龄几乎都能做祖孙了,她到底为了什么?

  “不是你的人不靠近,而是靠不进吧……”柳烟扫了一眼其貌不扬的严洛东,似笑非笑的转到了薛宸身上。

  薛宸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尴尬,而是冷哼一声:“哼,柳姑娘也太自信了些。”

  柳烟婀娜挪步到严洛东面前,用那双聪慧的眼眸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而后才说道:

  “严洛东,严百户,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

  一语道破严洛东的身份,没有丝毫质疑,想必也已经调查过他,薛宸毫不意外这个女人的本事,薛宸以为严洛东会被这女人的架势震住,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挺住,往前行进一步,逼得柳烟后退一步,两人才不至于撞上,柳烟的两个丫鬟,虽然身形精瘦,但看其行走步伐,定然也是武功高手,柳烟一后退,她俩就上前守在了柳烟身旁,防备的看着严洛东,而柳烟也为严洛东的无礼而冷了冷脸。

  只听严洛东一本正经的说道:

  “柳姑娘误会了,严某不是进不去您的院子,而是不想进去,这天下就没有严某进不去的地方,柳姑娘想试试?”

  哟哟哟哟,薛宸心中给她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侍卫长竖起了个大拇指,原以为严洛东是个古板的君子,没想到挑逗起小姑娘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嘛。看来这个柳烟刚才的一句话,让严洛东感觉出自己的‘专业素养’受到了挑衅,这才出言反击。

  不得不说……漂亮!

  柳烟一双眼睛里迸射出精湛的光芒,隐下一丝狠意,这才从严洛东面前走过,又回到薛宸面前,说道:

  “少夫人今后可要多约束随从了,再有下一回试探,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薛宸知道她今日是警告为主,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但如果可以的话,薛宸并不想和她正面对上,理由和柳烟一样,柳烟此时搞不清楚薛宸的实力,而薛宸更加弄不懂柳烟的本事,两人就这么隔山相望,似乎全都在云山雾罩之间,看不真切,却又分明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微微一笑,回敬道:“前提是柳姑娘不要再放纵脑残和我惹事,我自然不会管到柳姑娘头上,可若是再有下回,我依旧不敢保证。”

  柳烟当然知道薛宸话中的那句‘脑残’指的是谁,不用说了,青阳公主府最近发生的那些惨案,都和眼前这女人脱不开干系,想着她身边的护卫回禀,并没有察觉她的身份已经被人探了去,可见她对薛宸还是不了解的,没有知己知彼前,她今后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这回她是折了一个青阳公主,就当是买个教训,反正这个棋子本来她就没抱什么希望能成事,不过是个试金石罢了。

  没有回答,而是退后两步,又对薛宸行礼,然后便如一般客人那般,在店里挑了两样东西,直接付钱走人,与严洛东擦肩而过的时候,愤恨的眼神却似有若无的飘了出来。

  这姑娘……貌似天生喜欢大叔型的……不过,薛宸又想了想右相的年纪,也许还喜欢大爷型的。

  柳烟走了之后,薛宸原本是想直接回去了,柳烟的人能够精准的查出她的方位,并且守株待兔,足见其实力,可是先前她已经和柳烟摊牌,两个聪明的女人算是默认约定了今后互不干涉的约定,而柳烟走了,她的守卫也肯定就走了,她逛街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严洛东虽然有些不赞同,但在收到薛宸的那一记‘你是不是怕’的眼神后,就彻底改变了主意,主动对薛宸说道:“少夫人尽管便是,远了不敢说,就这条街上,绝对安全。”

  薛宸知道他是被柳烟给刺激到了,这个老男人还挺在乎这个的。也不戳破他,直接便抱着荀哥儿往外头走去,严洛东和顾超跟在她身后就近保护,其他人全都到严洛东安排好的地方布防去了。

  薛宸没让姚大跟着,自己带着人去逛店铺,对这条街的繁荣兴盛很是满意,照这么下去,因为这条街,她的总资产最起码又得再翻一翻了,今后就算娄庆云不当官,不做国公,想必她也是能养得起他的。

  去到一家金银首饰铺子的二楼雅间,掌柜的不认识她,却也知道这是官家太太,有些好东西就拿到楼上来给太太选,出门迎客的是个女掌柜,专门就是应对富家太太和官家太太的,女眷们见男客不方便,这样女掌柜相待,还能多做些生意出来。

  薛宸没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便如寻常客人一般,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让荀哥儿坐在她腿上,由着他挑件着桌面上的首饰玩儿,那女掌柜见这客人并不是诚心来挑东西,但也不敢说什么,便在旁伺候着,薛宸问了些街面上的事情,然后便对那女掌柜说,那些孩子有兴趣碰过的东西全都给包起来,那女掌柜惊讶的看着薛宸,她先前搬上来的这么多东西……

  难以置信的对薛宸说道:“这位夫人,先前我搬上来的这些,小少爷可都抓过,碰过了……这……”

  薛宸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看待了那女掌柜,夏珠从旁说道:“让你包起来就包起来,还怕我们没钱给吗?”

  女掌柜哪里敢,依旧沉浸在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中难以自拔,语无伦次的收拾了一会儿,然后才将东西搬到外室,由夏珠盯着,喊来伙计一样样的包装起来,然后噼里啪啦的打算盘算价格,难得的是,这位大主顾连价格都没有还……这是天降财神爷呀!

  薛宸不理会外面的算账,站到窗前,让荀哥儿也瞧瞧楼下的街道,忽然薛宸眼前一道人影闪过,那是……

  宋安堂满脸凝重的瞧着这条繁荣昌盛的街道,身边照旧跟着几个纨绔,只是这些人似乎并不是他上一世相交的那些,有几个薛宸都不认识,只见宋安堂走在最后,蹙眉左右看着,似乎带着什么难以相信的疑惑,忽然好像感觉到楼上有人看他,猛地抬头,就瞧见薛宸冷若冰霜的绝世美颜,宋安堂下意识的就呢喃而出一个名字:

  “薛宸。”

  薛宸冷冷的蹙眉,虽然没有听见宋安堂的声音,但是从他的口型,薛宸便知道,他是在喊她,她可不觉得自己这一世和宋安堂有这个交情,可他却喊得这样自然,仿佛上一世他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也是这样喊她的。薛宸心中一凛,上一世……

  不动声色的转过了身,薛宸用好像是看见陌生人的样子扫过了宋安堂一眼,离开了窗口处。心头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如果是这一世的宋安堂,他绝没有这样的自信,敢当街喊她的名字……他不会也……

  因为薛宸的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她有点短暂的失神,可是如果是真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可能,毕竟自己又回来了,不是吗?她能回来,宋安堂为什么不能回来?上回她派严洛东去调查长宁候府之事,严洛东只说长宁候宋安堂最近的行为有些奇怪,总是一声不响的独自骑马在京城中转悠,难道是那个时候就已经……

  蹙眉又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已经瞧不见宋安堂的身影,薛宸内心更加坚定了那个猜测,

  虽然一切还只是猜测,但是薛宸实在是太在意这一世了,但凡有一点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她都不会纵容,也许到最后证明,她的猜测是错误的,让她的防备没有起到作用,她也要提前准备好,所幸从先前宋安堂的表现来看,他自己似乎还在对这个世界产生迷茫,眉眼间的目光有着浓浓的瑟缩,举止行为也不见往日的潇洒,如果他也回来了,那么薛宸回想上一世她死的时候所料想的一切,宋家母子将钱财尽数花光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看他的样子,上一世的晚年想必过的很不好吧。

  哼,就算回来又怎么样?

  宋安堂那种不学无术之人,就是回来十个,薛宸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她的确是要好好的先准备准备了。她这一世的幸福,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人挡杀人,搜挡杀佛,宋安堂若是敢来,她必叫他后悔重生回来!

  折腾了大半天,荀哥儿也有些饿了,开始往薛宸的胸前拱了,薛宸心情有些沉重,便没了逛街的心思,等到夏珠她们将账目都算好之后,一箱箱的礼品搬上了车,薛宸也直接上了自家马车,放下车帘子,让夏珠和苏苑给她扯了遮挡的布,她坐在马车上,给荀哥儿喂了奶,然后又替他把了尿,换了干净的尿布,抱在手里让他舒服的睡下了,这种繁忙中的幸福,薛宸一刻都不想浪费,低头瞧了瞧荀哥儿粉嫩嫩的脸颊,心仿佛柔软的像要化开似的,这一世她什么都有了,并且都是她亲手挣回来的,没有人可以打扰她的幸福,谁都不能!

  不一会儿下了马车,她直接将荀哥儿抱回了后院,原是想将他放在床上睡的,可是他那双小胖手紧紧抓着薛宸的衣襟不放,薛宸不忍扰他,干脆让夏珠去给老太君和长公主回个话,就说她陪荀哥儿睡会儿,然后就躺到外床,让荀哥儿揪着她,娘儿俩一起睡。


☆、第208章


  睡梦中,薛宸似乎不是很太平,明知道是梦,可是却禁不住身子飞向了从前,她半梦半醒间,似乎回到了上一世,她在院子里为了一笔账目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不过三十来岁,鬓角就有了几根华发,新柔和新碧,一个在旁边给她打算盘,一个端茶走来。

  薛宸记得这个场景,那是她从商以来受到的最大一次打击,十几家商号像是联合好了似的,一起打压她,而这件事背后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郁氏和宁国候夫人在背地里闹翻了,宁国候夫人就暗地里给薛宸使绊子,想要让薛宸直接垮台,然后宋家就完了。

  薛宸走到自己身边,就近看着她的样子,眼角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容貌依旧姝丽,可是却没有这一世她眉宇间的神采。

  自己很忙,根本不知道身旁站着一个审视她的人,埋头算账,薛宸记得,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更加没有好好吃过饭,饿了就啃两块糕点。

  宋安堂从外面走来,手上拎着一只鸟笼,里头的红嘴八哥是他花了一万两银子买的,眼睛都不眨,一万两银子买了一只鸟回来,并且一回来就拿到薛宸面前来表功:

  “宸儿你看,这鸟可漂亮了,尾巴又长又红,毛色鲜亮,市场是要卖三万两银子呢,愣是我找了熟人,人才肯一万两卖给我的。”

  薛宸埋头算账,听到他说的数目之后才抬头看他:“多少?”

  宋安堂无知的脸上漾出笑容,用那手指比了个一字,对薛宸露出一口白牙:“一万两。我跟老板说了,让他明儿上门取钱,你可别压价了啊,那是我一好哥们儿介绍的生意,人也是看着他的面子才卖给我的,付钱爽快些,我在哥们儿面前,也有面儿不是。”

  “……”

  薛宸记得这件事,她当时心里的感觉就是想上前去抽宋安堂一个巴掌,但是她忍住了,指了指门,心灰意冷的对他说道:

  “你先走吧,我还有帐没算完呢。”

  宋安堂这才察觉出她眼底的疲累,放下鸟笼走过来,对她说道:“哎哟,你看看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这两天我也没回来,你是不是又没睡觉呀?我说你这人能有点其他兴趣不行啊?成天就和这些钱打交道,走走走,去屋里歇会儿,我给你捏捏。”

  说着就要把薛宸往屋里拽,薛宸不住挣扎,最后甩了他一巴掌……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耳旁传来衾凤和枕鸳焦急的喊叫声,除了这个,还有孩子的哭声,孩子……

  薛宸猛地惊醒过来,目光空洞的盯着头上的承尘,愣愣的转过头去,才看见荀哥儿被夏珠抱在手里,哭的小脸都涨的通红了,薛宸赶忙下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就把荀哥儿接到手里了,‘哦哦’的哄骗起来,荀哥儿见到了薛宸,才猛地住了口,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的啃手指。

  薛宸回想先前的梦,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原是被冷汗浸渍了,衾凤见荀哥儿安定下来了,才敢从旁说道:

  “少夫人今儿睡的真沉,奴婢们喊了好一会儿都没喊醒您,哥儿一直在哭,奴婢们又不能放着不管,可我们一抱,哥儿就哭的更厉害了。”

  薛宸点点头,说道:“没事,今儿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睡得这样沉。”

  枕鸳拧了温热的毛巾过来给哥儿擦脸,薛宸坐到床沿上,让荀哥儿坐她腿上,轻轻的给他擦面,枕鸳也跟着说道:“少夫人先前是不是做恶梦了,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薛宸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枕鸳接过了毛巾,笑着说道:“少夫人看着胆子大,其实胆子一点都不大,连我都知道梦有什么好怕的呀!我就从来不做噩梦。”

  衾凤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说道:“就你这睡着了雷都打不醒的模式,估计连梦都不会做吧。”

  两个丫头在薛宸面前插科打诨,有说有笑的,怀里的哥儿哭累了,靠在薛宸怀里咬手指,这些日子,也不知他是不是要长牙,老是把手往嘴里送,有时候薛宸逗他,他也把薛宸的手往嘴里送,送进去了就是咬,不过现在也没牙,咬着不疼就是了。

  眼前的这些,才是她切身感受到的,上一世就像是她做过的一个噩梦,早已不复存在,薛宸努力安慰自己,知道是因为早晨在海市街上瞧见异样的宋安堂,所以才这般心慌,居然还梦见回到从前……

  薛宸喂过荀哥儿奶之后,就让衾凤和枕鸳在房里陪着荀哥儿玩耍,只要看着他在床上玩儿就成,反正荀哥儿也不要人抱。

  让夏珠把严洛东喊去了书房,薛宸坐在书案后头,执笔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没能在纸上写出东西来,她的心到底还是乱了的,不是怕宋安堂找她麻烦,而是怕眼前的这个世界消失,让她在回到那个世界中去。

  “你去探探,这些天长宁候府的动静,尤其是长宁候宋安堂,他的行踪你派顾超去每日盯着,务必尽善尽美的禀报回来。”

  严洛东做事从来不问为什么,自从他决定跟着薛宸做事的那天开始,他就给自己下了严令,所以,薛宸吩咐了之后,他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薛宸又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觉得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她怕的不过是这个世界崩塌,可这个世界是分明存在的,只要能确信这一点,薛宸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也写不出东西,干脆回房和荀哥儿一起玩儿丢东西,最近他是迷上了这个游戏,什么东西放在手里,看了看,不感兴趣的话,就毫不犹豫的扔出去,然后再等人去捡,捡了再扔,乐此不疲。

  下午的时候,长公主带着亲自做的鸡蛋羹来看荀哥儿,用糖水骗了好一会儿,荀哥儿才赏光给她抱在手上,长公主跟抱着个宝贝似的,怎么都不肯撒手,还一直说晚上要和国公炫耀云云。直到荀哥儿饿了,要吃奶了,长公主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薛宸给孩子喂了奶,就和他一同躺在床铺之上玩布老虎,娘儿俩正欢声笑语时,娄庆云回来了。

  听见笑声,就从屏风后走入,来到床前,先在薛宸的脸颊上大大的亲了一口,然后才弯下身去要亲荀哥儿,可如今的荀哥儿已经不是三四个月大的孩子,他这些天学会了翻身,眼看着娄庆云就要凑下来,居然灵活的往旁边翻了个身,让娄庆云扑了空,薛宸将之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肚子上,看着娄庆云吃瘪,薛宸笑出了声来。

  娄庆云靠在薛宸特意给他腾出来的空位上,伸手戳了戳荀哥儿的小肚子,又把他手中的布老虎给抢了过来,荀哥儿也是聪明,知道不和他硬抢,而是转过头来瞧薛宸,嘴里发出声音,还会吐泡泡,那样子就像是正在跟薛宸告状,可爱的模样,又让薛宸和娄庆云笑了好一会儿。

  “我已经和皇上说了索娜女官的事儿,皇上没说反对,只说等皇后验收了尼彩的功底,若是合格了,就让索娜女官提前出宫,算是给咱们一个恩典,难得索娜女官和你投缘,你也愿意拉她一把。”

  前儿晚上才和娄庆云说这事儿,他就放在心上了,今天就给办了,薛宸心中有些感动,似乎更加多愁善感起来,将荀哥儿抱着放到了床角,让他自己一个人玩儿,自己则滚入了娄庆云的怀抱,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失落的靠着他,却是不说话。

  媳妇这表现,娄庆云要是再瞧不出来她有心事,那也算是白白和她做了这么长时间夫妻了,事实上,娄庆云对薛宸的情绪感觉很敏锐的,只要薛宸哪里不对劲,一般他都能发现,所以更别说是今天这种反常呢。

  “今儿怎么了?”闷声在她头顶问了句。

  薛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整张脸都埋入了娄庆云的肩窝里,一副明明有事,可是却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这样多愁善感的薛宸,娄庆云还是第一次见,印象中的薛宸是精明能干,练达聪慧的,这天下仿佛就没有让她发愁的事情,越发觉得媳妇儿那事儿,将她的脸给捞出来,问道:

  “说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别一个人扛着,你千万千万记住了,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你有夫君,有儿子,有整个卫国公府在你背后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呀!”

  薛宸听了娄庆云说话,嘴角不觉弯了起来,说道:

  “听你这么说,好像的确没什么好怕的。可是,我就是怕,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总觉得现在拥有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的都不像是真的。”

  娄庆云松了口气,笑了,原来自家的小妻子也有这样迷茫,困惑,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啊。这种感觉娄庆云是第一次感受到,似乎觉得还不错。

  搂着她说道:“怎么不是真的,我觉得如今的日子真真的,我摸得着你,你摸得着我,所有事情全都在眼前,从前我听人家说,女人生了孩子之后,会有一段心情低落的时候,原本我以为你不会有,但如今看来,还是有了的。”

  让薛宸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娄庆云轻抚着薛宸的脸颊,深情款款的说道:

  “宸,你完全可以不必担心。现在咱们拥有的一切都很真实,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让你觉得不愉快的事,但如今你我在一起,这就是真实的。虽然我有点享受这种被你需要的感觉,但是我却也由衷的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薛宸居高临下瞧着娄庆云,嘴角微动,被他话中的那句‘不管从前发生什么,如今你我在一起’所震慑住了,娄庆云的睿智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甚至什么都还没说,他就能敏锐的察觉出她的情绪来。

  上一世的事情,薛宸从前没想过要告诉他,因为害怕娄庆云知道真相之后,就不会再喜欢她了,因为她上一世是嫁过人的,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告诉娄庆云知道的话,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公平吧。


☆、第209章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薛宸目光诚挚的看着娄庆云,居高临下,翻身而上,就像是他无数次那样对她的那般,压着他不能动弹。

  娄庆云似乎也感受到薛宸眼中的真诚,知道薛宸是打算和他好好的说说这个梦了,便也认真的听了起来。

  “在这个梦中,我的继母没有死,她侵占了我母亲的嫁妆,将我逼得走投无路,嫁给了一个虚有其表,吃喝嫖赌的纨绔,我在那个家里过的特别辛苦,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夫君一个妾两个妾的迎进门,通房丫鬟一大堆,不过我没有精力和兴趣去管这些,继母的压制,姐妹的欺凌,就已经让我疲于应付了,你知道吗?在梦里,我的那一弟一妹,甚至根本不是我爹爹的孩子,我的继母原本是我爹的外室,可是她害怕我爹和我娘再生下孩子,于是就偷偷的给我爹下了药,让我爹再也不能有孩子,然后她就偷了外面的男人,和他们有了孩子,栽在我爹头上,可怜在梦中,我爹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也可恨,他不明就里,听信继母所言,认为我是一个自私自利,忤逆不孝的女儿,不仅不对我施以援手,还让继母和继妹欺辱于我。”

  薛宸说着,眼泪就一滴滴的掉在娄庆云的衣襟上,娄庆云痴痴的看着她,回想她说的每一句话,凝视良久后,才对她问道:

  “那你在梦中是怎么熬过来的?”娄庆云是知道薛宸的爹曾经有过一个特别受宠的外室,后来被抬进薛家做妾侍,不过后来那个妾侍被打死了,并且报了官府,她的两个孩子也给送去了乡下,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当时是娄庆云怎么也没弄明白的,如今听薛宸说了这些话,他倒似乎有些明白了,如果是那个妾侍偷人,两个孩子并不是薛云涛的种,那这件事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了。

  替薛宸擦干了鼻尖上的一滴眼泪,娄庆云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在你的梦里,我在哪里?”

  薛宸想了想之后,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你……二十一岁那年,死在了涿州。”

  娄庆云呆愣愣的看着薛宸,内心却是无比震撼的,仿佛内心有一种感觉,其实薛宸说的事情,应该也是切实发生过的事,他其实,当年早就该死在涿州那个地方的,可后来因为薛宸的介入,他才能奇迹般的生存下来,当时他没有想得通,为什么薛宸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如果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在涿州死去,特意早早命人做好准备,时候到了,她就不远千里万里,一个姑娘家,为他走了那么多路,就是为了能够救他一命。并且成功做到了。

  当娄庆云在涿州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没了,娄家会是怎样的光景,他的爹娘,一生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娄家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希望,他那时候没有娶妻,更加不能给娄家留下子嗣来,他死了,娄家就等于是要迅速退化二十年,没有嫡子嫡孙的家族,只能靠庶子偏房来撑起门楣,眯着眼,娄庆云又问:

  “那我死了之后,娄家是什么光景?”

  “你死之后,娄家替你风光大葬,皇上下令,举国哀悼,一个月不兴歌舞宴席,啖肉吃鲜,娄家自你之后,再无嫡子继承,三房娄玉苏得了状元之名,迎娶三公主,却执意要分家,老太君被气得没几年似乎就没了,而长公主因忧思过度,入了佛门,只有卫国公一人独立支撑娄家,可没多久,卫国公也意志消沉下去,多年之后,分家出去三房的气焰,没多久便压过了大房,娄玉苏官路亨通,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了刑部尚书之职,别人提起娄家,有很多都会提起是三房老爷那一支。而渐渐的淡忘了娄家大房一脉。”

  薛宸的话让娄庆云陷入了沉思,按照逻辑而言,薛宸的这个梦做的无懈可击,梦里的前因牵着后果,他死了之后,的确会引起这种后果,三房娄玉苏之所以能得状元,必定是皇上给娄家的恩典,可是三房惯于忘恩负义,得了状元之后,就起了歪心,现实中他活着,他们都敢集结了族老来要求分家,更别说他死了,三房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只不过,娄庆云活着的时候,娄家一切就都是他的,他死了的话,三房这个最‘出息’的子嗣,当然是要拿多少就拿多少了,家族只能照顾他。

  而他们拿着娄家分得的东西,壮大了自己的门面,最后居然处处压着大房,踩着娄家的肩膀,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居然自成一脉。

  娄庆云深吸口气,看着薛宸久久没有说话,好半晌之后,才问道:“那你呢?你在那个家里过的很不好?”

  薛宸点头,泪滴从未停止。

  “不好。过的不好。继母打压,婆母欺负,夫君日夜流连花丛,我甚至连孩子都没有,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到了三十六岁,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让我没能撑下去,死了。”

  娄庆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一把将薛宸搂入了怀中,薛宸所说的那些,不管真假,只要他想象一下,都觉得心疼极了,他恨不得要揉进骨子里疼爱的女人,怎么可以遭受那些罪过,只要一想到她曾经过的那样不快活,处处被人压制欺凌,他就恨不得跳进她的梦中,将那些欺负她的人全都打死。

  薛宸伏在娄庆云的胸膛之上暗自垂泪,周身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曾经这些事情压在她的心头,总觉得只要说出来,娄庆云就一定不会再爱她,可是真的说出来之后,她又觉得轻松无比。

  “这个梦,我一直不敢和你说,我怕你嫌弃我,嫌弃我有那些不堪的记忆。”

  薛宸难得情绪失控的说道。

  娄庆云搂着她,半刻都不想松手,在她的头发上亲了又亲,然后才说道:“我为什么要嫌弃你?那些只是一段不愉快的记忆而已,又没有真的发生,你不是好好的嫁给我了,我不是好好的活着吗?你的梦,也许是我们的另一世,可是那一世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并没有切实发生不是吗?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好好的,我们成了亲,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一切都很真实,对不对?所以,你不能陷入那种不愉快的回忆中,不管他从前有没有发生过,但是现在他肯定不会发生了,我们都过的好好的,对不对?”

  薛宸不住点头,为今生能找到娄庆云而庆幸。

  两人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突然,薛宸只觉得头皮一紧,她猛地抬头,叫喊了一声,原来是荀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爬到了两人旁边,咿呀了一会儿,见爹娘都不理他,生气了,就一把抓住了薛宸的头发。

  娄庆云赶忙将他的小胖手松开,夫妻俩坐直了身子,娄庆云把不住挣扎的荀哥儿高高举起,让他踩在自己的胸膛上,举着他的胳肢窝,让他两条小胖腿不住的蹬踏,荀哥儿的头不住往后转,他的内心是想要娘亲那个香香美人的,可是爹爹这个臭老头子却抓住他不放,这个讨厌的老头子,荀哥儿想骂他,张口就滴下了一滴口水,落在娄庆云的脸上,薛宸见他这样,便不禁发笑起来,抽出帕子,爬到里床去,一边给娄庆云擦脸上的口水,一边埋怨的看着荀哥儿,说道:

  “你呀,别总欺负你爹爹。”

  荀哥儿张着嘴,口水控制不住往下滴,跟下雨似的,娄庆云饶是做好了准备都受不了,干脆让他坐在自己的肚子上,曲起双腿,叫荀哥儿后背靠着,正接过薛宸的帕子,擦着脸上的口水时,荀哥儿突然就开口了。

  “爹……”

  就这一个字,却让薛宸和娄庆云惊呆了。

  娄庆云忘记了擦口水,又把荀哥儿给举得高高的,欣喜若狂的说道:“哎,儿子,再叫一个!”

  薛宸也是来了精神,早已扫去先前回忆时的阴霾,坐直了身子,期待的瞧着自家这个胖儿子,希望从他嘴里,再确切的吐出一个让她和娄庆云都惊艳的话来。

  仿佛受到了臭爹爹和香香娘亲的意念影响,荀哥儿难得听话的,又从嘴里发出一个声音来:“爹。”

  娄庆云简直要乐疯了,抬起腰身,在荀哥儿的脸上亲个不停,也不管小家伙是不是抗拒,总之就是乐的想把这小子给吃下肚去,嘴里不住说着:

  “哎,哎,爹的乖儿子,太乖了!亲亲,亲亲,木啊!”

  薛宸也很惊喜,不过她的反应没更上娄庆云的,尤其是见到娄庆云不住亲吻荀哥儿的疯狂样子,赶忙去拉扯他:“好了好了,你别吓坏他,放他下来。”

  娄庆云却搂着荀哥儿怎么都不肯放开,终于,有些人开始反抗了,一声刺破天际哭声,彻底将这对听见儿子说话,就惊喜的无所适从的父母给拉回了现实。

  荀哥儿受不了臭爹爹这么热情,但又不会骂人,只好用他最擅长的本事,扯着嗓子啼哭起来。

  反正只要他哭了,香香娘亲就会来抱他,果然,他哭了之后,娄庆云就慌了手脚,薛宸接过他,抱在怀里‘哦哦’的安慰了两声,他就不哭了,抽抽噎噎的看见娄庆云就瘪嘴,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可心疼坏了香香娘亲了。


☆、第210章


  严洛东打探回来之后,向薛宸禀报:“长宁候府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依旧是老夫人和侯夫人斗法,前阵子侯夫人似乎是小产了,不过,长宁候并没有怎么在意,每天几乎都在府外,结交了一些他从前没有结交过的人。”

  薛宸正写字的笔停了下来,对严洛东问道:“结交了什么人?”

  严洛东回道:“结交的都是些文人,算是贫寒人家的学子,与长宁候一贯的交往风格并不想同,比如说西山书院的李文昌李秀才,东陵书院的张凡张举人,还有武宁候家的庶房庶子齐修平。这些人都是寒门子弟,从前长宁候是不屑相交的,可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愿意屈尊降贵和这些人交往,并且出手还都挺大方的。”

  薛宸心一沉,他当然大方,李文昌是辛酉年的状元,后来的礼部尚书,张凡是丙寅年的榜眼,后来位至太史令,齐修平更是了不得,庶房庶子的身份,因救驾有功,被直接封了候,娶了皇家最小的公主,自此平步青云。这些人如今看起来都是寒门之子,前途渺茫,可是只有活过一回的人才知道,他们今后的造化是多少。

  宋安堂没读过书,自己考不了状元,没有家底,没法让他往上爬,从前在官场边缘行事,也从未接触过核心,让他就算是想往上爬都不知道如何去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这些将来可能会飞黄腾达之人,先与他们相交,然后奇货可居,他就成了那个提携这些人的人,这的确是会给今后带来不少助益的,还不算太笨,薛宸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可是,离这些人的平步青云,少说也还有十几年的功夫,他就没想过他自己能不能熬过这十年,到时候,长宁候府都没了,人家还记得他个屁,顶多打发几个铜板子了事,人家也不是傻子,就凭你今日的一饭之恩,他们今后就会对你倾囊相助?别逗了,这世上所有平级相交的人,首要的基础,就是平级,若你今日对他有恩,来年他功成名就,与你平级,你们才能继续相交,互相扶持,可是,如果等他飞黄腾达,而你却沦为下等,人家又凭什么要受你拖累呢。

  重活一世,宋安堂依旧没有弄明白自己该怎么活,他永远不会想着自己去做些什么努力,让他的生活改善起来,他如从前一样,总是将希望寄予旁人身上,像他这样普遍撒网的讨好做法,若是十多年后,他还健在,这些人兴许会给他两份薄面,可若是他不在了,或是身份地位脱离他们太多了,这些人谁还记得他是谁啊。

  “除此之外呢?”

  薛宸又恢复神情,埋头继续写字,严洛东想了想之后,回道:“没有了,他每天就是在京城里闲逛,偶尔也去喝花酒,哦,最近又纳了个青楼女子回家做妾。”

  薛宸想了想后,说道:“那青楼女子是不是叫秦颖?”

  “是,正是她,夫人如何知晓?”严洛东有些讶异。

  薛宸勾唇回道:“前几日回薛家,太太和我说的,她去参加宴席的时候,听长宁候夫人和别人抱怨过。”

  其实并不是,薛宸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上一世,宋安堂就是为了这个秦颖,和郁氏争吵了好一阵子,郁氏觉得不想要一个青楼女子,嫌她脏,可宋安堂却执意要她,说脏没关系,他不在乎,反正是回来做妾的,最后,郁氏松口了,可是秦颖却被武安侯世子提前纳入府中,让他悔恨不已,没想到这一世,他依旧狗改不了吃、屎,对女色这种事情竟然还没忘记。没出息的东西!

  严洛东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薛宸将写好的一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对严洛东说道:“这件事就到这里了。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严洛东抬头说道:“夫人尽管吩咐。”

  薛宸走出书案,对他比了比一旁的太师椅,看着他说道:“严护卫请坐。”

  严洛东不知道薛宸要说什么,无故请他入座却是为何,但还是金刀大马的坐了下来,薛宸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上首坐下,问道:“今日我想和严护卫商量商量,妞儿的事,她今年十二了吧。再过两年就能说人家了。”

  “嗯?”严洛东没想到薛宸会和他说这个,一时愣在那里,良久后才反应过来,兵不客气,放下茶杯,站起身就对薛宸拱手作揖:

  “请夫人替她多留意,严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夫人的恩情。”

  他这才反应过来,夫人是想给他闺女做媒,他妻子死得早,妞儿一直跟在他身边,眼看着小姑娘一天天长大,严洛东也愁啊,民间有一种说法,是说五不娶,其中一条,就是丧母之女不娶,他想着,若是今后闺女嫁不出去,他就养她一辈子也没什么,可如今少夫人愿意替她保媒,这事儿也就不怕什么了。

  薛宸将他扶起来,说道:“严护卫这般客气做什么呢,我向来都是把妞儿当做是我的表妹看待的,只是我比她大很多,平日里也没法将她带在身边,但女先生教她识字、嬷嬷教她规矩,你这个做爹的教她人品,相信她也能有很好的教养,将来年纪到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给她相看相看。”

  沉吟片刻才又说道:“我打算认她做义妹,严护卫觉得如何?”

  严洛东真的没想到薛宸会这样说。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薛宸,他有些不好意思答应,因为自知这样的话,就是明摆着占夫人的便宜,可是,夫人既然这么说出来,就一定不是和他客套的,事实上,谁也不会真的和一个下人客套,所以,夫人是真的想收妞儿做义妹的,只要成了少夫人的义妹,妞儿今后定能嫁个殷实懂礼的人家,不必跟他似的,颠沛流离一辈子,到最后,也没个定数。

  他终究是没有拒绝,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只心想着,少夫人如此仁义,他就算是几辈子给她当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的。

  立刻就跪下替妞儿谢过薛宸:“严某汗颜,替妞儿谢少夫人美意,将来她若能嫁的好人家,定要她好好服侍少夫人。”

  严洛东从锦衣卫出来之后,才知道生活的艰难,从前刀口舔血,为了一个命令,罔顾多人性命,造的杀孽太多了,以至于他的同僚惨死,兄弟断魂,而他疏于照顾家里,累的妻子早早过世,留下幼女,亏得少夫人愿意收留他,给他一席之地,保他生活无虞,这对于一个流离失所的浪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如今又得了这么个大恩,严洛东实在不知该如何道谢了。

  薛宸把他拉起来,说道:“你这是干什么!我认了妞儿做义妹,你就是我的长辈,我得喊你一声严叔,今后你可不能再跪我了,要折我寿的。”

  严洛东有些为难的看着薛宸,被她那句‘严叔’给吓到了,薛宸却把他推出去,和他说好了三天之后,她会在沧澜苑摆一桌酒,请侍卫所的兄弟们都来喝一杯,让大伙儿见证她认下妞儿这个妹子。

  薛宸也是说到做到,三天之后,果然在沧澜苑中摆了十桌酒席,上等珍馐,让娄庆云充当作陪,给足了严洛东和侍卫的脸面,娄庆云知道薛宸有很多事要仰仗严洛东,因此对他更是热情,弄得不善言辞的严洛东当天晚上愣是被那群小兔子崽子们灌醉了酒。

  薛宸带着亭亭玉立的妞儿去了后房,让她和荀哥儿在罗汉床上玩儿,妞儿虽然年纪小,可是居然很会带孩子,荀哥儿难得不抗拒她,愿意和她玩玩,薛宸让衾凤捧了一只妆奁盒过来,便喊了妞儿,将这东西交到她的手上,说道:“这是姐姐送你的。今后你见了我可要叫我姐姐,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来找我。以后,你就是荀哥儿的小阿姨了,多来和他玩玩,好吗?”

  妞儿全名叫做严归兰,她娘是南方人,归兰同归来,当初严洛东常年不在家里,她的母亲思念他,就给女儿娶了这么个名字,小名就叫妞儿。

  妞儿看着薛宸,懂事的说道:“姐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爹说了,您是我们的恩人,只有我们向您报恩的,哪里能再收您的东西。从小到大,我和爹的生活都是靠您,如今您还给了我们这么大的脸面,但我们也不能不懂事,今后,您有什么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妞儿一定替您去办,就像爹爹似的,我们父女俩今后就替姐姐做事,我也会保护好荀哥儿,不让他受人欺负的。”

  薛宸看着这个懂事的小丫头,她娘薛宸见过一眼,具体什么样,已经说不上来了,不过印象中是个美人,妞儿的长相随了她娘,就是眉宇间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傲气,这是随了她爹的,说话得体,举止得宜,周身侠气,是个好姑娘。

  薛宸将东西塞到她手中,说道:“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将来就是你的嫁妆,你要不收,我可是不依的,拿着吧。”

  妞儿低头看了看手里明显很贵重的妆奁盒,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年纪虽然小,但是也能明白今日这宴席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不想嫁贩夫走卒,只是不想嫁个没有学问的乡间莽夫,最起码要讲理才行。但只是靠她爹给人当护卫,她又是个丧母的女子,从小长在父亲身边,有很多人家都不会要她这样的。

  妞儿和她爹的性子差不多,看得清是非曲直,也明白什么样的机会不能错失,便红着脸将东西收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一更来了!!!!严家父女很能干的,宸姐眼光不错!相比某个重生的怂货,宸姐可要深谋远虑的多啊!


☆、第211章


  娄映烟带着儿子莫哥儿从汝南回京城,她是去年正月里生的孩子,长公主亲自去了一趟汝南,在那里陪了几日才回京城来的,莫哥儿全名叫做江莫,他月份大,比荀哥儿大一岁,可是俨然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跟着烟姐儿下了马车,对周围有些陌生,并不怎么放得开。不过,一张小脸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看见薛宸手里抱得荀哥儿,才敢离开了他娘亲的身边,向荀哥儿走来。

  荀哥儿手里拿着一只皮面的拨浪鼓,正放在嘴里啃咬,最近荀哥儿嘴里长了上下四颗牙出来了,见什么咬什么,有的时候,娄庆云把手指伸到他嘴里,他都能咬的一点都不客气,更别说手上的东西了,薛宸一个不留神,他就把东西塞嘴里去了。

  莫哥儿走过来,小小的身子,穿着一身灰绸散花小直缀,像个古板的先生似的,和他的可爱样貌完全不搭,对薛宸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舅妈。”

  薛宸见他盯着荀哥儿,就让他坐到身边,将荀哥儿放在中间,莫哥儿伸手过去拿走了荀哥儿手里的拨浪鼓,荀哥儿啃着啃着,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第一反应就是看薛宸,见薛宸不理他,他也没哭,就打算自己伸手去抢,可是他才多大呀,莫哥儿都三岁多了,因为月份大,相当于四岁的孩子了,荀哥儿哪里抢得过他,莫哥儿也是觉得荀哥儿好玩儿,故意和他抢,荀哥儿似乎被激起了斗志,一只手不行,就两只手上,薛宸还得防着他别把莫哥儿的脸给抓了才行。

  荀哥儿看着小,可是力气却不小,居然吊着荀哥儿的胳膊站了起来,张嘴就咬在了莫哥儿胳膊上,莫哥儿疼了,张口就大哭起来:“哇——”

  薛宸赶紧把两个孩子分开,将荀哥儿放在罗汉床上,让夏珠看他,自己走过去,看莫哥儿的胳膊,将他的袖子撸起来,看了看,是有点红,不过幸好没牙印,莫哥儿也只是被吓到了,哭了一会儿觉得并不是很疼,也就不哭了,不过他的哭声照样把烟姐儿和寒姐儿招了过来,薛宸对烟姐儿说道:

  “孩子们闹着玩儿,是我没看住,让荀哥儿咬了莫哥儿一口,对不住妹妹和莫哥儿了。”

  烟姐儿也不是不讲理,笑了笑,说道:“什么对不住呀!一定是他惹着荀哥儿了,从小就不安分,在府里尽欺负人,今儿总算让他碰见对头了。”

  先前烟姐儿在那边和老太君,长公主说话,现在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烟姐儿和寒姐儿就和薛宸坐在里间说起话来。

  原来,烟姐儿这次回来,是为了柔姐儿的婚事,汝南王有个仪表堂堂的堂弟,据说到了年纪,人品和相貌都很出众,汝南老王妃提了柔姐儿,江家那边似乎非常满意,但就怕娄家门第太高,他们攀附不上,毕竟不是汝南王的正支,就托了烟姐儿回京城跑一趟,问问娄家的意思。

  “先前和娘说了说,她倒是对门第没有多少意见,关键是要看孩子好不好,要是人品正的话,娘并不嫌弃他是江家旁支。”娄映烟如实说道。

  薛宸将到处乱爬的荀哥儿控制在身边,瞧莫哥儿虽然被咬了靠在他娘亲的怀中,但一双黑亮的眼睛依旧盯着荀哥儿,薛宸又对他招了招手,莫哥儿稍稍犹豫之后,就又过来了,薛宸替他将小靴子脱了,让他也上到罗汉床上去,让他们兄弟俩一边儿玩儿去了。

  “旁支倒是没什么的,关键还是要看柔姐儿自己,说到底,汝南毕竟远了些的。”

  薛宸是长嫂,她自然有资格说娄映柔的婚事了,烟姐儿听了薛宸的话,也点了点头,说道:“唉,这我也知道,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也不太愿意让柔姐儿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虽说我也在那里,可是毕竟是做媳妇,和在家里做姑娘不同,我是没办法,婆母让我回来问,我总不好没问就替妹妹推了,想着好长时间没回来瞧瞧爹娘和你们了,就借机回来看看呗。”

  娄映寒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原来这才是姐姐的目的。”

  娄映烟也不否认,说道:“哼,平日里你们也不去看我,我再不回来,你们都忘了汝南还有我这个姐妹呢。”

  又说了一会儿话,金嬷嬷来喊薛宸过去说话,说是老太君有事要和她商量,薛宸料想着,应该就是说柔姐儿婚事的了,便将荀哥儿交给夏珠他们看着,自己入了那边的屏风内。

  屏风内,老太君面色有些凝重,长公主也是蹙着眉头,旁边还有韩氏和包氏,中间站着回事处的孙嬷嬷,见薛宸进来,包氏主动去扶她坐到了老太君身边,然后就近在薛宸身旁坐下,薛宸见大家的神色有点不对,问道:

  “怎么了这是?都愁眉苦脸的?”

  孙嬷嬷是专门盘点礼品的,夫君是管家刘伯,这对夫妻在国公府做了也有些年头,料理事情多有章法,薛宸代为管家这么多年,对这对夫妻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见孙嬷嬷此时过来,而她现在应该是在回事处忙着整理烟姐儿从汝南带回来的礼品才是,却不知为何在这里出现。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只见老太君挥了挥手,孙嬷嬷就将老太君手边的一只木头托盘拿到了薛宸面前,薛宸低头看了看,只见上头放着一本红册子,册子下面压着一对鸳鸯如意环扣玉佩,心中存疑,看了看老太君,只见老太君又是一叹,长公主也难得脸上露出不喜的神情。

  薛宸将那红册子打开看了两眼,眉头便蹙了起来,对孙嬷嬷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孙嬷嬷小声回道:“是……是大小姐带回来的礼品中夹藏着的。”

  这红册子不是别的,正是江家的聘书和江五郎的八字庚帖,书中言明,这是定情信物,江家三个月后便上门提亲云云。

  这东西她们要是稀里糊涂的收了下来而不察,等到三个月之后,江家上门来提亲时,娄家可就百口莫辩,为了保全名声,只好将柔姐儿低嫁……好龌龊,卑劣的手段啊……

  薛宸回想先前烟姐儿的态度,明显对这事儿就是不知情的,她这是被江家利用着来算计她娘家来了,老太君一拍桌子,冷声怒道:

  “这汝南王府也太不把咱们娄家放在眼里了。”

  无怪老太君会生气,因为这件事情搁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的。薛宸垂眸想了想,出声说道:

  “这件事只怕还得查一查,到底是谁的意思,如果只是江家三房擅自做主的话,也没法怪罪汝南王和老王妃,但若这件事,汝南王和老王妃知道的话,那么,咱们家就得好好的想想该怎么办了。”

  老太君是个暴脾气:“怎么办?能怎么办?一块破玉佩就想这么稀里糊涂的骗了我们娄家姑娘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也亏他江家做得出来!”

  薛宸上前,扶着老太君,安抚道:“老太君莫气,莫急,这事儿还没调查清楚呢,也未必就是汝南王知道的。”

  “他知道不知道,那都是他们江家做出来的事,这等阴险,就算那江五郎是个好的,我们家也不可能把女儿嫁过去!哪怕因为这事儿坏了名声,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也不会嫁给这种卑鄙小人家。”

  薛宸心里也气,只不过没有表现的像老太君那么激动,长公主听到这里,不由得就哭了起来。

  江家这个做法,其实最伤害的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管是坏了三闺女的名声,还是惹了大闺女的姑爷,总之,她的两个闺女都是要受苦受连累就是了。

  老太君说过气话之后,也终于冷静下来,韩氏站出来说道:“我看呀,这件事咱们在这里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还是把烟姐儿喊来问一问,不就知道这件事汝南王知不知道了吗?”

  包氏也赞成,附和道:“对对对,汝南王是烟姐儿的夫君,他们俩总不会隐瞒什么的,问过就知道了。”

  老太君没有阻止,韩氏就知道了出门亲自喊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烟姐儿就又被喊了过来,瞧见大家的脸色都不对劲,长公主居然坐在那里哭泣,老太君看见她这糊涂的样子,又气又急,气得是她不精明,不长进,急的是她今后该怎么面对江家人。

  让孙嬷嬷拿着东西又和烟姐儿说了一遍,烟姐儿一开始还没看明白是什么,后来一看红册子里的字和里面夹着的庚帖,一下子就懵了。看她的神情,众人便知道,她一路回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江家使了个绊子。

  将册子合上,烟姐儿眉头蹙了,眼眶红了,却是坚强的没有哭出来,而是呆坐在一旁,知道老太君问话才反应过来。

  “你倒是说话呀!这件事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回来的礼是谁给你准备的?是江之道那小子?”

  汝南王名叫江之道,烟姐儿不住摇头,说道:“不,不是他!是,是我婆母准备的。我回来的急,只知道将身边的东西查看了,可是婆母准备的这些,跟我说是带给你们的土特产,并没有告诉我,这里面藏着这么个东西呀!”

  老太君听后终于闭上了眼睛,大大的叹了口气:“你呀!这种事情上也是糊涂啊。”

  烟姐儿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终于没有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若是成了之后,会是怎样的后果。

  韩氏替烟姐儿说话:“老太君息怒,这也不是咱们烟姐儿故意的,谁会想到老王妃会和她来这么一手呢,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何况还是老王妃有意瞒着她,烟姐儿自小就老实,哪里懂这里头的心眼呀。”

  烟姐儿哭的更厉害了。

  长公主也不忍女儿一回来就落泪,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老太君瞧着这对爱哭的母女,又是一声叹息,这情况,就算是她想骂也骂不出口了,从来她就知道,娄家的几个大孙女全都不是那种厉害的,烟姐儿算是她们姐妹中最坚强的一个了,可是在面对这些阴私的时候,还是没有心计,就这么被人挥着鞭子赶回来算计娘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今天的三更依旧明早见!我这是越拖越拖的感觉啊!!!

  ps:事情又找上门来了,极品继续出没。


☆、第212章


  薛宸将娄映烟带入了内室,姑嫂俩在内室中详谈。

  “你与我说一说你回京前汝南王府里的事情,这件事你觉得汝南王知道吗?”薛宸对娄映烟这般问道。

  娄映烟却坚定的摇头,打消了薛宸的怀疑,说道:“这件事他肯定不知,我来京城之前,他正在筹关,不在府中好些时日,我也只是以书信告知他我要回京城一趟,他派亲信回来护送,哪里会知道那些礼品中藏着这个呀。”

  见薛宸陷入沉思,娄映烟又继续说道:“我初嫁入府时,他对我确实冷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我一年比一年好,如今又替他生下了莫哥儿,他更加没有理由会如此算计于我的,所以,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他不知此事。”

  “那依照你所想,汝南王府中会做出这事儿的会是谁?”薛宸直接对娄映烟问道。

  娄映烟脸上现出迟疑,犹豫片刻后,才启唇说道:“原本这些事,我不该回娘家说的,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不得不说,汝南王府中,如今也就只有王爷一人对我尚好,老太妃和郡主对我从未有一日和颜悦色,这回她们让我回来询问柔姐儿的婚事,才对我稍加改观,我回来也是有私心,虽不说要让柔姐儿嫁过去,但我只要来替他们传个话,将来回去定能稍稍的改善婆媳姑嫂关系,就算娄家这里不同意,那我在王爷面前也是有脸面的,至少我回来说了不是,可是我没想到,她们居然在背地里打这个主意,四房派人送礼来的时候,我竟没想到要检查一番,只当是他们的孝敬。是我糊涂,才让你们受此折辱,我……我难辞其咎。”

  薛宸瞧着娄映烟满脸的悔恨与不甘,心中越发同情她,这样的性格硬是孤身嫁去了汝南,在那处孤军奋战,终于苦尽甘来,可却又遇此等祸事,如果她成功了,那么娄家就要搭上一个嫡女去嫁江家的庶房庶子,若是她不成功,也能很好的离间她和娘家的关系,只不过,若这件事真是老太妃所为,那她到底是有多恨娄映烟就可想而知了,居然趁着汝南王去边关之时,鼓动娄映烟做这件事,就不怕让娄家和汝南王为难吗?

  薛宸按住了娄映烟的手,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愧疚不已,干脆不说了,让她自己消化,自己想通,但这件事却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的。

  薛宸又去到了老太君和长公主所在的花厅之中,老太君神色凝重,盯着手里的佛珠,长公主和寒姐儿抱头哭泣,韩氏和包氏无奈在旁陪坐,薛宸去到老太君一侧坐下,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太君的两道英气眉毛便竖了起来:

  “这个老妪妇!真当我在京城,就治不了她了吗?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敢这般愚弄我娄家!当真可恼,可恨!”

  多少年来,老太君都没有这般生气了,从座位上弹起,对金嬷嬷说道:“去准备马车!我亲自领着烟姐儿去汝南,会一会她,我倒要当面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和韩氏,包氏听老太君说要亲自去汝南,全都站起来阻止,长公主只拉着她,说:“烟姐儿惹出来的事情,如何要老太君舟车劳顿,使不得呀。”

  韩氏也说:“公主说的是,老太君您如今这岁数,哪里能行走千里之远呀。”垂眸想了想后,方才说道:“就是要去,也不能是老太君您去呀!家里这么多媳妇子,岂有让老太君您亲自出马的?您是卫国公府的老夫人,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又是如此长辈,您亲自出马,岂不是涨了他人威风吗?让她们心中更加得意。不妥不妥。”

  老太君被几个媳妇们劝住了,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事儿由她出马太憋屈,多大点事儿,居然让她这个老太婆都出动了,可环视一圈后,她如今有三个儿媳在身边,长公主就不必说了,让她去,估计去几次都能哭着回来;韩氏比较泼辣,又是烟姐儿的婶母,算是比较合适,但身份太低,真到了那场合,端不起身份来也是枉然;包氏略小器,未能独当一面……最终将目光落在薛宸身上。

  韩氏也看清楚了老太君的目光,松了老太君的手臂,走到薛宸面前牵住了薛宸的手,将之拉到跟前来,对老太君说道:

  “老太君如今不仅有媳妇子,还有孙媳妇呢。庆哥儿媳妇儿是长嫂,出了这种事,长嫂出面总是和规矩的。”

  薛宸瞧了瞧韩氏和老太君,心中也承认,这件事由她出面去和汝南王老太妃交涉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难以推辞,便只好临危受命:

  “我今晚便收拾行装,这两天便上路。”

  老太君想了想之后,又指着韩氏,说道:“老二媳妇儿一起随庆哥儿媳妇跑一趟,咱们娄家的脸面不能丢!绝不能叫别人以为咱们娄家是软柿子!你们去了之后尽管横着,有什么事传回来,自有我担着,她若是敢来京城告状,那我就更加不会放过她!”

  韩氏和薛宸双双拜倒:“是。”

  两人对视一眼,老太君话虽这样说,但是两人都知道,此去汝南必定困难重重!家事一事,最是难断,难料的,更何况,是两府之争,稍有差池,所带来的后果是后患无穷的。

  ********

  晚上薛宸在整理行装,娄庆云自外头回来,先前就已经得知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气愤之余,对薛宸说道:

  “此去汝南并不容易,我与你随行。”

  薛宸转过身去看了他一眼,将贴身衣物放在床沿之上,让衾凤和枕鸳她们都出去,房间只剩夫妻二人,薛宸笑着说道:

  “终归是后宅之事,理当由女人来解决,你去算什么呀?平白将事情闹大,吃亏的不还在咱们女子嘛。”

  娄庆云坐下,他当然知道薛宸说的话有道理,这事儿既然偷偷的发生了,那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将事情闹大,幕后之人巴不得娄江闹大此事,只能如薛宸所说,后宅之事,后宅解决,可是他咽不下这口气,自家的妹子怎能叫人这般轻易的算计了呢?

  知他不甘,薛宸坐下后,又说道:“更何况,我觉得这回的事情并不简单。你说,江家的旁支庶房,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敢以此事挑衅娄家,我问过烟姐儿,这庶房从前并未有何建树,一直安分守己,却不知近来如何就想起了这份心思?”

  娄庆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听薛宸继续说道:“若说是因为这回有老太妃撑腰,可也有说不过去的地方,老太妃若真想扶持他们,平日里不见任何帮衬,反到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真叫人拿不住,到底实在帮他们,还是在害他们了,背后到底有何用意,你就不想知道?有很多事情,烟姐儿未必看得透,她心思纯良,不比我心眼儿多,我随她回去瞧上一瞧,若能探得蛛丝马迹而归,也是好的。更何况这回还有二婶娘随行,她心思缜密,又会些拳脚功夫,与她一同总多分安心。”

  娄庆云看着薛宸,良久后,才由衷的说了一句:“嫁给我,真是辛苦你了。”

  薛宸没想到娄庆云会突然和她说这句话,不禁笑了,说道:“辛苦什么?这些都是我应该要做的,我是娄家的长媳,烟姐儿,柔姐儿是你的嫡亲妹妹,也就是我的,拢共也就这么几个姐妹,我若还嫌麻烦,嫌累,那我干脆什么都不做直接上山上剃发修行当姑子去好了。”

  娄庆云笑不出来,薛宸走过来,靠近他,葱白玉手捧住他如玉的脸颊,嘟起红唇,分别在他的左右两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才鼻尖相抵,说道:

  “好啦,我去去就回来,其他倒也没什么,我最担心的还是荀哥儿,他粘我粘的这样紧,我若不在家,他可怎么办呀?”

  娄庆云将她的两只手拉下,抓到自己手中,一个翻手,让她旋身坐到了自己腿上,圈着她说道:

  “你就担心那小子,你就不担心担心我?”

  薛宸被他圈着,听着他在耳畔低哑的声音,一时便觉得心安的很,说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说出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小声的在薛宸耳旁嘀咕了几句,薛宸脸颊就红了,挣脱着往后瞧了瞧,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恶狠狠地说道:“你若敢,我回来之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娄庆云扬眉挑逗:“怎么收拾?这样?还是那样?”

  抱着薛宸往榻上胡闹了一会儿,两人才气息紊乱的抱着躺在软铺之上,娄庆云说道:“你去了之后,我自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不必担心安全。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不简单,那就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知道吗?”

  薛宸点头,低声说道:“知道。虽然这件事有内情,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必太多担心,汝南毕竟是江之道的地盘,他上回来京城时,对娄家的态度不像是要对着干的,这件事想必是老太妃擅自做主的,只要江之道没那与娄家为敌的心,我在汝南就不会遇上什么大的危险。”

  娄庆云深吸一口气,说道:“江之道的为人,我还有些信得过,他是个能听得进话的,也懂得审时度势,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而陷汝南王府于不义之中的,我明日便会亲自书信一封,送去给他,若是你在汝南有任何差池,我必不会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ps:在这里要纠正个名字,我之前给汝南王取 的名字叫江之道,后来157、158章里我脑抽给重新取了个陈肃的名字,现在改过来了,汝南王还是叫江之道的。不好意思。


☆、第213章


  第二天一早,娄庆云没去上朝,就将索娜女官给请回了府里来。

  让荀哥儿和她接触了一会儿,果然索娜女官总是有法子吸引荀哥儿的目光,让荀哥儿始终盯着她,和他玩儿了半天之后,居然就肯坐在她身上玩儿了,薛宸在旁边的时候,虽然还是往薛宸身上靠,可是薛宸不在的时候,索娜女官也能将荀哥儿哄住,这样的话,让薛宸就稍微放心了些。

  当天晚上,让荀哥儿坐在她的肚子上,背靠她的大腿,抓着他的两只小手,煞有其事和他说道:

  “荀哥儿这些天要乖,娘明天要出门,过几天就回来,你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不好?”

  荀哥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薛宸,嘴里咿呀的说着什么薛宸听不懂的话,不过,在薛宸看来,荀哥儿这就是回应他了,将他搂在怀中亲了又亲,荀哥儿得空抓住了薛宸的手,抓着就往嘴里送,四颗小牙轻轻的咬着薛宸的手指,像是卖乖似的,弄得薛宸越发不舍了。

  娄庆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娘儿俩靠在一起腻歪,心有不甘,也凑了上去,先把碍事的小东西抢到了手里,举高高,在他两条小腿猛蹬他的时候,又把他搂在了怀中,说道:

  “叫爹,叫爹我就放你下来。”

  薛宸下床就要去抢荀哥儿,哭笑不得的对娄庆云说道:

  “哎呀,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快把他放下来,我正和他话别呢,还没说完。”

  娄庆云让荀哥儿坐在他的脖子上,只有这个姿势才是荀哥儿最喜欢的,骑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总是很高兴,就勉强不排斥他这个当爹的了。娄庆云对薛宸委屈的说道:

  “你就跟他话别,怎么不跟我话别呀!”

  说着就撅起了嘴,要去亲薛宸,薛宸横了他一眼,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奈何腰肢被他一只手给搂住了,动弹不得,夫妻俩正目光交流的时候,荀哥儿一把就抓起了薛宸头上那根金灿灿的发簪就要往嘴里塞,夫妻俩赶紧将他放下来,把那危险的东西抢夺过来,薛宸难得狠下声音对荀哥儿说道:

  “这个东西不能往嘴里塞,知道吗?要把小嘴戳坏了怎么办?要流血的。”

  荀哥儿盯着娘亲,似乎瞧出了娘亲的不悦,居然贼精的对薛宸咧嘴笑了起来,让薛宸哭笑不得,干脆把怒火撒到了娄庆云身上,埋怨的说道:

  “瞧瞧他,就跟你似的,就会欺负我。”

  娄庆云冤枉极了,抱过了儿子,在他耳朵边上说话,小声小声的不让薛宸听见,然后就这么对薛宸不理不睬的把荀哥儿给抱了出去,薛宸不知道他要把孩子抱哪儿去,正纳闷的时候,他居然又回来了,可是荀哥儿却不在他手上了,薛宸迎上去刚一发问:“孩子呢?”

  整个人就被娄庆云给横抱了起来,娄庆云用两只脚把门扉给关上,顺便拴了门,抱着薛宸就往内室走去,薛宸不明就里就给他塞入了床。

  “趁着那小子不在,咱们好好的话别话别。你也好好吩咐吩咐我这些天不能做的事儿,我保证听话,快,快来吧,我都等不及听你吩咐了,嘿嘿嘿嘿。”

  “呀——”

  薛宸的所有‘吩咐’全都在帐中化作一声声或高或低的呻、吟,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去指着某人的混蛋啊。

  **********

  荀哥儿当晚就和索娜女官睡在隔壁,一整晚都很安静,没有听见荀哥儿的哭泣声,薛宸第二天一早去瞧他,胖乎乎的小脸睡得真香,红扑扑的可爱极了,薛宸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最后才依依不舍的走到门边,索娜女官送她到门口,薛宸将荀哥儿拜托给她,索娜女官一再保证会照顾好荀哥儿,薛宸才放心的坐上了马车。

  因为时间太早,薛宸就没有去打扰老太君和长公主休息,反正告别的话,昨天已经说过了,约定就是今天启程,娄映烟将莫哥儿暂且留在卫国公府,她与韩氏和薛宸一起上了马车,在娄庆云的目送之下,从京城出发往汝南去。

  严洛东带着顾超等二十来个护卫骑马保护在薛宸她们的马车周围,这二十个护卫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因为这回薛宸是去汝南王府,所以,娄庆云不方便把锦衣卫的人安排在明面上,免得到时候被人参合,所以这二十个护卫全都是府里,由严洛东一手调、教出来的,对薛宸自然是一百个忠心,原本老太君说要让卫国公从西山军营中抽调出一个纵队的官兵随行,却被薛宸拒绝了,说她们如今只是去问个情况,若是贸然带兵前去,未免杀气腾腾,不利于谈判调查,这样容易把事情弄复杂了,老太君这才同意收回命令,说薛宸需每日写信回来,若是有一日她没收到信,那第二天,她就会让国公派兵前往汝南王府救她。

  薛宸不好直接驳斥老太君的好意,便点头应下了。

  三个女人一路从京城赶到了汝南,只花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一路上心事重重,并没有多做耽搁。

  抵达汝南之后,直奔汝南王府。娄映烟走在前头,以主之身将她们迎进门,府中下人见了娄映烟皆恭敬行礼,由此可见,江之道管束府人还有些手段,至少,在老太妃健在的时候,能够约束的众人对主母恭敬。

  管家水伯赶过来,对娄映烟行礼道:

  “王妃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小人原以为您要在京城多住段时日呢。”

  娄映烟对身后薛宸们说道:“这是王府管家,水伯,这位是卫国公世子夫人,这位是卫国公府二夫人,你且去准备客苑,她们要在府上住几天。”

  水伯连连点头,听到‘卫国公府’这几个字的时候,就明白了,这都是王妃的娘家夫人,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就要去办,又被娄映烟喊回来问道:“王爷还在筹关吗?这些天回来过没有?”

  “是啊,王妃走之前王爷就在筹关,好像是边关有点战事奏报,挺棘手的,这些天就回来过两回,取了衣裳就又回去了,王妃要派人送信去给王爷吗?”

  水伯对娄映烟询问道,娄映烟摇头,说道:“不用了,王爷军务繁忙,无需打扰他,你且想去准备客苑,我带着世子夫人与二夫人去给太妃请安。”

  “是,小人这便去办。不过王妃可能不知道,今儿淮南王老太妃和淮南王妃也在府中做客。”水伯又对娄映烟据实告知。

  “淮南王太妃和淮南王妃来做什么?”

  娄映烟这般小声嘀咕问道。

  薛宸也是十分不解,汝南和淮南搭界,可是从来没有听说淮南王和汝南王相交的,事实上,如果两王相交,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传不到京中,毕竟是两个藩王,若是结盟,朝廷就不得不防了。

  是什么原因让淮南王太妃和王妃,这么堂而皇之的摆放到了汝南王府呢?

  薛宸忽然想到一个人,瑾妃。二公主和二皇子的母妃,似乎就是出自淮南王府吧……

  带着心头的疑惑,娄映烟领着她们往太妃的居所走去,她们来者是客,无论如何都是要拜会一番长辈的。

  汝南王太妃住的是畅晴园,位处汝南王府最南边,风景宜人,宽阔古朴,应该是早就听得门房奏报,得知薛宸和韩氏的到来,她们还未进门,就有太妃的贴身白嬷嬷迎出门来,请薛宸等进去。

  汝南王太妃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太,头发有些花白,脸上也多是沧桑,黑黑的面孔,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曾随老汝南王出入战场,做的是战地夫人,但也只做了几年后,就受不得边关苦累,被送到后方安全处,汝南王一生征战,鲜少回家,太妃便年年守候苦等,年过三十才有了一个儿子,可儿子长到十一二岁,就又也被老汝南王领去了战场之上,偌大的汝南王府中,又只剩下她一人守候,直到老汝南王去世,她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又娶了媳妇,这汝南王府中才变得稍微热络起来。

  这样的女人,等同于守了一辈子活寡,据说年轻只是,老汝南王对她还是颇为宠爱的,尽管她的容貌不是最出色的,身段不是最好的,但老汝南王怜她一个女人家在战地苦,几乎日日都会抽时间与她作陪,可后来,她受不住边关苦楚,提出离开,老汝南王也没有强留,将她打发回来之后,便另外纳了一个能够吃苦耐劳的妾,顶替了她战地夫人的位置,那个妾在军营中一待就是十多年,军营中的将领见了她比见到王妃还要服气,这也是让老太妃气得鼻孔冒烟的事情,可是当初也是她自己不愿留在军中,觉得那里不好,虽然能够和夫君朝夕相处,但毕竟物质条件太差,她从前又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出身,哪里受过那种苦,一时忍不住就回来了,却是便宜了另外一个狐狸精,叫她怎能不气。

  而这回她要帮扶的庶房庶子江五郎,就是那位战地夫人的儿子,那位夫人与老汝南王在军中待了十多年,给老汝南王生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若不是因为出身太低,没准还能混上侧妃的位置,不过,虽然没成侧妃,老汝南王也让府众称之为夫人,死前特意给她们安排了另外的住所,就是怕自己死后,他们留在汝南王府受到老太妃的为难,干脆留一笔供他们这辈子都花之不尽的银钱,然后让他们分开居住,又给儿子留了遗命说,将来不管怎么样,江家的牌位前,一定要给这位夫人留个一席之地,入宗庙,受后人供奉,免得这位夫人死后成为孤魂野鬼。

  由此可见,老汝南王对这位妾侍的厚待。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来了!!!!事件变得破朔迷离起来,嘿嘿。你们猜到剧情了吗?


☆、第214章


  汝南王太妃乌氏坐在正中央,左手边上,坐着另一位华服老妇,老妇下首坐着一位中年华衣美妇,该就是淮南王太妃与王妃了,乌氏黑黑的脸上不苟言笑,等娄映烟和薛宸她们走入,行过了礼之后,才将目光越过了娄映烟,落在嘴角噙着淡淡微笑的薛宸身上,抬了抬手,对薛宸说道:

  “你就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叫什么名字?”

  薛宸上前不卑不亢的回道:“回太妃,晚辈姓薛,单名宸字,这位是我二婶,姓韩,冒昧随贵府王妃回府打扰了。”

  乌氏的目光这才落在娄映烟身上,弯起了嘴角,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声音,低低的,却又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今日有客在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平日里苛待了王妃,王妃从娘家喊了救兵来呢。既然来了,就坐吧,别杵着了,回头再让有些人回娘家告我一状,今儿来个嫂子,明儿来个婶子,我这汝南王府还别过日子了,就招呼你娘家人了。”

  娄映烟饶是再好的脾气,也难以忍受乌氏这样在她娘家人面前落她的脸面,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身旁的薛宸拉住了,薛宸嘴角的笑并不沉下,只是将娄映烟拉到身后,自己便从容上前,在淮南王妃对面的右侧上首位置上安然坐下,与淮南王太妃和王妃点头至礼,淮南王太妃点头回礼,淮南王妃从薛宸的头饰与穿着上便能看出其一品诰命的身份,赶忙站起来回礼。

  淮南王妃在太妃耳旁说了几句话之后,淮南王太妃的目光在薛宸身上扫了两圈,然后才站起身来,对乌氏说道:“既然妹妹有客在此,我便先告辞了,多有打扰。”

  乌氏见淮南王太妃要走,终于站起来与之行礼,原是要亲自送出,淮南王太妃客气,让她只管待客,无需相送,乌氏和薛宸她们便站在门前,等到淮南王太妃和王妃走出了拱门之后,才又回到了内间,坐下后,乌氏却是不开口相问,而是端起了杯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后,才蔑着眼睑,对娄映烟问道:

  “莫哥儿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娄映烟低声回道:“母亲不舍,要留他多住几日,我便将他留在母亲身边。”

  若是旁人这么说的话,乌氏一定会讽刺一番,可是娄映烟的母亲,她去不能这么说,因为那可是长公主殿下,就是要把莫哥儿从今往后留在身边,她这个做祖母的都没法说什么不好,何况只是住几日。

  “哦,我还以为你也要多住几日呢。怎么,长公主没有留你?”

  娄映烟本就不善言辞,这下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低下头忍受,不说话了,乌氏见她受气,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笑,看来婆媳交恶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乌氏又看向了薛宸,对她问道:

  “少夫人这般年轻便已是一品诰命,可见是个能干的,比有些人那是强了不知多少倍了。”

  薛宸微微一笑,回道:“太妃谬赞,我年轻得了这个诰命,原和才干无关,是婆母厚爱,夫君疼爱所致,我相信,就算不是我,其他女子嫁入我的夫家,定然与我是相同的,毕竟婆母和夫君都是极好的。”

  乌氏脸色一变,哪里会听不出来薛宸讽刺她对娄映烟不好的话呢。撇了撇嘴,低头整理自己根本就不乱的衣襟,明明生的跟黑面神似的,却偏偏好穿靓丽的颜色,这样非但不能衬托出她的脸色,反而会将她衬得更加漆黑罢了。

  “既然你的婆母与夫君这般好,怎的还要你长途跋涉的到这里来?说吧,别卖关子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薛宸见乌氏一脸笃定的样子,便料想她已经知道了她们是为何所来,心中必定已经有了主意。

  这回的事情,薛宸在得知那庶房的情况在会后,便不难猜出,这只是乌氏用来陷害他们的伎俩罢了,定是假意与庶房做媒,骗的娄映烟回娘家问询,然后又在庶房的礼品中加入了伪造的婚书与庚帖,为的不就是想利用娄家对付庶房吗?

  薛宸勾唇一笑,娄家可不是你想利用,就能利用的。

  果断回道:“回禀太妃,我与二婶前来叨扰自然是有事要办的,今日我们来,是想和太妃打听一番江五郎的事情,我们在京中都能听说五郎乃王爷之左膀右臂,人品出众,德行优良,这回太妃让烟姐儿回去询问,我与夫君都觉得五郎不错,夫君这才叫我与二婶前来看一看的。”

  薛宸这番话没有提及娄映柔半个字,所以,也不存在坏了柔姐儿的名声,将她和外男联系在一起的意思,反而故意没有提及书房婚书之事,就好像她们根本没有发现一样。

  果然,听她这么说,乌氏有些疑问的抬起了头,看了看薛宸,韩氏暗地里抓住了娄映烟的手,让她稍安勿躁,娄映烟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当众拆了薛宸的台,便低垂眉目,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这些年来,她其他的没有学会,装傻可是一把好手,在这样一个家里,如果她学不会这个技能,可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的。

  狐疑的垂眸想了想,乌氏的眼珠转了转,说道:

  “看一看?看什么?难道二位今日前来,是想替府上三姑娘相看我家五郎不成?”

  既然薛宸等有意回避娄映柔的名字,乌氏可不介意主动提出来,她当时的计谋,就是要利用娄家对娄映柔的不舍,继而将怒火宣泄在那不知好歹,不知进退的庶房身上。

  薛宸隐下笑容,对乌氏不客气的说道:“太妃慎言,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为了我家三姑娘?太妃莫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这样败坏我家三姑娘的名声,却不知是存了什么恶毒的心思?”

  乌氏这才发觉自己掉了陷阱,先前,薛宸的话中确实没有提及娄映柔的名字,虽说她不愿意和她们打太极装傻充愣,可是也不愿被薛宸戴上一顶罔顾姑娘名声的大帽子,让她原本的有理,变成没理,她才不会上薛宸的当。

  脸上堆起了淡笑,说道:“哦,算我失言了,这事儿原不该提出来的,只不过……府上长辈觉得我家五郎如何呀?”

  薛宸从容回道:“太妃说话可得主意了,我们这些嫁过人的倒没什么,最怕就是坏了姑娘家的名声,那可是姑娘一辈子的事,半点都不能有差池的,至于贵府五郎,我们也是听烟姐儿说的,应该是个好儿郎来的。太妃您说呢?”

  乌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因为她听薛宸的口气,似乎娄家对这门亲并不排斥,可是,娄映烟是不是回去少说了点什么,这个江五郎可是庶房庶子啊,他们娄家真愿意将一个嫡小姐嫁给一个看不到前途的庶房庶子?乌氏觉得不太可能,但薛宸的话,却又有那么点意思。

  继续试探道:“这……烟姐儿说好,那就是好了。不过,我倒是不太清楚,五郎虽是我们江家的孩子,可是却不是我生的,平日里也只随他母亲住在城南,逢年过节才回来给我请安,人品如何,我是不清楚的,难为烟姐儿居然对小叔子这般了解。”

  娄映烟再忍不住,站起来对乌氏说道:“母亲,不是您让我回去问问这件事吗?五郎的那些评语,不都是您亲口与我说的吗?若是您不说,我又如何会知道他呢?”

  乌氏低头冷哼了一声:“哦?是吗?我可不记得和你说过这些。我只说龚姨娘来找我,说想给她家的五郎说一门亲事,我便推荐了你们娄家,不是你自己要回去替龚姨娘问问的嘛?如何又推卸到我的身上来?”

  娄映烟简直要哭了,拼命忍住这才没有落泪,韩氏将她拉到后头坐下,薛宸却是站了起来,对乌氏说道:

  “不管是谁说的,我们既然来了,那就见见五郎也无妨,若真是好的,也未尝不可啊。”

  薛宸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却是叫乌氏完全摸不着头脑,想要拒绝,可是却又没有理由,毕竟人家也没说是来干嘛的,只说要瞧瞧罢了,可是,乌氏有些拿不准主意,若娄家真看上了五郎,那该如何是好?

  沉吟片刻后,才对薛宸问道:“见他倒是不难,只是……之前龚姨娘亲自给府上准备了些薄礼,你们可曾收到?”

  薛宸意外的看了看乌氏,扬眉说道:“自然是收到了,明日若能见着龚姨娘与五郎,我们肯定是要道谢的,这个还请太妃不必担心了。”

  乌氏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娄家是根本没打开那些东西,没发现盒子里的乾坤,原本她还以为,娄映烟带着她嫂子上门质问那件事来的,可没想到,她们根本不是,倒像是真的来给五郎做媒的。思及此,乌氏恨得牙痒痒,她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个贱人和她生的儿子,攀上娄家这门亲事,就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若真让他们攀上了娄家,那还得了?还不得鼻孔朝天的看她吗?她被那个女人压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了自己儿子袭爵,怎么可以让他们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踩着她往上爬?又不是吃饱了撑得。

  僵着笑容对薛宸笑了笑,然后才转头对娄映烟说道:

  “你先带世子夫人和二夫人去客房歇息,五郎之事,等我问过龚姨娘之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战役已经开始了 ~~~~~~~明天继续~~~~~~~


☆、第215章


  娄映烟带着薛宸和韩氏去了东边的厢房,水伯早已将事情安排好了,夏珠和苏苑,凝素和凝香便去各自收拾去了,娄映烟和薛宸她们坐到了一旁的耳房之中,对薛宸问道:

  “大嫂,您怎么不直接和她对峙呢?这样她还以为咱们家肯了五郎和柔姐儿的婚事呢。”

  薛宸没有说话,韩氏从旁说道:“烟姐儿莫急,你大嫂这么做是对的,你也是糊涂,到现在都没看出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烟姐儿迷茫的摇头,韩氏暗自叹息,这个大姑娘好在是不聪明,这么些年在这里才能勉强过下去,要是她,成天被这么气着,早拂袖离去了。

  不过,这毕竟是府里的大姑娘,就算她不懂,她也有义务教她懂,于是,韩氏就耐性的对娄映烟解说道:

  “这是你婆母想利用咱们娄家,你以为那婚书是江五郎和龚姨娘所为?”

  接着便把娄映烟拖到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娄映烟果然就震惊的看着她,然后有些恍然大悟,走到了正欣赏着壁上画的薛宸身边,问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韩氏也走过来对薛宸说道:“是啊,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听太妃的口气,咱们明天未必能见到龚姨娘的。”

  薛宸既然流露出了娄家对江五郎有兴趣的意思,那乌氏就绝对不会冒险把江五郎给喊过来,万一真给娄家看上了,她陷害人不成,反倒给对手找了个强大的靠山,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乌氏应该不会做吧。

  用手摸了摸那墙上的特色浮雕壁画,薛宸勾唇说道:

  “咱们见不到龚姨娘,那就让她来见咱们。”

  说完这话之后,薛宸便不在继续,看了看门外,然后才对两人说道:“我有些累了,回房去给老太君写封信,老太君说了,一天不写,她就要派兵过来,可不能耽搁。”

  韩氏她们也知道老太君说的这话,不阻拦,见薛宸已经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韩氏让娄映烟也回去休息,然后自己才回了房。

  薛宸去到自己的客苑中,然后喊了严洛东进来,交给他一份庚帖,让他偷偷的送去龚姨娘的住所,用娄家特制的信封送去,然后再去调查一下乌氏和淮南王太妃之间是什么时候牵扯上的。

  交代完这些之后,薛宸便回房写信,然后便让夏珠拿着去给娄映烟,让她负责将信按时送到京城去。之后,才去内间小睡了一下,还没睡多久,就被夏珠喊醒了,说是严护卫回来了。

  严洛东给薛宸带回来一个叫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他不探不知道,一探才吓一跳,因为淮南王太妃和王妃这回并不是单独来的,她们另外带着私兵,就在汝南王府后山上扎营。

  薛宸立刻清醒过来,蹙眉问道:“属实?”

  严洛东点头:“属实!我去探过,确实有三四百人的样子,可是淮南王太妃和王妃身边也就只有十来个护卫,那么多人囤在后山,十分可疑,并且我调查过,淮南王太妃和王妃是在昨天进城的,与咱们相差了一天。这样巧合,叫人不得不怀疑。”

  薛宸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淮南和汝南相隔不过百里地,如果她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有人给淮南那边通风报信,淮南王太妃等便出发,的确有可能比薛宸她们先进城,先布防好,可她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她从京城来,所带护卫不过几十人,连带娄庆云暗地里安排的最多不过百余人,可淮南王妃她们为何带三四百人来?并且囤积在汝南王府后山,这就说明汝南王府不可能不知道,而汝南王近来都在筹关盯着战事,对府中之事必然不甚知晓。

  薛宸想不起来上一世,汝南王和淮南王有没有暗中连接,所以不得不防这些事,如果说,淮南王妃她们带来这么多人,最终的目标在她们的话,若是她们在汝南这边有个三长两短,汝南王和娄家的关系就算是彻底断了的,并且很可能短兵相向。

  这件事,汝南王有没有参与,薛宸不敢保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汝南王太妃一定参与了,看样子,她对娄家的恨并不只限于跟娄映烟的婆媳问题,难道还夹杂着其他,所以才让她这样配合淮南王府?

  薛宸心头一团乱麻,想了想之后,才冷静下来,入内去写了一封信,交给严洛东,说道:“这封信让廖签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给娄庆云,让他尽快回复我。”

  严洛东拿了信放入衣襟之中,然后对薛宸问道:“其他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几天安排个班次出来,后山的情况暗中监视,最主要的是去把淮南王太妃和王妃每日的作息全都调查清楚,我要知道她们每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严洛东收到命令以后,便退了下去,薛宸走到书案后头,拿着那支蘸了墨汁的狼毫白玉笔发呆,京城之中会对她下手?谁有这个能力对她下手?

  脑中似乎显现出一个清雅靓丽的容貌——柳烟?她是右相的外室,特别受宠,由右相派在她宅子周围的高手护卫就可见一斑了,如果只是单纯的保护她的安全,何必动用那种高手?严洛东曾经和她说过,这些人应该都是禁军出身,只不过,不知为何,居然隐退下来替右相效命,右相心中有雄图霸业,招揽这样的人才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将这些人用在保护一个外室女子身上,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所以,薛宸几乎可以肯定,柳烟不仅仅是右相的外室,还可能是他的左膀右臂,替他在暗地里做一些事情,就好比控制住青阳公主等这样的后宅女人的事,也许就落在柳烟身上。

  而上回因为薛宸毫不费力的就喊出了柳烟的名字来,让柳烟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想要借机除掉她,或者控制住她……这个猜测虽然有些荒谬,但却让薛宸开辟出了一条新的思路出来。

  毕竟京城之中,如今有脑子,又和她有着恩怨,还有能力做出这么大手笔事情的人,薛宸实在想不出来第二个。

  ********

  京城里,柳烟醉卧在软榻之上,听着属下汇报汝南的情况,榻前摆放着一张檀木香案,右上角摆着香炉,中间摊着两本册子,一张写了一般的宣纸,似乎是在作诗,以酒为诗,凭添雅趣。

  “淮南王太妃和王妃已经到了汝南,第二天娄家的世子夫人也到了,她们的人全都安排在汝南王府后山,这些天江之道一直在筹关,不在府里,这事儿只要不泄露,他就管不了。”

  柳烟似乎有些醉,双颊泛着酡红,一挥衣袖,又让丫鬟送了一杯琼浆上前,喝了一口后,才说道:

  “不可掉以轻心,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身边高手如云,让淮南王府那些人藏得深远些,别叫她的人察觉了,你们只管办事,只要拿下来她,娄家就自然能拿捏到手里,对相爷的大业只有裨益。”

  院中那人立刻单膝跪地,保证道:“是,夫人尽管放心,这件事关乎相爷大业,我等一定不会出任何差池。”

  柳烟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下去吧。”

  那人离开之后,柳烟的贴身侍婢范娘子走上前来,之前她与柳烟在海市街上遇见过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知道对方并不是个善茬儿,担心自家姑娘被牵扯进去,遂进言道:

  “姑娘既然知道那世子夫人不是个善茬儿,为何又要招惹她呢?先不说娄家会不会因为她而倒戈,可就上回咱们与她说话时,她的本领却是奴婢平生仅见的,相爷安排在您身边的都是些怎样的高手,她的人竟然能够突破重围闯进来,探得您的姓名,这,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如今您惹了她,若是成了,她势必反扑,若是败了,也会将咱们暴露在她面前,在相爷大事未成之前,过早的暴露自己,绝非好事啊。”

  柳烟看着范娘子,这个女人是在这个世上除了她娘之外,对她最好的女人,她们俩共过患难,在跟了相爷之前,柳烟能活下来,就全靠范娘子,后来她十三岁就做了相爷的外室,才把她接到身边,柳烟对她颇为信任,有些话也愿意和她说,但对于薛宸这件事,她似乎不愿意说太多,只是从软榻上坐起来,对范娘子勾了勾唇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就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领,若是连我的这点手段都分不清明的话,哼哼……”

  范娘子听不懂柳烟的话,还想发问,却见柳烟从软榻之上站起,开始醉醺醺的轻解薄纱,往内室走去,内室中有一处人工开凿的温泉池水,是相爷命能工巧匠特意给姑娘做成,而柳烟最喜欢的就是在醉酒之后,泡入那温泉池子中,一醉就是一下午。

  伏趴在池子边缘,目光盯着池子上方的那一盆插花,似乎有些干燥,她不禁游过去,用手舀起一掌水浇了上去,如此反复三两下,而后才屏气缓缓沉入池水之中,靠在池壁之上,将水淹到口鼻之上,露出两只眼睛,像个潜伏在水里的鳄般,盯着水面的波纹与涟漪,水雾生烟。

  薛宸,你可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柳烟是个boss,不过是个很特殊的boss!我只能剧透到这里了!等我!


☆、第216章


 

  汝南王府的西跨院中,淮南王太妃左氏和王妃金氏正凑在一起说话。

  “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金氏这般问道。

  左氏双眼一眯,说道:“再看看。”

  金氏似乎有些着急:“母亲,这事儿越早办完越好,咱们的人藏在后山,因为这段日子汝南王不在府中,咱们才得以平安无事,若是他突然回来,必然会发现后山有异,到时候,咱们不仅擒不住娄家的少夫人,就连咱们自己也可能折在这里。”

  金氏的担忧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汝南和淮南素有分界,进水不犯,纵有过界,也需两相报备,按照规定,任何一方若是出使,都不能带超过二百人的护卫,可是这一次她们足足带了五百人,分批入城,已是冒险,若不能将那少夫人一举成擒,反而让她们被汝南王发现了异动,到时候,汝南王就算是强行扣着她们,淮南王都没有办法施救,岂不是任人鱼肉嘛。

  左氏瞥了一眼胆小的儿媳,叹了口气,说道:

  “就是再急,也得探清楚她们来了多少人才行吧。你这般急躁,有什么用?”

  金氏的确有些急,心绪不宁的坐下,埋怨道:“我能不急吗?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事儿啊?这,这要是被娄家知道了,必定要与我们淮南王府为难,您是娘娘的姨母,咱们淮南王府算是娘娘的半个娘家,可是这么多年来,咱们王府一向太平,如何要来做这危险之事呢?”

  左氏瞪了一眼金氏,冷道:“你也知道我是娘娘的姨母,这么多年来,咱们淮南王府之所以能够太平,难道不是因为娘娘的庇护吗?娘娘为皇上诞下二皇子,你可曾想过,若是二皇子登基,咱们淮南王府今后又将是何等荣宠?富贵险中求,古往皆是,如今咱们不过是出人手,替娘娘做些事,如何能畏首畏尾?”

  金氏不敢再说话,左氏瞧着这个儿媳,也暂且忍下了心中的怒气,对她问道:“东西和人都准备好了吗?今晚子时,准时动手,成事之后,你就发出信号,让后山的人下来,咱们连夜赶回淮南。”

  金氏点点头,说道:“准备好了,可是母亲,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

  左氏冷眼撇过她,冷冷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总这么婆婆妈妈的,将来咱们若是重返京城,可有你受的。”

  金氏不敢在和左氏反驳,顺从的说道:“是,儿媳知道了。”

  左氏看着她,这个儿媳是她亲手选定的,出身好,有大家风范,就是胆子小了些,今后还有的历练,又低声说了一句:

  “你让金三他们得手之后,务必按照计划行事,告诉他们,这是王爷的军令,不得不从!哼,卫国公府荣耀了这么些年,也是该出一件大事,让他们蒙羞去了。”

  金氏当然知道左氏说的计划是什么,她倒也不是心软,只是害怕这么做了以后,会不会彻底惹怒了娄家,到时候,淮南王府再难有太平日子过,可是,既然婆母已经揽下了这件事,她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谁让那个薛宸活该倒霉呢。

  婆媳俩说完这些话之后,左氏便拉着金氏往外走去,去亲自查看她的准备了,可见相当重视这件事的。

  **********

  严洛东是在吃晚饭赶回来向薛宸复命的。廖签已经在后山布防好,他的人全都是锦衣卫出身,侦察与反侦察意识可比一般的府卫将领强多了,他们天生就是生活在黑暗之中的,所以由他们盯着再合适不过。

  薛宸晚上睡下之后,由夏珠和苏苑守在外室,子夜时分,一道烟管刺入了纸窗,吹入一道迷烟,片刻后,两道黑影就从外头闯了进来,越过已然昏睡过去的夏珠和苏苑,去到了薛宸的床铺前,两人对视一眼,卷起了被褥中沉睡之人,便如来时一般,肩上扛着裹着被褥的薛宸,穿过回廊,往后门走去。

  出门之后,一道响箭刺破夜空,两人发送了信号之后,便将人送上了早就等候在巷口的马车,然后两人便将马车驱使着往城门方向跑去。

  汝南城有宵禁,任何人过了亥时就不能再出入城门,除非有汝南王的虎符,走军情之道,否则其他百姓不管任何缘由,都不能过时出城。

  马车停在离城门最近的一条黑巷子中,等待援军的到来,不过片刻的功夫,人影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全部黑衣,蒙着面,为首之人对身后护卫们做着手势,整装待发之后,便下令拔刀,五百人一起冲向了紧闭的城门。

  在离城门还有三十步的时候,一支支利箭便由高至低,疾射而下,黑衣人不减步伐,在月光下举刀狂冲,城门打开之后,几百个城门守卫冲了出来,一片火光之中,展开了殊死之战,这便是淮南王府早早的调遣五百士兵分批入城的原因了,就为了等候这一刻,能够有余力冲出汝南城。

  城门内外杀声震天,城门将士似有不敌之意,在还未弄明白来人是谁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城门口放狼烟,吹号角,整个汝南城都给惊动了。

  城内所有的保卫尽数清醒过来,迅速往城门口聚拢而去,一队官兵率先前来包围了汝南王府,以报府中女眷不为贼人所袭,外头杀声震天,火光四溢,孙嬷嬷扶着乌氏从床铺上坐起,守在她身边,孙嬷嬷小声问道:

  “太妃,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

  乌氏把心一沉,摇头说道:“不必。咱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不必去管了。”

  孙嬷嬷点头:“是。”

  左氏合衣站在窗口,看着城门口的火光,脸上露出狞笑,哼,卫国公府老太君寇氏,一辈子都那么高高在上,年轻时和她有过不少的过节,她倒要看看,今夜过后,他娄家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京城之地!

  五百淮南军卯足了劲闯城门,又是早有准备的,城门不过三百守卫,不是对手,就是加上后来赶来的城防,巡防,也不过就七八百人,可是在那些人赶来之前,五百淮南军就已经杀出去大半,他们护着马车,直闯城门。

  又是一番厮杀之后,黑衣军团终于护着马车攻城而去,汝南军奋起直追,却又怕是调虎离山,不敢将全城兵力尽数去追。

  五百淮南军折了三百,剩下两百人护着车马一路跑向森林深处,大概离汝南城有足足三十里地之后,金三方才下令停止,他是王妃金氏的亲弟弟,在淮南王府做参军,此回便是奉命前来擒拿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而除了擒拿之外,他身上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玷污世子夫人的清白。

  这件事无关他的品行,这是军令,身为军人,服从军令就是最重要的一条。金三派人守在马车外,另外又喊了两三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兄弟随他一同上车,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几个男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虽然此行径不是君子所为,但是既然是军令,他们自然是要遵从的,可毕竟是男人,身边大多都没有女人,遇到这种事,哪里能控制得住。

  勉强推让着让金统领先来,金三也不客气,摸到被褥中人的腿后,撕扯了丝裤,操起家伙就战了起来,事毕之后,他提着裤子下了马车,让几个兄弟快活去了。

  清理好了之后,金三随手将先前从那女人裤子上扯下来的碎布给扔在了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道:什么世子夫人,关了灯和那些青楼窑姐儿有什么不同。

  马车里的动静还在继续,金三看了看天色,瞧了瞧车壁,说了句:“差不多得了,还得赶路呢。”

  这番话说完之后,车厢里的动静就差不多停下了,一会儿后,几个兄弟全都拉着裤头跳下了马车,一个个脸上全都露着难以言喻的表情,整理了下衣裤之后,也就不管马车里的人,借着稍稍起来的天色,继续整装出发。

  可是队伍才刚走几步,就从天上落下几张大网来,黑衣卫士们立刻就慌了手脚,左右突围起来,可是,他们子时在汝南城门前刚刚大战一场,早就精疲力尽,此时遇到专业的围捕,哪里还能逃脱,几张大网一收紧,他们便如瓮中鳖一般被人擒住,可他们却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清,更别说知道他们是谁了。

  金三等几个出入过马车的人被另外的揪出来,廖签和严洛东从黑暗中走出,廖签肩上扛着他的长剑,吊儿郎当的,严洛东却是冷静自持,不苟言笑,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上,就连一点笑意都没有。

  金三等不认识他们,以为是汝南王府的人,啐了一口唾沫说道:

  “怎么?你们来救人的?哼哼哼,晚了点吧!兄弟们都快活过了!说实话,那个什么世子夫人可一点都不好吃……哼哼哼哼……”

  金三知道如果身份泄露的话,这些汝南王府的人也不敢杀他们,所以此刻便极尽挑衅的和他们说话。

  廖签呸了一口,就要上前说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知道车里……”

  话未出口,就被严洛东给拦住了,廖签捂着被莫名其妙赏了一巴掌的嘴,不解的瞧着严洛东,他怎么不让他说出来真相?

  就见严洛东冷然向前一步,不再和金三等一众黑衣人多说一句废话,冷冷下令:

  “把人全都带回去!”

  说完,便翻身上马,领头往汝南城赶去,廖签追在他身后,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嘿嘿,大家能猜到发展吗?下章就有好戏看了!给你们个提示吧:害人者终会自害!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害,却嫁给了这世间她认为最好的男子——不要看文名很温柔,女主可是狠角色,爽文1v1。花叔强势推荐,作者小爱,文笔杠杠的!目测又是一本出版稿~~~~大家先收了,看起来!

  


☆、第217章


  天方鱼肚白,乌氏才从房间走出。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院子里静静的听着府外的动静。

  孙嬷嬷来报,说围在府外的将士们在确定王府没有危险之后,已经撤离。给乌氏披了一件披风,孙嬷嬷见乌氏的脸上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便说道:

  “太妃,昨夜东厢房那边全部出动了,到现在似乎都没回来……您还是进屋去吧,这里风大。”

  乌氏正点点头,一夜没睡的她此刻眼睛下方满是乌青,惊扰了一个晚上,她若说不心虚,不惊慌是骗人的,毕竟在她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现在有些后悔,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正要入内,却被一道匆忙的声音喊住了,是淮南王太妃左氏,只见她满面笑容往乌氏走来,笑容满面的将乌氏给拉入了内,孙嬷嬷带着伺候的丫鬟全都去了外面,左氏才对乌氏说道:

  “事成了,我特意等到天亮才来找你,你放心吧,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我保证帮你做的漂漂亮亮,绝不会容那个贱人在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乌氏听左氏这般保证之后,心底的惊慌失措才稍微好些,点了点头,像是抓住浮木般,抓住了左氏的手,说道:“那,就拜托姐姐了。”

  左氏说道:“你就放心吧,瑾妃娘娘是我的亲侄女,你这回替她做成了这么大的事,娘娘若是知道了,定会多谢你,到时候,你还怕越不过那小小的姨娘去?一会儿我就要走了,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没法久留,不过等我回了淮南,定不会忘记妹妹所托就是了。”

  乌氏将左氏送到院门前,一番话别,左氏的贴身嬷嬷跑了过来,在左氏耳旁说了一句:“太妃,不好了,王妃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左氏和乌氏对视一眼,左氏说道:“她能去哪儿?再去找,别耽搁了我们回去。”

  那嬷嬷有点焦急:“全都找遍了,没有!王妃的侍婢也不见了。”

  乌氏听到这里,也觉得不对了,问道:“这……王妃是怎么了?她去哪里了,未曾告诉姐姐?”

  左氏脸上现出了尴尬,说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儿媳的胆子也忒小了,居然害怕至此,害怕担责任就躲藏了起来!我这便去将她找来。”

  乌氏更加不解:“王妃躲藏什么?”

  不过就是掳人罢了,她在汝南王府中,又不用她做什么,有什么好躲的?不过既然左氏都不担心,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要找到了人,直接就走了,不来和妹妹话别了,卫国公府那边若是找来,你尽管让他们去我们淮南王府要人,我们可是有大礼要送给他们!”

  说完这话之后,从拱门后就传来一阵拍手的声音。

  韩氏和娄映烟从拱门后走出,吓了左氏一跳,见来人是卫国公府的二夫人和娄映烟,才定了定神,韩氏走过来对她们问道:

  “给两位太妃请安了,先前我们来的不巧,没挺清楚淮南王太妃说的什么,现在可否请太妃再与我们说一遍?什么我们娄家若是找来,便直接去找你们淮南王府?我们要找什么呀?”

  左氏脸色一变,瞧了瞧韩氏和娄映烟身后并没有护卫,才放下心来,冷哼说道:

  “你么不知道吗?那我就不用特意告诉你们了,若是什么时候你们发现了,再去淮南王府找我吧。”

  说完这话,左氏便伸手推开了韩氏,带着先前来报信的嬷嬷往拱门外走去,可刚越过韩氏,左氏的整个人就彻底愣住了。

  只见薛宸正俏生生的立在一株梨树下瞧着树上刚刚结果的青梨子,听见拱门后有人走出,便回过头去,姿容艳丽的仿佛天界仙子般出尘,就连门内的一众女人都不禁看呆了。

  左氏的脸色铁青,指着薛宸半晌才愣出了一句:“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薛宸隐下笑容,捻着手里的一根树枝往左氏走去,她一边往前走,左氏一边往后退,就好像正对面走来的并不是一个谪仙般的女子,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薛宸生生的用气势将左氏给逼入了拱门之内,乌氏瞧见薛宸也是大惊不已,却在和薛宸对上一眼之后,就赶忙避开了目光,转向另一边,不敢再看薛宸一眼。

  她要这时候还不懂左氏的计划失败了的话,她也就是个棒槌了,心中暗自思虑着该如何找寻借口,想了好一会儿后,才把心一横,她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量薛宸也没有证据指责她,这么想通了之后,乌氏才觉得稍稍放心了一些。

  但是,左氏可就没有乌氏心理承受能力好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薛宸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她不是应该昨天半夜子时就被她的人截出汝南城,现在已经被……

  可她如今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左氏下意识的就要跑,可是却冲不破韩氏的阻拦,韩氏手底下有功夫,对付那些护卫可能没多少本事,但是对付对付后宅的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左氏被她抓住了胳膊,扭在身后,薛宸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抓下了她头上的发簪,让左氏的一头花白头发全都披散而下,跟个疯子似的。

  左氏大叫:“薛宸!你放肆!我是淮南王太妃,你们敢这样对我!你信不信我上书娘娘,让你……”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她在扭动的时候,看见很多人被压入了拱门,来到了这间庭院中间,其中有五个穿着黑衣劲装的男人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推进来,其他的,应该全都是薛宸身边的护卫,除了那个昨天出现过的护卫,还有另外几个看着面生,但是从周身气场判断,应该都是武功高手的护卫。

  严洛东来到薛宸面前,作揖回禀道:

  “人都在这儿。”

  薛宸点头:“嗯,她呢?”

  严洛东指了指拱门外,说道:“在担架上,就在门外呢。”

  薛宸一边走上石阶,无视一旁的乌氏,直接走入了花厅之内,韩氏压着左氏入内,一刻都不肯松手,乌氏被大部队逼着只好进去,薛宸坐在昨天来的时候那个位置上,看了一眼乌氏,乌氏顿时就有些心虚,不过却硬逼着自己振作,走到薛宸面前,颐指气使的说道:

  “世子夫人,你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淮南王太妃是来府中做客的,你就放纵你的人擒住她,是否也太不把我们汝南王府放在眼里了?快些叫人松开,否则,否则我可就喊人来了,到时候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

  薛宸勾唇一笑,说道:“太妃请便,我还正愁看客太少呢,你去多喊些人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乌氏被这年轻的女子逼得说不出话来,色厉内荏的甩了袖子,左氏披头散发的喊叫:“薛宸,你好大的胆子,就是你们卫国公府的老太君,也不敢如此对待于我,你放肆!”

  薛宸对韩氏使了个眼色,韩氏就伸手捂住了左氏的嘴,薛宸不和她废话,直接问道:“这就放肆了?太妃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昨夜你们派人闯入我的院子里,从我的床上抬走了一人,这样放肆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清算,如今这样对你,如何就放肆了?”

  左氏听她这般说话,又看见金三被缚跪在外,事情必定是没成的,可是既然事情没成,她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薛宸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且金三他们又不是昨天晚上进房的时候被薛宸抓住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怕,毕竟薛宸她拿不出证据来。

  可一抬头,就对上了薛宸似笑非笑的脸,左氏的心中一突,就听薛宸突然凑近她问道:

  “对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瞧见淮南王妃在哪里?”

  左氏看着薛宸笑如佛陀的样子,心中突然就一阵冰寒,难以置信的对薛宸瞪起了惊恐的双眼。颤抖着嘴唇,对薛宸问道:“你,你把她怎么样了?”

  薛宸突然就笑出了声,然后又突然冷下来,说道:

  “太妃这话说的,我能把王妃怎么样呢?她不是一直和太妃住一个院子里的吗?”不等左氏回答,薛宸便站直了身子,往外头喊着问了一声:

  “严护卫,廖护卫,你们谁瞧见淮南王妃了吗?”

  严洛东上前一步回道:“回少夫人,我们没瞧见淮南王妃,从昨夜开始,我们就一路追寻那些闯城门的贼子,追到了三十里外一处森林,才抓到了他们,这几个就是匪首,除此之外,我们还带回了一个在马车上的人。少夫人要把她抬进来看看吗?”

  薛宸盯着左氏,说道:“好啊,抬进来吧,看看这些匪人处心积虑,费劲千辛要掳走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白色的担架给从拱门外抬了进来,身上还裹着被子,发髻已经全都松开,黑发从被褥一端垂下,枯黄的发尾一晃一晃的,晃动着左氏的心,除此之外,还有被褥另一端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以及……残破不堪的裙裤……

  左氏凄惨的大叫一声,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就扑了出去,担架被摆放在金三他们几个黑衣人面前,左氏扑上去,扯开了被褥的另一头,淮南王妃惨白憔悴的脸就暴露在阳光之下,眼角的泪似乎已经哭干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景象给吓坏了!

  饶是韩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依旧忍不住避开了目光,而娄映烟转过去就趴在栏杆上吐了起来。

  廖签瞧着一直到被他们押送回了汝南城都一身傲骨,铁骨铮铮的金三,这下彻底崩溃了,只见他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良久之后,才见他痛苦不堪的以头扣地,发出巨响,喉咙里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廖签这个刀口舔血的人看了都不免心寒,转头看了一眼严洛东,似乎现在才有些明白,他凌晨不让他直接把真相说出来的原因是什么了……要想对一个人的打击大一点,就是要让他毫无防备的时间久一点,看到这里,廖签几乎都有些开始同情那个金三了……不过,谁能说,这一切不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呢?

  如果不是被少夫人早早的发现了他们的计划,现在凄惨惨躺在这里的会不会就是……一想到这里,廖签就及时打住,不敢再往下想了,可以说,这些人现在有多惨,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有多可恨!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来了!!!!不要觉得宸姐下手狠,她真没做什么,一切都是敌人的原计划,只不过,她把被害人换了个而已!谁让他们自己那么坏的呢,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ps:嘿嘿,好几天没有求营养液了!大家再施舍点呗!!!!

  新文简介:纪家出美人,四姑娘琬琰更是艳绝天下。

  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挖空心思辗转三嫁,却最终湮没于后宅,落得个容貌尽毁,德行皆丧的下场,被家族驱逐出京,又遇车夫谋财害命,将她杀死于路途,灵魂出窍,眼看着自己的身子一日日腐败,终明白再美的躯壳不过是画骨画皮。

  可再醒来时,她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艳动天下的纪四姑娘,这一世她再不去追求那些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愿嫁那前世替她收尸之良人,从此安分度日,奈何……前夫们却一个个又缠了上来。

  额,这位良人,虽然你有纨绔之名,但我不在乎,可你要追就好好追,干嘛总用那种我欠你很多钱的眼神盯着我呢?


☆、第218章


  乌氏也是惊呆了,直觉这回的事情似乎的闹大了,不管是得罪了淮南王府还是得罪了娄家,她这下估计都很难再脱离关系了,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孙嬷嬷赶紧蹲下来扶她,可是乌氏的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孙嬷嬷扶不动她,只好蹲着在乌氏后面让她靠着,乌氏脸上满是惊恐,目光空洞的看着庭院中的画面。

  薛宸神色如常的走出了花厅,站在廊下,对严洛东他们问道:

  “哟,这王妃是怎么了?”

  严洛东上前面无表情的回答:“回夫人,我们赶到树林的时候,王妃已经被这些人奸、.淫.,我们来不及施救,只好把人带回来交给两位太妃处置。”

  廖签在心里对严洛东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尼玛他们家的王妃都给人奸了,你还要人家出面处理……无毒不丈夫啊!

  果然,左氏站起来就跑到薛宸面前质问,说道:“是你!是你!是你害的!”

  韩氏来到薛宸面前,挡住了左氏,说道:“太妃,你冷静点,世子夫人不是说了,王妃是咱们的人救回来的吗?”

  薛宸将韩氏推到旁边,自己对上了左氏,说道:“太妃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是谁害的,不是凭你空口无凭说的,你转过头去,问问那些匪首不就知道了?他们总不会骗你吧,毕竟……都是淮南王府的人,不是吗?您去问问,王妃这事儿是谁干的,去问问。”

  左氏脸上的表情着实精彩,怨愤的盯着薛宸,似乎要把她的一张脸看出个窟窿来似的,瞪得眼中的血丝都快要出来了,她哪里敢去问,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她还会不知道吗?她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将薛宸掳走,叫人占了她的清白,然后带回淮南,就算在路上被人劫了去,她的遭遇也能让娄家没脸,然后娄家因此一蹶不振,这样太子那边就能少一个强势的助力,瑾妃娘娘的二皇子就多个机会……

  可是她没想到,她的计划没有成功,反而还把淮南王府的王妃给搭了进去,她怎么能问,她怎么敢问。

  薛宸冷笑一声,伸手将她轻轻一推,左氏就跌倒在了地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多岁似的,薛宸冷然的经过她身边,去到了被捆绑跪地的金三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的问道:

  “太妃不敢问,那我就替你问问好了。”目光中透着冰冷,说道:“金三,亲手把姐姐送入火坑的滋味怎么样啊?”

  一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金三哪里还不知道这件事就是这个女人做的手脚,他竭力反扑,可是却被严洛东拉着,他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杀了你!她,她是我姐姐呀……亲姐姐……她……你让我亲手把她送去……”这是金三对这事儿不敢兴趣,若是他动了邪念,那……

  薛宸在他面前丝毫不为所动,掀起裙摆,抬起一脚就踹在了金三的面门之上,因为用足了力气,竟然也踢断了对方的一颗门牙。

  她恶毒?

  如果不是她早发现了他们的举动,现在谁能保证躺在淮南王妃位置上的,不是她呢?薛宸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向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若是你惹上门来,她也不是那么好打发就是了。

  而这一切,她将都会算到柳烟头上,赔一个淮南王妃就够了吗?不,不够!做事的人固然可恶,可幕后策划的就更加可恶了!如今淮南王妃有多凄惨,就说明她们曾经想对她做的事情有多残忍!看见淮南王妃,就等同于看见了镜子,让她怎么可能不背脊发寒?

  左氏在听到金三这变相承认了的话之后,突然来了力气,生怕他要再说出什么话来,抽出了一旁一个侍卫腰间的佩刀,就要杀了金三,却被廖签一脚踢飞了她手里的剑,让她扑了个空,这下左氏可就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指着薛宸就骂起来:

  “是你!就是你害的楚楚!你还想狡辩不成?谁不出现,怎么偏生就你的人出现在那树林里?还说不是你害的,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必定要捅破天际,我要告御状,我要让皇上法办了你!”

  薛宸简直要被左氏给逗笑了,冷着脸来到她面前,弯下腰,面对面,一字一句的说道:

  “告御状?是我让你淮南王府的人去我床上掳人的?我让他们在树林里对王妃做这事儿的?太妃这话说的,着实……没有道理啊。”

  左氏像是疯了一般就要去掐薛宸的脖子,她觉得她看见的不是人,是个魔鬼!可她却偏偏不会想,这件事,难道不是她自作自受,若不是她们自己想这样算计薛宸,又如何会被薛宸反设计呢?

  只不过,这个世上懂得反省的恶人实在太少,他们惯于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薛宸并不想再和她继续讨论下去,正要派人将人全都押下去的时候,院门口响起了一道冷峻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江之道穿着一身铠甲站在拱门后,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其中一个似乎是副官,容貌清秀,与江之道生的颇有些相像,看样子,他这是带兵连夜赶回来的,昨夜汝南城门口两军相交,城门守卫不敌,便放了狼烟,吹了号角,即便是远在筹关,军营里也能瞧见汝南城放出的狼烟,知道出事了,他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个开着的大门,连守卫都没有一个,以为家里出了事,赶忙进来,可谁知道却瞧见一大帮人围在他娘乌氏的院子外头。

  瞧见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女人,江之道为之一震,赶忙赶过去,对薛宸喊了一声:“大嫂。”

  他前几天就收到了娄庆云的信,知道薛宸这些天和娄映烟一起来汝南,原本他是想把筹关的事情分布一下,就回来的,可是没想到,她来的第二天,他甚至都还没安排好军营的事情,汝南城就出了事。

  一边说话,一边环顾周围,就看见担架上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还有淮南王太妃面如死灰被人押着,还有那被缚的黑衣人,竟然是淮南王府中曾经和他有所交集的金三,金统领,他不是淮南王妃的亲弟弟吗?如今怎的一副快要疯癫的样子?

  他环顾一圈后,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薛宸身上,只见薛宸对他微微一笑,说道:

  “王爷安好。你收到既明的信了吗?”

  点点头,江之道依旧对这里的情况不甚了解:“收到了,原本想过两天就回来,可没想到昨夜汝南城出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淮南王太妃和王妃如何会出现在这里,王妃这是……”

  薛宸对严洛东递去一眼,严洛东便上前传告了一番昨夜发生的事情始末。

  江之道越听越觉得头大,不可思议,瞧着那不住发抖,几乎瞪红了眼睛的金三,他也能肯定严洛东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淮南王太妃和王妃带着五百人潜入汝南境地,为的就是掳走薛宸,而薛宸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就将淮南王妃事先藏到了自己的床铺之上,然后这些人掳了床铺上的人就走,而淮南王妃之所以会被这样对待,也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想这样对待薛宸……而薛宸竟然也没有阻止他们这样做。

  听严洛东的话就能知道,其实他们早就到了那片林子里布防,若是存心想阻拦,又怎么可能阻止不了呢。但他没有,确切的说,应该是薛宸没有让他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

  这件事上,江之道虽然也明白,的确是淮南王府挑衅在先,如果是他的话,也会和薛宸做同样的事情,不会救人,可他毕竟是个男子,还驰骋沙场这么多年,才有了这一身的匪气,可薛宸……这个后宅女子又怎么也能这般狠心?想起了娄庆云曾经和他说过,他妻子可不比寻常闺秀,江之道此刻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何止是不同寻常啊,简直是,简直是……可怕了。

  淮南王太妃面如死灰,已经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这回可不仅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把淮南王府的脸面彻彻底底的给断送掉了。

  江之道知道情况之后,就让人将淮南王太妃与王妃先送入后院看管起来,然后将金三等一众贼匪压入了大牢。

  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江之道都没敢去看薛宸一眼,不知是被她这手段给震慑住了,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总之就是没敢走到薛宸身边来。

  将人全都押下去之后,他入了花厅,才沉声对乌氏问道:

  “娘,我不在汝南城中,淮南王太妃和王妃是如何带着那么多人进城的?还隐藏在后山之上?”

  乌氏脸色又是一变,先前才克服了一些腿软的双腿,现在又是一软,不过这回面对自己的儿子,她可没有那么没底气了,硬着头皮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来?淮南王太妃只说来拜访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让她们进来了。谁,谁知道,她们却是包藏祸心的。”

  娄映烟难得强硬起来,站到江之道身后对乌氏说道:“娘您怎会不知?汝南城让夫君治理的铁桶一般,淮南王府的五百人,若是没人故意放入,怎会这样轻松,谁都不惊动就藏在了咱们王府的后山上呢?母亲您这话连我都骗不了,还想骗别人吗?”

  薛宸正在喝茶,听娄映烟这么说自己,不禁和韩氏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说:哟,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嘛。

  韩氏对她横了一眼。

  就听乌氏指着娄映烟叫骂道:

  “你说什么?你想挑拨我们母子吗?好你个毒妇,我从前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以至于让你忘记了忠孝礼仪怎么写了?还是说,你以为你有娘家人撑腰,我就治不了你了?”

  娄映烟不知道怎么回嘴,江之道就截过了乌氏的话头,说道:

  “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烟姐儿不过是说的事实,这汝南城中旁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吗?若无内应,五百人如何会无声无息的就进了汝南城?您真当我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乌氏瞧着自己儿子儿媳一起对自己施压,这是要坐实她的罪名,哪里还肯继续,干脆眼珠子一转,坐到了地上,干起了她的老本行,哭天喊地起来:

  “哎哟喂,真是儿大不由娘,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我含辛茹苦……”

  乌氏一句话还没嚎完,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咆哮:

  “乌元梅,你给我出来!你个昧良心,杀千刀的混账女人,你对我儿子做的都是什么事?你这是要害死我们母子不成?你给我出来!”

  一直跟随在江之道身后的江五郎听出了这声音是谁,赶忙从江之道身后窜了出去,走到门口,正好迎上了一个并不是很美,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藏着一股子泼辣气息的中年妇人。

  “娘,您怎么来了?这里是王府,没的让你坏了规矩,到时候太妃又要用这个责罚你了。”

  原来这位就是龚姨娘,昨日她收到了薛宸让严洛东送去的东西,果然今早就忍不住,单枪匹马杀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依旧是打脸大戏!等我!


☆、第219章


  龚姨娘是个相当泼辣的女人,膀大腰圆,就好像平日里看见的那种乡间妇人一般,虽然比那些妇人多了些气质,但整体来说,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甚至可以说,她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乌氏漂亮。可是很明显,她比乌氏多了几分安分与吃苦耐劳,也许就因为她在战地不离不弃,陪伴了老王爷十多年,才会有如今这特别的照料吧。

  她似乎并不怕乌氏,从她说话的语气来看,两人的确是交恶的,乌氏是那种嫉妒心极强的女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愿意有别人做到,她不会去反省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到,而是一味的去责怪别人为什么要做到,将她比下去,而龚姨娘这么多年来,也看清楚了乌氏的为人,平日里多加忍让,尽量不与她发生冲突,可是这一次,乌氏实在是太过分了,眼看着就是想把她儿子的前程全部毁掉,她怎么还能忍耐呢。

  江五郎拉着龚姨娘不让她做出更加冲动的事情,乌氏瞧见她,就跟乌眼鸡似的,顿时就停止了哭闹,从地上爬了起来,江之道见龚姨娘脸色不对,知道这位龚姨娘是代替娘亲,在战场上陪伴了父亲十多年的妾侍,对她平日里还算敬重,而现在她这样不管不顾找上门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无法忍受的大事。

  上前对龚姨娘问道:“姨娘这是怎么了?”

  龚姨娘似乎气愤还未平息下来,指着乌氏直接就说道:“你去问问你的好母亲,她自己做了什么事?我知道我是妾侍,人微言轻,在家里也没有地位,可是眼看着五郎这么大了,她做嫡母的不替他张罗婚事,我这个亲娘总要替五郎考虑考虑吧,我敬她是嫡母嫡妻,就过来和她商量,她一反常态,说要请王妃回娄家问问,娄家三姑娘的意思,我对她千恩万谢,都已经做好了日日前来伺候她的决定,可是,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她做了什么事出来?”

  江之道蹙眉,又看了看薛宸,他之前收到娄庆云的信,信中只说了薛宸她们这些天要来汝南,并没有说为了什么事情,如今看来,薛宸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来汝南,应该就和龚姨娘说的这件事有关系了,因为牵涉了娄家三姑娘,所以,薛宸这个长嫂才不得不来,而她来汝南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泄露给了淮南王府知道,淮南王府对她动了歹心,才有了昨夜的那出戏码。

  而现在江之道就担心,薛宸来京城这件事,是他母亲糊涂,联合淮南王府做出来的,若是真的,他就太没有脸去见娄家了,更加对不起烟姐儿。

  龚姨娘从怀中拿出一张庚帖来,交到了江之道的手中,那上头写着江五郎的生辰八字,格式便是嫁娶的格式,江之道看着龚姨娘,问道:“这是……”

  龚姨娘恶狠狠地瞧着乌氏,说道:“你问问她,我家五郎的庚帖如何就会出现在我准备了给王妃带回娄家的礼品里面?我只是拜托王妃回娘家问一问,若是娄家不情愿,我又怎么可能将五郎的庚帖直接送去京城呢?这叫娄家怎么想我们家五郎?逼婚逼到了娄家头上,我五郎今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吗?她就是要让我们与娄家对立,想借着娄家的手来收拾我们!就因为老王爷对她下过命令,不能让她动我们娘儿几个,她就想出这番恶毒的手段,想让我们得罪别人,让别人来替她收拾了我们。我这辈子跟着老王爷风里雨里,火里水里,严寒酷暑,始终待在老王爷身边替太妃陪伴老王爷,就算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可是太妃你就是瞧我们不顺眼,处处与我们为难,老王爷心疼我们,让我们搬出去住,你还是不放过我们,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当真要我们娘儿几个死在你面前不成吗?好,如果真的要死,那就我一个人去死好了,王爷,我死之后,求您替弟弟妹妹做主,让他们都有个好的归宿,莫再叫人欺负了他们!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这些话说出来,龚姨娘也不是开玩笑的,挣脱了江五郎的钳制,拔腿就往门扉上撞去,发出了巨响,吓了薛宸和韩氏她们一跳,娄映烟赶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龚姨娘头上鼓起了个大包,却是没有流血,见娄映烟和江五郎都去扶她,再撞也没法撞了,干脆就哭天喊地,在地上打滚,比之先前乌氏那一套还要来的激烈和不顾颜面。

  薛宸和韩氏对视一眼,对这位龚姨娘也是佩服在心底,不过,对于乌氏那种会撒泼耍赖的女人来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是最有效的做法,简略的意思就是:她不要脸,你就要比她还不要脸,才有可能战胜她!

  很显然,龚姨娘做到了。

  她的行为摆在这里,让乌氏也愣住了,一副没法继续发挥的表情,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假作寻死,还有不住在她身边安慰的娄映烟和江五郎,恨不得能扑上去咬死这两个给龚姨娘配戏的人。

  江之道哪里能看着龚姨娘去死,对于这种后宅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他似乎已经很熟悉了,并没有多加搀和,就好像先前乌氏这么做的时候那样,静静的等她们发挥完了,他再站出来说话。

  见龚姨娘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了,江之道才走上前去将龚姨娘亲自扶了起来,一番嘘寒问暖,之后,龚姨娘的情绪才稍微的‘稳定’了下来,抽抽噎噎的一副受了天大冤屈般的表情,让乌氏着实恨得牙痒痒,也想躺下来和她一较高下,但终究比不过龚姨娘放得开,这个时候,她又想把主母的威仪给拾起来了。

  江之道看了看手里的庚帖,又看向了乌氏,沉声问道:

  “母亲,这可是真的?”

  乌氏撇了撇嘴,转头过去说道:“是又怎么样?我也是好心。就她这出身,就五郎这身份,竟然也敢肖想卫国公府的姑娘,我若不这么做,人家娄家估计连一眼都不会瞧她,我这是帮她,现在倒好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龚姨娘也不示弱,当即回嘴:“我狗咬吕洞宾?娄家姑娘是我们肖想的吗?还不是你提出来的,说是要让王妃回去问问,我也只是说让王妃问问没什么,娄家要是看不上咱们,我也不会硬是要让儿子攀高枝儿,可是,您这样将我们五郎的庚帖直接送去娄家,王爷您评评理,您说最后国公爷要是恨起来,恨得会是谁?我们五郎不过是个小小的参将,只盼着能一辈子跟着王爷身后鞍前马后,可如今因为这个得罪了娄家,我,我……我可怜的五郎啊……”

  江之道拿着庚帖走到薛宸面前,低头说了一句:

  “大嫂,你就是专程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薛宸点点头,让夏珠又拿来了另外一份婚书交给了江之道,说道:“那庚帖是我派人送去给龚姨娘的,除了那个,还有这婚书,烟姐儿是被骗着回去的,根本不知道行礼中有这些东西,家里的长辈也都知道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便叫我来问问情况。”

  乌氏脸色大变,先前她就该想到了,指着薛宸说道:“好哇,你竟然骗我?原来娄家早就发现了这东西,可你偏偏骗我说没看到,你……”

  薛宸淡然一笑,说道:“我家长辈看没看到,又不是凭我一句话能说的,太妃做了这事儿,不就是希望他们看到吗?怎么如今听说他们看到了,却又不高兴了?你不能因为事情没有按照你想的那样去发展,而怪罪其他人吧?”

  乌氏被堵了个哑口无言,龚姨娘倒是对薛宸另眼相看了,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正好薛宸向她看过去,两人目光短暂交流,薛宸对她点了点头,龚姨娘受宠若惊,赶忙直了身子,给薛宸行了个大礼,薛宸赶忙让夏珠上前去将她扶起来。

  江之道瞧着手里的婚书与庚帖,看向太妃乌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出来呢?您这是把我们汝南王府的脸都丢尽了!”

  说着江之道就把东西甩在了乌氏面门之上,吓得乌氏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脸色也彻底的变了,并且不敢再像先前那样哭闹了,因为她从来没有瞧见过儿子这样气恼的神情,低着头不敢说话。

  江之道也是满心纠结,良久后才对薛宸说道:

  “大嫂,今日你既然为这件事来了,那……我便将这件事交给你处理,要怎么处置,您一句话,我照做便是了。”

  江之道倒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这件事他确实不好处理,往大了说,这是破坏两家和谐,薛宸是娄家派来的代表,有权做主,而往小了说,这只不过是后宅之事,后宅之事,自然要交由女人处置,最后还是会落在薛宸手里。

  薛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其实我这回来,可不是要处置谁,而是只想知道王爷您的意思,我们娄家的大姑娘嫁给你做王妃,那便是打算了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可是,她如今在王府之内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每天面对的是怎样的折磨,相信你比我清楚,我不想处置谁,只想王爷给我个保证,让我们娄家的大姑娘,今后在王府之中,过一个正常的王妃应该有的生活,只要你能保证这个,这件事不过就是两家之间发生的小插曲,大家都尽快忘了,也就成了。您说呢?”

  江之道脸上现出惭愧,看了看烟姐儿,这些年,他的确知道母亲在府里的所作所为,因为烟姐儿的不反抗,看着没心没肺,就让他忽略了这些细节,如今想来,的确是失误,这样骗婚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其他人家,江之道不敢保证那些人家有没有娄家的气量,可如今,薛宸代表的就是娄家,从她的行事风格就能看出来,她在娄家如今已经是做的了主的人,她说不计较,自然就是不计较了。当即保证道:

  “大嫂放心,从今往后,我必管好内宅!不会叫烟姐儿受半点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龚姨娘也是个战斗力强悍的!并且浑身是戏的女伦!


☆、第220章


  薛宸看了一眼娄映烟,对她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她这么问娄映烟的话,就说明了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的意思了,一来,这件事闹大了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而乌氏之所以会这么做,原因在于想借娄家的手惩治龚姨娘,如今没有得逞,就算没有酿成大错吧。二来,江之道这个汝南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搞出这事儿的毕竟是他的母亲,若是上赶着让他处置他母亲,也只是加深两家的仇怨罢了,不利于姻亲团结。

  更何况最关键的是,薛宸觉得这两天她在汝南已经搞出了太多事情了,眼前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百倍的事情发生了,淮南王私闯汝南之事压在江之道肩上,他要把这事儿摆平,也要费些功夫呢,在这些后宅小事上,薛宸觉得还是别抓的太紧比较好,更何况,她也知道烟姐儿的意思,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并不是真的要给乌氏什么教训,若是乌氏今后还敢这样对她的话,娄家有的是机会动手,不必急于这一次。

  烟姐儿看了一眼江之道,在他眼中真真切切的看出了悔意,低下头说了一句:

  “我没什么想法,一切凭大嫂做主。”

  反正她受乌氏的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早就习惯了,更何况,娄映烟相信,经过大嫂这回在江家这番显身手之后,乌氏一定不敢再和她搞这些弯弯绕绕了,毕竟她有个厉害的大嫂在这里呢。

  薛宸得到了烟姐儿的回答,便对江之道点点头,说道:“如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宸便打算回去休息一下,毕竟昨晚虽然勉强在夏珠她们房间睡了会儿,可心里总惦记着事情,没法睡的安心,现在可以说是精疲力尽了。

  一转过身,却瞧见龚姨娘就这么凑了上来,笑着将她上下打量两遍后,才毫不惧怕的说道:“您是娄家的少夫人吗?”

  薛宸不讨厌这个精明中带着点爽直的聪明女人,点点头,说道:“姨娘好,我叫薛宸,你叫我宸姐儿就行了。”

  龚姨娘也对这个有手段,有魄力的夫人很欣赏,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拉着自己有些腼腆的儿子,江五郎来到薛宸的面前,并不害羞的直接推荐道:

  “少夫人,这就是江家的五公子,今年十七了,一直追随王爷身后做事,人品端正,这一点王爷可以证明,办事牢靠,为人稳重,这个王爷也能证明,相貌嘛,虽不是特别出众,但勉强能入眼,麻烦少夫人将五郎的样貌记着,回去与府内老太君和长公主提一提,不需要刻意美言,我们也知道,于我们而言是高攀了三姑娘,因此不敢心存妄想,只是想让两老知道五郎并不是那种一无是处的浪荡子,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能找个手脚齐全,懂事贤惠的姑娘配他也就够了。”

  薛宸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个龚姨娘聪明了,会审时度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一点对于后宅女子来说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抬眼瞧了瞧站在母亲身后有些局促,不过却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的江五郎,薛宸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龚姨娘问道:

  “不知五郎,叫什么名字?”

  龚姨娘没想到学成会问她这个,愣在那里,半晌没能说话,还是江五郎率先反应过来,对薛宸抱拳回道:

  “回少夫人,我叫江之鸣,字怀信。”

  薛宸脑中彻底想起来了,江怀信,上一世他在十八岁筹关之战中立了大功,单枪匹马,独闯敌营,将敌方主帅的头颅取下,避免了两阵交战,不战而屈人之兵,被皇上单独召见,并封了百户候,在京武官中占有一席之地,也正是这个赵怀信,庶房庶子之身,给他的姨娘挣了一个诰命回来……

  当时薛宸根本没想起来,江五郎就是那个江怀信,她原本对这些事也不是很熟悉,对娄家面前知道些,因为毕竟都在京城,而娄家又是那样风口浪尖的府邸,可是对于江家,她并没有多少影响,唯一的一个影响就是这赵怀信,当初他以那样低微的身份入京,委实在京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浪呢。

  但是他最后娶得是谁,薛宸就不敢保证了,但是有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在那里,薛宸便知道,这对母子将来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如今虎落平阳,被乌氏欺负,可是将来,龚姨娘随子入京,谁又能说,她这个姨娘过的没有乌氏这个嫡母好呢?

  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薛宸对赵怀信笑了笑,然后说道:“江五公子这般人品,就是龚姨娘不说,我也会回去与老太君和长公主说分明,定不会辱了五郎之名。”

  赵怀信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竟然会对他们娘儿俩说话这样客气,当即感激至极,对薛宸拱手作揖而下,龚姨娘如今看薛宸就更加顺眼了些。

  薛宸实在是困得不行,由江之道亲自送她们到垂花门前,然后他才回身入内,关起了花厅的门,在里面和乌氏,娄映烟,还有龚姨娘、江五郎一起,解决这件被人家找上门的事件!

  对于江之道而言,这件事其实还不仅仅是自己的母亲做出冒写婚书这等糊涂事,还牵扯到她是怎么和淮南王府太妃勾结,怎么把人给放进来,藏在后山中的,虽然他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发展,可是却还是有些细节没有弄明白,而这些事情,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询问自己的母亲,毕竟是一份不小的罪责,自然就是要关起门来问才行。

  一整天的功夫,乌氏都被儿子困在花厅之中,哭闹全都用过,可是却不能让儿子消气,只好一点一点的老实交代,她说的越是详细,江之道就对薛宸越是敬畏!同时也心存了侥幸,大呼万幸,若不是薛宸和她的人聪明,真的让薛宸在他的汝南境内发生了那种事情的话,首先娄家就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就只能投靠二皇子和右相党,从此走上妻离子散,万劫不复的道路。

  薛宸这一番举动,不仅仅是帮了她自己,江之道凭良心说,她也帮了自己。

  **********

  薛宸和韩氏回到了东厢房的客苑之中,韩氏还是有些担心,对薛宸问道:

  “淮南王府这件事,难道咱们就不插手了?总要把人带回京城去,交给世子调查一番才行吧。”

  夏珠将门推开,让薛宸和韩氏走入,几个人的情绪,除了薛宸明显都很高涨,夏珠和苏苑今天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自家少夫人的本事,而韩氏也是如此,从前她只知道庆哥儿媳妇儿是个能干的,可是没想到她竟也是个心狠的,处置起人来老练凶残,又叫人抓不到任何把柄,全都是对方自作自受,这份思虑,非常人能有也。

  因此,韩氏此刻对薛宸那是一百个服气的。所以什么事情,她都愿意先问一问薛宸的意思,然后再做思考。

  薛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身对韩氏说道:

  “这事儿咱们就不用管了,王爷自然会给咱们娄家一个交代,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更何况,这件事情,由我们插手,不太合适,交给王爷一点点调查,一点点上书才有意思呢。”

  韩氏看着薛宸,垂眸想了想,然后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不仅要解决,还要让王爷上书启奏?可这事儿……不会闹到咱们身上来吧?毕竟淮南王妃……”

  接下来的话,韩氏没有说出口,但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毕竟淮南王妃都被那样了,若是真追究起责任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将火引到娄家身上来。

  薛宸淡然一笑:“不上书,不启奏,你怎么惩治淮南王府?用这个法子,为的就是将事情闹大了,就算闹到娄家也没什么,老太君说了,有事儿她兜着,是她老人家让我们尽情发挥的,咱们还客气什么,这么做了之后,正好也让那些在暗地里观摩的人知道知道,咱们娄家不是好惹的,给他们提个醒儿,今后要想算计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这些话薛宸原本是不想说出来的,可是韩氏毕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又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有这些话给她壮胆,她也就不会胡思乱想,要不然她这一路可就难熬了。

  韩氏听了薛宸的话,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但最起码没有先前那样担心了,点点头,说道:

  “你说的也对,若不让旁人知道咱们的手段,将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什么龌龊的事情都敢往咱们娄家身上招呼,就是要让这些狗崽子们看看。”

  越说,韩氏越觉得薛宸说得对。

  夏珠和苏苑已经替薛宸把床铺给铺好了,此时听韩氏说话,便也凑上去附和道:

  “就是的,外边那些敢打咱们少夫人主意的阿猫阿狗,就是要狠狠的教训才行。”

  其实昨天连夏珠和苏苑都不知道床上躺的并不是少夫人,她们如寻常那般铺床睡下,半夜里被吹了迷香,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夫人已经自己起来,将床铺叠整齐了,可是,被子却是不见了……直到后来严护卫他们回来,她们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在心里给捏了一大把的冷汗。

  她们夫人也太厉害了些,厉害的叫人心里发寒,害怕。不过,两人伺候了少夫人这么长时间,自然明白薛宸的脾性,向来就是恩怨分明,赏罚分明,对她好的人,倾囊相助,对她不好的人,倾巢报复,就是这么爱恨分明。很显然,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叫人十分的安心,只要你不背叛她,她就能永远的将你纳在她的羽翼之下,一丝不苟的将你保护起来,护短偏心在你身上,旁的人就再也没法欺负到你一分一毫,夏珠和苏苑只觉得自己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的感觉,就因为,两人跟着的是薛宸这样的一个少夫人。

  薛宸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让两个丫鬟在外间伺候韩氏,陪她说话,自己就晕乎乎的爬上了铺,一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来了!!!宸姐v5!!


☆、第221章


  江之道走进房间,先前他已经去审问过一回金三,对他们的部署计划多少已经知道了一些,心中愧疚至极,因为如果这一回,薛宸真的在汝南出事的话,整个汝南王府都要被牵连进去。

  从背后抱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娄映烟,从没有一颗感觉到抱着她这样踏实:

  “明日你随大嫂一同回京接莫哥儿,不妨在京城多住两天,好好的陪陪公主与国公。”

  娄映烟转过身来,看着江之道,美丽的双眸中盛满了不解,江之道抚着她的脸颊,低声说了句:“这些年,辛苦你了。”

  娄映烟摇头,心里有些不安,嘴上答道:“不辛苦,夫君说的哪里话。”

  两人目光纠缠好一会儿,江之道才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在京城多住些时日,等我和淮南王府的事情全都解决了之后,你再回来,到时候,你随我去筹关住着,咱们夫妻聚少离多,总不是事儿,筹关那里条件虽不如家中,但比从前我爹那时候物资要好的多,除了不能扑鼻成群之外,府里能给的,我那儿现在都能给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筹关住吗?”

  见娄映烟不声不响的看着他,江之道不免有些气短的,毕竟娄映烟的国公府的大姑娘,皇上亲封的县主,要他随他一同去战地居住,确实有些为难她,不想叫她为难选择,江之道又补充说了一句: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娄映烟猛地截过了他的话头,说道:“我愿意!我愿意和夫君一同前往筹关居住,我,我等了这么些年,就是在等你带我去,可是,可是你从来不提,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愿意将我带在身边……”

  见她说的情真意切,江之道心中一喜,紧紧将她搂住,说道: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事情办完了,我亲自去接你们娘儿俩回来,可好?”

  娄映烟与江之道成亲至今,从来没有和他这样推心置腹的说过话,一时感动不已,双眸中噙满了泪光,不住点头,生怕自己答应慢了,夫君就会反悔一般。

  第二天,江之道亲自送娄映烟和薛宸去了城门,对薛宸说道:

  “这一路上,还得劳烦大嫂照顾烟姐儿。”

  薛宸点点头,一旁的韩氏瞧着这对小夫妻的感情似乎有了转变,不禁打趣道:

  “你就放心吧,咱们指定能把烟姐儿照顾好,你要是真不放心,你就自己送她去。”

  江之道受到了打趣,娄映烟也是满面绯红,似嗔似怨的瞪了一眼韩氏,薛宸才笑着说道:“你回去吧,我们这就走了。不必担心我们。”

  “自然不担心的,大嫂的护卫队高手如云,能人辈出,这一路上只盼着没有匪人打扰大嫂你们,否则的话,我可真为那些匪人捏一把汗。”

  薛宸笑着没有说话,江之道凑近她旁边,说了一句:

  “大嫂,你说就凭淮南王府五百多人,怎么就能轻易的闯出我汝南城?”目光又瞥向了坐在马背上的严洛东等。廖签这些是隐形侍卫,早就不知藏哪里去了,只在关键时刻现身。

  薛宸抬眼看了看他,神色淡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至礼,然后便回身坐上了马车,娄映烟掀开窗口和江之道挥手告别,江之道站在城门前,目送到他们车离开。

  娄映烟在车上问薛宸:“大嫂,之道先前和你说了什么?”

  薛宸正在倒茶,将手里的一杯递给了她,又递了一杯给韩氏,然后才回道:“没什么,只说让我照顾好你,等他办完了事就去京城接你和莫哥儿。”

  娄映烟的脸上又是一阵殷红,薛宸端着茶杯,看向了车窗外头,喝了口茶,江之道是个人才,不过一夜的功夫,就查出了这些事,按照道理说,就算是淮南出五百的兵力,也不可能在城中的巡防营,西山营的队伍没有到来之前,就闯出了汝南城的锁城关口,更别说还要将那辆马车给护送出去了。

  不过,若是有人早就在城楼上接应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严洛东和廖签他们,根本不是循着马队追出城的,而是早就在城楼上布防好了,配合他们做出一副闯城成功的戏码来,为的就是马车能在天亮前赶出城去。

  淮南王妃死了,但这笔账可还没有算结束呢。薛宸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茶,呼出一口起来……

  ***********

  薛宸她们在路上赶了十多天的路,终于在月底前赶回了京城。

  娄庆云早就收到了消息,在城门口等着她们,看见她们的车马之后,悬了大半个月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一行人回到国公府,薛宸先去给长公主和老太君复命,顺便将汝南王府的情况,稍微的说了一番,但是只是当众说了下江五郎庚帖的事情,老太君和长公主对汝南王太妃乌氏的糊涂表示愤恨,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薛宸居然对那个江五郎称赞有嘉,直说他是个世间难得的佳男儿,说的一旁的娄庆云都要扑过来和她翻脸了,老太君才明白了薛宸的意思。

  “哟,能让庆哥儿媳妇儿觉得好的男子可不多啊,想必定是个好的。改日我叫人去探探。”

  薛宸推荐人选成功了,这才放下心来,又和长公主她们说了些一路上的趣事,然后娄庆云才以荀哥儿想见娘的理由,将薛宸从松鹤院拐了出来。

  薛宸自然也是想儿子的,可是还没走去沧澜苑,就给娄庆云扯到了一处假山后头,醋气冲天的问道:

  “怎么?那个江五郎真有那么好?”

  薛宸急着去看儿子,没打算理他这冲天的酸话,白了他一眼,推开他就要走,却被娄庆云执拗的拉着不让她动,抵在假山后头,薛宸也急了:

  “哎呀,你发什么疯呀,光天化日的,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娄庆云想来就是个二皮脸,恬不知耻的说道:

  “我才不怕,你是我媳妇儿,我们俩怎么亲密说话都是应该的,谁能说我们不对?”

  薛宸哭笑不得,娄庆云继续逼问:“说呀,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真的那么好?比我好?你说不说?不说,不说我可要在这里亲你了。”

  “啧,你还没完了。我就夸夸他,觉得他人品很好,跟咱家的三姑娘甚是相配,我瞧他的面相,将来定是能建功立业的,你可别想歪了。快让开,我想见荀哥儿。”

  娄庆云其实哪里是不知道媳妇儿的心意呀,就是想找个由头和她亲近亲近,待会儿给她见了儿子,她的全副心神肯定都在儿子身上,要轮到他,起码也得是晚上,还不如现在多缠会儿,中能稍微解解相思之苦嘛。

  “我不让开。荀哥儿好着呢。索娜女官如今将他调、教的好极了,作息比我都准时,现在应该在睡觉,你去了也没用,还不如陪我说会儿话呢。”

  薛宸瞧着他这张桃花脸,眼中全是对她的热情思念,不动心那是假的,可也不想就这么遂了他的愿,故意敛眸不去看他,她这勾人的小模样,看的娄庆云心花怒放的,一手撑着假山壁,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用街面上近乎纨绔的调戏话儿对薛宸说道:

  “怎么样?想我没有?”

  薛宸横了他一眼,又推了推他,某人却是纹丝不动,干脆她也放弃了抵抗,靠在假山石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娄庆云哪受得了这样的邀请呀,把心一横,就将人给掳进了假山空洞内。

  过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才人模人样的走出来,薛宸扶了扶有些松动的发髻,瞪了某人一眼,然后才疾步往前走去,娄庆云跟在后头,这才想起问汝南的事情。

  薛宸将淮南王太妃和王妃的计划和结果全都告诉了娄庆云,娄庆云气得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咬牙切齿的说道:“李长旭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老子没动他,他到先动起老子来了。”

  薛宸瞧了他一眼,边走边说道:“他是个棋子而已,真正的幕后不是他。”

  娄庆云问道:“你知道幕后是谁?”

  薛宸颔首。娄庆云继续问道:“告诉我,我去端了他。”

  薛宸摇头:“不必,你端不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后,薛宸才转过头去看着娄庆云,说道:“但是我可以。”

  不等娄庆云说话,薛宸就跨步走入了沧澜苑,来到荀哥儿的住所,瞧见索娜女官正坐在堂屋里做针线,瞧见薛宸回来,便迎了出来,却是没敢大声问安,指了指内间,小声的说了一句:

  “荀哥儿在睡呢。”

  薛宸点点头,迫不及待的走入了屋子,越过屏风,瞧见了她朝思暮想的儿子,小脸正睡的红扑扑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还带着笑,一抹涎从嘴角溢出,薛宸失笑,赶忙抽出帕子给他掖了掖,荀哥儿似乎有些感觉,嘴角动了动,居然大张手脚翻了个身,然后面朝里床,继续睡了过去。

  薛宸只觉得二十多天不见,这小家伙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忍不住俯下身子,在他的那张小苹果般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娄庆云倚靠在屏风旁,看着眼前那缱绻缠绵的架势,不禁吸了吸鼻头,看来他之前那个决定是正确的,还好他暗自拖了三年才让媳妇儿生了这么个宝贝儿子出来,这要早生了这个宝贝,他如今在这府里就更加没地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2章


 

  荀哥儿醒来之后,看见薛宸,瞪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眨巴了两下,然后才瘪嘴大哭了起来,薛宸赶忙把他抱起来,不住的‘哦哦’哄着,跟儿子说着道歉的话:

  “荀哥儿不哭,是娘错了,娘下次再也不丢下荀哥儿了,好不好?哦哦哦,不哭不哭。”

  听到娘亲的安慰声,荀哥儿也就不哭了,原本也就是象征性的嚎一下,现在让娘亲抱了又哄了,他就不那么想哭了,两条小胳膊搂着薛宸的脖子,突然喊了薛宸一句:“纳纳。”

  薛宸愣住了,索娜女官从外面走进来,对荀哥儿说道:“不是纳纳,是娘。”转过头来对薛宸说道:“最近在教哥儿说娘,有的时候能说出来,有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纳纳。”

  薛宸抱着荀哥儿,对索娜女官道谢道:“这些天劳烦女官了,哥儿没少闹你吧。”

  索娜女官已经换下了宫里的那套衣裳,穿上了普通的常服,她是天竺人,眉眼深邃,穿了常服挽起发髻,看着还有点像是谁家的夫人般,只听她笑着说道:

  “奴婢已经不是女官了,如今便在这国公府当差,您离开京城的那天,世子便将我从宫中带了出来,是皇上特赦的,奴婢还要多谢世子和少夫人给奴婢一个安身之处,哥儿才不闹呢,不知道多乖。”

  两人说着话,娄庆云就过来把荀哥儿给抱到了外头走廊上去看花。等薛宸说完了话走出来,夫妻俩才带着荀哥儿回了房,如今荀哥儿已经能够吃些米粥和米饭了,牙生了六颗出来,还能咬一些比较容易咬的东西,其实薛宸的奶吃到六个多月的时候,就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小子吃的太多了,她每天四五顿的加餐都来不及造奶,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渐渐的给他断了薛宸的奶,他不肯吃.乳.母的奶,那就让.乳.母每天挤出来用勺子喂给他吃,再加些普通的饭食,这样混合着喂养,荀哥儿倒不是个讲究的,只要能吃饱,其他的不嫌好坏。

  让荀哥儿在里床爬着玩儿,夫妻俩就在一旁陪着说话,薛宸将在汝南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娄庆云又说了一遍,在她回来之前,江之道就已经拍了快马,给娄庆云送了信来,将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都主动说了一遍,但他如今听薛宸讲来,却是另有一番惊险的,再问到薛宸猜到的幕后之人时,薛宸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告诉了娄庆云一个名字: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右相身边的一个外室,名叫柳烟。我曾经派严洛东去查过她,可是,她住的宅子周围,围的跟铁桶似的,严洛东都不敢打草惊蛇直接进去,可见右相对她有多重视。”

  娄庆云虽然没有听过柳烟这个名字,不过却是知道右相在外面养着外室的,如今听薛宸说了才知道,竟然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还把身边很多事情都让她放手去做,真不知道右相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右相捧着二皇子处处与太子作对,他们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右相历经三朝,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就连皇上即便是知道他的想法,也不能贸然与他动干戈,你之前说,我没法端了他们,这我承认,就连皇上和太子都没法的事情,我确实没这个本事,可你又说,你能?”

  薛宸点点头,说道:“是,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说能,就是能。”

  娄庆云翻了个身,一把将爬到床角正揪帐子玩儿的荀哥儿给拎了过来,放在两人中间,让荀哥儿玩儿他身上的一块玉佩,然后才对薛宸扬眉问道:“愿闻其详。说出来让我涨涨见识?”

  薛宸失笑,将荀哥儿塞进嘴里咬的玉佩给拿了出来,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然后才又交给荀哥儿,说道: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做的那个梦吗?”

  娄庆云想起那天午后,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场景,点点头,说道:“记得啊。你说你在梦里过了一辈子,那一辈子中,你嫁给了别人,而我早早就死了……”

  薛宸不想听这些,干脆捂了他的嘴,说道:“别说这些了,我再告诉你一些其他的,你只要在旁边听着,看我说的对不对就行了。”

  娄庆云哪里肯放过送上门的豆腐,抓着薛宸的手就不肯放了,一家三口,干脆用被褥为枕头,三人靠在一起,薛宸捋了捋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有经历过朝堂,所说的这些都是我梦中所见,我知道朝中有两党,娄家和我爹都属于太子这一派的,而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是右相一派的,我说几个人你听听,信国公,镇国公,威远候,宁国候,礼部尚书,吏部尚书……我说的对吗?”

  娄庆云看着薛宸点点头,说道:“对。可这些不是岳父跟你说的吗?”

  薛宸摇头:“我爹才没那闲工夫和我说这些,我再说些他们这些人家后宅之事,并且我知道他们这些后宅之中很多发生了的,或者没有发生的事情,因为是后宅之事,所以,你们男人家不便插手,柳烟既然想用后宅之事擒我,那……我若是不回敬些什么的话,对她也太客气了些。”

  娄庆云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薛宸想做的事是什么,蹙眉问道:“你是说,你想利用后宅之事,去对付柳烟?”

  “是。据我观察,这个柳烟很大一部分的作用,就是管着这些官员们的后宅之事,所以当初青阳公主在府里暗算了我和母亲之后,当天她不管外孙女的洗三礼,也要前往柳烟处禀报这件事,由此可见,柳烟的定位就是这个。你不要小看后宅的战场,若是后宅安宁,男人才能在外做事业,安心打拼,可若是后宅不宁,纵然男人有天大的抱负,也只有被拖累的下场。”

  薛宸说的这一点,娄庆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的,后宅往往能牵动男人的心,的确是控制了内宅,就等于攥住了家里男人的心脏,心脏要是出了问题,那可就随时能引发生死大事。

  夫妻俩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然后才大致拟定了一个方向。锁定目标人物,信国公夫人曾氏,曾经替长宁候夫人郁氏上薛家的门跟薛宸提过亲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3章


  拜上一世所赐,薛宸对京中的富贵圈中所发生的事情还算熟悉,她虽从商,但是所经营的项目以女人的衣裳饰品为主,多要接触各家夫人,谁家没有点龌龊事,有的只是没有发现,有的是发现了被隐藏起来,但这些都是确实存在的,只要利用得宜,后宅也能给他们制造出厉害的动荡。

  信国公夫人曾氏也不例外,她上一世是薛宸的大客户,信国公府薛宸是三天两头能进去的,只不过,是作为下品的商女从旁人进去的,她知道,曾氏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端庄明理,贤惠淑良,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她生性善妒,对于信国公身边的妾侍多有残害,可表面上却又喜欢维持那种贤惠主母的形象,一般只要信国公私下里与哪个女人有了首尾,她都会想方设法的将那个女人除掉,然后为了表示自己大度,又会另外送个自己的人给信国公,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却是周而复始的发生,信国公后院的姨娘与通房,就没有能够安然渡过五年的,但是在薛宸的印象中,信国公府后来倒是有一个相当厉害的女子,成功的躲避了曾氏的陷害,成为了信国公身边最受宠爱的姨娘。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曾氏身边的大丫鬟闵柔,后来信国公府中唯一一个能和曾氏分庭抗礼的闵姨娘,因为往年熟知曾氏的手段,因此才能次次化险为夷,到最后,与曾氏形成水火之势,而薛宸的记忆中,闵姨娘应该还有一年就该被抬为姨娘了,而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是曾氏的心腹大丫鬟。

  薛宸身边有严洛东,脑子里又有上一世的记忆,只要给严洛东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方向,他就可以替她将要知道的人祖宗八辈都给打听出来。

  闵柔是福建人,家乡受了灾之后,就随着哥哥嫂嫂逃难到了京城,后来辗转去了曾家做丫鬟,从八岁就开始摸爬滚打,十五岁就凭着机灵被曾家送去已出嫁的大小姐身边做一等丫鬟,因为曾氏的陪嫁丫鬟们都到了二十五岁,该放出去的年纪,曾氏已经换出去两拨丫鬟,可饶是如此,她依旧只放心娘家的人,闵柔这才有机会于八年前去到曾氏身边,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得知这些情况之后,薛宸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闵柔会在一年后孤注一掷,冒险让信国公抬她做姨娘,将自己放在曾氏的对立面了,因为她再过两年就满二十五岁,到时候,曾氏一定会将她配人或是放出府去,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出去或是配人,将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所以,干脆就为了自己的将来赌一把,八年以来,她帮着曾氏做了不少害人之事,因此她可不是个一般的软角色。

  但是,不管多狠的角色,她都有弱点,闵柔的弱点就是她的哥哥嫂嫂,她嫂嫂两年前因病去世,她哥哥整日沉沦度日,两个侄子就靠她一个人接济养活,如今她哥哥又沾上了赌,家里被他输的家徒四壁,成日借债,最终都会找到闵柔身上来,让她去还。

  信国公府后院。

  曾氏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捅她一刀的人会是自己的亲信心腹,只见闵柔跪在地上,在年过六十的信国公面前,一字一句的控诉曾氏:

  “国公爷,奴婢实在是没法忍受了,如今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向国公爷揭露夫人的恶行,这么多年以来,府中姨娘一个一个的,从府中消失,七年前的马姨娘,是在回乡的途中,被夫人派人前去勒死,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还有五年前那个宴姬,公爷不过宠幸她一夜,就要将她纳入府中做姨娘,可是第二天她就被发现吊死在厢房之中,她哪里是不愿,根本就是被夫人派人谋杀的;还有四年的张娘子,三年前的罗夫人,她们都是苦命的女人,张娘子腹中还怀了国公爷的骨肉,夫人哪里肯她将这骨肉生下来,连夜就派了人去给她灌了滑胎药,张娘子反抗,她就派人将张娘子抛入河中,做成她自尽的假象……公爷,我知道这些事之后,害怕的成夜都睡不着,这些天我尽做梦,梦见张娘子,马姨娘还有宴姬的鬼魂来找我,她们每天都跟我说,她们在下面,过的好惨,冤死鬼是没法投胎的,只能游荡人间,无人供奉啊。”

  曾氏面如死灰,跪到了地上,这些天还真是邪了门儿,上个月刚毒死了一个怀孕的外室,第二天,她娘家兄弟就闹上了门,抬着棺木在国公府门前,似乎还都会些拳脚功夫,府里的侍卫赶都赶不走,一直闹到了国公回来,那些人罗列出了很多证据,指证她杀人,国公这些日子都在为那个外室伤神,哪里就能听这些事情?当即就下令彻查,还让那些人把那外室的棺木抬进了国公府中,请了仵作来验尸,验出来那尸体是中了毒,腹中有一个成了型的男胎,这下国公就震怒了!当场就要她说明情况,曾氏一致否认这是她做的,就连她娘家承恩伯府都派了人来给她撑腰,可是,谁又料想这个关键时候,闵柔会突然发难,面对自己最亲近心腹的指责,简直震惊的难以复加,曾氏想否认,可是闵柔将这些事情,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全都说的头头是道,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吻合,而她说的这些,只不过是没有让她亲自动手的,可就这几个人,也足够让曾氏吃不了兜着走,关键这些人里,还有一个怀了孕的张娘子,更是让国公震怒不已,当场就甩了她一个巴掌,连休妻的话都说了出来。

  闵柔在一旁哭的肝肠寸断,二十三岁的她风华正茂,那国公居然当众就去把她扶了起来,拥在怀中一起落泪。

  至此,曾氏才彻底看穿了闵柔的伎俩,知道这丫头是想踩着她往上爬,而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很可能已经爬上了国公的床,曾氏心里恨啊,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居然不自爱到爬上了一个可以做她祖父的男人的床,亏她平日里还觉得她能干,觉得她忠心……曾氏如今恨她恨得简直要咬她的肉,啃她的骨头,拼了命也要对闵柔奋起反扑,可奈何上门闹事的人和国公百般阻拦,而国公又对闵柔深信不疑,闵柔天生会演戏,一个劲的对国公请罪,说自己当初年少无知,又惧怕曾氏的势力,害怕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所以才苟延残喘隐瞒至今,她义愤填膺的对国公说自己要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又或者要让国公杀了她,只求赏她一份全尸的体面,说的是声泪俱下,肝肠寸断,让六十岁的国公亦是心痛不已,将所有的仇恨全都转移到了曾氏身上。

  亲自从祠堂取了家法过来,将曾氏绑在院中树上,狠狠的打了好几十藤,打的曾氏喊破了喉咙,打的她奄奄一息,国公犹不解恨,当场就写了休书给她,以七出之名将她架着抛出了信国公府门外,又派人将曾氏的娘家人全都一并打了出去。

  给了抚恤金给上个月被毒死的外室一家,遣散了他们出去,没过两天,就把闵柔扶成了姨娘。

  ***********

  信国公府的事情,从薛宸开始预谋到如今看见成果,不过也就是二个月的时间,薛宸在院子里给莫哥儿和荀哥儿荡秋千,严洛东来了之后,她就让夏珠她们陪着娄映烟和娄映柔和两个孩子玩儿,自己和严洛东去了一边的亭子里,听着严洛东的汇报,薛宸点点头,说道:

  “闵柔那条线别断了,咱们今后要做的事还得要她帮忙呢。她兄弟的赌债怎么样了?”

  薛宸站在亭子栏杆旁,看着一株已经长出花骨朵的兰花,觉得有些意外,便弯下身子去仔细瞧了瞧,严洛东在她身后说道:

  “赌债还不是少夫人一句话就免掉了嘛。反正是咱们自己的赌坊,要他输多少,全都在少夫人口中。”

  薛宸没有说话,像是看花看的着迷了,闵柔兄弟好赌,赌是软肋,而他又是闵柔的软肋,想要控制一个人做事情,威逼利诱,一样都不能少,闵柔面前,有他兄弟事情拖着,还有一个国公府姨娘的位置候着,这两样全都是能牵动她的利,再加上时机刚刚好,上个月曾氏正好害了一个外室。

  而那找上国公府大门闹事的外室娘家人,自然也是薛宸派出的,数罪并发,再加上早就搭上国公的闵柔,还愁治不了一个曾氏?

  “承恩伯府那里怎么说?”

  承恩伯府是曾氏的娘家,她也算是曾氏的老长辈了,平日里她作为信国公夫人,给了曾家不少帮衬,如今她落了难,承恩伯府怎么着也得奋起反抗一下的,要不然面子上就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严洛东见薛宸直起了身子,目光往旁边瞧了瞧,他就立刻将手边的一把小剪子递给了薛宸,薛宸接过后,继续弯下腰,去将兰草根部一颗生出来的小旁支给剪掉了。

  “曾氏是承恩伯的亲姑母,她受了这么大委屈,承恩伯已经在书房写好了明日上奏的折子,说什么也要参一本信国公的,这事儿就算是闹上了朝堂,两家至此交恶!”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4章


  薛宸听到这里,才满意的抬起了头,对着那株被她修剪过的兰草点点头,笑了起来,也不知是看着这一株被她亲手打理好的兰草在笑,还是对于严洛东所说的那个结果在笑,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少夫人现在心情非常好,眉眼都带着浓浓的笑,看着甚是喜人。

  只要信国公府和承恩伯府闹起来,不管承恩伯府有多弱,但在短时间之内,信国公也无法将他们根除,既然无法根除,只要承恩伯府不放弃这件事,一直和信国公纠缠,那么薛宸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从亭子走出去,薛宸回到园子里的时候,荀哥儿和莫哥儿已经从秋千上下来了,荀哥儿前些天也学会了走路,一个人可以脱手走好几步呢。

  现在又在地上走,索娜女官在旁教他,说不用管他是走还是爬,只要他在动,身旁又没有什么危险的,就随他,好比现在,荀哥儿就在草地上,瞧着莫哥儿编草环,看的目不转睛。可是,等莫哥儿一编好了,还没放手里玩儿几下,居然就被从身旁爬过去的荀哥儿给抢到了手里,三两下就捏坏了,捏坏了也就罢了,可这小混球居然还很嚣张,捏着那坏了的花环对莫哥儿嫌弃道:

  “不好,再来。”

  莫哥儿这些天可是怕了这个小土匪了,自从前两天和他抢东西,被掀倒在地上之后,他就再不敢惹荀哥儿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编好的草环一下子就坏了,还被荀哥儿欺负嫌弃,一时间委屈上心头,瘪嘴哭了起来,‘哇’的一声,让正坐在石桌旁说话的薛宸和娄映烟全都给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来。

  薛宸瞧荀哥儿跟个小肉墩子似的坐在草地上,看着那个一下子就被娄映烟抱入怀里安慰的莫哥儿,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用小胖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小脸,奶声奶气的说道:“哥哥羞,羞羞。”

  娄映烟脸上现出了尴尬,薛宸也有些不好意思,将那小子给提溜起来,也不抱他,就那么让他站着,居高临下的给他眼神警告,说道:“那是哥哥的草环,你不可以弄坏的,快跟哥哥说对不起。”

  荀哥儿虽然聪明,会说不少话了,可是对于薛宸这一长串的话还是理解的不是特别清楚,瞪着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对薛宸说道:

  “哥哥哭,哥哥说。少爷不哭,少爷不说。”

  薛宸哭笑不得,‘少爷’是身旁的一些丫鬟婆子称呼他的,他倒好,现学现用,套用到自己身上来了,但小小的身子挺直站立,一副就他有理的样子。

  娄映烟不想叫孩子为难,可是莫哥儿一直哭闹不休,她只好跟薛宸告了别,把莫哥儿给抱走了。等他们走了之后,薛宸才回过头来,睨视着这个小霸王,蹲下身子,和他平视,说道:

  “你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跟霸王似的,我看是要让你爹好好管管你了。”

  荀哥儿瞧着香香娘亲近在眼前,嘴里说了好些话,不过他的心思可不在薛宸说了什么,也不懂交给爹爹管教是个什么意思,他伸手就去抢薛宸耳朵上的石榴耳坠子,夏珠在旁瞧见了,生怕薛宸的耳朵给扯痛,赶忙制止了荀哥儿,和声说道:

  “荀哥儿乖,这可不能扯。”

  荀哥儿不买账,听着小胸脯说道:“我要!”

  夏珠无奈向薛宸求救,薛宸总感觉儿子这霸王性子若是不好好的管教管教,将来若是成了习惯,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佯作生气般说道:

  “要什么要?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你要了就给你的?别动,再动娘亲可打你屁股了啊。”

  可是,薛宸难得做一回严母,却让荀哥儿觉得新鲜极了,以为薛宸是在换着花样和他玩耍,越打屁股,他就笑得越厉害,薛宸瞧着他这张漂亮的小脸蛋,顿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这小子完全就是承袭了他爹的无赖嘛。

  薛宸也就是手里头做样子打打,哪里舍得真的对宝贝儿子下手呀,想着娄庆云今儿正好休沐在家,薛宸就抱着儿子找他去了,娄庆云正在保养兵器,薛宸在兵器库找到了他,一把将笑个不停的荀哥儿送到他的手上,说道:

  “你儿子,你教吧。如今可是了不得了,三天两头的把莫哥儿欺负到哭,这性子要再不管教管教,将来指不定要成什么无赖霸王呢。”

  娄庆云一手拿着剑,瞧了一眼不住往薛宸怀里奔的儿子,突然就笑了,让薛宸放一百个心,他一定把儿子给教好云云。说完这些,娄庆云就抱着儿子进了库房,薛宸心想让娄庆云吓吓荀哥儿也好,免得这小子被宠坏了脾气。

  交给娄庆云之后,薛宸就又去了娄映烟的院子里,莫哥儿还在烟姐儿的怀里抽泣,薛宸带了他最喜欢吃的果糖他才肯从年亲的怀里爬下来,薛宸和他道了歉,莫哥儿才破涕为笑,薛宸这时候,倒是很庆幸,莫哥儿的性子随了她娘,软和极了,但也不免替江之道担心,女孩儿家生成烟姐儿的脾气倒还没什么,毕竟嫁了人之后那就是人家的媳妇,脾气温和些总是好些,可男孩子要是太软了,将来镇不住也是个问题啊。

  不过,现在一切还都不好说,毕竟男孩子的性格总要比女孩子变化快些,也许莫哥儿小时候软和,将来大些,跟着江之道出入几回战场,也就会变得好了。

  刚坐下和娄映烟说了几句话,夏珠就跑了进来,神色尴尬,对薛宸说道:

  “少夫人您快回去瞧瞧吧,国公要打世子呢。”

  薛宸手里的茶还没喝,就听夏珠这么说,不禁放下茶杯就站了起来,烟姐儿也紧张万分,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夏珠瞧了瞧在一旁安静吃糖的莫哥儿,然后才苦笑道:“国公抓到世子正要揍小少爷,怒了。”

  “……”

  薛宸简直要骂死娄庆云了,他就是要教训儿子,也该避着国公,公主和老太君呀!荀哥儿是薛宸的宝贝,可是,她宝贝的程度犹不及家里的三个护孙狂魔,没想到国公今天也休沐在家……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薛宸只好认命的回到了沧澜苑,她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清净了,里面伺候的人一时间全都不见了,薛宸进去之后,就瞧见娄庆云委屈的跪在院子中央,薛宸走过去,娄庆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可怜兮兮的将手背送到了薛宸眼前,就见手背上一道红痕清晰可见,薛宸蹲下去问道:“这怎么了?”

  她让他教儿子,怎么到最后却变成了他老子教儿子呀!

  薛宸的话问出来,娄庆云还没开口,就听廊下花荫后头传来一道声音:“别心疼他!这个丧尽天良的混小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居然扬手要打我的荀哥儿!让他跪着!”

  娄庆云忍不住回嘴:“我哪里要打他?就是吓吓他,您也太冤枉人了吧。”

  “闭嘴!给我当场撞见了,你还敢狡辩!这是我正巧看见了,要是我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你打不打?”娄战抱着正在吃糕饼的荀哥儿走出来,一边体贴的替荀哥儿擦嘴上的碎屑屑,一边竭力对娄庆云进行指责:

  “再说了,荀哥儿才多大,你吓他干嘛?要是把他吓出个好歹,我看你也别在京里待着了,去漠北守马场去!辰光啊,你给我看好了他,不跪完两个时辰,别让他起来!荀哥儿我先抱回去,这事儿还不能让你们娘知道,知道了,说不定都要打断这混小子的腿!”

  娄战对薛宸放下这番话之后,就头也不回的抱着荀哥儿走出院子,荀哥儿趴在爷爷的肩膀上,小胖手居然还对爹娘招了招,这就是跟爹娘‘再见’的意思,看的娄庆云又是一阵牙痒痒,对着荀哥儿离去的方向和薛宸之间回转好几次,然后才泄气的放下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薛宸知道今儿这事儿算是她惹出来的,赶紧殷勤的给他掸身上的灰尘,然后讨好的笑道:

  “别气了,别气了。”

  家里那三个护孙狂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娄战看见了娄庆云要打荀哥儿只是让娄庆云跪着,长公主瞧见了一定又是哭的昏天黑地,而老太君知道了,哼哼,对不起了,娄庆云也许就正要被发配到漠北看马场去了,就是这么任性。

  也是因为家里三个老人宠儿子,薛宸现在还稍微好些,让她意识到儿子不能太宠了,可是,难得她下定决心,想让娄庆云尽一尽父亲的职责,教教儿子做人的道理,可没想到,他不给力,教训儿子反被老子教训……

  娄庆云瞧见薛宸眼中满是不信任,不禁气急了,指着娄战和荀哥儿离去的方向,色厉内荏道:

  “那臭小子就是欠教训!你,你等我,我去把他给提溜回来,今儿定要他承认错误不可。”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当老子的人了,虽然儿子如今才不到三岁,但教育什么的,总要从小开始比较好吧。娄庆云突然心中又充满了雄心壮志,准备追上去的时候,却被薛宸给拉了回来。

  “得了吧,我可不想去漠北瞧你。”

  娄庆云尴尬的摸了摸鼻头,轻咳了一声,说道:“咳咳,今儿是偶然,以后我总能找到法子教育那小子的,放心吧。”

  薛宸:“……”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可怜的柿子啊!遇到了几个护孙狂魔……

  ps:放心吧,荀哥儿的性子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歪的!嘿嘿。


☆、第225章


  曾家和信国公闹得不可开交,两家几乎是势成水火了,曾家觉得自家姑奶奶都跟着信国公过了几十年,信国公居然为了几个妾侍就把姑奶奶给休回家去,用的理由虽然冠冕堂皇,可是这些事情在民间来说,主母不过处置了几个妾侍,根本不至于大费周章。

  可信国公不管怎么说,他就是铁了心要和曾家对垒,说什么也不肯退步,每天晚上回家自有闵柔这个心尖子上的宝贝给他出主意,闵柔也是孤注一掷了,说什么也要把曾氏踩实了,让她再不能回到信国公府,因为一旦曾氏回来,闵柔的死期也就到了,被休了女人没有权利管她,可是一旦主母归来,那么主母处置个妾侍,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为了自己的命,闵柔都卯足了劲给信国公灌迷汤,怎么也要抓住这一次的机会,让曾氏永不翻身。

  两家闹得如火如荼,信国公腹背受敌,虽有后悔之意,但如今整个朝廷都知道,他和曾家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若是他退缩,那别人就会以为他是怕了曾家,原本事情还有转机的,可是,被曾家这么一逼,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硬顶,干脆把心一横,抓住了曾氏善妒这一点,怎么也不肯退缩,却也是每天被烦的心力交瘁。

  而就在这个时候,镇国公家后院也失了火,镇国公家的小儿子方进在家里后院之中就被一道流箭给射中了膝盖骨,入骨穿透,一条腿就这么毁了,院子里的丫鬟仆人全都吓坏了,引起了一阵恐慌,方进惨叫声响彻云霄,镇国公夫人闻讯赶来,瞧见小儿子身下一片血红,扑过去就哭了起来,管家在方进的腿上发现了一张染血的字条。

  “夫人,您看这是……”

  镇国公夫人一看字条,当即面色,手一松,纸条就掉在了地上,上头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字——三日后,再来取命!

  镇国公夫人立刻就让人去把镇国公从府衙喊了回来,夫妻俩一阵商量之后,才决定先把方进送出府,送去南郊别院之中,那里有镇国公府所有的护卫看守,必不会出事。镇国公夫人在别院陪着小儿子。

  就这样安然渡过了五六天,也没见发生什么事,第七日的时候,镇国公夫人有事回了趟京城,别院中就只有方进,在后院待着有些无聊,他向来都纨绔惯了,成天欺男霸女,仗势欺人,鱼肉乡里,半刻都消停不下来,被他害的家破人亡的人家不在少数。他虽然害怕在府里莫名其妙就给射中了一箭,也害怕那个在他膝盖骨上的字条,可是躲到别院之后,别说三天了,六天都熬过来了,估计着已经没什么事了,只要他在这别院里继续躲几天,那幕后之人找不到他估计也就能放弃了,心情一轻松,想的事情也就多了,撑着拐杖,喊来了侍卫长,让他去给他到京城找几个姑娘来唱唱曲儿,侍卫长有些为难,可也知道这位小公子的脾气,干脆就派人下了山去,可方进左等右等,就是没人送来,正在院子里无聊的跟小丫鬟解闷子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琵琶声。

  方进轻伤不下火线,凑着墙头就找了声音的来源,确定位置之后,声音就是从他住的那院子隔壁的院墙里传过来的,声音婉转,曲调勾人,多日不近女色的方进哪里能忍得住,幻想着院墙那头是个婀娜多娇的小美人,说什么也要翻墙过去看看才行,不过他也知道,能在这地方的别院出现的姑娘,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贾千金,要么就是什么人物家的歌姬,当然了,他心里更加期盼,是后者,如果是歌姬的话,他只要派人去告诉一下隔壁的主人,要一个歌姬来,想必人家也会给他这个面子,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是瘙、痒难耐了,喊了个侍卫让他骑在头上,然后又让那人爬上了梯子,将他送到墙头之后,果然看见了那个弹琵琶的人,果真是个人比花娇的小美人,旁边坐着个文士般模样的人,被帘子遮着,看不见脸,不过从穿着来看,定然是个年轻的书生。

  方进看那姑娘华衣美服,可那男子却是书生穷酸打扮,便猜想这定是那小姐在私会情郎……眼珠子一转,就让侍卫也跟着翻过了墙头,从那姑娘家的院子里接住他,方进拿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从墙边走出了小林子,果然那小姐瞧见林子里有人,脸色都变了,色厉内荏的对方进喊道:

  “大胆,你是什么人?我不是说过,任何人不许过来吗?”

  方进这下心里就更加确定,这小美人是在偷偷的私会情郎,若是这种情况,他就是把人给当场办了,想必她也不敢声张,越想越来劲儿,越想越觉得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步步逼近,.淫.、笑不断,也不和那小姐分辨什么,直接就朝人扑了过去。

  那小姐大惊失色,躲到了旁边书生的背后,方进这才瞧见了人,的确是个白白净净的白面书生,身材高颀,面容清秀,周身都是书卷之气,只是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和怯懦,这不是一个有身份的公子该有的表情,他的处处退缩,让方进更加肆无忌惮,而这别院之中,因为那小姐的命令,后院里并没有下人守着,就连个通风报信的丫鬟都给那姑娘给撵出去了。

  方进步步紧逼,那书生手抖着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削西瓜的果刀,对方进色厉内荏道:“别,别过来,再过来,我,我杀了,杀了你。”

  方进被他结结巴巴的语气逗笑了,催了一口唾沫,对他身后的姑娘说道:“小姐,你还是跟我吧,这么个没用的书生跟了干嘛呢?哈哈哈,过来过来,让哥哥好好疼你。”

  说着就往那姑娘扑过去,方进不是不怕刀,不是胆子大,而是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助纣为虐的护卫,这里只有书生和小姐,他们私会,根本不敢喊护院进来,而看那书生拿着果刀的手都在发抖,方进多少是学过一点点武功的,真心怀疑,那书生在他靠近的时候,那把刀还能不能稳稳的拿在手里……

  这么想着,方进就肆无忌惮的往那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扑过去,可突然,他只觉得那书生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急冲冲的就往他的方向冲过来,方进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似乎凉了一下,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果刀没入,只剩刀柄在外,刀身全都刺进了他的心脏。

  那书生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生,抓着刀柄的手赶忙就放开了,方进瞪着双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见杀了人,那小姐也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这府的护院们终于一拥而去,瞧着院子里发生的场景,几乎全都愣住了。

  镇国公夫人将府里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别院,还带了府里厨子给做的一些吃食,可她让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儿子的下落,直到隔壁发生了大乱,府里的护卫焦急的跑了进来,对镇国公夫人跪下道:

  “夫人,公子死了!”

  镇国公夫人惊愕的说不出话来,然后才跌坐到了地上。当她反应过来,得知自家的小儿子是被隔壁小姐私会的情郎杀死的时候,整个人就怒了,带着无边的怒火冲了过去,而在看到那小姐的时候,镇国公夫人居然又愣住了,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威远候家的嫡小姐赵紫馨。

  ***********

  薛宸在湖边亭子里喂鱼,严洛东就把威远候和镇国公府这些天闹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薛宸。

  “镇国公府说什么也要把威远候嫡长女送去官府问罪,而威远候哪里舍得,就把那小姐的相好书生给推了出去,赵小姐虽然舍不得书生,但为了自保,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同意将那书生送入府衙问罪,可镇国公府哪里肯罢休,他们死的可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子,正两相僵持,在朝廷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薛宸将手里的鱼食抛下了水,看着池子里的锦鲤争相来吃,就对严洛东问道:“孙家那边怎么样了?”

  严洛东点头:“已经在半路上了,孙大人在海上待久了,腿脚有些不灵便。”

  薛宸嗯了一声:“让他快点,做事情总要趁热打铁,不把事情闹得大些,怎么对得起他们当年闹出来的事情?”

  “是,我亲自去接他。”

  严洛东下去之后,薛宸才将目光放到了湖面之上,幽幽的呼出一口气。

  两年前,方进在宛平当街打死了个人,是宛平府下永宁县知县的儿子,当时镇国公利用职权将这件事给压了下去,永宁知县也被罢免,除去了一身功名,举家逃亡海上,可是镇国公府犹不肯放过,镇国公夫人暗地里派人在半途截杀了孙大人一家,只有孙大人一人受两名忠心手下保护幸免于难,可是他家的二十三口男女老少,尽丧命于那场暗杀之中。

  薛宸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上一世孙大人后来集结了一帮江湖志士,助他回京告状,奈何上一世他还是没能斗得过镇国公府。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发生过的,那阵子民间都在替孙大人喊冤,镇国公府为了将这件事压下去,便又另伪造了一个通敌海贼的罪名,将孙大人押去了午门斩首示众,当时也算是一件滔天的冤屈大案了,所以薛宸是知道这件事的。

  而她如今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孙大人一家报仇,她还没那么好心,孙大人死了一家固然可怜,但她也没有必须要帮他的理由,顺便帮他,自然是为了她自己的目的了。

  如今,信国公府后院大乱,和曾家势如水火,接着便是镇国公府和威远候府,威远候嫡小姐有情郎的事情,薛宸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上一世没她的阻挠,赵小姐和那情郎最终还是私奔的,赵家连那情郎是谁都没有弄清楚,可那赵小姐也是命不好,情郎和她私奔之后五年,他居然就高中了状元,高中之后,不仅没有娶赵小姐这个在他寒微之时守在他身边的的女人,而是另外娶了右相左青柳得意门生的女儿,赵小姐无家可归,只好回到赵家,之后就自请削发去了家庙,没多长时间,也就郁郁而终了。

  薛宸当时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为赵小姐扼腕了两声,不过,她知道,那些都是赵小姐咎由自取的事情,她只是刚巧得知了赵家和方家在南郊有一座相邻别院,这才派人暗地里动了手脚,让赵小姐和她的情郎,那一天同时出现在那别院之中,而方进在府里受伤不过就是个引子,为的就是让方家把人藏到别院去,让他们来一场历史性的会晤,然后在那书生背后做了手脚,找了机会,让他亲手杀死了方进。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6章


  晚上薛宸跟着长公主后面安排好了家宴,娄战下午的时候,就派人传话回来,说今儿心情好,让府里全都聚在一起吃一顿晚饭,长公主自然是不反对的,薛宸也愿意忙活,韩氏带着李梦莹和包氏自然也来帮忙,一家妇人忙活了大半天,四桌像样的小家宴就忙成了。

  韩氏对李梦莹很照顾,什么都不让她沾手,李梦莹也是一脸的羞怯,薛宸和韩氏对了一眼,韩氏就掩唇笑了起来,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薛宸总是看的出来的,走到长公主旁边,弯腰说了一句话,长公主的眼睛就亮了,惊喜的看着韩氏和李梦莹,韩氏领着李梦莹到长公主面前行了礼,韩氏说道:

  “才两个多月,也是刚发现。”

  薛宸和包氏对韩氏她们说了恭喜,李梦莹就红着脸坐到了一边,这里的事情就再不让她动手了,薛宸对韩氏说道:“二婶,我那儿有一套柔术,若是弟妹愿意的话,我让索姑姑去教她一番。”

  韩氏是知道薛宸那儿有这好事的,之所以这么早就告诉她们,其实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听薛宸丝毫不藏私,直接把她的心事说了出来,韩氏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是接受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多谢了。”

  薛宸和韩氏是有过生死交情的,当初两人一起去了汝南王府,经历过一些事情,情谊自然是有了的,薛宸愿意和睦相处,自然处处不会藏私了。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娄战和娄庆云等就回来了,一路上娄战高声朗笑,看起来心情果真不错,薛宸和长公主对视一眼,也都领着女眷们迎了出去,长公主接过娄战手中的马鞭,交给身后的丫鬟,说道: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说出来叫我们也高兴高兴。”

  老太君早就在娄战他们进门的时候,就有人去请了,正好听见儿子高朗的笑声,也不禁觉得好奇,跟着问道:

  “就是,这都多少年没见你这么高兴了,快说出来。”

  娄战请大伙儿入座,自然而然的就从薛宸手里接过了荀哥儿,将他抱在腿上,亲自给他夹菜剥虾吃,娄远就率先站出来说道:“老太君有所不知,最近真是大快人心啊!信国公府的事,你们知道吗?镇国公府的事你们知道吗?还有威远候……哈哈哈,也难怪大哥高兴啊,最近右边那些人可是忙的不可开交啊。”

  娄庆云拉着薛宸坐到小辈那一桌去,不和娄战他们坐一桌,看到莫哥儿,就想把荀哥儿也抱过来,可娄战和长公主不肯,老太君更是不肯了,恨不得将重孙抱到自己身上来,可总不好跟儿子抢,但她抱不到,娄庆云就更加抱不过来了,接过薛宸手里的一杯酒,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头。听到娄远说起那些事来,娄庆云就和薛宸暗地里眨了个眼,薛宸倒是神色如常,像是没瞧见他的表情般,给他布菜,倒酒。

  李梦莹和娄兆云坐在一起,瞧见娄庆云和薛宸挤眼,完全就不是外面人印象中那个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大理寺卿娄大人,而薛宸虽然没有回应,可是脸上的温柔和手底的顺从,却是不言而喻的,李梦莹羡慕的看着娄庆云他们,打趣说道:“大哥大嫂感情真好。”

  娄庆云和薛宸同时开口,一个说的是:那当然。可另一个说的是:谁说的?

  一桌的小辈都在笑他们,薛宸埋怨的瞪了娄庆云,最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便气氛融洽,而主桌那边就更融洽了,娄战一边给孙子喂吃的,手法专业,不输专业带孩子的索娜,娄远的声音有些大,所以,这一桌的小辈们很快就给他的声音和说的事情吸引了过去。

  老太君对这些事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她每天也会见些门阀老夫人等外客,此时娄远说起这些来,她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要我说啊,信国公那件事,也不全是曾氏的错,信国公若是能恪守本分的话,曾氏又何必那样嫉妒呢?虽不说她害那么多人命是应该的,但信国公也实在太过无情了些。”

  娄海威接着说道:“老太君有所不知,信国公最近也被这件事给烦的都快谢顶了,曾家揪着他不放,别看曾家如今有些没落了,可是手里居然还拿捏着很多年前信国公做错事的证据,如今更是和他打官司呢,信国公骑虎难下,如今彻底惹怒了曾家,只怕他这个国公,今年评级的时候,就得降等咯。”

  娄战冷哼一声:“降等算是便宜他了。”

  娄远连连点头,说道:“是啊。便宜他了。不过这回镇国公可就没那么便宜了,纵子行凶,强势压人,他是什么东西,又不是吏部之人,凭什么有他一句话,孙海明就给罢免了知县?他以为孙海明一家死绝了,可谁又想到,孙海明居然还活着,在海上做了好几年渔夫,最近被一些江湖志士给救回了京城,告御状呢。哎哟,你们说说这镇国公也是糊涂,说的混蛋些,什么叫斩草不除根,孙海明这活生生的人证物证,就够他喝上一壶的了。吏部尚书也跟着遭了难啊,谁让他从前助纣为虐来着?”

  娄战听到这里,突然就笑了起来,荀哥儿正吃着大虾,听见祖父笑了,仰头看了看娄战,把自己手里吃剩下的半个虾尾巴送到了娄战嘴里,娄战非但没有嫌弃,还很开心的吃了荀哥儿送进他嘴里的东西,一个劲的夸荀哥儿懂事,比他老子好云云。

  娄庆云:……

  薛宸从旁笑着安慰,娄庆云才没站起来和他老子理论去。

  “不止这些,还有威远候家,哎哟,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你们说这赵家嫡小姐脑子里想什么呢?跟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书生相看起来,可是如今为了名节,赵家不得不撇清了关系,可这事儿纸包不住火,那书生也是倒霉,居然杀了方进,哎哟,这一环扣一环的,可比那些什么戏文要爽快多了。”

  娄海威的情绪也很高,他向来都是跟着娄战做事的,也很清楚自己的本分,知道他是什么位置的人,所以,说话做事皆以娄家为重,处理事情大多会询问娄战的意思,今儿这事,放在娄家人身上,谁都会很高兴,所以,尽管他语调很跳脱,也不会担心娄战听不顺耳。

  事实上,娄战听得可开心了,信国公,镇国公,威远候,还有那个吏部尚书……这四个人,可是二皇子党的核心人物,如今居然差不多时候后院失火,这也实在太叫人不敢相信了。可不管他相不相信,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让他不得不信。想着右相这些天鼻子几乎都要气歪的样子,娄战简直高兴的要跳到演武场去狂打一番拳脚。自从右相公然的表明自己是二皇子党的时候,对太子这边就是多加打压,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生活上,他的人仿佛毒烟一般,无形的侵入,缓慢的渗透,时不时的就会给太子来一堂生动的教育课,可没想到,最近这些事儿发生的都太巧合了,右相一口咬定是太子给他使的绊子,可是又偏偏找不到任何线索,毕竟都是后宅之事,都是一些他们平日里知道,可是又从来没有在意过,没有觉得这些小事会给他们今后带来麻烦的事情。

  可是现实却给他们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是这些他们平日里看不上眼的小事,在关键时刻,居然给他们来了这么一刀明晃晃的刺杀!杀的他们片甲不留,杀的他们溃不成军。

  信国公耽于女色,镇国公毁于德行,威远候名声尽毁,这三个人从前肯定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败得这样彻底。

  娄庆云一边吃着饭,一边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抓住了自家媳妇的小手,薛宸掐了他一下,他也不收回,耳朵里听着娄战,娄远的话,心里别提多美了,因为,他们如今说的这些,正是他的亲亲媳妇儿做的事情,果真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后宅之事虽远离朝堂,可是只要她想,照样可以让那些在朝堂中威风赫赫的大官儿们焦头烂额,拖得他们没有精神去做其他的事情。

  所以说,古语有云,娶妻娶贤,而不管怎么样,能替夫君分担烦恼的妻子,都是贤妻!如果说妻子的贤惠是财富的话,那么他相信自己就是拥有了整座金山!嘿嘿。而这座金山只属于他一个人。只要一想到这个,娄庆云就忍不住兴高采烈起来。

  **********

  荀哥儿已经基本能够脱手走路了,只要人在后面跟着就成,会说的话也多了,不过,荀哥儿越长越大,薛宸却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小子是越来越霸道了,自己要的东西,不管怎么着他都会要到手,先是要,不给就抢,总要抢到了才成。

  如今莫哥儿已经是见了他就怕,根本不敢和他待在一个屋里,来见荀哥儿的时候,总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在屋里,生怕带到荀哥儿面前就被他抢走了。

  娄映烟觉得侄子的性子就该是这样,在薛宸对她表述了一番自己的担心之后,娄映烟还反过来安慰她说道:“大嫂,你别担心,我听娘说,哥哥小时候也这样,荀哥儿要是不这样才不正常呢,你瞧哥哥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薛宸:……被这么一安慰,薛宸觉得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总觉得荀哥儿若是再不管教管教的话,今后很可能会出乱子的。可是家里的长辈太宠了,根本就轮不到她和娄庆云这正经父母来管教,夫妻俩多少都有些惆怅的,商量了不少日夜之后,才想出了一个‘对敌’政策,如果他俩再生一个出来的话,这样荀哥儿就不是家里独一无二的了,这样也许就能分散一点老人家的溺爱。

  这个政策深得娄庆云的喜欢,而薛宸也早已身经百战,不是昔日那吴下阿蒙,夫妻俩时常酣战到天明,终于在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薛宸如愿的有了反应……

  第二天喊了太医过来请脉就给确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嘿嘿,你们不会以为,蒸一个包子就算了吧,最起码……也得一笼呀!下回生个双胞胎,好不好?


☆、第227章


  薛宸再有身孕的事情果然让家里的老人们又兴奋了一把,而薛宸的话,倒是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

  太医来看过,孩子已经一个多月,这一回薛宸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除了嗜睡之外,其他的倒是很正常,完全没有怀荀哥儿那时想吐的感觉。

  不过因为月份太轻,所以太医也不好判断是不是接下来就没有孕吐等反应,让薛宸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索娜已经被薛宸送去了李梦莹那里教她柔术,李梦莹从前学过跳舞,索娜的柔术对她来说适应起来还挺快的,而薛宸因为月份太早,现在还不能练,得把前三个月稳定下去了之后,才能开始慢慢的练起来。

  娄庆云这几天都在宫里值勤,像他们这样的勋贵子弟,只要能看大用的,基本上都会被排入宫值勤,娄庆云也不例外,每回都是领的勤政殿的。

  皇上和内阁商量事宜,一直拖到了凌晨,娄庆云等也只能相陪在侧,出殿门时,天方鱼肚白了都,和一些同僚打过了招呼,娄庆云正要去班房补觉去,却被太子喊住了。

  拉着娄庆云去了东宫,娄庆云也不和他客气,进去之后,有什么吃什么,歪在太子书房里的软榻上,毫无形象可言,他和太子那是从小联络起来的感情,估摸着等太子登基之前,娄庆云都不会逼自己改掉这个随意的毛病,而太子也不喜欢和他生分,端着个茶杯,就坐到了娄庆云的脚边,说道:

  “哎,最近那些事儿你听说了吗?”

  娄庆云正在吃桂花糕,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了,皇上和内阁大臣们在内间商量,他和另外几个守卫站在外间,一个班没有站下来,那是不能吃东西的,原本应该到晚上也就散了,可没想到皇上会和阁老们又一起商量了一个晚上,他就只能那么饿着,现在是真不行了。

  口齿不清的说道:“什么事儿啊?”

  有点噎,看着太子手里那杯茶,太子也不吝啬,干脆就递给了他,自己又去旁边拿了一杯,说道:“就是右边那些事啊。信国公,镇国公,威远候,还有那个吏部尚书……最近可都是风头无两啊。就连父皇都察觉到问题了,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我才不信呢。”

  娄庆云吃了些点心,肚子里才稍微好受一些,然后才把点心盘子放下来,酝酿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哦,太子是说……那些事儿啊。”

  太子见他神色不对,凭着从小两人一起长大的默契,赶紧凑了过去,勾住了娄庆云的肩,说道:“我就知道和你脱不开干系。怎么样?你干的,还是姑父干的?”

  娄庆云双手抱胸,沉默了一会儿后,然后才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

  太子纳闷:“都不是?不可能吧。我想来想去会在这个时候帮我一把的,除了你们,其他还真没人有这本事啊。”

  娄庆云没有说话,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正要吃,却被太子拦住了,扬眉对着他,说道:“别吃了,跟你说话呢。”

  推开了太子的手,将桂花糕送入口中咬了一口,口齿不清的说道:“反正不是我和我爹……”

  “那是谁……”

  娄庆云垂眸想了想之后,然后才转头看向了太子,咽下嘴里的东西,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想想,这些事儿的源头,可都是后宅的事啊。”

  “后宅?”太子眯着眼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眼前一亮,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将茶杯放到一边,摸着下巴想了又想,然后才说道:“你是说……这些事儿都是……女人干的?可孙奈良那事儿怎么会是后宅的事?他都回京告状了,镇国公府干的那桩案子,可不是深宅妇人能……”

  说到这里,太子突然就不说话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之前就有探子回来报告了一些汝南王府和淮南王府的事情,说是淮南王府暗地里派兵潜入汝南城,欲行不轨之事,以太妃左氏和王妃金氏掩护,最终落得个王妃惨死,淮南王府受挫,而那件事究其背后的原因,便是因为淮南王府想要绑架卫国公世子夫人薛宸,被薛宸发现了计划,将计就计,早一步派人把淮南王妃掳到自己房间,让淮南王府的人抓错了人,杀错了自己的王妃……

  当时他还在想,这件事一定是娄庆云暗地里做的,因为他知道娄庆云恋妻成狂,上回薛宸只不过是走一趟大兴,他就不管不顾和皇上告了好几天的假,连夜赶去了大兴接应她,而这一回薛宸独自前往汝南,娄庆云又怎么可能放心,做出这一切的,太子心里就认定了是娄庆云,并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其实有可能是薛宸自己做的。

  如果那件事是薛宸做的话,那么最近京里发生的这些事……娄庆云一直强调是后宅之事,那是不是就是默认了?

  “是……她干的?”

  太子发现自己现在的心很乱,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女人了。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把薛宸当做是娄庆云喜欢的一个女人那样看待,其实心里并没有对她有所了解,更直接点的说法是,其实太子心里是不怎么待见薛宸的,因为薛宸嫁给娄庆云之前,她不过是个三品官家的丧母嫡女,身份上,远远配不上娄庆云这个卫国公世子,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但是想着娄庆云孤身这么多年,难得看上一个女人,他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想着娄庆云高兴就好,可是如今知道这些事之后,试问,他又怎么能够轻松的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呢?

  娄庆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喝茶,太子捂嘴想了想后,然后才坐到娄庆云身边,低头问了一句:“那个,我再问一句啊……汝南王府和淮南王府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娄庆云瞪着一双桃花眼,无辜的看着太子,然后爽快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那么快,根本没来得及去。”

  “……”

  有了娄庆云的这个回答,太子心里就有数了。果然是她!真的是她!

  那个女人也太可怕了,淮南王妃说杀就杀,她就不怕惹祸上身吗?还有如今京城里发生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展示出那个女人的狠辣手段,斜眼看了看一脸自在和与有荣焉的娄庆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也许他是该去好好掂量掂量,薛宸这个女人了……

  娄庆云见太子脸上露出了异样的表情,也知道这个现实也许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其实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娄庆云也不想暴、露妻子的能耐,可是有些事情不暴、露的话还真没法继续说下去,所以只好暗示了太子。

  凑过去,对太子说道:

  “她做的这些事,太子能给她记功吗?”

  太子有些愣,不知道娄庆云说的是什么意思,问道:“嗯?当,当然了!你想现在给她请功吗?现在就算了吧,时机不对,更何况,她不都已经是一品诰命了吗?我手里还能封她做什么呀!不过,她替我做的这些事,我记在心里就是,今后绝少不了你们夫妻俩的好处。放心吧。”

  太子虽然心里震惊,但毕竟是太子,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瞬间的发愣也就回神了,对娄庆云这般说道。

  谁知道娄庆云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什么好处,只求太子一件事。”

  “说。”太子疑惑的看着娄庆云,只见娄庆云走到太子身边,弯下腰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一句:“你给她配一队暗卫,我来调、教,我来养,她如今虽然还没有暴、露,可我担心有一日被人知道了,会伤及她,我手里虽然有大理寺和锦衣卫,但是总不能日夜抽调人去,还是从您这儿出去保险,将来也不会被人诟病我滥用职权。”

  太子瞧着娄庆云,突然笑了,说道:

  “既明,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至于吗?”

  娄庆云认真的点点头:“至于。她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您准不准,给我句痛快话。您要不准,我就给她配私兵了,到时候给人抓着参一本,我可不管啊。”

  太子失笑,站起了身,说道:“多大事儿啊,瞧你说的。不就是一队暗卫嘛,她这回也算是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这个礼,该送她的。你回去给我带个话儿,就说让她可劲儿折腾,出了事我兜着。”

  有了太子这句话,娄庆云就笑了起来,说道:“嘿嘿,可不就是你兜着嘛。”

  兄弟俩又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娄庆云等太子换了衣裳之后,两兄弟就一同出宫去了,太子成年之前是住在东宫的,成年后,在宫外就建了太子府,离皇城最近。

  路上太子和娄庆云说了两个月后,他的大儿子过六岁生辰,让那天娄庆云把他儿子和媳妇儿全都带去太子府热闹热闹,娄庆云答应了下来。

  太子的大儿子不是太子妃出的,是侧妃之子,因此算不上是嫡长子,所以他的生辰便不能在宫里办,但到底是太子的第一个儿子,也不想太亏待他,就打算在府里大肆操办一番,到时候请朝中同僚,亲朋好友齐聚太子府也算是热闹一场。

  娄庆云想着两个月后,薛宸的肚子正好能过三个月,就算是稳定了,到处走走也没什么,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228章


  柳烟站在半圆西窗前看雨,外头雷声轰隆,夹杂着电闪雷鸣。

  范娘子拿了一件金丝绒的披风披在了柳烟身上,略有担忧的说道:“姑娘,进去吧,小心着凉。”说着便又给柳烟递上一杯她刚刚沏好的玫瑰香茶,柳烟喜欢吃玫瑰,不管是做菜还是喝茶,就喜欢这鲜红的一口。

  柳烟转过身来接过茶杯,神色有些阴霾,低头将盖碗儿揭开露出内里通红的茶汤,看着茶面上的涟漪,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将杯子猛地摔在了地上,顿时鲜红的茶汤泼洒了一地,杯子瞬间炸裂,吓了范娘子一跳,赶忙跪下来。

  柳烟看着那满地的洪塘,咬牙启齿的说道:“废物!全都是废物!”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或者是想到了什么,柳烟捂着胸口眉头紧蹙,范娘子见状,赶忙就站起身来扶着她,说道:“姑娘您被激动,身子要紧啊。这原本就没有多大是事儿,根本和姑娘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那些人惹出来,相爷不是也派人来跟姑娘安慰了嘛,他……”

  柳烟冷哼一声:“哼,安慰?要真想安慰我,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不就是埋怨我没有办好事嘛。我多想给他立功,多想让他夸我呀!可是,那帮不成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范娘子心疼柳烟,但也不敢反驳柳烟的话,可又不能真的顺着她的话说,这姑娘看来对相爷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才对事情成败看的那样重,范娘子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跪着求她不要动怒。可是柳烟像是发了狂似的,在屋子里乱砸乱踢,丝毫不顾自己手脚上会不会受伤。

  “姑娘。您这是何必呢。何必呢!奴婢求您了,别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范娘子是真心疼她,身子扑上去就抱住了柳烟,不让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柳烟被范娘子拉着跪坐在了地上,手心被瓷碎片割坏了,正在出血,范娘子抽出手里的帕子给她包扎手掌,说道:“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呢。若真觉得心里憋闷,便去报复回去,您这样自己伤害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柳烟闭上双眼,叹息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报复回去吗?可是我终究是小瞧了薛宸这个女人!”

  范娘子将手里的帕子打了个结之后,才将柳烟搀扶起来,柳烟的情绪似乎好了些,坐在贵妃榻上,目光有些失神,却一点都不空洞,反而有一种不觉的斗志正渐渐的燃起。

  这段时间京城里发生的事情,骗得过别人,可是却骗不过柳烟,她当然知道,这些事情就是薛宸对她的回敬,因为汝南王府那件事情,已经彻底惹怒了薛宸,柳烟当初的确是想试探试探薛宸的本领,就容了淮南王太妃去做那件事,可她的吩咐,只不过是让淮南王太妃绑架薛宸,教训一下她,让卫国公府急一急,这样既能让娄家忌惮,又能给薛宸一个窥探她后宅的教训,可是她竟不知,淮南王太妃那个蠢东西居然做的那样绝,绑架薛宸还不够,还想直接要了薛宸的命,这才将薛宸给彻底惹怒了。

  信国公府之事,镇国公府,威远候府,还有吏部尚书,这些人家的后院同时失火,信国公府也就罢了,不过就是些妻妾争宠的小事,只要不涉及朝堂,最多也就是让信国公头疼一段时间,不至于影响其他的,可是镇国公府就不同了,镇国公算是右相的左膀右臂,若是他受损,那可就不是轻描淡写可以揭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薛宸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居然神通广大到将早已消失在海上的孙奈良找了回来,镇国公府和孙家当年的恩怨,柳烟也算知道一二,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当街打死了人,镇国公府不仅没有让小公子伏法,反而做了那一系列的蠢事,做蠢事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却偏偏蠢的还留了活口,孙奈良当年是宛平府的县令,是官身,镇国公就敢下令褫夺官位,暗地刺杀,还给孙奈良留下了当年的证据,这样一来,只要证据成立,由三法司立案,报上朝廷之后,镇国公的位置只怕就是保不住了。

  如此大的牵涉,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突然爆发了,柳烟当时还不敢相信,这件事居然是出自薛宸之手,而她也怀疑,之所以她的人能查到这些,也许还是薛宸故意想让她知道的,为的就是警告她,让她明白自己这是得罪了谁。

  柳烟十三岁家破人亡之后,当街流浪,被右相救了回去,那之后,她就跟在右相左右,是右相救了她的命,她对他亦师亦友,总想着替他分担,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做的很好,这么多年来,替右相管住了他手下不少人,一直都很顺利,而她手里掌握的事情越来越多,在京城贵圈之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右相对她相当宠爱,只要是右相的门生,谁家的夫人不给她柳烟面子?

  可自从招惹上那个薛宸,一切就好像全都变了。如果可以反悔,她现在真的想收回当时的那道命令,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有招惹过薛宸这个女人。可是她知道,自从淮南王太妃对薛宸动了杀意开始,她和薛宸之间的局面,就变成了势如水火,再难扑灭这段仇恨,而薛宸一定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教训了一下自己,自己就会学乖,今后不会再对她有所作为。

  别说薛宸不相信,就是柳烟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在受到这么多挫折之后,会放过薛宸。就算不知道薛宸的底线和王牌在哪里,但柳烟却已经把她作为一个强劲的对手了。

  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姑娘,相爷在翠玉轩等您用膳,请您快些过去。”

  柳烟抬眼看了看门外,深吸一口气后,抬眼看了看范娘子,两人目光交流片刻,然后柳烟才收拾了心情,便朗声回道:

  “知道了。”

  范娘子将柳烟扶了起来,入内替她梳妆,在镜子后头,小声对柳烟问道:“姑娘,相爷让您出去,会不会就是要问您最近发生的事情啊?”

  柳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快些吧。”

  范娘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手里动作加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替柳烟梳好了妆,撑着伞,冒着雨,开门将她送出了府,坐上相爷派来早就等候的在府外的马车,往翠玉轩走去,直到马车消失在小巷尽头,范娘子才叹了口气回了府内。

  **********

  薛宸原本正在吹风看雨,可只站了一会会,就被夏珠给拉到了后面,苏苑赶紧去把窗户给关了起来,衾凤捧着一盘子剥好的石榴走进来,红彤彤的石榴籽儿吸引了薛宸,虽然这一次怀孕,似乎是不吐了,但她嗜睡爱吃酸倒是没变,如今的石榴正好吃,酸酸甜甜的,她简直想每天都吃上那么几个。

  可惜索姑姑不让她多吃,说石榴性寒,吃多了不好,每天只能吃那么两下小把解解馋,别看衾凤端了那么一大盘子过来,可真正分到薛宸面前的就真的只有两把,吃完了之后,夏珠就给薛宸端来了清水,让她漱口。剩下的石榴籽儿,全都到了突然跑进来,说是要找薛宸玩儿的荀哥儿肚子里。

  荀哥儿如今只比桌子矮那么一点点,长得圆润可爱,成天在外头瞎逛,却一点都晒不黑,让女孩儿们都嫉妒的白皙皮肤,再配上他那双和他爹如出一辙的大凤眼,瞧着就像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少爷,但只有府里的人才知道,这个小东西有多霸道。而他还很聪明的,会在陌生人面前,伪装起他的霸道,让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好宝宝,恭谦有礼。奈何……连薛宸这个做娘的都不禁在心里抹了一把冷汗。

  这不,吃完了石榴,荀哥儿用夏珠递来的帕子抹抹嘴,从凳子上滑下来,那可爱的模样,让薛宸不禁将他拉到身边好好的看了看,说道:“这些天你都在祖父祖母那里住着,可还习惯吗?”

  荀哥儿蹙了蹙眉头,说道:“嗯,之前习惯的,今天不习惯。”

  薛宸一扬眉,说道:“怎么今天就不习惯了?”荀哥儿如今正是喜欢往外跑的时候,总不想待在家里,可是薛宸总管着他,可松鹤院的几个老的却不管他,不过三岁的年纪,居然就懂得挑选,在薛宸想强行待她回沧澜苑的时候,适时的给他的祖父和祖母递去了一抹不舍得的小眼神,可把他的祖父祖母给心疼坏了,直说让荀哥儿在擎苍院住几日。

  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薛宸每回要看儿子,都只能自己去找他,可大多时候去,他都在外面玩儿,等到傍晚才回来,但也是乐不思蜀的,娄庆云和娄战提过几回,说是孩子虽然小,可也能启蒙了,娄战和长公主都心疼,说是想让荀哥儿再多玩儿一两年,等到五岁的时候再启蒙也不迟,娄庆云和薛宸拗不过他们,只好作罢。

  像今日这般,荀哥儿自己回来的时候,还真是少数的,所以,难怪薛宸觉得稀奇。

  薛宸的话刚说完,荀哥儿的眼珠子就转了转,还没说话,就听见外头苏苑过来回话,说是蝉莹求见。薛宸让她进来,只见蝉莹脸上带着尴尬,看了一眼荀哥儿,然后才对薛宸行礼,薛宸瞧见她,笑问道:

  “怎么了这是,嘴巴嘟的这样高,都能挂油瓶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不要怀疑,小包子就是个熊孩子,嘿嘿。但每个人都有一个过程不是,谁规定包子就要软萌哒~~~~


☆、第229章


  蝉莹叹了口气,对薛宸说道:“少夫人,奴婢们一时不慎,让小公子将国公最喜欢的玉笔筒打碎了,还有一座玉石屏风,也碎了,是奴婢们不好,差点就伤了小公子,奴婢是跟小公子过来的……”

  薛宸看了一眼正要跑出去的荀哥儿,哭笑不得,怪不得这小子今儿会想到回沧澜苑来,原来是在擎苍院惹了祸,让人撵着过来了。东西打碎了,薛宸倒是不担心,如今就算是这个小祖宗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国公也舍不得骂他一句的,只是这小子若再不管教的话,今后可能真就要出问题了。

  一个眼神,就让夏珠将荀哥儿堵在门口,一把将他抱起,荀哥儿在夏珠手上不住挣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是爷,我是你们爷,你放我下来。”

  奶声奶气的说这句话,真的令薛宸和屋内的一众仆婢哭笑不得,薛宸简直想扶额,儿子这才三岁啊,就知道说自己是爷,这要长大了,还得了?

  走过去,正要对他进行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却没想到外头又有丫鬟来报,说门房求见。

  薛宸让门房进来院子里回话,只听门房小胡说道:“少夫人,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来找大姑奶奶的,可是大姑奶奶今儿去了白马寺,那人便说要见您,说是大姑奶奶家的姨娘,姓龚,还有五公子。”

  薛宸将小胡的话放在脑子里捋了捋,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竟是江家的龚姨娘吗?而五公子……江怀信?今日娄映烟确实带着莫哥儿去了白马寺,不在府中,可她也不知道龚姨娘回来的事,如今不在府中,龚姨娘只好找薛宸了,便点点头,说道:

  “去请龚姨娘进来吧,先带来我这里,等大姑奶奶回来就告诉她,让她也过来一下。”

  小胡下去之后,薛宸便从夏珠手里接过了荀哥儿,荀哥儿在夏珠手上还敢乱动,但他知道娘亲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在薛宸手上是不敢乱动的,况且,他也不想乱动,娘亲怀里多舒服呀!双手搂过薛宸的脖子,在薛宸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的说道:

  “娘。”

  这一声下来,饶是薛宸想教训他都下不去手了,只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然后象征性的揉了揉他的小屁股,然后才转过身去对蝉莹说道:

  “那两样东西让库房去记在沧澜苑的账上,下午我去给补上缺,这小子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待会儿,看他晚上愿意睡哪儿吧,你和长公主去说一声,就说小公子闯了祸,不敢去见她。”

  蝉莹原本过来就是想让薛宸担待一下荀哥儿打碎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她们这些丫鬟可赔不起,又不能和主子们明要,可若是现在不整理清楚了,到了盘账的时候,手续就繁琐了,所以,蝉莹才会当即就追赶着荀哥儿过来,为的就是让少夫人担待下这事儿的,如今少夫人开了口,她自然就心情放松的退了出去。

  薛宸腹中有了孩子,因此也不能抱荀哥儿太长时间,一会儿后,荀哥儿就给苏苑用糖糕骗去了内间。

  龚姨娘和江怀信被门房丫鬟带来了院子,薛宸站在门内相迎,这对于龚姨娘而言,已经算是最高的礼遇了,见了薛宸就赶忙迎了上去,两人抓了手,龚姨娘要行礼,却被薛宸拉着,说道:

  “龚姨娘不必多礼,请坐,五公子也请坐。”

  江怀信落落大方的上前对薛宸行礼:“参见少夫人。”

  一番寒暄,坐下之后,薛宸对二人问道:“龚姨娘与五郎怎会来京城?”

  娄映烟过段时间也该回汝南去了,这对母子总不会是想来投奔她的,肯定有其他什么事情才对,薛宸脑中灵光一闪,可是这个念头太快,她就暂时没有深想。

  龚姨娘叹了口气,说道:“唉,说出来不怕少夫人笑话,我们娘儿啊,是在汝南待不下去了,五郎的哥哥姐姐都成了家,全都是老王爷在时给定下亲事,可五郎年纪小些,没等到老王爷给他做主,老王爷就去了,如今府里太妃当家,您也知道太妃恨我入骨,可她偏偏是嫡母,五郎若没她主婚,在汝南城中也寻不到一个好姑娘,可少夫人也知道,上回我去求了太妃,太妃都对我们做了些什么吧,如今我也不敢再去求她,可五郎如今都这么大了,过了年都十八了,是再也拖不得了,百般无奈之下,我才想着干脆来京城,麻烦一下王妃,看王妃能不能给她这弟弟做个主,寻一户讲理的好人家。”

  听了龚姨娘的来意,薛宸基本上算是心知肚明的,这龚姨娘其实哪里是来麻烦娄映烟,根本就是来麻烦她的,娄映烟在京城的时候也只有做姑娘的时候,可做姑娘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道什么人家,他们找上门来,想必到最后,娄映烟还是会麻烦到她这个长嫂身上,龚姨娘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找上了她。

  龚姨娘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薛宸的反应,手里的杯子捏的紧紧的,不过,她到底是随老王爷在军中生活了十多年的,有点胆色,还不至于在薛宸沉默的时候,吓破了胆。直觉告诉她,若想给五郎寻个好人家,也非这位少夫人莫属了,当初她在汝南使出的那么一手偷龙转凤,将淮南王妃斩杀于汝南境内,这番胆色与智谋,肯定是一个心思与度量超凡的女人,她随老王爷在军中待久了,自问看人有一套,薛宸就是那种有勇有谋,不会对上门求助之人不闻不问的那种类型。

  薛宸自然不知道龚姨娘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心中对自己是如何评判的,她垂眸喝茶,只不过在思量着,江怀信将来会建功立业,封官封爵,如今他只是还没到那个机会,等明年他上了战场,这份能耐也就可以显现出来,如今他们娘儿俩找上了门求助,薛宸自然不会推辞,不管是为了人情,还是为了不得罪这位将来的权贵,她都不会拒绝给江怀信提供这一次的帮助。

  但关键就是,怎么帮助?

  放下茶杯,薛宸扫过一眼此时还带着少年稚气,斯文俊秀的都有些内向的孩子,还有他那只搭在剑柄之上,略微有些发抖的手,也知道这孩子此刻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而是带着些羞怯,他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姨娘母亲行为太过大胆,觉得薛宸会当面拒绝他娘的要求,给他们难堪。可饶是如此,他还是选择和龚姨娘一同来了京城,走入了娄家。

  微微一笑,对龚姨娘说道:“这个……倒不是一件难事。不知五郎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龚姨娘大喜过望,江怀信则一脸惊讶的瞧着薛宸,龚姨娘连忙站起来,对薛宸作揖道:“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五郎不挑门第,只想找一个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姑娘就可以了。”

  薛宸点点头,说道:“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就这两个要求吗?”

  龚姨娘连连称是:“对对对,就这两个要求,请少夫人替我们做主。我家五郎自小跟随他大哥学文学武,不敢说文武双全,却也绝非莽夫,只可惜投胎到了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姨娘肚子里,身份上差了别人几筹,不过孩子肯定是好的,我这个做娘的可以用向上人头替他保证。”

  薛宸笑着将龚姨娘扶着坐下,说道:“行了,龚姨娘不必说了,五郎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能看的出来,将来哪家姑娘嫁给他,他必定不会亏待人家,说不定还能给她挣一份体面回来,龚姨娘也不必自贬身价,我就觉得有您这样的母亲,五郎才能生成这大丈夫般的样貌,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不过打听婚事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这些日子,还请龚姨娘和五郎在客苑住下,等到……”

  不等薛宸说完,就被龚姨娘给打断了,龚姨娘说道:“不不不,腆着脸上门已是不该,怎敢再叨扰府上,其实我们来京城也有二十多天了,在城西租下了一处小宅,虽是粗鄙之地,却也足够容纳我母子二人,另外五郎在京中也有事做,老王爷的几个部下,早年便来了京城,如今也颇有些身份,得知五郎乃老王爷幺子,都愿意给五郎一个机会,让他在京中先找些闲散之事做着,少夫人实在不必与我们这般客气,有什么事,直接派人去传我们便是了。”

  薛宸笑了笑,便知道,龚姨娘这回上门可不是心血来潮这么简单了,她有计划,并不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有自己的思量和脑子,是个聪明人,也许正是这样的女人,最终才会养育出江五郎这种儿子,也是她应该要受诰命。

  在薛宸的眼中,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门第之见,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交流,这些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别人要什么,不会过分讨人嫌,却又能让你甘心替她做事,更别说,这样的一个聪明人,还有着一份难得的执着,为了这份执着,她可以抛下自己身份,哪怕顶着会被人嘲笑的心里压力,也不愿意放弃机会,拼劲一搏。

  既然他们自己在京城有了住所,薛宸便不再强留他们,愿意给他们这份自由和尊重,目光又一次落在江五郎身上,若有所思。如果她现在想把柔姐儿说给这个江五郎,却不知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

  而先前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如今更是清晰非常了,这个龚姨娘带着江五郎入京,又找了老王爷的旧部给五郎寻差事,不过短短二十几天,她们在京城就有了住所,有了差事,可见这个女人的手腕,凭她的本事,要找个和她们心意的人家肯定不难,可是她偏偏要来找娄映烟,这背后的想法,其实并不难揣测——她对柔姐儿兴许就是动了心思的。

  薛宸在心中对这龚姨娘又佩服了几分,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敢想敢做,换位思考的话,她如果是龚姨娘,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若是江五郎建功立业之后,也就罢了,可如今她不过是个姨娘,而江五郎更是庶房庶子,是什么样的勇气支撑着她来惦记娄家的嫡姑娘?若是薛宸的话,她自问做不出来这事儿,必定没有这份勇气的。


☆、第230章


  将龚姨娘和江五郎送走之后,娄映烟才回来,直接就拿着求来的平安符去了擎苍院,薛宸便收拾收拾,领着荀哥儿去找她了,荀哥儿虽然在擎苍院犯了错,但是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会为难他,长公主还一个劲的担心会不会吓坏了他,直到荀哥儿好好的和她说话,她才放下心来。

  薛宸将龚姨娘来的事情告诉了娄映烟,长公主有些意外,娄映烟也觉得不舒服,表情有一点恼火,说道:

  “这个龚姨娘,到底想干什么呀?汝南那么大,太妃的手再长也不可能完全就控制所有人呀,更何况,按照她说的,自己又不是想要找一个门第多高的媳妇,哪里就找不到了,非要来劳烦咱们?”

  薛宸笑了笑,娄映烟会这么想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在她的眼中,龚姨娘到底只是个她公爹的姨娘,而五郎是庶子庶弟,她看不见江五郎今后的出路,所以才会这样说,但薛宸又不能直接和她说江五郎今后的人生走向,不过,既然龚姨娘找上门来了,那么薛宸就有必要把她的心思和长公主还有娄映烟分辨清楚,免得到时候她们觉得受到了欺骗,笑着说道:

  “龚姨娘是个有胆色的,若是没有胆色,也不会随着汝南老王爷在军营里待了十年之久了,我觉得她这回来京城,其实目的很简单,上回汝南王太妃提出的那个想法,也许她是真的放入了脑子里,这回带着江五郎前来,想必也是动的那个心思。”

  长公主正在喂荀哥儿吃糕点,听薛宸这么说,才转过头来问道:“她是什么心思?”

  娄映烟却是懂了,眉头更加蹙了起来,说道:“她这是动了三妹的心思了?可,可这也太……她不过是个姨娘,五郎也只是个庶子,她怎么敢……”

  长公主一听这句话,也明白过来,将糕点送到荀哥儿手上,抱着他说道:“她是想咱们家柔姐儿不成?这身份上确实有些不对。”

  薛宸从旁安慰道:“身份确实有差异,除却这一点的话,那江五郎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那都是拔尖的,我瞧着那孩子印堂发亮,今后必成大器。”

  长公主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对薛宸说道:“你呀,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了?不过能让你夸奖的男孩子,必定是个好的。其实我也不是在乎门第,关键还是得看人品和柔姐儿的意思,当初寒姐儿嫁人,我就想让她嫁个如意的,她喜欢诗书,那就嫁个文士,如今到了柔姐儿,我还是这个同样的想法,无关门第,只要人品正,柔姐儿喜欢,她是我的小女儿,哥哥姐姐都已经替家里寻了好亲事,到她身上,实在没有什么要求了,只要她喜欢,哪怕找个人回来入赘,我也是没意见的。”

  薛宸当然知道长公主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一切都只想让女儿幸福罢了。

  烟姐儿却是颇有些意见的,说道:“母亲,我也知道无须介怀门第,但这龚姨娘我总觉得并不太好相与,她在汝南之时,太妃处处打压,可是她依旧能过的风生水起,根本不把太妃放在眼里,这样一个厉害的女人,我总觉得……”

  娄映烟没有接着说下去,不过她的意思,大家却是都听懂了,长公主一贯的又开始犹豫起来,薛宸紧接着就说道:

  “龚姨娘确实厉害,若她不是这样的话,烟姐儿你觉得她能在太妃手中活到今天,能将她的两儿两女都保护的这么大吗?汝南王太妃可不是个讲理的女人,这一点想必你比任何人都要知道吧,我倒是觉得,龚姨娘的人品还不错,如果她真是那种谄媚之人,凭着自己十多年伺候老王爷的情分,怎么说也得混个侧妃吧,到时候太妃也不能随意惩罚她,而她在府中又有了些权利,并且分了太妃的名分,可是她并没有要做侧妃,只是要求出府单独住,可见她并非一个贪慕虚荣,一心往上爬的女人。人只要有底线,有原则,那她就不会是个不讲理的人。有的时候要做一件让大家全都不看好,甚至会注定被人嘲笑的事情,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气。”

  对于现在的龚姨娘来说,她只要是惦记娄家的嫡女,这心思被人知道之后,必定都是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评价去说她的,而且这件事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娄家是绝对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但她没有介意,没有退缩,依旧顶着巨大的压力来了京城,虽然有点厚脸皮,但毕竟还是勇气可嘉的。

  薛宸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这年头这样能够豁出去的聪明人已经不多了。

  娄映烟听了薛宸的话,才露出思考的神情,薛宸又接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过是分析一下龚姨娘来京城的目的给你们听,就把你给吓到了,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龚姨娘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让我们给五郎寻个人家,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若是真有那想法,可不是与我们说了就能成的。”

  长公主见这姑嫂俩说话,不禁也跟着笑了,说道:“宸姐儿说得对,要娶咱们家姑娘,也不是她一句话说了就成的,真不知道,咱们在这里考量担心什么。”

  烟姐儿想想也是,不禁就又低下了头。

  薛宸也是微微一笑,点点头,想着的确就是这个道理,就算她知道江五郎今后的成就,可是他对于柔姐儿到底合适不合适,今后会不会对柔姐儿好呢,这些都是未知数,薛宸不敢保证,而上一世江五郎娶得似乎是个汝南教书先生家的女儿,那女人性子柔软,对江五郎后来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而江五郎也没有亏待她,依旧给她挣了个诰命回去,可上一世是因为薛宸没有去过汝南,没有见过龚姨娘,而龚姨娘也没有下决心来京城给江五郎寻亲事,而根据龚姨娘和江五郎这种孤注一掷的表现来看,汝南应该也没有什么姑娘在等着他们,所以说,这一世的感情线已经被薛宸的到来改变了,今后到底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就像是长公主说的,一切还得看两人的缘分,也不是谁说一两句话就能决定了这件事的。

  **********

  薛云涛今年年初的时候,他终于从中书侍郎坐上了中书令,所以今年生辰想在府中操办一番,一来算是庆祝,二来也借此联络朝中同僚感情。薛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一门三官,薛云涛又突破三品,成为正式的二品大员,正式跨入权贵之流,若是家风能够传承百年,那么百年之后,薛家便也可算得上是世家名门了,只是如今年份尚浅。

  萧氏早早的就来请了薛宸,薛宸是出嫁嫡女,父亲大喜之日,她自然要到场恭贺,原本是想前两天再回去,可是娄庆云从宫里值勤回来,想带薛宸去承德,可今年遇上薛云涛的寿辰,他便干脆带着薛宸回了薛家,两人住回了青雀居中,沧澜苑的仆婢,一并带出伺候薛宸日常。

  离寿辰之日还有五天,薛宸在花厅里和萧氏看菜单,做最后的敲定,静姐儿和绣姐儿也回来帮忙了,静姐儿肚子已经七个多月,正是走路都要人扶的时候,她怀孕之初,薛宸去看过她,要教她柔术,可是静姐儿练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好在她吃的也不算多,不像薛宸那个时候,总是好吃,生怕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才学的柔术,后来索姑姑出了宫,薛宸也特地带她去瞧过静姐儿,索姑姑说静姐儿的胎位很正,只要孩子不要超大,那么生产应该没什么问题。

  “哎呀,好了好了,终于盘点完了,你们两个真是好命,一个两个都怀上了,全都要保护着,就我一个人跑前跑后的,也没个人心疼我。”

  绣姐儿从外头走进来,圆润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喜庆多了,脸色红润的很,颇有一种丰腴的美貌,关于这一点,薛宸和静姐儿曾经也问过她,绣姐儿神色古怪,最后被逼急了,才和她们说了真相,原来元卿就喜欢这种稍稍胖些的身材,说抱着不铬手,硬是不许她瘦下来,薛宸和静姐儿才不再劝说继续丰满下去的绣姐儿的,毕竟谁会想到,看上去斯文俊美的元大公子,居然是喜欢这种丰满型的女人,怪不得一开始的时候,对绣姐儿不太感兴趣,敢情是绣姐儿太瘦了啊。

  薛宸横了她一眼,静姐儿正准备喝茶,见她进来,就起身去迎她,将她拉着坐下,亲自将茶水送到她手上,说道:“谁说没人心疼你呀!我就心疼你,这是红枣茶,可好喝了,我还没喝,就给你喝吧。”

  绣姐儿得意的端起红枣茶,看了一眼薛宸,得意的显摆显摆,说道:“还是静姐儿心疼我,不像有些人,就知道让我跑腿。”

  静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就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薛宸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拿开了面上一张菜单,云淡风轻的说道:

  “唉,你以为呢,静姐儿那是喝不下了,唐飞一天照八顿给她喂,那么多东西,就是猪也吃不下啊,反正是倒了,还不如便宜你了。”

  自从绣姐儿和元卿感情好了之后,心态宽和了不少,和薛宸她们说话,就越来越放得开,什么玩笑话都敢说了。

  “我才不信呢,静姐儿就是比有些人体贴,婶娘您说是吧?宸姐儿惯会挑拨离间,静姐儿就跟我亲妹妹似的,我才不信呢。”

  “……”

  屋外蝉鸣艳日,屋内清凉宜人,再加上一屋子的欢声笑语,仿佛回到了姑娘们出嫁前的旧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1章


  正日那天,房门外有了动静,薛宸就想起来,谁知腰间却被一条长臂环住,不让她起来,若是从前的话,娄庆云早就已经覆上来了,可是现在他不敢压着薛宸,只好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让她背靠着自己,在她耳旁斯磨了一会儿后,才沙哑着声音说道:

  “再陪我睡会儿。”

  薛宸摩挲着他的手臂,说道:“今儿好多事呢。等忙完了,明儿陪你睡晚些。”

  娄庆云的手不规矩起来,薛宸生怕他误了事,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他已经伸入她衣裳里的贼手抓了出来,然后一个翻身,娄庆云就不敢动她了,薛宸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可爱的想叫人一口吞下去,俯下身去,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口,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起身下床去了,娄庆云难得速度没有薛宸快,伸手也没劳住她,这才转过身来,用手撑着脑袋,靠在软枕之上,隔着帐幔,瞧着薛宸自行换衣服的窈窕背影,只觉得生活太美好了,而这一切美好,全都是这个女人给他的,所谓的灵魂契合,说的就是他们,不管她另外嫁谁,他另外娶谁,都不会有他们两人结合要来的匹配,因为从本质上讲,他们俩真的是属于同一种类型的人,有相同的处事手段,有相同的认知观念,都是那种,竭尽全力也要把日子过好的人。

  “媳妇儿,你真好。”

  薛宸正在系内衫的衣带,突然听娄庆云说了这么一句,感觉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看见某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单手撑着脑袋,乌黑的发自他指尖流泻,怎么看怎么妖孽,薛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待会儿萧氏就要派人来喊了,对娄庆云招了招手,娄庆云深吸一口气,就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的来到薛宸面前,搂着她亲了一会儿,然后才又猛地放开她,往净房去了。

  薛宸擦了擦唇边的口水,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稍加整理一番后,就打开了房门,喊了早就准备好的衾凤和枕鸳进来伺候她换衣服。

  和娄庆云换好了衣服之后,便去了主院的饭厅,绣姐儿和元卿,静姐儿和唐飞,还有几个西府的妹妹,他们早就已经在饭厅里等着了,绣姐儿和静姐儿正帮着丫鬟们摆放早餐,看见薛宸和娄庆云进来,两个成了亲的女人对视一眼,静姐儿红着脸低下头,绣姐儿却是泼辣的,打趣他们道:“终于起来啦?我们都等你们老半天了,也不知道在房里磨蹭什么。”

  薛宸横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只花卷塞到她手里,说道:“你要饿了就先吃嘛,谁让你等我们了?”

  绣姐儿在薛宸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连薛宸都有些无奈了,娄庆云倒是还好,他老脸皮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正要和绣姐儿辩一辩,却被在内堂下棋的元卿拦住了,元卿如今可是宠着绣姐儿,无法无天的样子,拉着娄庆云就往内间走去,唐飞在旁边喊了一声:大姐夫。三个连襟就去了内间,说是要下棋。

  女人们在外面摆放早饭,男人们在里面下棋等候,终于今儿的寿星公来了,薛云涛今年三十七,保养的很不错,看着也不过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瞧着这一屋子的年轻人,心情也是好了很多,萧氏上来就和绣姐儿还有几个西府前来帮忙的姑嫂姑娘们道了谢,然后才招呼了内间下棋的诸位姑爷出来一同吃早饭,吃过早饭之后,就要开始忙碌的一天了。

  娄庆云和薛宸坐在薛云涛的右手边,薛云涛对薛宸问道:“荀哥儿今儿什么时候来?”

  娄庆云给薛宸拿了个肉包送到面前,对薛云涛回道:“待会儿就该和我娘他们一起来了,来了之后,让他给岳父贺寿。”

  提起外孙子,薛云涛也是眉开眼笑的,又问了几句薛宸的身子,知道一切康健后,才收了言语,大家默然用餐。吃过了早饭之后,萧氏也就不和这些小辈们客气了,静姐儿和薛宸都有了身孕,不宜走动,就被安排在青雀居中休息,其他人全都领了任务。

  娄庆云和元卿被安排去前院招呼同僚,唐飞则负责随薛柯薛云涛在外迎客,一切安排好之后,也就开始行动了。

  薛宸和静姐儿正要回青雀居去,就听见门房来报,说是三小姐和四小姐回来了。

  因为这个称呼实在是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薛宸和静姐儿都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三小姐和四小姐,说的就是魏芷兰和魏芷琴,若不是她们来,薛宸真的都忘了这对姐妹了。

  还是之前让严洛东去调查宋安堂的时候,稍微听说了一些她们的近况,似乎魏芷琴也做了宋安堂的妾侍,两姐妹共事一夫,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萧氏也愣了愣,到底做不出今儿这个日子把人赶走的事情,便让她们进来了,却是不见她们,让她们在如今还空无一人的迎客院中等候,薛宸看了一眼静姐儿,像是在询问她,静姐儿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便拉着她回了青雀居。

  两人直接去了耳房,昨天静姐儿问了薛宸一些孩子衣裳的事情,两人准备今天趁着凑在一起的时候,再给孩子的衣裳描出几个花样出来,昨天已经做了一些,今天只要接着做就可以了。

  “魏家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她们俩还好意思来,上回若不是唐飞找了长姐,我还不知道要被她们陷害成什么样呢。”

  上回魏芷兰和白氏联手欺骗唐飞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看来唐飞已经告诉了静姐儿所有事情,一来可以让静姐儿彻底断了和魏家的联系,二来也好让她安心的了解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之所以冷战那么长时间,居然是因为那些自己的亲人编织出来的那些谎言,静姐儿真的再也没法接受了,所以,她现在已经彻底将自己是魏家人的想法给忘记了,一个从来不在乎自己,处处压迫自己的家族,凭什么要她一味的原谅和付出呢?

  “魏老夫人死的时候,我去送葬了,我对魏家,仁至义尽,魏芷兰和魏芷琴虽说也是我爹的女儿,可是毕竟和她们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她们不在乎我,我也不会去在乎她们,上回魏芷兰还去我的酒楼找我,也被我赶了出去,真不知道她们今日怎么还有脸过来。”

  白氏被王氏杀了,王氏自己也疯了,魏家那头似乎就只剩下魏芷兰和魏芷琴两姐妹了,薛宸当然不希望静姐儿和她们再有所牵扯,如今见她自己想通了,那自然是好的,便拍拍她的手,算作安慰,转移了话题:

  “对了,那个花色……”

  两人商量着画了几张花样图纸出来,隐约能够听见前院喧闹的声音,青雀居中却是一派安静,在这份安静之中,反倒是觉得前院的喧闹犹如海市蜃楼一般,仿佛与这里像是两个空间一般。

  魏芷兰和魏芷琴趁乱来到了青雀居,见院门前有人守着,两人便躲到了小径尽头的一棵树后,魏芷琴探了探头,说道:

  “姐姐,这里有守卫,咱们怎么进去?”

  魏芷兰敛目想了想,说道:“凭如今我们和她们的关系,想要让薛宸见我们怕是不易,我们在这里等等,看那两个守卫会不会离开,我们趁机混进去,到了里面,和薛宸面对面的见了,她总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将我们赶出去吧。”

  魏芷琴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上回静姐儿就是毫不留情的将我们赶了出去。”

  “那是静姐儿,咱们对她做了那种事,她恨咱们是应该的,但我可不相信她会那样没脸没皮,将那些羞耻的事情告诉薛宸知道,她从前最是怕丑害羞,这些事她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和薛宸说就是了。放心吧,咱们只找薛宸,难得夫君最近看中了我些,既然他说要见薛宸,那咱们说什么也要替他搏一搏才行。”

  魏芷琴如今做了宋安堂的妾侍,和魏芷兰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两姐妹在宋家后宅之中,对着宋安堂随意纳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姐妹两个总是占着优势,配合着将宋家后院给收拾稳妥了。

  “可夫君为什么要见薛宸呢?姐姐你知道吗?”

  魏芷琴有些不懂,自家夫君的意图。只见魏芷兰冷哼一声,说道:“哼,还能是因为什么,不过就是色心不改,忘不掉薛宸那张脸罢了。”

  “那咱们若是帮了夫君,他会对薛宸做什么?薛宸嫁的可是卫国公府啊,咱们宋家可惹不起。”魏芷琴胆子比较小,遇到事情没有魏芷兰有魄力,从来都是听姐姐吩咐行事的。

  “哼,惹不起就惹不起!我巴不得宋家被娄家整败了才好呢,这样咱们就不用守着那个肮脏的家,面对郁氏那个恶心的女人了。这件事横竖对咱们两个没坏处,无论是宋家败了,还是娄家蒙羞,都和咱们没关系,我一定要努力说服薛宸去见夫君,最好他们俩真的闹出些什么事来。薛宸这个女人从前运气就好,偏生什么好事都给她一人占尽了,她要是被发现和男人通、奸的话……我最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2章


  从前她们是魏家娇宠的女儿,虽说是庶女,可是从小到大过的就比嫡女要强,一路都是那么过来的,可偏偏到了薛家,薛宸这个嫡女处处压过她们,吃穿住行都比她们好,手里的钱也比她们多,在府中的地位比她们高,府里什么事都要先问过大小姐,就连后来嫁的人都是那云端之上的谪仙,而她却因为伸手去抓那谪仙,反被现实一脚踢下了凡尘,然后,等她接受了现实,原以为,薛宸也会和她一样,经历的那些美好都只是表象,娄庆云婚前再好,等到婚后,厌烦了她之后,男人的劣根性就要出来了,同样都会纳妾养外室,到时候,薛宸就和她一样要独守空房,寂寞幽怨,要被其他女人分掉她的宠爱和运气,可她期盼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丈夫一个接一个的妾侍纳进府来,最后居然连她的亲妹都不放过,可薛宸那边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娄庆云干净的跟一张白纸似的,专房专宠,这样痴情的一个佳公子,她薛宸凭什么拥有?

  薛宸怎么可以一辈子那么好运?所以,魏芷兰在听到了夫君的那个要求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她早已厌恶了宋家的一切,她不想为了那样的家庭和那样的男人守一辈子,残忍的将自己的青春美貌耗尽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女人面前,不想要为宋安堂那样一个处处留情,处处薄情的男人守一辈子。

  所以,她根本不管宋安堂的这个要求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在她看来,就算是宋家因此得罪了娄家,被娄家报复,她也无所谓,正好可以趁机脱离,而如果事成之后,薛宸也同样会受到影响,娄庆云不会要一个失了贞洁名声的女人,就算他从前有多么爱她,可真到了那一刻,魏芷兰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忍得下来。

  薛宸倒霉是她喜闻乐见的事情,所以才不管宋安堂存的什么心,只要成功的把薛宸骗出来也就成了。

  可是两姐妹在青雀居外等了不少时候,却也没有等到薛宸青雀居门前守卫婆子离开,也不见换班,眼看就中午了,该开席了,魏芷兰才带着魏芷琴不甘心的离开了这院子,打算另想办法。

  **********

  娄庆云和元卿被安排了在客苑之中给薛柯和薛云涛做陪客,这两人的身份都挺高,只要往那里一坐,就等于是薛家的两尊金字招牌一般,尤其是娄庆云,卫国公府简在帝心,宠信日盛,娄庆云年纪轻轻的就稳坐大理寺卿这位置,替皇上明里暗里办了不少事情,天子宠臣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了,谁要是能和他套上近乎,探听到一丝半点圣意,那将来在朝堂之上必定是有所裨益的,因此,娄庆云和元卿的身边总归围绕这一堆人,而娄庆云也聪明,事事都会牵到薛云涛那里去,给足了他这个寿星岳父面子,让薛云涛和薛柯对这个女婿、孙女婿都十分的满意,每每赞不绝口,而元卿摆脱了新婚时的冷淡,也知道学习娄庆云开始在丈人岳父面前卖乖,讨好,让薛云清和薛林也是面子十足的,客苑之中的气氛融洽不已。

  突然有小厮进来在娄庆云耳旁说了几句话,娄庆云便脸色变了变,然后与众点头至礼,出了谈话的书房,在转角处听了几句密报,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只听他挥手叫那两人退下,还吩咐无需将这事儿告诉夫人知晓,那两个探子退下之后,娄庆云站在栏杆前看了一会儿,元卿从内里走出,见他在门口发呆,不禁问道:

  “出什么事了?”

  娄庆云转过身来,俊美的脸上表情冷峻,眼神锐利,周身皆是被拂了逆鳞的杀气,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对上元卿的眼睛时,才稍稍收回了些冷意,说道:

  “没什么,遇到个不开眼的。”

  元卿不懂,娄庆云也没打算再说,而是目光深沉的盯着楼下喧闹人群,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后,才对元卿说道:“算了,不过是些小人罢了。今儿岳父寿辰,就不闹事了,改日再说吧。”

  说完这话,也不管元卿听懂还是没听懂,就见他利索的转身再次入了书房,元卿瞧着楼下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弄明白娄庆云到底是什么意思,谁得罪他了?看样子是真动气了。

  不过,娄庆云的脾气,元卿还是知道一些的,外表看起来绝对的世家子弟,教养良好,温良恭谦,好像跟谁都有说不完的话,一点都没有架子,让人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继而迅速放下心防,可是当你真正和他相交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身上那种贵公子的疏离,还有和颜悦色下,那份敏锐和狠戾,若他的性情不是如此,当年又怎么可能以那样的年纪,进驻到大理寺中?

  当然了,他也不关心谁会倒霉,更加不会去同情,毕竟他和娄庆云是多年的好友,如今他可以成功的追回妻子,娄庆云居功至伟,是他教会了他,怎样去拥有一个幸福和谐的家,这个技能,元卿即便是读了多少年的书,也是没法从书里面明白的。

  中午宴客的时候,薛云涛是主场,娄庆云是他的嫡亲女婿,理当跟随他身旁与众宾客敬酒。

  宋安堂混在人堆后,静静的看着那个跟在薛云涛身后的男人,这就是薛宸的相公,上一世原本应该早早就死了的人。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所以才改变了这一世薛宸的命运,原本,如今站在薛云涛身后的,应该是他才对,薛云涛上一世也是二品大员,有一个这样的岳父,总好过他这一世投石无门的乱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从前,除了身边的女人换了之外,其他好像也没有多少变化,不过,他明白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因为这一世薛宸没有嫁个他,所以围绕着薛宸和娄庆云,的确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娄庆云原本应该客死异乡的人,如今却好端端的活着,宋安堂秘密的打探过好多回,只知道卫国公世子替皇上办了件大案,路途遇险被高人所救,送回了京城,他知道,他和薛宸的命运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生了错乱,娄庆云喜欢上了薛宸,在他去薛宸家提亲之后的第二天,就以强势的态度,让薛家答应了娄家的提亲,这些事,他问过母亲郁氏,郁氏是这么和他说的,因为娄家突然下聘,薛家当然选择卫国公府,拒绝了长宁候府。

  宋安堂回到从前之后,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上一世直到薛宸死之前他过的都很好,可是薛宸死了之后,不过两三年的光景,从前鲜亮的长宁候府居然瞬间倒塌,他这个侯爷做的有名无实,家里的财物皆被他和郁氏那两年之内,挥霍用尽,直到入不敷出,各路债主追上门,他和郁氏才发觉家里出现了多大的问题,原来那么多年的繁荣兴盛,居然全都是薛宸一手支撑下来的,是她维持了侯府的尊荣,让他这个侯爷过的风生水起,宋安堂也恨过,恨自己除了挥霍纨绔,居然什么都不会,薛宸曾经做到的事情,交到他手上,他一头雾水,根本无从下手,最终自暴自弃,把祖宅都给变卖,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破落户,身边的妾侍也只留下一两个美貌的在身边,其余众人全都给他卖去了青楼之中,可是那些妾侍全都卖了,也只将将凑够了三百两银子,带着郁氏和两个妾侍离京,在路途上,一个妾侍被他送给了拦路的劫匪,才让他和郁氏平安脱身,找到一处小镇上定居,住的是三间瓦房,郁氏和那妾侍哪里亲自动手伺候过人,郁氏脾气见坏,最终自己唯一的一个妾侍都给她折磨死了,他终日赌博,在赌场跟人抽起了□□,有钱就赌,赢了钱就抽烟,要是输了的话,他就回去耗着郁氏,耗她的首饰出来接着赌,周而复始,郁氏被他气得吊死在家里,那时候,他正毒瘾犯了,看见亲娘吊死,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替她收尸,而是在屋里翻找她的私钱,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饰,一股脑儿的全都压到了赌桌之上,却总是输,他就想方设法的出千,最后被赌场的人发现,斩断了他的一只手,让他完全丧失了劳动力,终日坐在街面上,有人赏个铜板,他就吃顿人饭,没人赏,他就饿着,行尸走肉般过了五年,最终因为喝醉了酒,掉下护城河死了。

  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回到从前,回来的那一刻,宋安堂简直不敢相信,睡惯了蛇虫鼠蚁出没的废墟,突然高床软枕,美婢娇妻,吃的是香喷喷的米饭,菜肴珍馐层出不穷,这样的日子,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狂吃海喝了大半个月,才让自己缓过了神,相信他真的回到了从前,可上一世那么多年的卑贱环境,早已让他吓破了胆,每天都汲汲营营,战战兢兢,生怕一觉醒来,又让让他回到前世那猪狗不如的日子。

  这一世,他也想让自己有所作为,他想读书,想凭着上一世的记忆,自己做出点名堂来,可是,他上一世斗鸡遛狗,哪里还记得那些考题?状元什么的倒是认得几个。每每坐到书桌前看书,他都头疼欲裂,坚持了几天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管在哪一世,都不是读书的料子,就放弃了读书这条路,想着若是不能读书,那就赚点钱也好的,他回到从前之后,手上虽不富裕,可多少还有些银子,而且郁氏手上也有钱,他仗着自己知道些事情,就学人家投资做生意,因为他看着上一世薛宸就是做生意的,想着她一个女人都能做,他是男人就更加容易了,可是事实又一次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用钱盘了两间酒楼,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生意,可是,他哪里懂怎么去经营呀,开了一个月,店里从伙计到师傅,连人带钱,全都给掌柜的带跑了,他血本无归,至此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就又放弃了。

  做了那么多努力,依然不能让自己的生活有改观,他这才想到了薛宸,要是薛宸还在他身边的话,钱根本就不用他自己去赚,完全可以驱使薛宸去啊,可是,他到薛家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一世娄庆云没死,让娄庆云给捷足先登,把薛宸给娶回卫国公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第233章


  在宋安堂的印象中,上一世的卫国公府在娄庆云还活着的时候,的确很繁荣昌盛,可是自从娄庆云死了,卫国公府断了香火,就被娄家三房给压过了头,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反正娄家大房还是没有再立起来,三房倒是越来越出息。

  可现在就因为娄庆云没有死,一些对他来说关键的地方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薛宸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就算是嫁给了娄庆云,她依旧自己做着生意,京城里拥有不少铺子,就是上回他偶然间和朋友逛进去的海市街,听说就是卫国公世子夫人的手笔,薛宸越是会挣钱,宋安堂就越是不甘,恨娄庆云将他身边的这尊财神爷给夺走了,恨他为什么没有客死异乡,害的他如今做什么事都缩手缩脚的。

  若是手里有钱,再加上他从前的经验,如今在这京城之中谋求个实在职务定是可以的,但无可奈何,他手上没有钱,他这一世的妻子是魏芷兰,一个落魄的不能再落魄的女人,守财奴似的,咬死了她的嫁妆,一点都不肯给他花销,在这一点上来看,薛宸就不知道比她好多少,更别说薛宸还有那容貌,那本事。

  娄庆云跟着薛云涛敬酒,终于敬到了边沿桌子,薛云涛原本是想让娄庆云先回去,因为基本上重要的宾客,都已经敬过酒了,剩下的一些,薛云涛觉得只要自己随便敬敬也就够了,但他这么说,但娄庆云也不能这么做,坚持和他一起,薛云涛心中别提多满意了。

  宋安堂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半身都躲在身边的人后头,跟着大家一起举杯,这一桌上没有重要的人,薛云涛敬过酒之后,就去了下一桌,宋安堂抬眼看了看,就发现娄庆云的目光正瞧着自己,那目光宛如冰刺般,顿时让他背脊发凉,全身的汗毛都给竖了起来,酝酿良久后,才鼓起勇气,抬起一眼望去,谁料娄庆云早已离开。擦了一抹额头上的冷汗,宋安堂在心中有些惊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按照道理说,娄庆云也不该对他有敌意才是啊。除非,魏芷兰那儿出了问题……

  吃过了饭之后,宋安堂就出了薛家,坐到马车上去等魏芷兰的消息,他今天让魏芷兰偷偷的潜入薛家后院,去帮他把薛宸给骗出来,他实在太想见薛宸了,就算这一世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但宋安堂却不想就这么和她不相往来,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尽管他身边妾侍不断,一年没几次去她房里,但说到底,她都是自己明媒正娶回去的,凭什么就不认识自己了?就算她不认识,他和她说就是了,上一世她既然肯嫁给他,那就说明,他身上还是有些值得她留恋的地方,说不定,这一世她只是没有好好和他聊过,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嫁给了娄庆云,只要他好好的和她说,相信薛宸一定会再次接纳他。

  而他只要有了薛宸的钱,不仅可以回到从前那种奢靡的生活,还可以用那本钱去给自己铺一条黄金道路出来,总比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东西奔走,汲汲营营要来的舒服多了。

  魏芷兰和魏芷琴上了马车,宋安堂瞧她们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成,当即冷下了脸,魏芷兰见他变脸,心中恨,却也只能凑上去,说道:“薛家的守卫太森严了。薛宸又坏了第二胎,薛家和娄家宠的她跟什么似的,生人根本靠近不了她,我们守在她院子外头等到现在,连饭都还没吃呢。”

  宋安堂不想听她们多说,见事情没成,就冷冷的和车夫说道:“回去吧。”

  看来用骗这招是不行了,可是他还能用其他什么方法接近薛宸呢?派人去卫国公府打探,可人家连二道门以内的消息都探不出来,更遑论薛宸的行程了。看来要出人头地,他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今晚回去,一定要再好好的回忆从前,到底还有哪些人是将来有作为的,他一定要和那些人搞好关系,今后只要有一个记得他,也就成了。

  瞥了一眼魏芷兰,对于现在这个妻子,宋安堂真的是不想要的,可是他对这一世为什么会娶她也是迷迷糊糊的,又不敢问太多,说太多,怕别人知道他不是原装的秘密,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不想要这个对他的事业完全没有帮助的女人,不过,他娘郁氏和他说过,这对姐妹身上藏着魏家的半数家产,就是不肯拿出来,宋安堂才勉强忍着,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她们心甘情愿的把钱拿出来,供他与朋友交往,解决他的燃眉之急,至于今后,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他再考虑她们的去留问题吧。

  魏芷兰和魏芷琴不知道相公现在在想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魏芷兰对于这个势力眼的丈夫,她真的是受够了,尤其是有了薛宸这个比较之后,她就更加难忍了,薛宸在薛家和娄家被宠的和当朝公主似的,等闲见不了面,可是她却要为了一个丈夫的无理要求奔走,办不成事,还要被甩脸子,并且丝毫不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受委屈,连她有没有吃饭都不管,这种区别待遇之下,魏芷兰只能拼命忍耐。

  夫妻二人各怀鬼胎,马车颠簸中,回到了长宁候府。

  **********

  一场寿宴顺利的完成了,晚上娄庆云带着酒气回到了房间,生怕熏着薛宸,就先去洗漱,完了才进房,薛宸正在歪在贵妃榻上看书,瞧见他进来,就笑了起来,放下书本,张开双臂,居然是‘求抱抱’的姿势,娄庆云赶忙冲了过去,一把叉在薛宸的腋下,把她像孩子似的抱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和她滚到了床铺之上,薛宸知道他今儿忙的很,薛云涛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娄庆云是他的女婿,走哪儿带哪儿,辛苦死了。

  “今儿没少喝吧,我听夏珠说,你给我爹挡了好几回酒,其实没必要,他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自个儿能喝着呢。”

  薛宸今儿没出席,就在后院待了一天,这些事情还是特意让夏珠去盯着的。

  娄庆云醉眼惺忪的看着她,抚着她光滑的侧脸,低喃一句:“我这为的谁呀?还不是为了你……别动,我亲亲。”

  薛宸哪里会动,自然是任君施为的,双手环过他的颈项,亲了一会儿后,还是某人主动撤离的,从薛宸身上翻过去,躺在枕头上喘息平复,然后才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薛宸,薛宸被他这小狗似的表情给逗笑了,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娄庆云眼睛都放亮了,却还有些担心:“你行不行?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薛宸一撩手,反手无情道:“哦,那不急就算了,我也是不急的。”

  “……”

  娄庆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不过小小的矫情一下,就差点把到嘴的福利给说飞了,搂着薛宸不放手,连连讨好道:“别别别,我急,我急还不行嘛。你悠着点,别那么使劲儿,咱……慢慢来。”

  最后一句‘慢慢来’让薛宸的脸终于红了,似嗔似怨的盯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身放下了帐幔,一室春、光之后,娄庆云才四仰八叉满意的平躺着喘气,不等薛宸起身去清理,自己就跳起来了,一番殷勤的服务之后,才将薛宸搂入怀中,说起了夫妻夜话。

  他告诉了薛宸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我怕你担心,就没让人白天告诉你。现在和你说,就是想让你今后千万要小心那对姐妹,至于后续处理,就交给我好了,也不用你费心。”

  娄庆云的人白日里就将魏芷兰和魏芷琴姐妹守在青雀居门前,还有她们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全都告诉了娄庆云,他是怕扰了岳父的寿辰,所以才隐瞒着没有说,但不说可不代表他就会姑息,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身上,就要做好被他灭了的准备。

  薛宸听了这些之后,也终于明白魏家姐妹今日来给父亲贺寿的真正原因,没想到,宋安堂居然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薛宸的神情渐渐的冷了下来。

  娄庆云察觉到之后,也知道她这是气愤的,任哪个女人听到这些事情,心里都不会舒服的。遂安慰道:

  “你放心吧,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

  薛宸突然开口,娄庆云愣了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见薛宸从娄庆云的臂弯中起身,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娄庆云,凝视良久后,才掀唇对娄庆云说了一句:

  “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办。”

  娄庆云痴痴的看着她,说道:“用不着,你怀着孕呢,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或者说,你想怎么做,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去做就是了,实在不必为了这些人费神,好好养身子最重要。”

  薛宸嘴唇微动,她不是不信任娄庆云的办事能力,而是,私心里并不想让娄庆云接触到宋安堂,若是宋安堂没有回来也就罢了,可如今他是回来了,带着和她在一起过的记忆,她是不想让娄庆云接触到这个地方,不想在她和娄庆云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与矛盾。

  娄庆云似乎看懂了薛宸的意思,沉吟片刻后,才说道:

  “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夫妻,没有谁能够撼动我们的关系,只要我们互相信任,互相支持,这世间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薛宸看着娄庆云,实在忍不住红了眼眶,直接往他身上扑了过去,吓得娄庆云赶忙大叫:

  “慢,慢,慢点,小心孩子。”

  “……”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世界上真的不缺被宠坏的渣男,这几天不是还有新闻报道,说一个男人杀了他的女朋友,就因为这一次女朋友说什么都不肯和他复合吗?然后砍了女朋友好多刀,这种人真的太可怕了。


☆、第234章


  虽说娄庆云说他承包这件事情,但是薛宸也不能容忍自己什么都不做,安心在后宅等待。第二天便叫严洛东去将近一年来长宁候府发生的事□□无巨细全都调查过来。

  薛宸听了严洛东的禀报,她可以断定宋安堂回来最多只有一年,这一年中,他曾尝试读书,因为一年前他曾经在时文馆买了不少时文书籍,而据她所知,宋安堂并不是一个会读书的人,也许是想借着重生的劲头,走一走文路,奈何他既没有天分,又没有耐力,坚持了几日之后,就放弃了,然后又想走财路,投资了两间酒楼,被人卷款潜逃,从此歇了经商的心。

  宋安堂会这样的表现,薛宸自然是能够想到的,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自利,奢侈成性,又不思进取,总想不劳而获,倚靠他人过活,薛宸都不用听后面,就知道他会怎么做,在他尝试过短暂的努力之后,必定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接下来,他肯定会不断回忆上一世有过出息的人,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去和他们交往,而严洛东调查出来的事情,也差不多就是薛宸想到的那样,直到严洛东说道:

  “上个月他曾经资助了一个书生,名叫何洲,是扬州人,家道中落之后,进京赶考,却名落孙山,这位长宁候去年一年里倒是交了不少这样的书生朋友,可都是颇有文才,最少也是秀才出身的,像这位何书生这般白丁的还是第一个。”

  薛宸打断了严洛东的话,蹙眉问道:“叫什么?何洲?”薛宸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少印象,但以宋安堂的性格,他不会和一个没有前途的人交往,所以,这一点引起了薛宸的注意。

  严洛东点头,回道:“是,何洲!我也派人去打听了他的情况,发现此子油嘴滑舌,喜好钻营,身为书生却不好好读书,成天在外游荡,还时常出入烟花柳巷,与一些妓子为伍,为人很不正派。”

  “……”

  这一点可就真奇怪了,薛宸沉吟片刻后,然后才对严洛东吩咐道:“派人盯着这个何洲,看他平日里还与什么人接触。”

  严洛东点头称是:“是,我会盯着他的,那长宁候府那边还需要盯着吗?”

  “当然。盯着长宁候的每日行踪,有特殊情况就来告诉我。”

  严洛东下去之后,薛宸又在西窗前看了一会儿花,然后才端着一盘子的玫瑰花糕去了擎苍院,前几日,荀哥儿说要吃来着。

  去到擎苍院之后才知道,荀哥儿被老太君接到松鹤院去了,薛宸不想再去奔走,免得她到了松鹤院再告诉她,荀哥儿又去了别的地方,干脆在擎苍院等着了。

  长公主正在抄佛经,薛宸便也坐到她的对面去,在蝉莹捧来的净手盆中洗了手,擦干净后,才接过了长公主手里的笔,自然而然的替她抄写起来,长公主有了帮手,也就歇着了,歪到一边喝茶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唉,三婶娘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啊。”长公主如是说道。

  薛宸抬眼看了看她,装傻道:“三婶娘怎么了?我昨儿还见她出去呢,看着没什么事儿啊。”

  长公主又叹了口气,说道:“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尽跟我装傻。”

  薛宸写了两个工整的字以后,才回头说道:“我可不是装傻,咱们府里不就一个三婶娘吗?外人都出去了,我怎么好再腆着脸喊她婶娘啊?”

  “你呀,还说不是装傻。”

  长公主看着这个比儿子还精怪的儿媳,心中有些无奈,其实她也不想管那些外头的事情,可是,她总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哭诉,这个毛病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改掉。

  薛宸不置可否的扬扬眉,问道:“她来找您了?没听门房说起过呀,还是在外头见您了?”

  长公主见儿媳还愿意和她说这事儿,想想还是和她说了吧,就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在外头,咱们府上有你守着,她哪儿进的来呀。我上回去和定远候夫人路过你那海市街,就想进去瞧瞧布料,谁知道却遇见了她,唉,她可比从前瘦多了,脸色蜡黄蜡黄的,眼角的皱纹都多了,这一笑起来,跟哭似的……额,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见了我就给我跪下了,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弄得我都有些下不来台,直跟我认错,唉,你说她跟我认错有什么用啊,也不是我让她们分家的。”

  薛宸一边写字一边回她:“嗯,然后呢?她过的怎么苦了?”

  “你听我说呀!”长公主干脆坐直了身子,蝉莹和两个小丫鬟就赶忙上前来替她穿鞋整理裙摆,长公主继续说道:“你三叔……呃,不对,就是娄海威,他不是分家出去了吗?住的也是余氏她娘家的宅子,可是,却依旧偏心的厉害,余氏想要让盛姨娘出去,娄海威非但不肯,还为了盛姨娘打了她,从此再不理会她,她跟娄海威闹也闹过,哭也哭过,可也没什么用,玉哥儿不是娶了三公主吗?哎哟,那也是个不省心的,我从前就和她说过,三公主的脾性我总是了解的嘛,可她偏不信,如今好了,不仅惹火了娄海威,还和三公主这个儿媳处不下来,人家都是儿媳每天去给婆母请安,可她倒好,每天得去给三公主请安,玉哥儿也不敢为了她得罪三公主,就一味的让她忍让,也是可怜啊。”

  薛宸听了个大概,拣出了些重要的话听了,说道:“再怎么可怜,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娄海威要分家,她可是极力赞成的,更何况,娘也不用太担心她,她就算过的可怜,那也是咎由自取,您想啊,她爹如今正炙手可热,娄海威总不会不顾及这些和她瞎闹,既然对她动了手,那就肯定说明,余氏做的是太过分了,让寄人篱下的娄海威都忍不住要出手了,再说三公主吧,她是公主,玉哥儿也不是娶得她,她有自己的公主府,自然是能够当家做主的,若是余氏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还期望三公主和您似的好说话,每天去给婆母请安,那就是她异想天开了,您说是不是?”

  长公主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个理儿,我是国公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妻,自然是要孝敬公婆的,而三公主是招的驸马,余氏的确不该用媳妇的标准去要求她,这么一想的话,好像她也不是那么可怜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她就是咎由自取来着?”

  见她想通了,薛宸也笑了:“可不就是嘛。您可千万要分清楚好坏,别随意插手人家的家事,今后她要再堵着您哭诉,您就让她直接来找我,若她真有困难,我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薛宸的这句话,让长公主都不禁笑了起来:“找你?她敢?也就是欺负欺负我罢了。”

  见长公主还真有自知之明,薛宸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就抄好了一页纸,交给了蝉莹收起来,正要开始第二张的时候,又突然不动声色的对长公主说了一句:

  “对了,娘你今后若是可以的话,尽量和定远候夫人远着些。”

  长公主喝了口茶,抬头问道:“嗯?怎么了?”

  薛宸落笔写下一子,云淡风轻的说道:“您的行踪,咱们府里人是绝对不会泄露的,余氏怎么会知道您在海市街上?还那么凑巧的撞到您的面前?”

  “……”长公主愣了愣,然后才放下杯子,震惊的看着薛宸,问道:“你是说,是定远侯夫人……”

  “也不确定,只不过是觉得这世上没那么巧的事情罢了,若是她泄露的,您和她远些正好,若不是泄露的,您和她远些也没什么,听说定远候府的二小姐,最近被二皇子纳了做侧妃,您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像这样的人家,能远着些还是远着比较好。”

  薛宸倒不是担心长公主和二皇子党的人交往会给娄家惹来麻烦,皇上和太子都知道这位长公主的脾性,哪里会在意这些,薛宸只是担心长公主被人利用罢了,所以才将事情的厉害一针见血的对她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遮掩,因为,如果遮掩了,她就不敢保证长公主能不能真的听懂了,对于老实人就要用最老实的方法——直接说。

  长公主果真是没想到这一层,只觉得定远侯夫人相邀,不好驳人家的面子,想着不过是一同出去一趟,有娄家的护卫跟着,想来也没什么,可如今薛宸给她讲解了一番后,她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些个原因,立刻受教,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远着些比较好。最近太子和二皇子又闹了不少不愉快,咱们还是少和那头的人搀和才是正理儿。”

  薛宸见她通透了,也就笑了起来,埋头写字,随意问道:“最近闹什么不愉快了?二皇子已经敢和太子当面闹不愉快了吗?”

  长公主想了想后,说道:“唉,他们俩的不愉快那是常年都有的,只不过最近激烈了些,你知道忠义公家的嫡长子李达吗?他最近回了京城,他和二皇子是表兄弟,这回和太子的矛盾,就是他惹起来的。”

  薛宸写字的手顿了顿,然后才回头重复了这个名字:“李达?”

  李达这个名字她太知道了,忠义公家的嫡长子,母亲是右相的嫡次女,和宫中瑾妃娘娘的亲妹妹,而让薛宸记得李达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后来做的事情。

  二皇子之所以后来会起兵造反,完全就是因为这个李达在后头煽风点火造成的,而除了李达之外,二皇子身边似乎还有一个谋士——何元渠,这个何元渠比之李达可是要狠毒变态多了,听说他从前就是个混子,扬州人,家道中落后,就来了京城考功名,可是最后功名没有考到,却让他遇上了李达这个贵人,两人估摸着就是在那些风月场所认识的,最后替二皇子肃清了不少太子这边的人,娄庆云死了之后,李达就做了大理寺卿,然后何元渠在背后诬陷良臣,手段已经可以用残忍来形容了,曾经利用冤案将滁州刺史孙铭一家三十六口皆送上了断头台,至此何元渠酷吏之名响彻京城,有他在二皇子身边助纣为虐,很多人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而如今长公主提起了李达,才让薛宸想起了何元渠此人。家道中落,扬州人……身世居然和宋安堂最近交往上的那个何洲十分相似,难道说……


☆、第235章


  见薛宸表情不对,长公主看着她问道:“是李达,怎么了?”

  薛宸回了个扬眉,问道:“我记得他的妻子是文华阁大学士的嫡长女吧?”薛宸只好从这个方面说了,好在长公主并不是个敏感的人,并没有看出薛宸先前的失神,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她。”

  “哦,我就说有点耳熟,我记得她那时候不是跟着李达去了关外吗?怎么突然李达就回来了?”

  忠义公嫡子被送去关外的事情当年也是在京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概就是娄庆云去涿州的那两年里发生的事,薛宸一心想着娄庆云,对这些事只是听说过,并没有探听过内情。现在被长公主一提醒才想起来问一问。

  长公主回道:“哦,他原本是在关外驻守的,但近来忠义公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年初的时候曾缠绵病榻多时,李达到底是长子嫡孙,总要在身边侍疾,忠义公就替他请了皇命,叫他回来了。”

  “原来如此。”薛宸表示了解,长公主又继续说道:“从前李达那孩子成天在京里捣乱,如今在关外待了几年后,倒是稳重不少,听说在关外还有过功勋呢,右相对他也是看重,回来之后,就给他在刑部安了一职。”

  薛宸对李达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对他的为人还是颇有印象的,因为娄庆云死了之后,他就做了大理寺卿,那一阵子京城中人心惶惶,就因为他和何元渠一手炮制的各种昭狱,叫朝臣们吓破了胆,不过,薛宸对他的印象,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李达身边的人是何元渠,如果何元渠就是何洲的话,那就说明他现在还没有能够到二皇子身边去为虎作伥,而宋安堂最近和他接触,为的只怕也是想借何洲的东风吧。若是被他和何洲牵上了线,若是宋安堂再对何洲说出一些发生过的事情来,说不定还真的能颠覆什么,造成不可估量的麻烦。

  两人正说着话,荀哥儿被金嬷嬷送了回来,骑在金嬷嬷背上,得意洋洋的吃着香糕,看见薛宸,就对她张开了手,金嬷嬷可不敢将荀哥儿送到薛宸手上,就赶忙蹲下来把荀哥儿给放在了地上,荀哥儿冲到薛宸的怀里,薛宸坐着将他抱在腿上,抽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边的糕点,问道:

  “有没有淘气?有没有惹老太君生气呀?”

  荀哥儿看了一眼金嬷嬷,人小鬼大的摇头,说道:“没有!老太君喜欢荀哥儿。”

  奶声奶气的声音,逗得在场众人一径笑了出来,荀哥儿从薛宸的腿上滑下去,瞪着眼睛在薛宸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打转,良久后才问道:“娘亲,你的肚子里,还有小弟弟吗?”

  薛宸失笑,抚着他肉嘟嘟的面颊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是小弟弟,说不定是小妹妹呢。”

  荀哥儿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果断摇头:“不要小妹妹,要小弟弟,要好多小弟弟。”

  长公主把荀哥儿召唤过去,搂着他问道:“荀哥儿要几个小弟弟呀?”

  荀哥儿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嗯,反正要好多好多。”

  这句话可把长公主给逗笑的前仰后翻的,连连点头,说道:“哎哟,好好好,就听荀哥儿的,让你爹娘啊,给你生好多好多小弟弟出来,好不好?”

  “好。”

  荀哥儿认真的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神采奕奕,薛宸哭笑不得,对长公主说道:“娘,您也跟着打趣我。”

  长公主笑着对她问道:“对了,上回太医来诊脉的时候怎么说来着?是不是说半个月之后再来诊断?算算时候,这两天就该来了吧?”

  金嬷嬷也帮着薛宸算日子呢,凑上来说道:“该是明日来的,老太君都算着日子呢。说最近她总是做梦梦见石榴,这可是个好兆头,命我记着日子呢。”

  “……”

  几个人围绕着这些女人家的话题,又说了好一会儿,薛宸又跟荀哥儿在院子里荡了一会儿秋千才回到了沧澜苑中。

  在书房想了一会儿后,才派人去把严洛东给喊了回来,对他吩咐道:“加派些人手,盯着长宁候跟那个叫何洲的,尤其是何洲,我要知道他最近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严洛东奇怪的看了一眼薛宸,然后才尽职回道:“夫人,这个何洲我之前就已经让顾超去查过了,只是您没有多问,我便没有多说。”

  薛宸一听果真问道:“查出什么了?你现在跟我说,务必事无巨细。”

  严洛东不知道薛宸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只是凭着他做事认真,才会连这种小地方都没有放过,当即说道:

  “此人字元渠,之前说过,是扬州人,他是半年前来的京城,挂在东陵书院夫子的名下,但却未交过学费,也没有去书院上过课,成日混迹香粉楼中,大概是一个月前,结交了些纨绔子弟,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长宁候,长宁候在得知他的姓名后,对他很是恭敬,两人很快就凑到了一起,而那些纨绔之中,还有一个名叫杜锋的,他将何洲引荐给了其他人。”

  听到这里,薛宸不禁打断严洛东,说道:“引荐给了李达,是不是?”

  讶然的看了看薛宸,严洛东点点头,说道:“是。杜锋将他引荐给了忠义公世子李达,李达对何洲的见识颇为赏识,这些天何洲都以门客的身份,住在忠义公府之中,与李达同进同出,不过却也只是做一些跑腿的事情,与小厮无异。”

  薛宸敛目想了想,看来这个何洲虽然混到了李达身边,但是却还没有展露过头角,所以,暂时还没有让李达重用他,对严洛东说道:

  “还有其他的吗?李达最近去了哪些地方?”

  “属下这就去调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严洛东帮薛宸做了这么多年事情,手里早就建成了自己的情报网,他的人分布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而薛宸也每个月都会拨一笔不小的金额去他的保卫处,专供他拓展人脉,所用的方法,其实和锦衣卫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锦衣卫那样绝密,那样危险,他们所打探的,更多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却也足够专业就是了,因此,只要是薛宸想知道的事情,严洛东都能很快的给出她答案来,倒也不是说的空话。

  不过两个时辰之后,太阳还没落山之前,他就再次回来复命。

  “李达近来偏好去一处私宅,那处私宅就像是之前一回,少夫人叫我去调查的那个女子一般,私宅周围皆有暗卫看守,住在私宅中之人,必为高官,也可能比高官还要高一些。”

  薛宸不禁问道:“比高官还要高一些,那是什么?”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薛宸还是希望从严洛东的嘴里听得清楚一些。

  “皇家子弟。因为,我在暗中瞧见过一个暗卫腰间系的明黄牌穗,那种穗子只有宫里的侍卫才会使用,而既然能出宫来,那就说明了宅中之人,必定大有来头。但我们的人毕竟只是我后来训练出来的,若是正面对上他们,必然要吃大亏,因此我便没有贸然下令去刺探。”

  “既然猜到里面之人的身份,那就不可轻举妄动。”

  严洛东的这个推断很在理,薛宸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凭着这些情况,薛宸几乎可以断定,宅中之人就是二皇子,而李达如今已经和二皇子搭上,并且在宫外有了接头的据点,他们在这个据点之中谈论了些什么,薛宸不得而知,并且也不想让严洛东他们继续涉险,上回刺探柳烟,差点让严洛东等暴光之后,薛宸就对他们下了命令,下回再遇见这种,能不深入就别深入,一切以能全身而退的大局为重。

  严洛东下去之后,薛宸继续在书房中思量,二皇子、李达、何元渠这三个人就是后来挑动内乱的主要祸首,而如今李达刚刚回京,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二皇子对他也还没有那样信任,而何元渠就更加别提了,连李达的信任都还没有达到,遑论是二皇子身边了,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可也是让薛宸担心的地方。

  因为李达和何元渠如果要取得二皇子的信任的话,那么他们就势必要在短时间之内做出点什么成绩来才行,到底他们会做什么,才能让二皇子对他二人深信不疑,并且崇信有嘉呢?

  娄庆云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薛宸眉头紧锁在书房里书写着什么,走过去一看,就见她伏趴在桌面上画着山水画,自背后圈住薛宸,说道:“在画山水啊?你不是喜好画花鸟虫鱼吗?今儿倒是有兴致。”

  薛宸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对娄庆云正色问道:

  “你再过几天,是不是要随太子和皇上去西山行宫?”

  西山上驻扎着军营,直属皇权,足有三万人之多,因此皇上对这块兵力很是看中,每隔两个月就会亲自去西山检验一番,一般来说,都是要娄庆云陪同的,这就是薛宸想了一个下午的结果,看见娄庆云,便迫不及待的想和他求证。

  只见娄庆云瞪着眼睛看着薛宸,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薛宸心中一冷,暗道:果然。

  拉着娄庆云走到桌前,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那张纸,娄庆云不解:“画的什么呀?不是山水?”

  薛宸摇头说道:“不是山水,是地形,我照着西山县志上的画的,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山吗?”

  娄庆云看了半天,然后才恍然说道:“看得出来。象鼻山,西山别院的必经之路,怎么突然画这个?”

  薛宸深吸一口气后,探头看了看外面头没有人在,确定无人后,才凑到娄庆云耳朵旁说了一句:

  “如果我告诉你,这座山几天之后会滑坡崩塌,你信不信?”

  “……”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嘿嘿。营养液,求~~~~

  新文简介:纪家出美人,四姑娘琬琰更是艳绝天下。

  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挖空心思辗转三嫁,却最终湮没于后宅,落得个容貌尽毁,德行皆丧的下场,被家族驱逐出京,又遇车夫谋财害命,将她杀死于路途,灵魂出窍,眼看着自己的身子一日日腐败,终明白再美的躯壳不过是画骨画皮。

  可再醒来时,她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艳动天下的纪四姑娘,这一世她再不去追求那些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愿嫁那前世替她收尸之良人,从此安分度日,奈何……前夫们却一个个又缠了上来。

  额,这位良人,虽然你有纨绔之名,但我不在乎,可你要追就好好追,干嘛总用那种我欠你很多钱的眼神盯着我呢?


☆、第236章


  娄庆云转头看着薛宸,对她刚才那一句‘下个月象鼻山会滑坡坍塌’表示……

  “呃,这个……”他一向很健谈的人,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薛宸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是不信的,敛目想了想后,才让娄庆云在书案后的交椅上坐下,然后对娄庆云正色说道:“我很认真,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很长的梦吗?在梦里,象鼻山就是差不的在这个时候崩塌,而……”薛宸稍微犹豫一下后,才继续说道:“而太子也会在这一场灾难中受重伤。”

  就因为太子受了重伤,所以才会使得朝纲不稳,二皇子就是利用这段时间增强了声势,所以才有了后来和太子分庭抗礼的实力,从前薛宸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其实和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上一世她只是一个一心操心全府生计的冢妇商妇,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根本轮不到她去管,而这一世所有朝堂上的事情,全都是娄庆云经历着,而娄庆云也不会将这些事情带回家里来,所以她就一直没有细想,可是如今因为重生后的宋安堂牵扯到了二皇子身边的这些人,所以,她才将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才想通了症结所在。

  也许是因为这一世她比较接近朝堂,所以,她可以切身的明白,如今的二皇子想和太子争的话,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因为朝中保太子的人,应该还是多数,二皇子那边最大的靠山,就是右相和瑾妃,但是右相虽然门生众多,但也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身后去帮二皇子,大多数还是处于观望,中立的态度,以求保身,那么二皇子如果想与太子并驾齐驱的话,要么就是做出高于太子的功绩,要么就是趁虚而入,太子是出名的贤王,各方面都堪当大人,二皇子要想在功德上面超过太子的话,很明显有点困难,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走‘趁虚而入’的路子,所以,想到这里,薛宸就回忆起了当年太子身上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而这个大事,便是象鼻山坍塌,薛宸上一世因为要走商,所以会经过象鼻山,她记得很清楚,那阵子她有一批干莲子要调往西北,就因为象鼻山坍塌了,所以让她不得已走了水路,而因为朝局不稳,水路严查,使得她那批干莲子迟了好几个月,可因为已经上了船,来不得去不得,只能干等,以至于那批货叫她赔了近千两银子呢,所以,她印象很深刻,只是一直没往太子受伤那方面去想过。

  如今回忆起来,只要她想想那批莲子要的时间,就能大概推断出来象鼻山坍塌的日子,所以,这件事,并不是她胡诌出来的,而是经过一个下午的反复回忆与思考得出来的大胆结论。

  “你相信我,如果这件事不安排好的话,那么让太子在这个时候受伤,那就等于是给了二皇子养精蓄锐的机会啊,这件事牵扯很大,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提前布防一下,总没有大碍吧。”

  薛宸竭力说服娄庆云相信自己,她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难理解,难相信,但是她现在只能和娄庆云说,若是和其他人说,别人肯定会把她当做疯子来看的。

  娄庆云沉吟片刻,然后将薛宸画的那张地形图拿起来上下看了看,然后才蹙眉对薛宸问道:

  “你是说,你这回的预感,就好像你上回预感我会在涿州出事时那样吗?”

  娄庆云的沉默让薛宸都快要绝望了,却突然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薛宸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眸中满是认真,薛宸回以同样认真的目光,点头说道:

  “是。”

  得到了薛宸的回答,娄庆云又低下头去,瞧着地形图发呆。

  其实一直到今天,娄庆云都对薛宸为什么在那段时间会出现在涿州感到疑惑,他曾经也派人去打探过那段时间薛宸的动向,可是打探出来的结果却叫他瞠目结舌,探子告诉他,薛家大姑娘早在他去涿州之前就已经未雨绸缪,从薛家调了几十个护卫前去驻扎涿州的酒庄,还派了个护卫首领去涿州当地招募侍卫,整整一两年的时间,她每个月都会给涿州送一大笔经费,为的就是让那些护卫好生训练,若是她涿州有很大的生意,或者真如她所说的那般要在那边做大生意也就算了,偏偏她并不让那些人出去做什么,只是每天在酒庄中训练,就和军营似的,不打仗的时候,就在营里训练……就因为她的未雨绸缪,所以,在他身受重伤,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她出现了,随他一同跳下山崖,那一次,他以为两人依旧是活不了的,可是,因为她在涿州养了那么多人,他们才能在第二天就造好了工具,集结起来,到崖下寻人,若不是有她的那些人,他掉下悬崖,等京城里来人寻他的话,他早就尸身腐烂,化作白骨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又必须承认,薛宸似乎真的有点预知的功夫,她上回成功救了自己,而这回,能不能成功的救下太子呢?可如果要救的话,又该用什么方法救呢?毕竟她虽然知道大概的时间,可是却不能说出完全正确的日子,他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拦着太子和皇上回京的路吧。

  薛宸见他看的入神,眉头紧锁,知道他在苦恼着,不禁又对他提出了一些建议,说道: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象鼻山有矗立百年,似乎并没有发生过山体滑坡之事,而那一带也不属于容易崩塌的地段,如果真的发生崩塌的话,会不会是人为的?”

  娄庆云果然眼前一亮,抬头看着薛宸,问道:“你是说,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薛宸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若是天意的话,事情就不会有这么多巧合,而你想想,如果太子真的受伤的话,那得益最多的又会是谁呢?”

  娄庆云的眉头再也舒展不开来了,将薛宸画的地形图卷起来收好,然后便要出门,对她说了一句:

  “今晚我不回来了,有事要做。”

  薛宸哪里会在这个时候和他纠缠,自然是希望他去勘察,越早防范越好。

  尽管她不是很确定,象鼻山的崩塌是不是二皇子和李达他们所为,但是,直觉告诉她,并不会是天灾,只要不是天灾,那么理论上是可以防止的,既然能够防止这场灾难,那就不能在家里坐以待毙。

  而她知道,这件事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一个转折点,李达要在二皇子面前立功,以求今后大用,而若她是何洲的话,必定也会在一件大事上做文章,然后取得李达的信任,最终攀附上二皇子这颗大树,成为今后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但如果没有这件大事的撮合,二皇子就没法趁机做大,李达不能成为二皇子的心腹,李达发迹不了的话,何洲何元渠就没有了今后作为酷吏的机会。

  严洛东从外头回来求见薛宸,薛宸让他去了小书房,严洛东直接对薛宸禀报道:

  “夫人让我盯着何洲,今晚他有异动,在城内荀芳阁里,您知道她见了什么人吗?”

  薛宸脱口而出:“二殿下?”

  严洛东点头,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忠义公嫡长子李达就是二皇子身边的人,既然何洲和李达走的近,那么就不难想到李达会推荐何洲给二皇子,于是接着说道:

  “是,正是二殿下,而我也确定了,之前李达出入的那所宅邸,便是二殿下的宅邸,我认识他身边的暗卫,今晚他们将荀芳阁全都包了下来,暗卫布满周围,看着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不过,因为没法靠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商量什么。”

  薛宸点头,理解严洛东,因为他的对手毕竟是二殿下,周围高手如云,只要稍微靠近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引火烧身,就更加不利于今后刺探了。

  严洛东看着薛宸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又对薛宸说道:

  “还有一件事,是小超他们跟着长宁候报上来的消息。”

  薛宸这个时候并不想多加关注宋安堂,只想着二殿下他们正在商量什么,便只是随口问道:“哦,他怎么了?”

  严洛东凑近了薛宸,低声说道:“小超他们这几天都跟着长宁候,发现他近来总是往府里购买很多的烟花爆竹。几乎都收购了半座城了,并且还在继续。”

  薛宸心上一紧,抬头蹙眉道:“烟花爆竹?”

  脑子里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打开了一般,薛宸当即就明白过来整件事。不过,如今还不能确定,只好跟严洛东说道:

  “你让小超他们继续跟着,看他到底买了多少,一家家的给我把数量全都记录下来,然后他这些天买了这么多东西,肯定不会一直放在家里,给我盯紧了,只要他开始转移,就来跟我禀报。”

  严洛东虽然不明白薛宸怎么忽然又让他把重心偏到长宁候身上,中午的时候还和他说要盯紧了何洲,晚上却又变卦了,不过,长宁候这回的举动也确实很令人怀疑,不年不节的,买那么多烟花爆竹干什么呀?肯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主意。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便领命而去。薛宸一整个晚上都在担心娄庆云,就合衣睡下了,怎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第二天一早才派人去喊娄庆云回家一趟来,她有事要和他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7章


  娄庆云匆匆回来之后,穿的还是昨晚离去时的那套,脸上带着些许疲惫,薛宸早就给他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让他一回来洗了脸就有东西吃,不过,现在是关键时刻,薛宸虽然心疼他,但是也知道该做的事情必须要赶紧昨晚才行。

  将她最近让严洛东调查的事情全都和娄庆云说了之后,果然娄庆云也和她想到了同一个点上,咬着花卷,问道:“你是说,他们想做火药?”

  薛宸看着他,郑重的点头,说道:“你想想看,象鼻山不是那种容易滑坡的泥石山脉,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就滑坡坍塌呢?”

  娄庆云喝了一口粥后,才若有所思的点头:“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昨天晚上我就派人去盯着李达了,李达是二皇子的表弟,他刚从关外回来,总要做些事情出来的,可是我的人除了查到他和二皇子接触,其他并没有可疑的,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是自己动手。”

  薛宸接过他喝光的粥碗,又给他盛了半碗米汤,让他就着吃花卷馒头,这一天估计都得在外头奔波了,多吃点馒头能顶饱些,娄庆云一边吃早饭,两人就凑在一起说了好些话,饭厅里就只有他们俩,其他人全都在外头,门窗全都开着,只要声音低一些,倒是不担心会传出谈话内容。

  娄庆云吃过了早饭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又出门去了。

  薛宸在家里也不觉得安心,只是昨天一夜都没怎么好好睡,现在觉得有些头疼,便去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后吃了饭,正好蝉莹过来传话,说是宫里的太医来给薛宸请脉,让长公主直接喊到擎苍院去了,让薛宸现在过去一趟。

  这才想起来,太医之前一次请脉后,说半个月后再来给她请一回,梳洗一番后也就去了。

  擎苍院中,太医正在和长公主说话,长公主的脸上似乎带着喜色,薛宸进去之后,她竟然亲自迎到门边,将薛宸给扶进了门,荀哥儿正在玩珠子,看见薛宸就从罗汉床上跑下来,就要往薛宸怀里扑,却被长公主给截住了,小声说道:

  “荀哥儿乖乖,你娘肚子里有宝宝,你可不能冲撞了,知道吗?”

  荀哥儿似懂非懂的被长公主抱了起来,有点委屈的看着薛宸,薛宸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好笑的说道:“荀哥儿乖,待会儿娘和你去荡秋千。”

  荀哥儿这才心情好了些。

  太医给薛宸请安之后,薛宸便坐了下来,手腕上隔了一层天丝,叫太医诊脉。

  太医年过半百,留着胡须,此刻正弯腰恭敬的给薛宸把脉,用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将天丝收回,对薛宸作揖道:

  “恭喜世子夫人,您这胎依旧坐落的相当稳健,不过……”

  薛宸一听‘不过’两个字,心中一惊,忍不住打断道:“不过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太医见她担心,连忙摇手说道:“不不不,没什么问题,少夫人不必担心,老夫只是想说,您这胎似乎与上一回有些不同,半个月前我来把脉,只是觉得有些倾向,不敢多言,但今日把脉之后,我便又多了些把握,虽不敢说是十拿九稳,但还是想先恭喜少夫人,您怀的很可能是双子之象。”

  薛宸有那么一会儿是愣着的。

  太医先前应该是将这个可能性告诉过长公主的,所以长公主这个时候听了,并不是那样兴奋,而是很冷静的对太医问道: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大好事,太医你可瞧准了吗?”

  长公主要问的这个问题正好也是薛宸想要问的,手掌不自觉的就抚上了自己的腹部,久久都没法回神,只听太医捻须说道:

  “这个嘛,依照老夫的经验来看,应该就是了,但把脉这事儿,说是一定,却也有不一定的地方,若是旁人家,老夫可能不会说的这样早,只不过是长公主您问起了,老夫才说的,为的也是给府上提个醒,这一胎需更加保重才是。”

  长公主连连点头:“说的不错,说的不错,肯定是要多加保重的,你瞧我这儿媳,都高兴的犯了傻……”

  薛宸回过神来,就听见长公主在说她傻,不禁红了脸颊,低下了头,依旧觉得这事儿不像是真的,双生子……这可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啊,别人生一个,她一下子生两个,这得多大的福气才能有这种好事降临呀。

  眼睛里止不住就湿润起来,那感觉,就好像怀荀哥儿的时候,第一次把脉确定了情况时那样,怎么都控制不住情绪,原本以为,这第二个孩子她会好些,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个大惊喜等着她。

  金嬷嬷搀扶着老太君从外头走进来,先前太医来和长公主说了那番话之后,长公主就派人去了松鹤院告诉老太君,这不,老太君一高兴,也等不及薛宸亲自过去给她报喜,就自己个儿来了,见薛宸这反应,就知道先前那消息是准确的,不过,她到底也是经过事情的,宠辱不惊的在薛宸的背上拍了拍,拿出帕子给她掖了掖眼泪,说道: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该笑才是啊。”

  薛宸这才破涕为笑,老太君亲自扶着她坐到了太师椅上,说道:“哎呀,你这怀荀哥儿的时候,我呀就恨不得能代替你身边的丫鬟,就近看着你,伺候着你,原想着怀第二个,我就不用那么操心了,可谁知道,你们也太给我争气了,好,好啊。”

  薛宸被老太君逗笑,回道:“老太君怎么能不替我们操心呢,我生一个,生两个,总是要你们多替我操心操心的。”

  长公主和老太君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横了薛宸一眼,然后才命人去封了一封大大的封红给太医,完全就是按照两个孩子的份例给的,太医也不推辞,这是报喜的规矩,谢过之后,又给薛宸开了几个温和的安胎方子,然后才道着喜离去。

  太医一走,薛宸就又立刻回到了当初怀上荀哥儿时的状态,要不是她竭力推辞的话,老太君都想亲自送她回沧澜苑了,她刚回来没多会儿,长公主和老太君就有这样那样的补品给送了过来,并且全都是蝉莹和金嬷嬷亲自送来的,然后在金嬷嬷的指导之下,沧澜苑众也知道了薛宸腹中不寻常的事情,伺候起来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薛宸回来后就洗漱上了床,为自己昨天一夜没睡而忏悔,虽说自己还不太想睡,但为了将昨晚的疲累给补回来,她还是乖乖的睡了,哪怕没睡着,但闭目养神总是好的。

  娄庆云一整天都没回来,倒是严洛东傍晚的时候回来了,求见薛宸,向她禀报事情的发展。

  薛宸起身,在院子里见了他,严洛东将今日的情况又对薛宸说了:

  “世子的人已经和咱们的人接了头,也查到了那批烟花爆竹藏在哪里。世子让我回来和夫人说一下,说是凭着那么多烟花爆竹,就算将里面的火药全都剔出来,也不足以撼动一座山,所以他觉得这背后定然还有一处大肆藏匿火药的地方,这几天他会在外排查,就不回来了。”

  薛宸点点头,对娄庆云的这个决定表示尊重。因为确实这件事情太过紧急了,而她虽然知道一些□□,可是,在告诉了娄庆云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全都要靠娄庆云去做,反正她只能提供情报,真正去做的人,还是他们。

  “你这些天就跟着世子身后做事吧,最近可能会发生大事,世子正在试图阻止,若是阻止成了,大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估计咱们都得损兵折将,所以马虎不得,你将府上那些能用得上的人全都派出去协助世子,跟他们说,就说我说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跟着我的话的确没什么前途,但这回是替世子办事,一个个都给我卯足了劲,让世子好好瞧瞧他们的本事,若是世子觉得他们好了,总有人会被他挑去的,这就是他们的机会,而我自然也乐见其成。”

  薛宸说这些话之后,严洛东有些讶异的看着薛宸,良久之后,才对薛宸问道:“少夫人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薛宸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说假话的,你就别想了,我说的是小超那些年轻小伙子,不能总一辈子做我的护院,有机会往上爬的话,自然是要奋起努力些的,只不过,这个机会一半是我给的,一半却是他们自己挣的。”

  严洛东沉吟片刻后,才对薛宸作揖,说道:“如此,我便替那帮猴崽子谢谢少夫人提拔。我这便去安排了。”

  薛宸让他退下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严洛东就又回来了,并且还来求见她,又和薛宸说了一番娄庆云的指示,说道:

  “世子说了,其他人他就收下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那儿可用人手自然越多越好,让我替他谢谢少夫人。至于我的话,世子将我遣回来了,说是少夫人身边总不能没有人保护着。说什么也不要我,所以,我想想,还是回来了。”

  薛宸被他给说笑了起来,脑中想象着娄庆云在吩咐这番话时的表情,突然觉得心口暖暖的,这个男人总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给薛宸难以言喻的感动,好像他就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一刻会忘记她似的,总是会替她多考虑一些。

  “既然世子吩咐了,那你就回来吧。”


☆、第238章



  薛宸这些天都自府中静养,娄庆云这些天都没有回来,派人回来拿了衣裳然后就直接跟着皇上和太子去了西山的别宫。 薛宸知道,娄庆云不能直接阻止皇上和太子去西山别宫,所有的事情只能在暗地里进行。

  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严洛东如今也只能探得一些表面上的消息,因为西山别宫那儿他是不可能去刺探的,所以,只能从李达他们这些日子的行为来判定他们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从西山别院阅兵回来的皇帝兴致很高,穿着一身金色软甲,看着威武不凡,太子与二皇子随之入内,太子俊美端正,行走间自有一股君子之风,容貌更肖似皇上,而二皇子容貌阴柔,承袭瑾妃的艳丽,谈吐也是不俗,文质彬彬,恭谦有礼,皇帝对这个两个儿子都很喜欢,太子刚正不阿,乃为君之才,二皇子聪慧谦和,乃辅臣之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是想将太子和二皇子培养成一代贤君,一代良臣,只不过,皇帝是这心思,下面的人就不一定都是这个心思了。

  “父皇先前那一箭射的极好,儿臣在旁边瞧着受益良多,若是能得父皇指教一二,想必儿臣的箭术也能突飞猛进。”二皇子亲自上前接过了皇帝的马鞭,奉承说道。

  皇帝笑了笑,解开了软甲,自有随行宫女上前替他除下,威声说道:

  “你呀,少哄骗朕了,先前你和太子都射的不过,看来平日也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太子在一旁微笑,没有说话,二皇子来到太子身边,说道:“太子哥哥的箭术我也是敬佩的。”

  “二皇弟过谦。”

  一派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皇帝看着满意极了。

  二皇子走出营帐之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屏退所有人之后,就有一个人从屏风后头钻了出来,二皇子瞧了瞧门口,对李达挥了挥手,让他一同去里间说话。

  “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达信手捏了一只梨子,随意啃了一口,说道:“殿下放心,我的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等殿下一声令下,保管将那象鼻山夷为平地。”

  二皇子似乎还有些犹豫,只听李达说道:“殿下不必担心,此次绝对是最佳时机,也是老天有眼,助我们一臂之力,让我在这个时候收服两个得力干将,这回的事情,就是长宁候宋安堂献策,文士何元渠计划实施的,只要殿下能将太子引出大营,让他率先回京,我们就能保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钦天监夜观天象,说两日后有暴雨倾盆,我想就暂且将日子定在两日后好了,到时候暴雨声中引爆炸药,总会嫌疑又少了些,务必一定要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让父皇相信那是天灾。”

  李达听了二皇子的话,脸色认真了许多,点头说道:“殿下放心。此事事关重大,我必不辱使命。”

  李达心里知道,这次的机会不仅仅是二皇子的机会,还是他李家的机会,他虽与二皇子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但是毕竟身份有别,他又阔别京城这么长时间,要尽快的得到二皇子的信任,怎么能够不做出点成绩来?这回算计太子,就是一个很好的敲门砖,只要他做好了这件事,将来在二皇子身边,他便是第一谋臣,李家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所以,当天晚上,李达又去象鼻山上检查了一番,炸药已经埋入了土,只要点燃,那么象鼻山必定会遭受最强烈的冲击,只要是雨天行动,雨水会冲刷一切,是最佳的行动时辰,这一回的炸山行动,想要了太子的命,估计不太现实,太子身边高手如云,就算是遇见天灾,也有能人保他性命,他们要做的,是叫太子受伤,只要太子受了伤,右相就有本事将二皇子的地位推上去,等到太子养好了伤,二皇子早就站在与他比肩之地,再不能轻易除去了。

  何元渠已经在这山中潜藏好几天了,李达与他碰面之后,两人再次确定信号,无误后,李达才悄悄的又潜了回去。

  何元渠又在山中守了大概两三天之后,傍晚时分,暴雨倾盆而下,雷鸣闪电不绝于耳,他差遣众人去了平底等候,不敢立于树下,身旁的人凑过来对他问道:“何先生,约定的不就是今儿吗?这雨也下了,怎么还不让炸呀!”

  “……”何元渠迎着暴雨,像天上看了看,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时辰了,兄弟们身上早已湿透,可是却终究没等到送信号来的人,他和李达约定了,只要太子一出大营,经过象鼻山,他们就引爆埋山的炸药,让整座山崩塌。很多弟兄都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做的事情是什么,只知道拿了钱要炸山,如今都有些等不及了。

  就在何元渠两边为难的时候,在大营的方向,不偏不倚的亮起了三道烟花,夹杂着雨水,不是很明显,但这对于久盼之人来说,这样的信号就已经足够了。

  一个手势下去,几个人就撤走,往源头走去了,炸药早就埋进了山里,只要点燃几个火点,就可以顺利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了。

  何元渠一声令下,他和李达约好的就是看见信号就点火,所以那信号发送的时间就尤其重要了,要算准了人什么时候来,快要到达爆点地的时候,才发出信号,以便不会错过机会。

  爆炸声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显得并不是很突兀,一对骑兵正好到达那山脚下,只觉得地壳一阵爆裂的颤动,山上就开始有乱石滚下,开始只是一些小石子,可是到后来却都是一块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山下的马队乱作一团,只听见粒粒雨石中传出‘保护殿下,保护殿下’的声音。

  何元渠潜伏在远处,根本看不清现场情况,不过倒是对这句话听得很分明,勾唇笑了笑,然后便爬起身来,趁着大雨雷声跑入了雨中,走上了他的撤退之路。

  这一回只要事成,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有了二皇子这个靠山,今后他还不是前途似锦,早晚有一天,衣锦还乡。何元渠带着满腹的欢喜,奔走在暴雨倾盆的山路之上,一点都不想去管身后那滑坡的山体,和那些正在挣扎的人们。

  ***********

  太子正在黄账内对皇帝算一笔江南的开支,今天下午的时候,江南地税送来了一批税折子,其中明显有好几处破绽,宫里皇后传来不舒服的消息,太子原本是想今天晚上就提前回宫去的,谁料这批折子送了过来,皇上派心腹早早的就回宫去看皇后,留着太子和他一同看折子,说是等今晚暴雨过后,明日一早与太子一同回宫。

  因为太子身兼户部之职,所以,这些地税的折子交给太子来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太子虽然惦念皇后的身子,不过,在得知皇后只是风寒,并无大碍之后,太子还是决定留下来将这些折子看完了,明天一早再回宫去。

  皇帝坐在主位上批奏折,太子坐在下手看地税折子,营帐外雷声大作,雨势庞大,一声声的打在营帐之上,倒是叫人心里变得平静起来,似乎整个世界就只有雨声,其他纷乱繁杂什么都听不见了。

  娄庆云在帐外求见,身穿钢甲蓑衣,外头所有值勤的全都这副打扮,他自然也不例外,进来后,便站在门口大声对皇上和太子禀报道:

  “启禀皇上,启禀殿下,二殿下在象鼻山遭难,此时生死未卜,还请皇上派兵前往支援。”

  这一声禀报让皇上猛地从龙案后头站了起来,拍桌怒道:“你说什么?”

  娄庆云处变不惊,喊进来那个逃出来报信的人,只见那人狼狈不堪,跪在地上就给皇帝磕头,语速极快的说道:

  “启禀皇上,傍晚时分,二皇子府的管家前来禀报事情,二皇子很急,当即就要赶回京城,属下等拦不住,皇上和太子又在商量大事,不许任何人进出,我等只好追随二皇子一同回京,谁知途经象鼻山一带,暴雨倾盆而下,引发山体滑坡崩塌,我等全力护着二殿下,死伤过半,二殿下的腿被压在一块大山石下,根本推不开山石,还请皇上赶紧派兵前往救援。”

  皇帝猛地跌坐到了龙椅上,拼命的捋清思绪,太子竟比他还先做出反应,对娄庆云说道:“你拿着我的兵符赶去大营,调前锋营前往救援,别愣着了,还不带路去。”

  娄庆云接过太子手中的兵符,然后便领着那报信之人走出了营帐,太子来到面如死灰的皇帝面前,小声的唤了一句:

  “父皇,您别担心,二皇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的。既明已经去大营调人了。”

  皇上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唉,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朕还是去瞧瞧吧。”

  “外头暴雨倾盆,父皇就算不去,儿臣也会去的,儿臣这就去替父皇打点车驾,父皇稍待。”

  太子说完这话之后,便转身钻入了雨中。

  一刻钟的时间后,太子亲自撑伞在门前等候皇帝,一路尽心尽力将伞举过皇帝头顶,自己半身全都在雨中也完全顾不上,直到将皇上亲自送上銮驾之后他才翻身上了马,随意套了套蓑衣就跟着銮驾后头奔走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担心弟弟的仁善兄长模样。

  皇帝虽担心二儿子,但是瞧见太子这般体谅兄弟,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有的时候,从一个细节处看人,才是最准确的。突发事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和能力。太子很不错啊。

  作者有话要说:238

 



☆、第239章


  暴雨一直在下,雷声一直未歇,皇帝銮驾的到来给现场将士带来不少鼓舞,娄庆云冒着雨,浑身湿透的过来给皇上行礼,顺便汇报如今的情况。

  “皇上,石块太多了,二殿下被困在里面,现在将士们正努力开路,已经快要打通了,只不过从里面传来的消息,二殿下的腿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暂时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皇帝眉头紧蹙,点点头,对娄庆云挥挥手,说道:“知道了,快去吧,让将士们注意安全。”

  娄庆云下去之后,在入口处,就已经搭建起了临时的躲雨黄帐,太子始终在皇帝身后,替他撑着伞,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皇帝于心不忍,原本还想在雨中多等一会儿的,见了太子这样,只好去了黄帐等消息,太子将皇帝送入黄帐之后,也不多说,便撤了伞,对皇帝说了一句:

  “父皇,您再此稍加等候,儿臣也去帮忙。”

  皇帝点点头:“去吧,多加小心,若是人手不够,及时过来通传,朕再调大营来。”

  太子回道:“人手估计是够了,但是从如今现场的情况来看,人再多只怕也容纳不下了,儿臣先去看,请父皇放心,儿臣和既明说什么也会将二皇弟救出来的。”太子言语恳切,眉宇间透着浓浓的担忧,让皇帝看在眼中,很是欣慰,挥挥手,说道:

  “你们也多加小心。去吧。”

  太子冒雨出去,连伞也不要身边的人打,走到亲身上阵的娄庆云身旁,与他一同用铁锹,翘起了石块。

  在众多将士群策群力的努力之下,终于打通了一条可供人爬行的路,娄庆云先让一个个子小些的将士爬了进去,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形,然后出来汇报,根据他所说的那些注意点,将士们继续努力,大概过了两三个时辰之后,暴雨停歇,天方鱼肚白,雨后的晴朗显现出来,阳光也刺破了云层,倾洒而下,空气中流淌着轻微的硫磺味道。

  这是夜里他们用少量的炸药,炸一些挡路石块用的火药,因为有些石块太过庞大,人力根本翘不动,所以只能动用少量炸药,因此,空气中有炸药的气味并不奇怪。

  二皇子被救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疼的汗流浃背,奄奄一息了。右腿的小腿被血浸泡,骨头碎裂,任谁都知道,二皇子这条腿估计是废掉了,皇帝看了于心不忍,赶忙让他上了銮驾,回大营,营中有太医随行,先治疗起来,等象鼻山的路通了之后,再行回宫去。

  皇帝带着二皇子离开,太子在前面开路随行,太子在离开之前,与娄庆云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便又很有默契的收回目光,娄庆云恭敬的送太子和皇帝他们离开,皇帝叮嘱他多加小心之后,便带着二皇子返回大营去了。

  娄庆云反身回到现场,副将过来请示:“世子,石块太多了,有些根本搬不动啊。”

  娄庆云抬眼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象鼻山,冷冷的说了一句:“炸吧。二皇子的伤可拖不得,一定要尽快开路。”

  副将领命下去之后,便叫人从大营中运送了炸药过来,布好之后,便将所有将士全都撤离到了五里之外,然后才叫人前往引燃,爆破,轰隆一声,山体再次发生震动,而震动过后,原本堆积在山路上的石块也全都被炸下了山脚,还剩几块大石,将士们手动将之掀动,很快就清理出一条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路来。

  娄庆云伸手在鼻前挥了挥,挥去了刺鼻的硫磺火药味,看着眼前这经过二次爆炸后,被清理出来的现场,上下纵观一番,确定没啥问题之后,才叫人驻守在这,他自己翻身上马,回了大营。

  半个时辰之后,王驾便急急驶出,经过了狼藉一片的象鼻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京城。

  **********

  薛宸一早起来就在书房里见了严洛东,严洛东似乎一夜未睡,身上的衣裳似乎还是湿的,不过情绪还算高涨,从他说话的语气就能看出来。

  “象鼻山炸了,二皇子一条腿给压在了大石块下,估计是废了。世子说这一招是跟夫人学的,偷梁换柱,釜底抽薪,在二皇子下令取消计划之后,截住了他报信的人,按照原计划进行,然后再利用二皇子妃传信,说是府中出事,太子绊住皇上,二皇子没法请辞,只能擅自上路,等他要到象鼻山的时候,世子又派人对山上埋伏的人发出了行动信号,这一手偷梁换柱实在是漂亮,如今二皇子已经被皇上带回宫里医治去了。”

  薛宸听到二皇子受伤,就差不多能明白娄庆云和太子耍的什么花样,二皇子策划炸山埋太子,却没想到被太子识破,然后又将计就计做了一个局出来,不得不说,太子也是个人才,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绊住了皇上,其实二皇子离开西山别宫只要和皇上说一句,皇上也许就不会让他连夜冒雨离开了,就是因为皇上管不到他,而他府里的事只要够着急,他就势必会回去,娄庆云他们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这一手死棋给盘活了过来。

  薛宸有些不放心,问道:“火药呢?他们若是想这么做,就要把现场的火药全都处理掉啊,要不然皇上只要派人调查一番就知道这山并不是天灾,而是人为灾祸,那样的话,就算最后查到二皇子身上,可是也难保太子不被受牵连。”

  就算最后皇上查到是二皇子自作自受,想布局炸伤太子,可是若知道是太子将计就计,也同样与二皇子一样不顾手足安危的话,那么这件事做出来就没什么意义了,反而会失了太子在皇上面前敦厚的形象。

  严洛东立刻回道:

  “这一点世子早就想到了,二皇子被乱石压在下面,不得不用炸药将碎石炸开,二皇子被救出来之后,世子又借着开路之名,重新布炸药将山又了一遍,这样就算有人发现山上有火药,也只会想到是后来炸的。”

  薛宸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娄庆云真是个狐狸,这种法子也能想得出来,就不怕欲盖弥彰吗?不过,薛宸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方法的确是个好方法,这样就替二皇子坐实了天灾的说法,让他自己有苦说不出,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既不能声张,又不能调查,只能哑巴吃黄连,咽下这口苦楚。

  “那李达和何元渠他们呢?”

  严洛东回道:“李达当晚随二皇子一同回京,也被埋在乱石堆中,不过他比二皇子幸运,没有被乱石压到,只受了一点轻伤,不过,还不如受重伤呢。”

  薛宸当即就明白过来严洛东这句话的意思,的确李达不受伤还不如受重伤呢。因为今日这件事,在二皇子眼中,就是李达谋划而成的,如今出了问题,自然要在李达身上找原因了,而李达若是受了重伤,那么在二皇子面前,还能推脱一句不知情,可如今二皇子受了重伤,李达平安无事,这叫二皇子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肯定会怀疑这件事,就是李达给他下的一个套,李达失去了二皇子的信任,今后也难再翻出什么大浪来。

  笑着点头说道:“说的不错,不还不如受重伤呢。”

  这下李达的前程,在二皇子那里应该可以算是到头了,在他们还没有彼此建立起信任之前,就已经彻底瓦解了他们的默契。薛宸又问:

  “那何元渠和宋安堂呢?”

  若是没有了李达,何元渠也上不了位,而宋安堂做好了抱何元渠大腿的心思,自然也没法达成了。

  只听严洛东回道:“何元渠埋伏在象鼻山好几天,世子不让人动他,只暗中监视,昨晚他看见信号,就点燃了炸药,然后带着和他一起的兄弟们离开了,世子也不下令去追捕他们,有心放他们回去,不过跟在后面的人却也没有撤掉,依旧监视着他们。”

  薛宸真的要给娄庆云竖起拇指了,到这个时候,她才相信一句话,那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和娄庆云真的太像了,无论从想法还是心性,全都是那种蔫儿坏蔫儿坏的,她当然知道娄庆云不为难何元渠的原因了,理由其实和李达是一样的,这回事件,反正说到底,就只有二皇子一个人受了重伤,其他那些替他谋划之人,全都好好的,李达是和他面对面接触的,自然吃不到好果子,而何元渠作为李达的下线,李达吃不到好果子,何元渠就更加吃不到了,所以说,娄庆云根本不必动手收拾何元渠,李达就会派人收拾了他,至于宋安堂的话,何元渠倒了,他就更加没有大腿可以抱了。

  对于宋安堂这种没骨气的行为,薛宸已经不想多做什么评价了,这种人就是个寄生虫,就是个吸血的水蛭,从不想自己努力做些什么,反而一天到晚的想要倚靠别人,也不想想,就算他跟着何元渠身后做事了,何元渠也取得了二皇子和李达的信任,可是,他宋安堂若是没有其他用处的话,何元渠又为什么会要他这个一无是处的跟班呢?

  这个世道,无论是自己做事,还是跟着被人做事,总要有一样能够拿得出手的本事,宋安堂依旧看不穿这一点,还以为只要能傍上一个人,以后就能高枕无忧的做太上皇,凡事都有人替他撑腰了。

  这个想法也太天真可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0章


  李达跪在二皇子榻前,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一般害怕与不甘。二皇子脸色极其铁青的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右腿由架子高高的抬起,太医诊断过后,二皇子的右腿就算是废掉了,可是,李达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断了腿的是他,最起码不会被二皇子怀疑他在这件事上的忠诚。

  可是如今,伤的是二皇子,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明自己的清白,而二皇子自己也必须要找到有人为他那条断腿负责,这个人很显然就是他。而他们都知道,这次的计划完全就是太子的反击,可是他们不敢查,不能查,因为所有的布置全都是他们自己人做的,所有的计划全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实施的,他们能怎么去调查?调查到最后,必定会交到娄庆云手上,而娄庆云会调查出什么来,他们不用想也知道啊。

  李达现在只觉得自己腹背受敌,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他进退两难。唯独只剩下用苦肉计求得二皇子的谅解,别无他法。所以自二皇子受伤之后,他一起跟着来到二皇子府,在二皇子没醒来之前,就自己去刑房领了三十鞭子,如今他的后背正血淋淋的一片,却还不能去医治上药,一直跪在二皇子榻前,直到他醒来。

  二皇子靠在软垫上,并不想说话,这一回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当然知道都是太子的阴谋,可是却没办法指证任何,这才是最叫人难以忍受的地方,原本就阴柔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阴鸷,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被高高架起的腿上,太医说了,就算是养得再好,到最后依旧难逃瘸子的命运,而这一切原本是他想加注在太子身上的,就算不瘸,也该令他受重伤,可是,他试问在太子面前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而李达,虽说这回没有事成,但是二皇子也不觉得李达有胆子背叛他,更何况,他找来做那些事的人,全都不是身边之人,而是一些看起来和他们毫无关系的人,就是炸药他也多番隐藏,小心又小心,没有一次性提取太多,而是分别从各地运过来一些,拼凑而成的,按照道理说,他们计划这么周密,根本就不会泄露,可是他在计划要实施的那天,突然收到了府里王妃来报,说是家里收了一封密信,说是官府查抄了长宁候家的烟花爆竹,而长宁候居然咬了他一口,而那个时候,爆炸还没有进行,二皇子生怕长宁候供出其他事来,就让李达派人去知会象鼻山的众人,说行动取消,而他也想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提前制止住长宁候的攀咬行为,可是,他哪里想到,事情居然在那个环节出了错,他原以为取消了的计划,竟然根本没有取消,只不过,他就成了计划的主人公,山体爆炸,山石滚落,那是怎样恐怖的一种经历,二皇子不想再回忆,惨痛的无以复加,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外头有人来传话:“二殿下,太子殿下来瞧您了。”

  李达和二皇子对视一眼,李达赶忙跪爬到了一边,伏趴在地,太子从外头走入,俊美端正的脸上满是担忧,进来后,看了看跪地不起的李达,还有他背后那殷红一片的鞭痕,而后才掉过了目光,坐到欲起身行礼的二皇子床前,殷切说道:

  “二皇弟别多礼了,还是好好养伤吧。父皇担心你的伤情,却又国事缠身,不能亲自来看你,就让我来瞧瞧,他还给你送来了宫里最好的伤药,叫你别多想,不过是一条腿而已,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及你的性命,唉,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父皇受不了,就是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皇子早就想通了内情,此刻心中更是对太子恨得牙痒痒,可是却又不能发作,紧咬着牙关,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对太子说道:

  “多谢兄长惦念,还请兄长回宫后替愚弟向父皇请罪。”

  太子点点头,在他伤腿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说道:“二皇弟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替你转达的。”顿了顿之后,才又继续说道: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望你,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来问问你。象鼻山不是那种泥石山脉,形成山形早已过百年,照理说不会因为一场大雨就崩塌,父皇命我彻查,那我便要好好的查,仔细的查。总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调查个水落石出才好。总不枉给二皇弟一个交代不是。”

  二皇子脸色一变,看着太子善良又和气的神态,良久之后才颤抖着唇,说了一句:

  “天,天灾之事,如何调查。也是我自己不当心,钦天监明白的说了这些天有暴雨,我还挑在那个时候经过象鼻山,这,这又……这又怪的了谁呢?”

  太子看着二皇子这幅样子,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话还是颇为认同的,说道: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是天灾,只不过父皇让查,咱们就得查不是,而且据锦衣卫处说,当天在象鼻山附近,确实有几个可疑人影出没过,但一下子就逃入了深山,不见踪迹,若真是要查,看来,还得从那些人身上查起,看看能不能查出个蛛丝马迹来。”

  二皇子猛地一动,牵扯了腿上的神经,眉头蹙了起来,扶着太子的胳膊,强颜说道:“不,不用了。深山之中,哪里有什么可疑人影,还是不要浪费人力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多加派人手去将各处山脉地质查一查,若是再有这种容易塌方的山体,尽快将人疏通走才是正经事,免得再出现我这样的情况。”

  太子将二皇子扶着坐好,一本正经的说道:

  “二皇子果然是仁心大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就放心吧。我也来了不少时候了,是该回去跟父皇复命了,你就好好的在府中修养,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一切自有父皇与我替你做主。”

  太子起身,拂了拂根本不乱的前襟,回身对二皇子说道:“如此,我便先走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派人来取,从前你管一半府库,我管一半府库,如今你受了伤,父皇便让我全权管着了,总能保证自家兄弟用药便是了。”

  二皇子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为太子这挑衅之言愤怒,几乎是强忍着怒火才不至于当面和太子吵闹起来,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多谢兄长。”

  太子离去前,目光撇在一直伏趴在地上的李达身上,走了两步后,才指着他说道:“这不是忠义公家的达哥儿吗?怎的背后伤成这样,莫不是昨儿和二皇弟一同受的伤吧,怎么也不去瞧瞧太医?”

  李达不敢说话,只闷声说了一句:“劳太子惦念,待会儿就去瞧太医。”这就是坐实了自己是昨天受伤,并非后来被二皇子加注的刑罚,二皇子脸色稍济,对李达挥手说道:“我这刚醒来,也没瞧见你背后的伤,快些去医治吧。”

  李达跪地转了个面,对二皇子磕头领命:“是。”

  太子瞧着他,又对二皇子点头至礼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二皇子府,二皇子瞧着太子离开时,瞧着李达的神情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似的,怪异的很,心中不免发生一些惊疑。

  李达站起身来,正要出去,却又被二皇子给喊了回来,对李达问道:“做这件事的人一个不留,尽数铲除。尤其是那个献策的何元渠,给我活捉回来,详加审讯之后,再行绞杀。”

  李达早已料想到那些人的下场,想起何元渠多少是个人才,便替他辩驳了一句,说道:“殿下,那何元渠此人十分聪慧,若是问明情况,大可留下,今后当……”

  ‘有大用’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二皇子冷冷的否决掉了:“留下?我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敢让他留下?反正,你和他我只留一人,你要留他,那就你死,你自己看着办。滚吧。”

  李达强忍下屈辱,低头走出了二皇子府邸,回到家中,随便在后背上了一番药,吓得忠义公夫人当场就哭了起来,李达安抚了几句母亲,然后便带伤出门去了,带着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前往市井处去实施二皇子的命令。

  他虽惜才,但很明显,何元渠已经难当大用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在还没有建立功绩之前,就犯了个弥天大错,也不怪二皇子心狠手辣,若是他在二皇子的位置上,也会如此这般,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更何况,太子如今正要彻查此事,留着何元渠他们,就是一个随时随地会陷他们于死地的祸害,想通了这一点,李达就觉得没那么愧疚了,谁让何元渠他们办错了事,跟错了人呢。就算如今的结果并不是他们造成的,但……总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不是吗?二皇子如今想在他们身上探出一些当日的情况,只要何元渠配合,李达也不介意在他说出来之后,就给他个痛快,不过,一切都要等二皇子亲自审过他之后才行。

  翻身上马,往城中他们约好的地方赶去。

  而在他们策马离开了忠义公府门前的那条巷子之后,就有另外一队人,自暗巷中展露头角,看准了李达他们离去的方向之后,暗巷中人比这手势,悄悄的在后面随行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1章


  李达找到了何元渠他们的藏身之地,是一座破旧的土地庙,何元渠原本是文人,若不是有点狠劲,脑子又活,根本找不上李达,两人是在风月场所见过,何元渠读书不行,但是道理却是一套一套的,说的李达很是心服,当即就决定给这个书生机会,然而这个书生也没有令他失望,很快就想到了可以让他尽快成为二皇子心腹的方法,若是他这个方法可以成功的话,可以让李达还有他自己都跨上一个台阶,只可惜,这个方法没有成功,不仅让他失去了二皇子的信任,还让何元渠因此丢了命。

  他绝对不怀疑,何元渠被抓去二皇子府,经过一番审讯之后,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死是必然的。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哥们儿,但是李达更加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命,他知道,如果这一次的行动,他不是世家子弟,不是二皇子的表弟的话,那么等待他的结局,肯定是跟何元渠一样的。

  胡思乱想间,李达带着人去到了那坐土地庙,只觉得里面静悄悄的,心中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何元渠早就得知了消息,跑了不成?

  正要推门而入,却被身后的护卫拦住,只见那护卫对李达摇了摇手,多年的刀口舔血生活让护卫感觉到有点不对,李达身上有伤,自然往后缩了几步,让护卫先推门而入,院子里七零八落的躺着几具尸体,弥漫着血腥,应该死了没有多久。

  李达推开护卫,跨进门槛,在那几具尸体前走了几步,然后不意外的就看见了躺倒在一口水缸旁,早已死去的何元渠,李达蹲下身子,将手放在何元渠的鼻下探了探,毫无气息,已经死透了。

  护卫一番查探后,前来和李达汇报:“世子,死了六个人,无一活口。”

  李达咬牙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心里也纳闷是谁杀人的,可也不想再多做停留,挥手叫人撤退:“既然都死了,那就回去复命吧。”

  杀人的是谁?会不会是二皇子,他是彻底不相信自己了,所以才另外派人来杀人灭口,不对,不应该是二皇子,他还想将何元渠审问一番的,不会这样轻易的杀了他,那会是谁?答案呼之欲出,太子。

  所以,太子将何元渠灭了口,是不是就说明了,这件事何元渠也许不是受害者?他其实也是太子那边的人?李达只觉得头脑里乱作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呼出一口气后,才翻身上马,再次赶往了二皇子府,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二皇子知道才行。

  *********

  娄庆云再次回到府里的时候,进了房,连衣裳都没换,直接倒头就睡了。已经累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了。薛宸替他脱了鞋袜,除了外衣之后,又亲自端了热水进房替他擦了脸和手脚,然后才守着他身旁,看着他沉沉睡过去。

  她现在倒是不急着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因为大致的事严洛东早就已经告诉过她了,这次事情的结果已经比她想象中要好出了数十倍,她原本只是不想让太子受伤,伤及太子一派,可没想到娄庆云他们居然能做的那样到位,不仅没伤着太子,还成功遏制住二皇子的阴谋,倒打一耙,让二皇子吃了个哑巴亏。

  薛宸知道,这结果必然都是娄庆云连日来奔走达成的,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了,薛宸不打算吵他,便取来了花绷子,坐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垫着软枕悠闲的绣花。

  娄庆云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鼻尖嗅着薛宸特有的馨香,还没睁眼睛,嘴角就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薛宸的脸就出现在他床边,坐在床沿摸了摸娄庆云的额头,低声温柔说道:

  “喝水吗?”

  娄庆云点点头,薛宸就转身过去倒水,然后递到娄庆云面前,谁知道这家伙却存心耍无赖,根本懒得自己动手,薛宸被他那副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将水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一边说道:“亏你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荀哥儿如今都不要我喂了。”

  娄庆云满足的喝了两口水,然后继续躺下,撒娇般看着薛宸,说道:“他那是没媳妇儿,有了媳妇儿肯定也会让媳妇儿喂的。你看不管我多大,我都喜欢媳妇儿喂的东西。”

  薛宸横了他一眼,正要起身去放杯子,却被娄庆云搂入了怀中,一番耳鬓厮磨的亲昵,薛宸无奈躲到了里床去,有些懊恼的整理着衣裳,喘息不定的对娄庆云瞪了两眼,颊边的两抹红霞让娄庆云差点把持不住,可想到她如今的状况,只好又忍了下来。

  将薛宸又拉到怀中,一手抚上她的小腹,说道:“媳妇儿真能干,一下子来两个。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薛宸靠在他怀中,心满意足,也低头看了看腹部,摇头说道:“没什么特别感觉,要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这两个似乎都很安稳,没有荀哥儿折腾。”

  娄庆云将身子缓缓下沉,来到薛宸的腹部听了听,然后才说道:“不折腾好啊,一定是俩女孩儿,我第一个就盼是个闺女,却生了荀哥儿这么个小霸王出来,这一胎说什么也得生俩漂亮闺女,就跟你似的,一回家,三朵小花儿围着我,那才幸福呢。”

  薛宸用手指戳了戳娄庆云,说道:“我还是要儿子,若是生俩闺女,荀哥儿还得是家里最受宠的,再这么宠下去可怎么得了。”

  娄庆云一扬眉,说道:“就是俩闺女才好呢。你看我宠不宠他了?这小子如今是越来越皮了,连我不放在眼里。”

  薛宸对他白了一眼,无奈说道:“根本就不是你宠不宠的问题,荀哥儿都轮不到你宠好不好?我瞧着爹娘和老太君还是喜欢男孩儿的,只要再生个男孩出来,他们就该宠小的了,荀哥儿也到了启蒙的时候了,这样就皆大欢喜,正正好。”

  娄庆云对薛宸毫不留情揭穿他在这个家里地位的实话表示很无奈,翻了个身,躺在薛宸的大腿之上,叹了口气,说道:“唉,小子们要是在家里宠着,将来可就是毁了。”

  薛宸抚着他的发,给他按摩头部,说道:“你不也是在家里宠着长大的,就你一根独苗儿,老太君可定稀罕你稀罕的紧,你不也没毁嘛。”

  娄庆云摇头,抓着薛宸的手说道:“那不一样。我爹那是两面派,在家里表面上对我很好,可是暗地里却是把我四五岁就带去军营的,那时候老太君和我娘虽然舍不得,但架不住我爹强势呀!可如今你瞧咱们荀哥儿,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估计那仨老的都得架梯子,替他爬上去摘,这么下去还得了。”

  他说的这个道理,薛宸也不是不明白,叹了口气说道:“唉,那可怎么办才好呀。”

  夫妻俩对外可以说是刀枪不入,铜墙铁壁的坚强,可是只有面对这个太过受宠的儿子时,才能让两个聪慧的人束手无策。

  最后娄庆云将目光锁定在薛宸的肚子上,疑惑的开口道:“难不成……真得寄托在你肚子上,再生个儿子出来,分担些荀哥儿的宠?”

  薛宸点头:“估计只有这办法了。”

  在那三个护孙狂魔面前,荀哥儿就是他们的天!若不加以制止的话,将来荀哥儿还不得给养的骄矜霸道,不懂道理呀!所以,怎么想,都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夫妻俩,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对付一个家里的小祖宗,他们这正经的父母,居然要使出这样的终极手段来……荀哥儿要是将来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虽然是个短小君,但最起码是有了,不是吗?嘿嘿,给我营养液吧。么么哒!

  新文简介:纪家出美人,四姑娘琬琰更是艳绝天下。

  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挖空心思辗转三嫁,却最终湮没于后宅,落得个容貌尽毁,德行皆丧的下场,被家族驱逐出京,又遇车夫谋财害命,将她杀死于路途,灵魂出窍,眼看着自己的身子一日日腐败,终明白再美的躯壳不过是画骨画皮。

  可再醒来时,她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艳动天下的纪四姑娘,这一世她再不去追求那些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愿嫁那前世替她收尸之良人,从此安分度日,奈何……前夫们却一个个又缠了上来。

  额,这位良人,虽然你有纨绔之名,但我不在乎,可你要追就好好追,干嘛总用那种我欠你很多钱的眼神盯着我呢?


☆、第242章


  薛宸伺候娄庆云洗过澡后,娄庆云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披散着头发坐在薛宸的梳妆台前,让薛宸在后头替他擦头发,然后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薛宸,发觉薛宸并没有很惊讶的时候,然后才笑着说道:

  “我知道这些事情严洛东早就告诉你了,但我还是要和你报备一下,严洛东说的是他说的,我说的是我说的,对不对?”

  薛宸但笑不语,手里的动作越发细致温柔起来,娄庆云接着说道:“还有啊,我和太子已经有了后续计划,太子猜的不错,二皇子果然让李达去抓何元渠,想在他身上探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太子派人先李达一步,把何元渠杀了,到时候,李达抓不回人,二皇子那儿他就不好交代了。”

  娄庆云的话让薛宸稍微停了停手里的动作,看着镜中的娄庆云,疑惑的说道:

  “你们是想……”

  她声音顿了顿,娄庆云在镜子里对她挤眉弄眼,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薛宸盯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是想除了李达还是收了李达?”

  娄庆云微微一笑,将毛巾送还回薛宸手中,说道:“你觉得呢?”

  薛宸想了想后,说道:“自然是收服,京城之中,杀几个毛贼,没有人会追究,可是杀一个世子就未必不给人发现了。我觉得,收比杀要好。”

  娄庆云在镜中笑着看她,一个翻手就把薛宸给转到了自己怀里,说道:“我就说你是个诸葛先生,但学生还想请问先生,这收,又该如何去收呢?李达是忠义公世子,忠义公和右相是亲家,这可不是个好收服的人家儿啊。”

  薛宸被他圈着腰,只好搂着他的脖子,仰首瞧着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娄庆云见她笑了,搂的更紧了,问道:“问你话呢?你笑什么呀?”

  “突然感觉我就像是那戏文中所唱那般,是个叫男人做坏事坏女人,不叫你忠孝仁义,反叫你机关算计。”薛宸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娄庆云看着她笑得极其灿烂,看的心里也舒坦,突然胳膊一松,薛宸往后倒去,娄庆云也跟着俯下身去,用胳膊在下面拖着薛宸的后背,两人姿态亲昵的脸贴着脸,咬了下某个惹火小狐狸精的红唇,然后才低哑着声音说道:

  “你叫我什么,我便做什么,你是坏女人,那我就是坏男人,反正咱俩是天生一对就对了。”

  薛宸搂着他的脖子,被他压在腿上动弹不得,又被迫听了这么一句情话,脸颊早红透了,略微动了动,说道:“别压着孩子,起来。”

  娄庆云这才将她拉起来,继续让他靠在怀中,薛宸整理了一番心情后才对他说道:

  “其实在我看来,要收服李达并不多困难,李达虽然身为世家子弟,看似不缺金银,不缺身份,可实际上,这样的身份,才最缺金银,最缺身份……哦,与其说是缺身份,不如说是缺靠山,忠义公这几年并没有做出什么杰出的政绩,这回他假借身体不好,将李达给从关外弄了回来,可见忠义公府的形势堪忧啊。而李达之所以会帮二皇子做事,必然也是想将忠义公府撑下去的,这样的人,只要找对了他的软肋,他自然就会主动靠过来了。”

  娄庆云点点头,说道:“这个方法的确是好的,但是,我们怎么能保证,主动靠过来的李达忠心能用呢?”

  薛宸笑了笑,敛目说道:“要他做事就好了,要他的忠心干什么呢?你们又不是打算真的提拔他的。”

  被薛宸揭穿了这一点,娄庆云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就你知道的多,你怎么知道太子不想提拔他?好歹他也是世家出身,真能忠心对待太子的话,对太子来说,绝不是坏事啊。”

  薛宸笑眯眯的看着娄庆云,说道:“忠不忠心是一回事,能不能做事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要是你们啊,就派人去关外查查他之前在关外的行径,如果真的是忠义公身体不好,他才回来,那他怎么不先留在府里侍疾,反而要这般激进的赢取二皇子的信任?居然胆大包天想要算计太子,他也不怕这事儿办不成抄了他的家。而你们就算用他,也不代表全然相信他,用他只是因为……他有用而已。但若要将他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的话,就必须要把他的所有底牌全都调查清楚,不是吗?”

  上一世李达能跟着二皇子起兵造反,单凭他忠义公府的势力,如何能再最短的时间内给二皇子找到强劲的后援?薛宸当然不知道李达上一世做了什么,不过,二皇子起兵的时候,可是有半数兵力,都是来自他一个侧妃的故乡——南疆,而薛宸之所以怀疑李达参与其中,因为好死不死,李达驻守的关外,阻挡的外族,就是苗疆和兀术,所以,薛宸有理由相信,李达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想要回京城振兴忠义公府,而是有另外更加高远的目的。不过,如今形势大大的利于太子,因为何元渠死了,也许这一世的何元渠并没有发迹起来,就给扼杀在了摇篮里,但上一世他对于二皇子和李达来说,就是如虎添翼的存在,如今利用这件事情,将何元渠早早的杀死,也是为将来剔除了一个强有力的仇敌。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抢占了先机,才能控制住未来。

  上一世太子失去了这个先机,被二皇子压了很多年,又让二皇子养精蓄锐,实力足以与他匹敌,以至于涨了二皇子的士气,让他对太子生出更多的不满来,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所有才有了后来的起兵造反之事。而这一世,二皇子遭难,近几年怕是再难爬到太子头上,如今又将他身边的羽翼一一剪除,只希望将来那一场令京城百姓遭殃的起兵,这一世可以不用经历。

  薛宸永远也忘不了那一阵京中诡谲的气氛,百姓们不敢上街,街面上的店铺百业待兴,谁也不敢在那个节骨眼儿上出头,官府众人草木皆兵,百姓人心惶惶,新帝费了多少代价,才赢了那场叛变,他们从皇城一路杀到街面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多少房屋被叛军烧毁,多少百姓无辜遭殃。如果这一世因为她的到来,京城百姓可以免于那次灾难的话,薛宸一点都不介意替京城百姓将这注定要祸害苍生的二皇子拖下马来。

  娄庆云似乎真的将薛宸这些话听进去了,点点头,说道:“我过两天就派人去查。只是如今又该如何让李达主动靠近我们,替我们做事呢?”

  薛宸从娄庆云的腿上站起来,拿过了棉布,继续给他擦拭湿发,说道:“你和太子不是都知道怎么做了吗?杀了何元渠,让他在二皇子面前越发抬不起头,然后太子只要私下示好,让二皇子怀疑他,打压他,你还怕他不主动来找你们不成?放眼整个京城,能在二皇子手里救人的,除了太子还有谁啊?”

  夫妻俩在镜中眼神交汇,不由自主的就相视而笑起来,不得不说,两个聪明人说话的感觉,就是默契。

  **********

  静姐儿生下了一个儿子,六斤三两重,小脸儿生下来就红扑扑的,不像荀哥儿生下来皱巴巴的,薛宸还曾偷偷在心里抱怨过孩子丑……

  萧氏在静姐儿生的时候就去了唐家,薛宸是第二天去的,约了薛绣,两人便一同去了唐家。

  静姐儿躺在产床上,戴着抹额,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却是极好的。看见薛宸和薛绣进来,还能坐起来对她们招手呢,反正招呼客人有唐夫人和萧氏帮忙,她也就是见见平日里亲近的姐妹,萧氏把薛宸她们送进房之后,便又去招呼客人去了。

  薛宸如今抱不得孩子,薛绣却是抱得,搂着那粉嫩的孩儿亲了又亲,惹得薛宸打趣她:“你这莽撞性子,可别吓坏了孩子。”

  薛绣嘿嘿笑了笑,说道:“吓不着,他这还没睁眼睛呢。”

  薛宸和静姐儿对视笑了笑,薛宸对静姐儿问道:“感觉怎么样?”

  开始说话了,薛绣也就自动凑过来了,将孩子放到了静姐儿身旁,然后坐在她床沿,对静姐儿问道:“听说昨儿生产的时候,还挺险的?”

  静姐儿点点头,说道:“嗯,有点儿出血,不过没什么大事,一开始以为是产后出血,后来才知道是撕裂出血,止住了也就好了。叫你们担心了。”

  薛宸听了之后,不禁说道:“你看,我叫你随我一同练练柔术,你偏懒散。”

  静姐儿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哎呀,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每天就走路都觉得累,开始我是练了几日的,不过实在太累了,能坚持下来的,异于常人。”

  她这话把薛绣给逗笑了,说道:“这话说的对!咱们宸姐儿可不就是异于常人嘛。快八斤的小子,她就那么顺顺当当的生下来,啥事儿也没有!还生的那泼皮性子,上回去我家,哎哟,我家囡囡都给他欺负哭了。”

  薛宸有些不好意思,对薛绣横了一眼,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逮着谁都说一遍,我都让荀哥儿给囡囡赔罪了不是,囡囡也原谅荀哥儿了,就你揪着不放,讨不讨厌。”

  几个人相视,突然就很默契的笑了起来,她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不管过去多少年,似乎都能保持小时候那见面斗嘴逗乐的习惯,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不是笑笑闹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3章


  薛宸好不容易等到了三个多月,肚子风平浪静,一点都没有那种想吐的感觉,每天只是比平日里睡得多些,一切如常,这让薛宸又惊又喜,喜的是没有那么难受,不用忍受那种吃不下东西,却偏偏还要继续吃的感觉,惊的是,孩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以至于她三天两头就让太医来请平安脉。

  太子侧妃李氏生下的庶长子,今年太子想在府里给他过个生辰,虽说是庶子,但是太子的庶子,将来也是正经的主子,谁也不敢怠慢就是了。

  令薛宸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回太子府不仅仅给卫国公府下了帖子,竟然还有一份来自太子妃亲手写的请柬,是给她的,看着金漆秀美的小楷上写着‘卫国公世子夫人薛氏亲启’这些字样,薛宸就觉得有些神奇,帖子的内容,就是很正式的邀请薛宸当天前往太子府参加宴席。

  薛宸晚上将这请柬给娄庆云看了,说道:

  “原本我想着在府里多养养,孩子月份还小,贸然去人多的地方,也不知会不会冲撞了什么,可太子妃亲自邀请,倒是不能不去了。”

  娄庆云倒是很随意,说道:“这是太子妃想拉拢你了。太子定然和她说了不少你的事吧。你如今也过了三个月,没什么冲撞不冲撞的了,再说了,去太子府你怕什么?府里有大半都是锦衣卫和禁军处的人,他们只有把你保护的滴水不漏,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混进去害你的。”

  薛宸斜斜倚靠在贵妃榻上,有点奇怪:“我又不是怕人害才不想去的,只不过觉得以前也没有单独邀请这说法呀,我是娄家的长媳,太子请娄家不就好了嘛,单独请我倒是新鲜。”

  娄庆云坐在一旁,殷勤的给薛宸剥葡萄吃,将剔掉了核的果肉,用竹签挑到薛宸口中,然后又继续手里的活计,说道:“这不是要说明对你的郑重嘛。好事。除了你之外,也就其他皇子的正妃,还有几个公主有此殊荣了。”

  薛宸吃下了果肉,合上请柬放到一边,说道:“这个太子妃我从前见过,在别院之中,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太子放着那么多勋贵之女不娶,偏娶了大行台家的嫡小姐,就是太子的另外几个侧妃,出身似乎都比太子妃要高些吧。”

  娄庆云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就说太子的这个李侧妃,便是宁郡王的嫡女,不过,娶妻这种事情,尤其是太子妃,身份高低未必是最重要的,关键是看对太子有多大的裨益。我这么说,也许你就懂了……太子妃的父亲是大行台,大行台掌管着全国行政,地位甚至凌驾与吏部之上……”

  薛宸其实也不是不懂这里面的道理,又听娄庆云详加解释了一番,这才笑着点点头,又吃了一个葡萄果肉后,才说道:“不管是嫁人还是娶妻,合适才重要,可是有很多人都身不由己,只要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我们很幸福,最起码可以和相爱的人组成家庭,也幸好你娶妻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条件,要不然的话,咱们俩估计也成不了。”

  娄庆云听到这里,当即自豪的说道:“可不是嘛。我硬是拖着这么大还不成亲,可不就是为了娶你嘛,咱们俩过的,才叫日子,太子过的……啧啧啧啧啧……哪里叫日子呀!简直就是刑罚!要我每天面对不喜欢的女人,我宁可一辈子不成亲,当和尚去。”

  薛宸被他逗笑了,问道:“要不怎么说咱们有默契呢,我也是这么想的,若不是遇见了你,我就去做姑子。”

  娄庆云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几个字:“你就到我出家的庙旁边去做姑子呗,咱俩还得遇上。”

  白了他一眼,两人你侬我侬的推推搡搡,娄庆云又给送了个葡萄果肉到她嘴边,薛宸摇摇头:“不想吃了,你吃吧。”

  “再吃一个,我这还剥着呢。快吃,我儿子说要吃呢。”

  “……”

  夫妻俩又在房间腻歪了还一阵子,然后才牵手散步去了,沿路走了一遍松鹤院,然后去的擎苍院,荀哥儿还没睡,又和荀哥儿玩儿了一会儿,两人才回来。

  **********

  太子府办宴席那天,薛宸是和长公主还有韩氏一起去的,还有荀哥儿也跟着她们一同前往,李梦莹孕吐的厉害,人都消瘦了许多,只好留在家中,太子妃还记得李梦莹,说原本还打算趁此机会见一见的,真是不凑巧云云。

  进了太子府之后,长公主和韩氏就被请入了内堂,有很多夫人相陪,荀哥儿就被长公主一同带了进去,而薛宸则由太子妃亲自领着去了一旁的雅间,里面坐的全都是各家年轻一辈的少夫人。

  薛绣也在此列,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薛绣还比了个手势,意思就是:等你说完我去找你。薛宸回了一记眼神,然后便随着太子妃坐到了上首,与一众夫人们打过招呼,然后才和太子妃说上话。

  太子妃给薛宸上了清水,简单问了问薛宸孩子的事情,言谈举止间,给足了薛宸这个卫国公世子夫人面子,并且还主动提及当年旧事。

  “昔日在别院之中,还多亏了少夫人替我解围,一直没有机会与少夫人当面道谢,实在惭愧。”

  薛宸连连摆手,说道:“娘娘实在客气了,不过是应当罢了,实不相瞒,当时我听世子提过您的事,不想让您和三公主产生什么嫌隙,这才出言相护,若不是因为娘娘的身份,薛宸自问没有那个胆子,敢与三公主当面锣当面鼓的敲。”

  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薛宸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太子妃苏氏还会记得她当初相护的人情,毕竟她若真的感激,这么多年绝不会对薛宸毫无表示,定然心中也是明白薛宸是知道她今后的造化,所以才对她多加保护,说不定心中还觉得薛宸是个爱钻营之人呢,所以,别说是道谢了,就是其他任何示好也是没有的。

  所以,薛宸干脆就把话给说明了,也省得这个太子妃心中有疙瘩。

  果然太子妃似乎并没有料到薛宸说话会这样直白,面上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敛目笑了笑,说道:

  “太子的眼界那般高明,甚少听他夸赞谁,少夫人确有过人之处,能够让太子夸赞两回。今日,我算是服气了。”

  太子妃就差说一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不过,薛宸可不在乎她怎么想自己,总归现在她们俩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娄庆云跟着太子,她不管怎么样就一定要跟着太子妃的,这也就是今日薛宸为什么要将事情和毫不隐瞒的对太子妃和盘托出的原因了,毕竟不将太子妃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今后也许就不能真正的信任合作,她们两人的恩怨是小,若是坏了太子和娄庆云的大事,那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薛宸宁愿让太子妃觉得她是个真小人,也不想让太子妃给她打上一个‘伪君子’的标签,毕竟伪君子可比真小人要难相处的多。

  太子妃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身份嫁给太子的,嫁进来之后,自然遇到过很多非议,这么多年来,她也渐渐的熟悉,渐渐的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太子私底下让她多与卫国公世子夫人相交,说娄家是他背后的坚强后盾,地位甚至超过了她的娘家,而有了太子这句话,太子妃纵然心中并不情愿亲近薛宸,却也知道必须要拉拢她,这是政治相交,避无可避就是了。

  有了这份默契,两人的交谈很是顺畅,聊了一会儿后,一些世家夫人小姐便也凑了过来,其中不乏有和薛宸交情不错的,薛宸强撑着精神一一应付了她们,好不容易才和薛绣说上了话,可还没说几句,就见外头跑进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跪在太子妃面前就哭诉起来。

  “娘娘,您快去瞧瞧吧,卫国公府的小世子把小王爷给打了。”

  所谓小王爷,就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嫡亲骨肉,是嫡子嫡孙,出生后就被皇上封了郡王,因此府中都称呼他为‘小王爷’。

  薛宸听后赶忙站了起来,对太子妃跪下请罪:“竖子无状,冲撞了王爷,还请太子妃息怒。”

  太子妃也是一片焦急,拳头捏了放,放了捏,忍了一会儿后,才会薛宸挥挥手,冷冷说了一句:

  “起来吧。随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太子妃这语气,动怒是肯定的了,也不说原谅不原谅,只说去看看,那也就是说,如果荀哥儿的情节严重,也不排除太子妃会处罚他了。

  薛宸在心中暗自叫苦,这个小子总算是好给她惹出了一件大事来了。他这才多大,竟然一出手就打了个说什么也不能招惹的主儿。这可是太子妃的嫡亲儿子,他可真会选人……

  就是打了李侧妃的儿子,估计也没有这么麻烦吧。薛宸苦不堪言的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要回去好好的教训教训了,若再这么霸王下去,将来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乱子来呢。今儿打了小的,明儿他就敢动手打大的,再往上想,薛宸可就不敢再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4章


  薛宸和苏氏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控制住了,荀哥儿被长公主搂在怀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被嬷嬷怀里,粉雕玉琢,似乎也有点受到惊吓的孩子。

  苏氏进了门之后,就往儿子那里扑去,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委屈,就将他抱了起来,轻声安慰:“哦哦,天赐不怕了啊,告诉娘亲,是谁打你了?”

  萧天赐从苏氏的怀中探出头来,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荀哥儿,此时薛宸也已经来到荀哥儿身旁,和长公主交换了下眼神,然后才看着荀哥儿,荀哥儿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似乎正在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

  绣姐儿带着囡囡走进来,囡囡已经是个能说得清事情的小姑娘了,来了之后,就在秀姐儿的示意之下,跪到了苏氏面前,说道:

  “娘娘请息怒,这件事儿我瞧见了,是这样的。殿下想和荀哥儿一起玩儿,荀哥儿一开始没有听见,后来殿下就去拉他的手,荀哥儿吓了一跳,就推了殿下一把,殿下跌在地上,还是荀哥儿给扶起来的,然后殿下就被嬷嬷抱走了,荀哥儿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有意打到殿下的,还请娘娘不要和他计较了。”

  薛宸看了一眼薛绣,用眼神问她‘干嘛让囡囡说这些’,这不是更加激怒了太子妃吗?真要说话,果然听见太子妃尖声说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照你这么说,错的倒是本宫和殿下了?”

  囡囡有点无助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娘亲,被太子妃的怒火吓到了,惊恐的看着她,围观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开始聚集了,薛宸叹了口气,将荀哥儿从长公主身上抱下来,然后牵着他去到了太子妃面前,让荀哥儿跪下,自己也跟着跪在她面前,搂着还不太明白的荀哥儿的肩膀,对太子妃低头说道:

  “孩子无状,冲撞了殿下,是我管教不周,还请太子妃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他,若是娘娘想责罚,便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力承担。”

  太子妃原本就不太愿意和薛宸搭理,觉得她功利心强,又精于算计,就连太子都对她刮目相看,在她面前夸赞了好几回,她和太子成亲这么长时间,太子对她从来都是以礼相待,却从未听过太子夸赞她这个妻子一句,反倒是这个女人让太子多番赞美,心里本来就有气,可碍于形势又不得不和她虚与委蛇,可这女人既然心计深沉到敢用孩子来欺负她,若是咽下这口气,什么都不作为的话,那人家还不定怎么嘲笑她这个太子妃呢。

  当即一拍手边的茶几,怒道:“薛宸,你以为我不敢罚你吗?”

  薛宸带着荀哥儿伏身,诚恳说道:“薛宸不敢。”心中暗自期盼这个太子妃不要太过分,她如今被怨愤迷了眼,都看不见她身旁那些侧妃一个个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吗?也就是她傻,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她计较。还是不够成熟啊。

  “不敢?”太子妃像是要努力证明她的不成熟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往薛宸母子走去,似乎是要动手,长公主立刻冲出来,拦在薛宸母子身前,说道:“太子妃息怒,都是孩子间的事情,犯不着闹成这样大,荀哥儿和叶哥儿也是表兄弟,在一起玩耍总会有个磕磕碰碰,也是难免,你这样计较就不对了。”

  太子妃不敢推搡长公主,不过站在她面前气势却绝不肯输,说道:

  “我不对?您是太子的姑母,今日犯错的是您的孙子,您当然向着他了,可叶哥儿是我儿子,我……”

  太子妃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亲自来了后宅,让后宅女眷们全都吓了一跳,纷纷跪地问安行礼。

  娄庆云跟着太子身后走进来,目光落在了跪在太子妃面前的薛宸母子,眉心立刻就蹙了起来,太子也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怒意,走上前去,对众挥手:“都起来吧。”

  目光落在薛宸身上,只见薛宸拉着荀哥儿一起站了起来,太子满意的点点头,知道薛宸是个聪明人,就算被太子妃欺压了,却也没有借势让太子妃更加难堪,有这份度量,委实不易啊。反倒是他的这个太子妃,气量狭小,咄咄逼人,他其实在出事的时候,就已经从外院赶了进来,一直没进来,就是想看看众人的反应,结果令他很生气,见太子妃和长公主都对上了,怕她一时口快对长公主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就赶忙进来阻止了。

  太子落座之后,娄庆云来到薛宸母子身旁,搂着她肩膀,用眼神询问她,薛宸对他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她瞧着娄庆云这表情就知道他定是心里恨上太子妃了,虽然太子妃有点不成熟,但她到底是太子妃,总还要给太子面子的,说到底她们是下臣,跪以跪太子妃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环顾一圈后,太子冷声问道:“这都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我怎么听见你还要罚人?”

  太子妃面对太子的时候,更多的其实是害怕,虽说两人是夫妻,可是太子对她从来都是冷淡的,一切全都按照规矩来,从不越雷池一步,让太子妃不得不从心底里敬畏这个威严的夫君,如今被他这明显带着冷意的话一问,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先前抱着小殿下的嬷嬷是太子妃的奶娘,也是管事嬷嬷,随同太子妃一起来了太子府,替太子妃打理后院诸事,心疼太子妃,便跪下主动替太子妃回答:

  “回太子殿下,是卫国公府的小世子冲撞了小殿下,出手打了殿下,娘娘这才动怒的。”

  太子冷眼瞥了瞥那嬷嬷,见她规矩到位,伏趴在地,完全就是一副忠仆的形象,朗声说道:

  “来人呐,将这奴才拖下去掌嘴五十,而后……杖毙!”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料到太子居然会对太子妃身边的管事嬷嬷下这么狠的手,太子妃也被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直到从外头进来几个侍卫,架起了不住哭喊求饶的嬷嬷,太子妃才反应过来,不求太子,反而扑到那嬷嬷身上,撒泼无赖喊道:“谁敢!琅嬷嬷是我奶娘,你们谁敢动她。?”

  原以为那些侍卫不敢动她这个太子妃的,可是那侍卫只是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太子,就知道该怎么做,派另外两个人将太子妃给拖了起来,等琅嬷嬷被拖出去之后,侍卫才放开太子妃,太子妃站起来就要追出去,却被太子喊住了:

  “命令是我下的,你是要陪她一起去死吗?”

  太子妃跨出门槛的一只脚就愣在当场,扶着门框的手捏的指节泛白,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之后,才缓缓地收回了脚,太子不动声色的冷哼一声,然后便收起了戾气,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儿子,对他招了招手,小殿下来到他面前,太子轻声对他问道:

  “叶哥儿告诉爹爹,是荀哥儿打你了吗?”

  叶哥儿没怎么想,就摇了摇头,清醒的说道:“荀哥儿没有打我,是我在他背后拉他,他没瞧见我才碰着我了的。”

  太子满意的对儿子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了面上毫无惧色的荀哥儿,对他也招招手,朗声说道:“荀哥儿,到大伯这里来,大伯有话和你说。”

  荀哥儿毫无惧色,也不问家里人的意思,径直就往太子走过去,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大伯父好。”

  太子见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版的娄庆云,觉得有趣极了,就捏了捏他的小脸,温声说道:“你不认识哥哥吧,这就是你的哥哥,你们两个是兄弟,今后有什么事都要在一起承担,你愿意吗?”

  太子这话又让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太子这就是在众人面前再一次奠定了娄家的地位,说到底,荀哥儿不过是世家子弟,和小殿下也不是嫡亲的关系,可太子这般说,就是要他将来跟着小殿下做事了,这对于娄家来说,也能算得上是恩宠了。

  薛宸也没有料到太子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有些惊呆的转头看了看娄庆云,只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太子说的话是再普通不过的话般,没有任何异常。

  荀哥儿如今还是豆丁大的孩子,不过眼珠子乌溜溜的,仿佛很有主意的样子,叫人看了就觉得聪慧不凡,再加上那长从小就倾倒众生的漂亮小脸蛋儿,很难叫人不喜欢他,只见他想了一会儿后,才郑重的对太子点了点头,说道:

  “愿意。荀哥儿愿意和哥哥一起玩儿,将来一起做事,荀哥儿一定会好好保护哥哥,不让哥哥受别人欺负。”

  一番话说的很正经,可是配上他那小身板儿,看起来就有点滑稽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太子发出朗声大笑,叶哥儿满脸感动,似乎全场被荀哥儿那番慷慨陈词感动了的,也就只有这对父子了。

  叶哥儿当即抓住了荀哥儿的小手,热情的说道:“弟弟去我院子里玩耍吧,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儿的东西。”

  荀哥儿一听有东西玩儿,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

  荀哥儿走到囡囡身边,也欠了囡囡的手,说道:“姐姐走,我们一起玩儿。”

  接下来的场景,就比较和谐了,三个小朋友就手牵着手,走出了大人们的视线,一场闹剧,就此终结,人们心中五味陈杂,各不相同。

  作者有话要说:萌娃来袭,嘿嘿。好基友就是这样来的,从小培养。


☆、第245章


  孩子们离开之后,厅中才缓过了气氛,太子妃越发无地自容。

  薛宸短短的小半刻中,居然回头看了娄庆云三四回,娄庆云倒是一脸淡定,薛宸被长公主拉到椅子上坐下,说道:“又是跪,又是站的,快坐下。”

  可刚坐下片刻,就见太子起身,所有人就又起身相送,只见太子走到太子妃苏氏面前站定,太子妃顿时紧张的低下了头,太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冷眼凝视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太子此刻的心情,太子妃被太子这么冷冷的盯着,感觉到身边那些对她百般奉承的目光渐渐变了颜色,有些人甚至露出那种讥笑的表情来,太子妃只觉得有些不甘心,怎么说她也是太子妃,太子如今在众人面前,这样不给她面子,实属不该,难得胆大一次,抬头对上了太子,目光中透着些许桀骜。

  太子妃紧张的很,因为这是她婚后第一次对太子露出这种不驯的神色来,但她觉得今天应该要这么做,因为这个场合并不是在私下,这是在台面上,众多宾客全都等着看她的反应,若是太过顺从的话,今后大家定会觉得她软弱,就好像贵圈中传遍了的长公主一般,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性子绵软可欺,苏氏不想变成第二个长公主。

  面对太子妃这样的神情,太子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而是缓缓的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眸,径直往外走的时候,也低声说了一句:

  “每月见一次叶哥儿太多了,改半年吧。”

  仅这一句话,就让太子妃的所有坚持瞬间崩溃,下意识要去抓太子的衣袖,却被太子回过头来冷冷的一瞥吓到了,苏氏只觉得浑身陷入了冰窖一般,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娄庆云抓起薛宸的手,便跟着太子往外头走去,薛宸不想和他走,却被他紧紧捏着手往外牵着走去,经过太子妃身边,娄庆云没有做任何停留,点头至礼过后,就跟着太子径直走了出去,薛宸经过苏氏身边,瞧见她的眼眶已经泛红,噙满了泪珠。

  先前太子的话她也听在耳中,虽然她知道皇家的孩子向来都是不能近母的,但是没想到,这个规矩居然在太子府中也有,看来太子之前就限定了苏氏每个月见一回小殿下,如今,也许太子是越发觉得苏氏不能教好孩子,而想让她离小殿下更远些。

  薛宸自己也是做娘亲的,试问,如果是自己的话,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一个月,甚至半年都不让自己见一回的话,那该是何等锥心之痛,太子对太子妃的这个惩罚看起来不重,可是只有为人母的,能够明白,这个责罚到底有多重。

  不禁想回头看一眼太子妃,却被娄庆云搂住肩膀,将她回了一半的头推回了前面,说道:“别看了,她这个太子妃本就是这么个做法。”

  薛宸看了看娄庆云,不解的问道:“可是太子不是要仰仗她父亲的吗?”

  娄庆云目不斜视的说道:“不是仰仗她父亲,而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太子可以给他苏家世代尊荣,也可以不给,但苏家就必须要世代效忠,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苏大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至于太子妃,你也瞧见了,她的心性和脑子,确实不适合母仪天下。”

  薛宸震惊:“你们想把太子妃……”

  说了半句,就停住了,因为薛宸知道,下半句着实不该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娄庆云抚了抚她的乌发,说道:“不是我们想,就她这脾气性格,若是没有太子相互,她能不能等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娄庆云的这番话,听得薛宸心中有些沉重,娄庆云知道她虽然聪慧,但是对于这种现实中皇家的残酷之事还不能很轻松的接受,安抚说道:“别想了,天家之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薛宸点点头:“太复杂,也太叫人寒心了。太子妃半年才能见一次叶哥儿,这惩罚也太重了些,而太子妃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来。”

  护犊之事任谁都会做,若是有人说荀哥儿被谁打了,她也会感到心疼和愤怒,而正好她又是太子妃,地位超然,就算是让薛宸和荀哥儿道歉也是应当应分,合乎身份的,没什么大不了。

  “不单针对这件事,太子气的是太子妃的处事,若是遇到事情就像今日这般情绪化,那将来很可能会因为这个而给太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真的不必介怀。皇家之事就是这样残酷的,更何况,太子妃嫁给太子的时候,这些厉害关系,你以为苏家就没告诉过她?她既然选择为了尊荣来做这个太子妃,那她就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每月见一次叶哥儿,她之前不也甘心接受了。别想了,你不生气,我还生气呢。”

  薛宸手掌扶着小腹,觉得心里闷闷的,问道:“你生什么气呀?”

  “我当然气,你都不知道我进门的时候,瞧见你和荀哥儿跪在她面前,我都差点冲上去揍她。”娄庆云说的煞有其事般,把薛宸给逗笑了,横了他一眼,说道:

  “那你怎么没去?”

  娄庆云嘿嘿一笑:“这不是给你做人嘛。我出手的话,咱们明明有理,最后也变成没理了,我才没那么傻呢。”

  薛宸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了,先前太子已经先回了前院,娄庆云拉着她在湖边说话,两人牵着手,走到湖边上,看着湖面波光粼粼,薛宸叹了口气,说道:

  “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强权的威力了,一句话,就把人给杖毙了。虽然我也吩咐杀过人,可是都是那些人犯我在前,但那嬷嬷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太子就把人给杀了,想想真是有点害怕。伴君如伴虎,说的情况,也不外乎就是这样的吧。”

  所谓世家,无论再怎么尊荣富贵,可说到底,全都是皇家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人活在世,平安最重要,若是没了性命,说什么都是枉然。”薛宸只觉得自己情绪似乎难以控制起来,娄庆云也发现了薛宸的异常,搂着她说道:

  “今儿怎么这么感慨。怪不得人家说怀了孕的女人特别感性,咱们就生在这个环境中,没法像普通的老百姓那样过平淡安稳的日子,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过的话,咱们可以去漠北一段时间,但估计去不长,就又会被皇上给喊回来办事。”

  薛宸靠在他的怀中,觉得安稳好过了许多,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听他说到那句‘去漠北住一段时间’的时候,她就不禁笑了起来,打趣她道:

  “要不你去揍荀哥儿那小子一顿,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被赶去漠北了。”

  娄庆云失笑:“那敢情好,我明儿要不就去揍,我看那小子不顺眼很久了。”

  薛宸却又立刻变了脸,像是要印证那句怀孕的女人不可理喻的话一般,瞪眼对娄庆云说道:“那是你儿子,你还真想揍他?”

  娄庆云瞧着妻子美丽的双眸,硬是憋着那句‘想’没说出来,因为他基本上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个字说出来的后果,他还是选择怂下去吧。

  只不过,夫妻俩这时都没有想到,他们不过是说了一句戏言,却被接下来发生的那些猝不及防的事情,推动成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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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之道终于来京城接烟姐儿和莫哥儿回汝南去了,汝南和淮南之间的问题到底怎么解决的,薛宸没有问,只是没想到,江之道和烟姐儿离开京城的最后一晚,他们会特地来找了薛宸,江之道亲自给薛宸道谢,谢她这些天对烟姐儿和莫哥儿的照顾,薛宸问他汝南的事情,他只用了一句:已经解决了,就给薛宸敷衍了过去,薛宸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些事情是不方便让她这个妇人知晓的。

  送走了江之道一家后,薛宸就安心的在家里待产了,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五个月的时候,居然就已经想簸箩似的覆在小腹上,直到这个时候,薛宸才有些相信太医说的话,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那种感觉真的特别奇妙,而索娜姑姑则让她不必太过紧张,因为两胎的孩子虽说肚子会大些,但论起个头的话,就不会像荀哥儿那样,一胎就七斤八两重,两胎相对会小些,而只要顺利到生产的时候,其实要不一胎大的好生一些。

  薛宸还是不放心,每天都尽量练习柔术,并不会因为懒惰而停止,最多有些动作稍稍的控制些力道,做的相对温柔些。

  长公主干脆请了几个太医院的太医在卫国公府里常驻,为的就是能够就近替薛宸把脉,确保腹中孩儿康健。而在吃食上面,薛宸倒是不敢再吃多少太补的东西了,以五谷杂粮为主,这些东西没那么好吃,就不会吃撑,而且也易于消化,对孕妇和孩子都好,长公主又从娄家旁支中寻了两个生产过双生子的婶娘入府,让她们跟着薛宸,稍微指导指导这方面的经验,薛宸这才知道,原来娄家旁支中还真有生过双生子的,怪不得她如今也能怀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6章


  薛宸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最近府中的头等要事就是柔姐儿的婚事了,自从寒姐儿自己挑选嫁个书香门第如愿,到今天都是琴瑟和鸣,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令长公主越发坚定了,也要让小女儿自己挑选夫婿的决心,柔姐儿是娄家最小的嫡女,性子虽然脱不开温婉,但是比烟姐儿和寒姐儿明显就要有主意一些,只不过,似乎是太有主意了,一不留神居然回身杀了个长公主措手不及。

  “我上回在街上遇险,就是詹事府大公子救的我,若是母亲非要我自己挑选的话,我就想找大公子那般人品的儿郎。”

  一句话说出来,让长公主难得失态,喝水喝呛到了,蝉莹给她顺了好一会儿气,长公主才蹙眉问道:“你说谁?什么詹事府大公子?你在街上遇什么险了?”

  薛宸在旁听着也放下了抄经的笔,挺着肚子由夏珠给扶下了罗汉床,走过来柔姐儿身旁坐下,从前的小丫头,如今也是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哪个少女不怀春,说起那大公子,柔姐儿的眼底都是情意,显然是动了心的。

  只听她说道:“就是詹事府张家的公子,之前张夫人不是来过咱们家几回嘛,母亲竟不记得了?”

  柔姐儿这么一说,长公主才看了看薛宸,薛宸回道:“倒的确有这么个人,只不过这位张夫人一直都是随司徒夫人,或者太尉夫人来府的,并未单独递过拜帖,来了也没和母亲说几句话,难怪母亲对她没印象。”

  薛宸说完之后,长公主似乎才想□□什么,薛宸转头去看柔姐儿,问道:“柔姐儿,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遇见那张公子的?他又是如何救你的?”

  柔姐儿对薛宸这个大嫂很是尊敬的,因此,她问话柔姐儿还是很尽心回答的,说道:“大概一个月前吧,大行台家的六姑娘约我去海市街脂粉铺子游玩,我去了之后六姑娘还没到,我就在楼上雅间里等,可是等了一会儿后,六姑娘的贴身丫鬟就来传话,说六姑娘的马在半途惊了,六姑娘受了伤,只能折回去,不能来赴约,我就下楼逛了逛,准备回家了,可是在路上却遇到了两个登、徒子,拦着我的路不让我走,还要动手掀我的帽子,我当时身边就带了两个丫鬟两个护卫,可那两个坏人身后有四五个大汉跟着,我的护卫敌不过,眼看我就的帷帽都要给他们掀了,张公子适时出现救了我,打跑了那些坏人。”

  长公主听到这里,不禁开口说道:

  “他打跑了那些坏人,是不是就告诉你他的身份,让你感激他呀?哎呀,现在这些男孩子花样还真不少……”

  薛宸看了看长公主,觉得她倒是长进了不少,最起码还能知道这些花样,忍着笑,心里也稍微放下心来,柔姐儿涉世未深,从未尝试过男女之爱,她生长在娄家,一直都是被保护的相当严密,有娄战这个父亲,娄庆云这个哥哥在,谁敢没事儿来惹她,这第一次遇险,就被张公子给救了,也难怪让一直天真的长公主都有些怀疑这位张公子的目的了,不过,柔姐儿到底是大家闺秀,和张公子认识不过一个月,最多就是有些爱慕之心,不会有太多感情投入的。

  只见柔姐儿竭力摇手,说道:“不是的,娘你误会张公子了,他从来就没有告诉我他是谁,是,是我派人去打听他的,那天他救了我之后,就走了,怕我在路上还遇到危险,就让他的几个随从在轿子后头跟着保护,直到我安全到家他们才无声无息的走了,才不是要借这件事让我感激他呢。”

  这个说法连长公主都有些迟疑,那张公子若真的不想引起柔姐儿的注意,那还特意安排自己的人跟着柔姐儿回来做什么,这就是引得柔姐儿自己去打听他罢了,但似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和柔姐儿说,怕伤害了她少女的心思,反而激励她越发看中张公子,看向了薛宸,薛宸低头看了看高高隆起的肚子,笑着说道:

  “听起来这位张公子很是不错呢。柔姐儿喜欢他吗?”

  其他的都好说,关键是要先弄清楚柔姐儿的心意,看看她到底对这位张公子投入了多少,然后,薛宸才好拟定下面的计划。

  柔姐儿满面绯红,蹭的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局促的说道:“大嫂,你,你说什么呀!我,我对张公子,只是,只是感激,觉得他这样的男子稳重可靠,就好像哥哥一样,让我感觉很安全,并不是……喜欢的。”

  薛宸瞧着柔姐儿这样,心里也有了些数目,敛目想了想,便笑着挽起了柔姐儿的胳膊,说道:

  “好了好了,我就开个玩笑,瞧把你给臊的,快让香染给你去敷敷脸。”

  柔姐儿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肯定很红,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对薛宸和长公主屈膝福了福身子,然后就和贴身丫鬟去了西次间。

  她离开之后,长公主问薛宸:“你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薛宸微微一笑:“什么怎么样?这张公子既然打主意打到咱们娄家三姑娘身上来了,咱们难不成还要对他客气?”

  长公主有些担忧;“可是我瞧柔姐儿对他……”

  薛宸打断:“依我看,柔姐儿对他没什么感情,不过就是小姑娘的懵懂罢了,以为遇见一个和自己父兄一样厉害的男子,就习惯性的崇拜,只要让她看清了这位张公子的真面目,想来她只会厌弃,不会有其他事的。”

  见长公主还有些迟疑,薛宸便又继续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母亲不必担心。”

  长公主点点头:“行吧,交给你办我放心,只不过一条,若这张公子真的对咱们柔姐儿有龌蹉心思,绝不可轻饶了他。”

  看得出来,张公子私下里接触柔姐儿这件事情,已经彻底触怒了长公主,其实,谁都知道,长公主并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看重高门大户之人,詹事府的公子虽说没什么身份,但只要一颗诚心来求娶的话,也不见得长公主就一竿子打死他,可他偏偏要使用这种手段,这就有点气人了,并且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人是个喜好钻营的,英雄救美都不光明正大,还要故作姿态,引得人家姑娘亲自去调查他,然后再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姿态,骗取姑娘的芳心,这种行径虽不是罪无可赦,但也算是小奸小恶了,他若这样对其他人,薛宸不会去管,可怪就怪他,居然把这手段用在了娄家姑娘身上。

  娄家是什么人?而柔姐儿的父亲和哥哥又是什么人,薛宸觉得,还是有必要让那个张公子了解一番的。他既然想要引柔姐儿去查他,那就如他所愿,好好的叫人去查一查他好了。

  而这件事,薛宸觉得还是交给娄庆云去办比较好,毕竟张公子惦记上的是他的亲妹子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总要出一份力才行吧。

  晚上回来就和娄庆云把这件事给说了,娄庆云听了也是直骂,气愤的说道:

  “又是张明清那小子,他倒是会钻营,两个月前还想在我眼皮底下疏通关系,想到大理寺去谋一职,被我拒绝之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柔姐儿身上,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薛宸至此才知道,原来那张公子还真是蓄谋已久的,笑着说道:“哟,这张公子对你也算是执着了。”

  不能到娄庆云手底下去做事,那就卯足了劲儿做他的妹夫,这如意算盘打的未免也太精了些,又着实傻得可以,他是真不知道娄庆云的脾气,就算是他对柔姐儿得了手,娄庆云不要他还是不要他,哪怕将柔姐儿拘在家里一辈子,也不会要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妹夫的,只可惜,张公子不明白这一点,可劲儿作死呢。

  娄庆云心情不好,听了薛宸的打趣,不禁说道:“啧,别说风凉话了。什么叫对我执着呀!不知道我有家室啊。”

  “……”

  这些轮到薛宸被调侃了,横了他一眼,说道:“唉,有家室也抵不上娄大公子魅力国人呀!居然让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当真是痴心不改啊。”

  娄庆云被薛宸说的笑了起来,一下子就将她给抱了起来,看着她的肚子,恶狠狠的说道:“我告诉你,最近我火儿没处泄,你别惹我,惹急了我……哼哼,我可不管里面有几个崽儿。”

  薛宸挺身咬了咬他的脖子,回敬道:“说什么呢,你才是崽儿呢。你没处泻火,就来欺负我啊。”

  娄庆云将人带到了床铺之上,从背后抱住了,说道:“哟,我倒要请问请问,我为什么没处泻火呀!”

  薛宸不住扭动,又忍不住发笑:“别闹,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娄庆云把人给翻了个面儿,自己翻到她身上,却又不能压下去,只好悬空着说道:“早晚我会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

  薛宸对他递去一抹挑衅的目光,看他撑得怪累的,就将人给推到了一边,让他躺着,自己凑过去说道:“在说柔姐儿的事呢,就你不正经,说吧,你准备怎么做啊?娘也说了,可不能便宜了那张公子,他这事儿做的忒不地道,就连娘那样的都忍不了。”

  娄庆云冷哼一声,搂着薛宸,恶狠狠地说道:

  “哼,他想要欲擒故纵,那我就把他掀个底朝天出来!让他好知道知道,我大理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7章


  娄庆云说办就办,第二天就叫人把詹事府张大人的卷宗给送到了大理寺,一番严查之下,便寻了几个错漏,成日将他喊到大理寺中问询一番,张大人被喊了几次,就草木皆兵,上书在家称病了。

  过了几天之后,张明清就主动去了大理寺找娄庆云,娄庆云让他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才见的他,张明清进来对他行过礼之后,才对娄庆云说道:

  “世子,不知家父到底是怎么得罪了您,您要这般整治他?”

  娄庆云从书案后头抬眼看了看他,云淡风轻的说道:“怎么,站了两个时辰,还没弄明白呢?”

  张明清神情一窒,然后便敛下目光,硬着头皮对娄庆云说道:“在下不懂世子的意思。”

  “不懂你就回去吧,别浪费我时间了。”

  娄庆云一挥手,就要喊侍卫进来轰人,张明清往前一步,对娄庆云又说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令妹之事,你不喜欢我与她多加交往,直接和我说便是了,用不着使那些背地里的手段,你位高权重,权势滔天,我们张家自问斗不过你,可是,你若是继续这样蛮横无理的话,就,就别怪我……”

  将手里的卷宗拍在书案上,娄庆云猛地站起身来,气势逼人,吓得张明清往后退了两步,只见娄庆云从书案后头走出,一袭紫袍官服看威严凛然。

  来到张明清面前,冷冷截住了话头,问道:“别怪你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一把揪住了张明清的前襟,让他竭力维持的公子形象变得狼狈极了,发冠也在推搡间歪在一边,色厉内荏道:“我,我,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只是请世子别再对家父紧紧相逼了。”

  娄庆云野兽般的怒火喷洒在张明清的脸上,让他不觉心惊胆战,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的样子,心里却是对娄庆云又恨深了一层,恨他仗势欺人,恨他生来就在这样一个高位上睨视众生,好像谁都低他一等的样子,张明清永远也忘不了一个多月前,自己被他当面奚落的样子。

  “不想我逼他,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娄庆云如是问道。

  张明清咬紧牙关,咽下了所有的不甘与怒火,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知道了。”

  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娄庆云才放开了对他的钳制,似笑非笑的替他抹平了皱起的衣襟,然后才叫人将他给拖了出去。

  这件事在娄庆云眼中,应该就算是解决了,因为他是用张大人前程威胁的张明清,就算他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用自己父亲和自己的前程来和娄庆云继续玩儿下去的。

  果然在娄庆云警告了张明清的第二天,柔姐儿就收到了一封断绝往来的信,言辞激烈,就差直接和柔姐儿说明白了,是娄庆云仗势欺人了。

  柔姐儿拿着信来找薛宸,在她怀里哭了半天,一口一个‘哥哥太过分了’,搞得薛宸也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将人哄着回去,晚上等娄庆云回来之后,她才问道:

  “你和张公子怎么说的,我看他写给柔姐儿的信里,似乎意难平,不会再作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娄庆云趴在她身前听肚子,随口回道:“他敢作什么幺蛾子,我就敢原样回敬,让他把幺蛾子吃下去!你就别担心了,我办事,你放心!这两小子今儿没闹腾吧?”

  薛宸虽说还是觉得娄庆云的手法太过激烈了,不过,想来也是有分寸的,张明清要顾念的东西太多了,不会为了柔姐儿真的挑战娄庆云的权威的,抚着娄庆云的头发,回道:“还好,没有昨儿闹腾的厉害,但我感觉这两个都没有荀哥儿一个闹腾。你说会不会是两个丫头啊?”

  娄庆云抬起头来,又不舍的摸了摸肚子才说道:“丫头才好呢。我就要丫头。最好是一个丫头,一个小子,若全是丫头的话,未免更涨了那小子的威风,还不让他更受宠啊。”

  薛宸听他称呼儿子为‘那小子’,不免又横了他一眼,低头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心情没由来的又变得奇妙起来。

  “莲嫂子和苗婶子生的都是两个小子,我觉得她们的一些状况和我并不一样,她们说,双生子中,两个性别一样的,最常见,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就有点困难了。”

  莲嫂子和苗婶子就是娄家旁支里生过双胞胎的两个妇人,长公主特地派人去将她们请来了府里养着,就是为了和薛宸说说她们的经验什么的。

  娄庆云听了之后,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说道:“她们这是没生出来,才觉得困难,咱们要生出来了,她们就不会觉得困难了。就这么说定了,就要一男一女,最好是两个闺女,一个荀哥儿就让我头疼死了,再来一个,虽说是缓兵之计,可总也有被宠着的时候,到时候,又是一个荀哥儿可怎么办啊?”

  薛宸想了想娄庆云说的这个可能性,不禁笑了起来,对娄庆云说道:

  “你说,这世上有咱们这样做父母的吗?不盼着儿子好,居然一天到晚的想着给他找些竞争对手来。”

  娄庆云却是十分好意思的,扬眉说道:“不找不行了,他都皮成什么样了!我说偷偷的藏起来管教管教吧,最后被管教的居然都是我!那小子还学会了告状,上回我就捏了他一下脸,他转头就跑去老太君那里告状了,让老太君那么大年纪,提着拐杖就出来寻我替他报仇,我这个爹当的,也真是够窝囊了。”

  这件事情,薛宸也是知道的,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怕气死娄庆云般说道:“嗯,是挺窝囊的。”

  娄庆云果然猛的抬头瞪她,做了一个‘有机会收拾你’的表情,然后才又弯下腰,去和薛宸肚子里的两个娃娃告起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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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宸在院子里练完了柔术,就回了主卧,洗澡换了衣裳,将荀哥儿带回来,坐在庭院中教他识字,香染过来串门子,看见薛宸在院子里赶忙过来行礼,她和苏苑是结拜姐妹,两人时常在一起玩耍,薛宸从来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就让她们玩儿去了,香染走了之后,苏苑来给薛宸上茶,薛宸随口问了一句:

  “香染今儿倒有空来找你玩儿。”

  苏苑笑着说道:“哦,也不是来找我玩儿的,三姑娘的那个贡缎香包上的丝线破了,她知道咱们这儿有那零散的丝线,就来跟我讨一些回去给三姑娘修补香包用。”

  薛宸笑了笑,说道:“那贡缎香包可是三姑娘的心头宝贝,当初得了之后就说要片刻不离的戴在身上,哪怕是坏了,破了……如今真的破了,去把我这儿的那两个贡缎香包给三姑娘送去,哪里有那么珍贵,破了还想着缝补。”

  苏苑笑着应声,然后就去内间拿了香包往三姑娘住的院子走去,没多会儿也就回来了。给薛宸来回话:

  “三姑娘不在院子里,说是去了佛堂,香染和香萍都在院里做针线呢。”

  薛宸正在喂荀哥儿吃葡萄,听了苏苑的话,才抬起头来,蹙眉问道:“三姑娘去佛堂干什么?香染和香萍也太不懂事了,三姑娘一个人在佛堂,总归要人伺候不是,她们倒坐得住。”

  苏苑有心替她们辩解,说道:“不是她们不跟,是三姑娘不让她们跟的。说是在佛堂好一会儿了,估摸着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

  薛宸没有说话,蹙起的眉头却是丝毫没有松开,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夏珠就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水盆,让她净手,洗了手之后,薛宸才拖着后腰,走下台阶,对苏苑说道:

  “你派人去佛堂看一眼,那里位置偏颇,又不是初一十五,老太君和长公主都走不到那边,别让三姑娘受了冷落。”

  苏苑讶然的看了看薛宸,没说什么,就领命赶忙下去办事了。

  荀哥儿要睡觉,薛宸便带他去内间睡午觉去,刚把荀哥儿安顿好了,外头苏苑急匆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薛宸听见声音,就赶忙从床铺上翻身下去,让夏珠打了帘子,直接披着外衣出了屏风,苏苑正好跑进来,看见薛宸就跪了下来,说道:“夫人不好了,三姑娘不在佛堂,奴婢派人在周围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三姑娘的踪迹,您说,她,她会去哪里呀。”

  薛宸只觉得心头发紧,好像是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夏珠瞧她脸色不好,赶紧过来搀扶,安慰道:“夫人别急,也许三姑娘只是去了别处玩耍,反正在咱们府里,不会出事的。”

  夏珠这么说,但薛宸却不能真的这么认为,柔姐儿太过天真,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善恶不分,容易受奸人挑唆,她今日不让香染和香萍随行,而佛堂中无人,那就足以说明,她不可能还乖乖的留在府中,苏苑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外面,招呼院里的家丁随她一同去府中其他各处查探问询起来。

  薛宸越想越觉得害怕,从柔姐儿一早让香染香萍留守,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足以让她跑出府去,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就这么贸贸然跑出府去,要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8章


  赶紧让夏珠去喊来了严洛东,对他吩咐下去,火速搜寻三姑娘的下落,严洛东领命出门去了。

  薛宸在廊下踱步,想着这件事情要不要去告诉长公主和老太君,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现在先不和她们说了,一切等严洛东查探回来之后,再做定夺,赶忙又派人去大理寺传话给娄庆云知道,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没想到严洛东去而复返,薛宸还没进屋,看见他进来,不禁蹙眉说道:“又回来干什么,快去呀!”

  严洛东指了指后面,对薛宸说道:“三姑娘回来了,不用去了。”

  薛宸喜出望外的走下了石阶,夏珠和苏苑吓坏了,赶紧到她身旁去护着,薛宸来到严洛东跟前,就打了个照面,然后就经过他,一边问道:“真回来了?没受伤吧,情况怎么样?”

  严洛东跟着薛宸身后,尽职回答:“脚崴了,其他没受什么伤,倒像是受了点惊吓,我刚出门就遇见他们,没敢惊动公主和老太君,就先把人带去了花厅里。”

  薛宸停住脚步,回身对严洛东问道:“你说什么?他们?”

  严洛东点头:“是,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送三姑娘回来的,三姑娘穿着男装,也不算是坏了名声。而那个小伙儿,夫人也见过的。”

  薛宸脑中闪过一个麦色的人影,眯眼对严洛东说道:“不会是……江怀信吧?”

  严洛东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表示正确,薛宸就再也不能淡定了,加快了脚步往前院花厅赶去,她脚程本来就快,夏珠和苏苑一路小跑跟随,生怕薛宸摔着碰着,薛宸也知道自己应该慢点走,可是却怎么也慢不下来,脑中闪过无数的想法,焦躁的心绪让她沉稳不下来。

  赶到花厅院落,就看见江怀信站在门外,刻意与内里保持距离般,看见薛宸他眼前一亮,跑过来对薛宸说道:“少夫人总算来了。”

  薛宸狐疑的看着他,将他上下打量两遍,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进了花厅,瞧了瞧坐在太师椅上,让丫鬟给她揉脚踝的柔姐儿,扶着后腰走过去,问道:“柔姐儿没事吧?”

  柔姐儿瞧见薛宸,忍耐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不顾腿伤,抱着薛宸就哭了起来,薛宸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了两句,娄庆云从衙所赶了回来,几乎是策马奔腾回来的,因为薛宸派人传话,说是紧急要事,他以为薛宸怎么了,不敢有任何耽搁,回到府门遇见了在门边等他的顾超,才知道是柔姐儿出了事,便又赶紧来了花厅。

  远远就瞧见厅里抱在一起的姑嫂,柔姐儿哭泣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而门外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少年,这少年他并没有见过,不过,瞧见他腰间佩戴的是汝南王府的木牌,便猜到这人很可能就是江之道的庶弟,江之道离京之前,还特地嘱咐过娄庆云,对他这个庶弟稍加照拂一番。

  江怀信不安间,与娄庆云对视一眼,就赶紧低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心虚的样子,娄庆云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怎料这小子身手还不错,居然一个转身就避过了娄庆云的攻击,娄庆云有心试试他的武功,两人便在院子里动起手来,过招十几个回合之后,不敢反抗,只是避让的江怀信才给娄庆云抓住,单手反剪到了背后。

  江怀信虽然愤怒,可也没有多说什么辩驳之言,而是低下头,忍着痛苦,默不作声。

  薛宸从里面走出来,朗声说道:“别打了,今日多亏了江兄弟,人家是帮了咱们,你快放手,快放手啊!”

  娄庆云原本也不想打人,只是试试这小子的武功,顺便探探虚实,听薛宸这么说,心里也有了数,放开他之后,就指了指屋内,让他进屋说话,毕竟事关姑娘家的名声问题,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

  两人进了屋之后,薛宸便将门关上栓了起来,严洛东镇守门外,苍蝇都被隔绝了。

  娄庆云瞧着那个一身男装,哭的梨花带雨的柔姐儿,眉心不免就蹙了起来,柔姐儿本来就怕娄庆云,被他这么一瞪,更加脚软了,娄庆云再一哼,她简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瞧瞧你这什么样子?谁教你穿成这样的?还敢私自跑出府去!”

  不用娄庆云多说,柔姐儿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安静的环境中,她膝盖跪地的声音特别明显,听得薛宸都蹙起了眉头,刚要上前搀扶,就被娄庆云瞪了一眼,就只好收了手,坐到一边去。

  没想到她刚坐下,江怀信就走过去,倒也不说话,就是取了一块椅子上的软垫,放到了柔姐儿面前,对柔姐儿指了指软垫,柔姐儿才红着脸,低着头,慢慢的将膝盖挪到了那软垫之上,她这细皮嫩肉的,先前那一跪,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如今有了软垫,倒真是好过了许多,心中感激的同时,又不免抬头看了一眼并不善言辞的江怀信,只见后者鼻眼观心,挺直如松柏般站在那里,一点都不解风情,坚硬如铁。

  薛宸看着这小子的表现,不禁暗自摇了摇头,真是送上门的交流机会都不懂珍惜……不过,也许他未必喜欢柔姐儿就是了,虽然他娘的确动过撮合他和柔姐儿的心思,只不过,娄家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反应,想必他们也该知道娄家的意思了。

  娄庆云瞧着眼前这两人,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迟疑的目光在江怀信身上转了两圈后,然后才看了看薛宸,薛宸扬扬下巴,让他先问话,娄庆云才回过神来,蹙眉沉声对柔姐儿问道:

  “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还要我问几遍不成?”

  威严的大哥让柔姐儿感到了害怕,缩了缩肩膀,小声嗫嚅道:“我,我昨儿收到张公子的一封求助信,他说他快活不下去了,说今日午时之前若在范阳湖旁见不到我,他就从亭子里跳下去,我,我害怕出事,这才……我去了之后才知道上当了,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江大哥把我救出来的,要是没有他的话,我,我如今只怕……”说到这里,柔姐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江怀信低头瞧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姑娘也实在太爱哭了,不过,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动人就是了,仿佛看见她哭,就恨不得将那些惹她哭泣的人全都绑起来沉河一般,这感觉太奇怪了。

  娄庆云呼出一口气,果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深,他不过一念之差,居然就差点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又是那个张明清!

  指了指低头看着柔姐儿哭泣看呆了的江怀信,继续问道:

  “那你呢?别告诉我,你是正巧路过?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江怀信被娄庆云这么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娄庆云,呐呐的说了一句大实话:“我,我不是路过,我是特意跟着三姑娘身后的。”

  柔姐儿忘记了哭泣,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江怀信,江怀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手,说道:“不不,不是的,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是,是……哎呀,反正,我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三姑娘就是了,我前前后后都已经跟了好几个月了,若我真有歹心的话,早就,早就……”

  薛宸到现在,终于是确定了一件事——江怀信不是假沉默,而是真木讷!老实人说老实话,偏偏老实话还都说不好。

  娄庆云也察觉到这个少年可能有点傻帽,眯着眼,危险的问道:“你是说,你跟着她身后都好几个月了?”

  江怀信虽然知道这个问题这么回答不太合适,但他天生不太会说谎,心一横,就点了点头,说道:

  “是。好几个月了。不过我从未对三姑娘有任何伤害之意,我,我就只是跟着,只是跟着而已。”

  娄庆云抹了抹下巴,突然觉得有点想笑,想开口斥责江怀信,可在看见薛宸的时候,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因为旁人不知道,薛宸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当年可不止跟了薛宸几个月啊……从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惦记了……所以,娄庆云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好像自己做的事情,正在被人重复,而别人重复的时候,他却又猛地发觉这事儿似乎有点不对。

  良久之后,才憋出了一句:“你,你跟着她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屋内的气氛就更加凝滞了,柔姐儿的脸红的像是快要滴下血来似的,江怀信也有些局促,支吾了半天,在所有人都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才木讷的吐出一句:

  “我,我娘让我跟着的。”

  “……”

  薛宸忍不住转过头去呼出一口气,真是个傻小子,加愣小子,多好的表白机会,居然来一句‘我娘让我跟着的’,他就不想想,他娘让他跟着的目的是什么。这要搁在娄庆云身上,早就顺杆儿爬上天了,还和你在这里支支吾吾的吗?

  娄庆云对江怀信的这个回答也感到很意外,他脑中想象了很多个答案,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直接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傻!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柔姐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中闪过的一丝丝的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9章


  “不是……”娄庆云对着这么个傻子,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词穷,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娘让你跟着干嘛,你不知道?”

  江怀信终于面上一红,又开始支吾起来,良久之后,才瞥了一眼柔姐儿,欲言又止的说道:“我,我知道,但我不能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才低头看了一眼柔姐儿,但也只敢瞥了一下,就继续嗫嚅了一句:“说了怕伤了三姑娘的名声。”

  柔姐儿原本失望的眸中顿时又燃起了希望,大着胆子抬头看着他,却被娄庆云的一声咳嗽给吓了回来,赶忙低下头,像是做错事情被抓到的孩子一般,居然紧张的抓起了自己的衣带放在手里摆弄起来。

  薛宸也将她的这个反应看在眼中,讶异的和娄庆云交换了个眼神,夫妻俩心有灵犀,一下子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娄庆云故意板着脸对江怀信说道:“你知道这么做会坏了她的名声,居然还执意跟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心怀不轨?先押起来,让你哥哥来一趟京城。”

  江怀信这才有些焦急,说道:“世子,这件事和我哥哥没有任何关系,是,是我娘和我痴心妄想,不关我哥哥任何事,我是庶房庶子,德行有亏也不干哥哥的事,请世子不要将这件事怪罪到哥哥身上,你要关我,要打我,要杀我都可以,只求让我一力承担。”

  娄庆云竖眉怒道:“混账!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后果!严洛东,把他给我押到柴房去,严加看管起来!”

  柔姐儿终于忍不住了,从地上站起来,护在了江怀信身前,难得鼓起勇气,用强硬的态度面对娄庆云,说道:“大哥,你别蛮不讲理,今日若不是江大哥相救,我,我早就被……你别是非不分啊,不能关他!”

  柔姐儿小小的身子挡在江怀信面前,看上去有点滑稽,可是却照样给了江怀信不小的冲击,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触动了一般,但这个念头太过羞耻,让他只闪了一下,就赶紧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了。

  薛宸过来拉过了柔姐儿,说道:“柔姐儿乖,你哥哥也是怕你再受欺骗,这小子虽然救了你,可是……”薛宸的一双精明的黑眸瞥向了江怀信,微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可是谁又能保证,他对你没有其他意图呢。”

  柔姐儿似乎铁了心要护着江怀信了,居然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我,我能证明!江大哥是个十足的君子,范阳湖畔人烟罕至,他若是对我有歹心,早就动手了,要不是我脚崴了,他也不会送我回来,他把我送进厅里之后,自己就站了出去,如此避嫌还不够吗?大嫂,你帮我劝劝哥哥,不要关他好不好?”

  这么一番陈词,就是傻子也能明白柔姐儿的心意了。原来这小妮子是关注人家一路了。

  薛宸回头看了一眼娄庆云,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薛宸就转过头来说道:“要不先关着,清者自清,等你哥哥查清楚了再把他放出来,若他对你真无歹心,到时候,我让你哥哥摆酒席,亲自替他斟酒道歉道谢,好不好?瞧你这狼狈的样子,先去我那儿梳洗一番,半天不见人影,你也该关关禁闭了,还有闲心替别人操心。”

  说完就拉着满脸苦涩哀愁的柔姐儿转身出去,对严洛东使了个眼色,严洛东便点头走到了江怀信身后,也不抓他,只比了个手势,说道:“江公子,柴房在这边,请吧。”

  江怀信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却是没有抬脚,而是又回身对着娄庆云说了一句:

  “世子要调查便尽管调查,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三姑娘没有任何歹心,但跟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确实不对,世子要如何责罚,我都甘愿领罚,只希望世子不要将我的错,怪罪到我哥哥身上。”

  娄庆云冷笑一声:“你倒是兄弟情深。这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错了就是错了,哪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机会,我之前听说,你也随你哥哥去过战场,战场之上你说一句我错了,敌人该砍向你的刀就会停下来吗?”

  江怀信没想到娄庆云会和他打这个比方,顿时语塞,呼出一口气后,才点头说道:“是我无状了,告退。”

  就要转身,却被娄庆云喊住,正色对他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家柔姐儿?现在没有旁人在场,我要听你说句实话。”

  江怀信目不斜视的与娄庆云对视,从他的双眸中,娄庆云看到了一种难得的真实与无惧,只见他稍稍迟疑过后,便坚定的说了一句:

  “我想娶她。”

  说完之后,江怀信就跟着严洛东身后走出了花厅。留下娄庆云一人,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这小子还真是够胆,居然真敢说出来!虽然够傻,却也够纯粹。

  **********

  薛宸将柔姐儿安顿好了之后,回到房里,见荀哥儿还在睡觉,便在床边的摇椅上坐下,刚拿起一本书和蜜饯,娄庆云就回来了。

  进了屋之后,就见薛宸靠在椅背上,对娄庆云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床铺,娄庆云就瞧见胖儿子正睡在床上,走过去看了他几眼,替他盖好了肚子上的小毯子,就走到薛宸旁边的摇椅上坐下,这是薛宸怀孕以后养成的习惯,没事的时候,就坐在摇椅上看书,做花样。娄庆云见了,也很眼馋,薛宸就又给他安排了一张,摇椅在东窗下,阳光照射进来,既明亮又暖和,十分惬意。

  娄庆云喝了一口薛宸的茶水,压低了声音对薛宸说道:“你看出来了吗?那小子目的不纯。”

  薛宸莞尔一笑,用同样的小声说道:“有什么不纯,我觉得他很纯啊。还有点傻气,不过也算是坦率了。就是身份有些不搭配,不过我瞧他印堂发亮,为人磊落坦荡,今后必定有所作为,俗话说,莫欺少年穷,便是这个理儿了。”

  娄庆云点点头,也很赞成妻子的说法:“我也觉得这小子绝非池中物。”

  薛宸上下瞥了他一眼,戳穿他道:“得了吧,你瞧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居然让张明清在你眼皮子底下做出这般伤人的行为来,今儿若是他真得逞了,你让柔姐儿怎么办?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提起这件事,娄庆云也觉得十分恼火,将杯子重重的放在中间的紫檀茶几上,被薛宸警告了一眼,然后才靠在扶手上,沉声说道:“我上回的警告他居然当做耳旁风,还真敢拿他张家的前程来和我赌气。”

  “哪里是赌气啊,分明就是赌博。在他眼里,张家的前程就在柔姐儿身上,说句难听的话,只要他把柔姐儿骗到手,做了娄家的女婿,张家的前程不就有了吗?不管婚前是什么手段,只要成亲了,那娄家怎么着也不会不顾他这个女婿的吧。他是打的这个主意。”只可惜,这个主意很明显打错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娄战和娄庆云的脾气。

  果然,就听娄庆云说道:“我呸,他以为我娄家是什么地方?就算他今儿真得手了,我明儿就敢带兵去平了他张家,柔姐儿嫁不出去那就在娄家养着,怎么可能受他威胁?”

  薛宸早就猜到他是这个想法的,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张家和张明清的,便不再多言,继续将话题回到了柔姐儿和江怀信身上,说道:

  “你真的想把江之道喊来京城处理这事儿?”

  娄庆云想了想之后,就又躺回了躺椅,用脚惦着摇晃椅子玩儿,过了会儿,才痞气的转过来对薛宸笑了笑,说道:

  “嘿嘿,先让两个孩子急两天,好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人生在世,可不是那么一帆风顺,路路顺遂的。”

  薛宸被他说的扑哧笑了出来,点头赞成:“是啊,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人生在世啊,很多时候都会遇见像娄世子这样的拦路坏人。”

  娄庆云伸手过来牵着薛宸的,笑道:“你是好人,那你怎么不去救他们?”

  “嗯?”薛宸疑惑的看着娄庆云,大大的眼眸中盛满了狡黠,岁月丝毫无损她倾城的容貌,一抹阳光从窗牑中照射经历,落在她的侧脸上,似乎还能看见少女脸颊上细软的绒毛,不施粉黛的她,看起来都这样美好,娄庆云不禁将身子转了个面,侧卧着,好好的欣赏妻子的美丽风情,薛宸躺着的时候,也只能侧躺,两人就那么看着对方,良久后,薛宸才勾唇说了一句: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啊。”

  夫妻俩相识而笑,说不出的浓情蜜意,五指交缠,缠绵悱恻,娄庆云坐起身,牵着薛宸的手,让她也起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换了个姿势,让她在自己身上坐下,刚品尝了两口美妙,还没来得及深入,就听见屏风内传来一阵煞风景的嘤嘤声。

  薛宸听见屏风里孩子的声音,再高的兴致也给打断了,从娄庆云身上站起来,整理了一番衣裙,替娄庆云擦了擦嘴上的胭脂,而后才急急走入了屏风,去安抚因为睡醒看不见人在身边而耍无赖啼哭的荀哥儿。

  娄庆云起身,倚靠在屏风之上,瞧着那个被妻子搂在怀中的儿子,惆怅的叹了口气,原本该躺在薛宸怀中的……应该是他!这个混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0章


 

  柔姐儿不负娄庆云和薛宸的厚望,在江怀信被关的第二天,就忍不住哭着跑到了长公主面前,坦诚了自己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听得长公主又愤怒,又惊讶,得知张家居然敢这样对她的柔姐儿,也终于忍不住写了一封手信送入了宫中,将张家的手段告诉了皇后,让皇后替她主持公道。

  而对于女儿话中所说的那位恩人,长公主也是抱着一万个感激的心,当听说恩人被儿子关在柴房,长公主又不免将儿子埋怨了一通,赶紧派人将江怀信给请了出来,然后,又将薛宸给请了过来。

  谁知道薛宸来的时候,居然还一同带来了江怀信的母亲龚姨娘,龚姨娘的神色有些忐忑,看见儿子时,想上前却又忍住,给儿子递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就静静的跟在薛宸身旁,给长公主请了安。

  长公主瞧见薛宸就习惯性过去扶她坐下,还让蝉莹给她背后垫了一块软垫,这才说道:“你说庆哥儿这事儿办的,张家那害人之人他不去抓,不去管,偏偏将柔姐儿的救命恩人关入了柴房,这叫什么事儿啊?”

  薛宸看了一眼江怀信,只见他虽然双目通红,一夜没睡的样子,但依旧挺直的身形让他看起来就好像一株松柏般,精神的很,柔姐儿虽然站在长公主身后,但是一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瞥向挺直而立的某人,脸色有些白,显然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

  笑了笑,对长公主回道:“唉,您也知道他那脾气,也是担心柔姐儿来的。我昨儿晚上说他了,他原说今天回来就放人的。”

  “他也太霸道了。好赖不分。”

  薛宸顺着长公主的话回道:“您别气了,回头我说他。对了,这位是龚姨娘,之前和您提过,是汝南王府老王爷的贵妾,老王爷生前给了她恩典,允许她不住在王府中,几个月前她和江公子便来了京城,这回能够救下柔姐儿也是老天有眼,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们。”

  长公主不是个有门第之见的人,之前也确实听说过这位姨娘,在关外陪了老王爷十多年,也算是有毅力的女人了,而上回假冒婚书之事,薛宸也早就和她解释清楚了,原也不干这位姨娘的事,是汝南王老太妃私心作祟罢了,如今又听了薛宸的话,就对龚姨娘点点头,龚姨娘和江怀信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薛宸,似乎都没有想到,薛宸会出言介绍他们。

  龚姨娘惊讶归惊讶,但反应反应还是很快的,赶忙上前给长公主行了个大礼,起身后,便退至一边,长公主看着那松柏一般的少年,也觉得人品很是不错,想起之前薛宸说过的话,便凑近了薛宸,用只有婆媳俩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江家那个很不错的少年?”

  薛宸点点头:“是啊,就是他。娘您觉得怎么样?”

  长公主又将他上下审视一番,说道:“不错。”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宸就对长公主眨了眨眼睛,用下颚比了比长公主身后柔姐儿,长公主收到示意,就回头去看,只见柔姐儿虽然站在她的身旁,只见她双美丽的黑眸却时不时的往江怀信身上瞥,江怀信似乎也感觉到柔姐儿的目光,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泛着红。

  长公主哪里还会不明白女儿的意思,轻声咳了一声,让两个人的目光中断,默契的低下了头,不再乱看。龚姨娘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对薛宸十分感激,也看出来三姑娘对自家的傻小子绝对是动了心了,原本她还担心,长公主会不会怪罪她让儿子跟踪三姑娘的事情,如今看来,有这位少夫人在,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两家心里其实都有了点数,长公主做主把江怀信从柴房放了出去,让龚姨娘领他回去。还另外送了好些补品让他们带回去。

  龚姨娘母子走后,长公主便让柔姐儿去了西次间,和薛宸商量了半天这件事,薛宸当然竭力支持江怀信的,毕竟在她看来,江怀信其人虽然有些木讷,但是信守诺言,耿直端正的性格还是非常大丈夫的,柔姐儿的性子温柔,不过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天真中带着活泼,江怀信的性格定然能够真心的接纳柔姐儿。

  婆媳两个商量好了之后,晚上就趁着吃饭时,和娄战娄庆云提了一番,娄战说还得再让他见一见人,若是真的可以的话,干脆就招入赘好了,毕竟江怀信是庶房庶子,柔姐儿到底是娄家嫡出三姑娘,正经的县主,这身份差异也着实大了些,但若是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男方的品行又好的话,娄战也不介意招赘回来一个。

  娄战的这个提议,薛宸当即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这……是不是有点不妥?”

  娄战怀里抱着荀哥儿,让荀哥儿坐在他身上吃饭,就是洒了他满身也不生气,时不时的给荀哥儿夹菜,对薛宸回道:“这有什么不妥的。他那身份也太低了,柔姐儿到底是县主,难不成就这么嫁给一个身无功名的白丁?就算我们同意,皇上皇后那边都未必同意。”

  薛宸听到这里,便也就不能开口说什么了,因为她没法反驳娄战的话了,他说的似乎都是事实,而她也不能和他们说,江怀信最多明年,应该就能在战场上建立奇功云云……娄庆云见她有些恍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就是江怀信他自己,也不会觉得真的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娶回娄家的姑娘吧。”

  薛宸咬了一口狮子头,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们这个说法。

  又过了两天,她把龚姨娘喊来了府中,和她说了一番娄家长辈的意见,薛宸觉得自己就像个媒人般,替他们传递着这种消息。

  说到要江怀信入赘的时候,龚姨娘的表情一怔,不过也只是瞬间就被笑容顶替了,说道:

  “行,这有什么呀!只要国公点头,别说是入赘了,就是让我们来府中为奴为婢,我也是情愿的。”

  薛宸摇摇头,说道:“龚姨娘切不可如此说了,若真的事成,您就是娄家的亲家,这番话断不可再说。”

  龚姨娘这才意识到问题,看着薛宸好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对薛宸鞠了一躬,薛宸赶忙坐直了身体,要下榻去扶她,夏珠赶在她抬手之后,下地之前,就把龚姨娘扶了起来,薛宸说道:

  “龚姨娘这是干嘛,我不过是这么说一句罢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龚姨娘连连摇手,说道:“不不不,我这不是生气,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感谢少夫人的提拔,我知道,若是没有少夫人从中帮衬,凭我们母子的身份,哪里就能攀上娄家这样的亲事,先前是我不稳重,少夫人一语点醒了我,今后不管怎么样,我定会谨言慎行,不会给娄家抹黑。我那儿子生性木讷,也就只听我和他哥哥的话,今儿我就把他托付给少夫人了,入赘的话,我完全没有意见,一切全凭长公主和国公做主了。”

  薛宸看着她的双眸,的确是满眼的感动,不像是作假,便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她坐下说话。

  “有你这句话,我便知道了,今儿世子说,要把江公子喊去大理寺,由世子和江公子说这件事,总得问问他的意思才行。”

  薛宸语毕,龚姨娘便说道:“嗐,哪里用得着问他的意思,我是他娘,我能替他做主。”

  薛宸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道:“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龚姨娘便不再多说什么,笑着和薛宸又喝了一会儿茶后,便起身告辞了。

  晚上娄庆云回来,脸色又有些不太好的样子,连薛宸迎出门去接过他手里的马鞭都没能让他笑起来,屏退了丫鬟之后,薛宸亲自给娄庆云端了杯茶去小书房,问他:“怎么了,这是。”

  薛宸一问,娄庆云就跟倒豆子似的跟薛宸抱怨起来:

  “你说,这世上还真有那种不识好歹的?你知道那小子说什么吗?哎哟,气死我了。他居然说他不愿意!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无品无级的庶房庶子,他哪儿来的底气?居然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了我。那天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分明的是说自己想娶柔姐儿,怎么这才几天就变卦了?”

  薛宸将茶送到他手上,说道:

  “他没说为什么吗?”

  娄庆云猛地灌了一口水后,才说道:“说了,说是男子汉大丈夫,绝不招赘,说他要凭自己的双手,给她娘和妻子挣一份体面回来!还说什么不想让他母亲死后无祠堂供奉……听听,这叫什么话?”

  薛宸想了想后,说道:“我觉得他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啊。男儿当如此。更何况,你是不知道龚姨娘和汝南老太妃的恩怨吧,虽说有老王爷的遗命,让龚姨娘死后入江家的祠堂受供奉,可太妃一定会从中作梗,江怀信这句话说的,也许并不是推辞的话,而是事实,若是他娶妻生子,只要能从江家分家出去,将来有自己的府邸,就能自己做主供奉龚姨娘,可他若是招赘来娄家,今后连他自己都是要供在娄家的,哪里还会有龚姨娘的地方呀!”

  娄庆云倒是没想到薛宸说的这一点现实问题,没好气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我也不是说他这想法是错的,只是……没错,男儿当如此,可是他也总要看看对象是谁吧?他一个白丁,凭什么娶一个县主回去?不是我说他,如今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功名更是没有,虽说有点武功,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的他凭什么让我相信他能给柔姐儿幸福,没有娄家的帮衬,他到哪里去给妻子母亲挣体面?”

  薛宸沉吟片刻,然后才说道:“若我说,我相信他能做到呢?”

  娄庆云抬眼看着薛宸:“你相信?我可不信!”

  “你还别不信!难不成这天下男儿,除了你娄家的权势,就无一人可成就功勋吗?我觉得你们都太小看他了。他出身虽是庶房庶子,可也是汝南王府的人,将来披甲上阵,功勋之事未必就是没有的。你之前不也说过,此子绝非池中物吗?怎么现在倒不这样觉得了,还是你自己也知道江怀信是个人才,就想用招赘的方法,将他吸纳入娄家来?”

  薛宸的话,让娄庆云愣在了当场,久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1章


  娄庆云盯着薛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呼出一口气来,点头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现在怎么办?柔姐儿似乎对他上了心,爹又那么说,娘不做主,如今那小子又拒绝了我,怎么办?”

  薛宸走到西窗前,俯身看了看那株盛放的花,说道:“唉,好事多磨啊。”

  娄庆云走到她身后,抱着她的肚子,将头放在她的肩窝上,磨蹭着她的颈项,薛宸也干脆让自己靠在娄庆云怀里,望了一会儿天后,才说道:“不过,若是能够让他挣到功勋……我看这事儿啊,还得你出面和他去谈。”

  娄庆云正在咬薛宸的脖子,闻言抬头:“怎么谈?”

  薛宸转过了身,对娄庆云眨了眨眼睛,伸手勾住娄庆云的脖子,将他往下拉了拉,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娄庆云脸上现出了迟疑:“行不行啊?”

  薛宸摊手表示:“行不行,就看他自己咯,若是行,咱们柔姐儿嫁他,若是不行,便要他乖乖的入赘,为期一年。”

  因为薛宸也不确定,这一世江怀信是不是能够再建立上一世的功勋,所以,才要娄庆云去这么和他赌一把,若是一年之内能有功勋建立起来,那么柔姐儿就风光大嫁,反之,则他入赘,薛宸会这么说,并不是把江怀信的身份和功勋看的重,而是在替他们小两口选择更好的路罢了,因为如果江怀信能自己建立功勋,那么柔姐儿嫁给他,今后也不会受委屈,而如果他不能建立,入赘娄家,对于他这个庶房庶子来说,确实是一条捷径。

  娄庆云应承下来之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娄庆云先去和娄战商量这事儿,娄战倒是对江怀信拒绝入赘这件事有些意外,破天荒的夸赞了两句,娄庆云再把薛宸的意思和娄战说了说,娄战也表示同意,第二天,他照旧把江怀信给喊去了大理寺,和他说了这番话之后,江怀信有些犹豫不决,娄庆云便在旁激励,最终迫使江怀信同意了这件事。他点头之后,娄战便叫薛宸做东,请他们母子入府一叙,算是正式提及两个孩子的事情,娄家也不扭捏,虽说是姑娘家,但始终站在主导的位置,龚姨娘自然是再欢喜不过,对于儿子提出不入赘的说法表示震怒,直说儿子不懂事云云,薛宸私下和她说了几句,龚姨娘才没有当即就压着儿子入赘到娄家。

  和娄家私下确定了婚事,悄悄的换了庚帖,并无其他人知晓,等到一年之后,再来决定如何嫁娶,又在京城逗留了两天,江怀信和百般担忧的柔姐儿告了辞,然后把龚姨娘留在了京城,便只身回到了汝南,继续投到江之道麾下,此时,这个少年的前景似乎是迷茫的……这一年的成就,直接关乎他今后的家庭与前程,江怀信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

  薛宸的肚子七个月就像是要临盆似的,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清楚的意识到,原来她怀的真的是两个,如今柔术也不怎么能练了,每天也就能伸伸腿,弯弯腰,其他时候,最多就是让夏珠或者娄庆云扶着在园子里溜溜弯儿。

  李梦莹已经九个月了,两人的肚子不相上下,李梦莹如今已经每天都守在园子里,哪里都不敢去了,可比不上薛宸的精神,也是她自己娇气,薛宸带着夏珠她们绣的新花样小肚兜过来给她,就瞧见她扶着腰靠在软榻上,也不要她起来迎接了,薛宸便走过去说道:

  “你这才九个月,一直到生产就不打算出去了?”

  李梦莹牵着她的手坐下,说道:“我可不比你的精神,如今他在肚子里也不怎么闹了,可是身子却是越发重了起来,我力气本来就小,这时候用掉了,生他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薛宸笑了笑,说道:“这力气是越歇越小,你现在要不坚持动动,等到生完了,你还得在床上躺着,那时候可长了,难过着呢。”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李梦莹还是觉得不太想动,她自己懒散,薛宸也不好说什么,两人便凑在一起说起了新花样,李梦莹一直记得她初嫁入娄家的时候,是薛宸一手帮衬着她才不至于出岔子,对薛宸自是信服的,挑好了花色以后,就主动揽下了绣活儿。

  “对了,上回太子府里宴客,我害喜的厉害,没能去成,后来太子妃又单独将我喊去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薛宸抬头看了看她,点头说道:“知道,你和我说过,怎么,她又邀你了?”太子妃苏氏和李梦莹在做姑娘的是时候,也都算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名媛,走的近些原本就是无可厚非的,薛宸并不觉得奇怪。

  李梦莹为难的‘嗯’了一声:“就几天前吧,她又派人送了请柬过来,我这身子实在是重,在自己个儿院子里走动都嫌累得慌,就给推了,没去。”

  薛宸听她这么说,不禁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头问道:“你推了太子妃的邀请?”

  “嗯。推了!我总觉得太子妃比从前变了很多似的,说话拿腔作势,总是高高在上的显示身份,更何况,她喊我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纯粹就是把我当我陪客,她宴请的人多了,我和她也说不上话,更何况,她们一起说的话我也不爱听,所以,干脆就辞了。我这临近生产,也不怕得罪她了。”李梦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薛宸的表情看,想要从她的表情里判断自己这个做法是对还是错。

  不料薛宸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无所谓的点头:“哦,行吧,你不愿意去,谁也逼不了你。”

  李梦莹松了口气,说道:“大嫂就是大嫂,好生淡定啊。你就不问问我,她们说了什么,我就不爱听了。”

  她的性子算是温顺的了,能够让她都听不下去,可见太子妃她们说的有多过分。

  薛宸勾唇一笑,因为怀孕而变得越发白嫩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珍珠般的光芒般,笑道:

  “无非就是说些长公主和我的闲话呗。”

  娄家的闲话,一帮妇人可不敢说,于是她和长公主就变成了娄家的挡箭牌,深宅妇人们聚会,可不就要将话题全都引到她们身上来了?

  李梦莹羡慕薛宸的豁达,说道:“既然大嫂知道,那我就不说那些了,显得我多小家子气似的。不过,上回我去太子妃的院里,还见了一些夫人,我之前不知道那些夫人的来历,只以为是寻常的人家,可是后来兆哥儿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太子妃如今近身接触的妇人,有好些都和那边有关系。”

  “那边?”薛宸蹙眉不解。

  李梦莹凑近她,说道:“就是……右相那边。如今和太子妃最要好的当属信国公府长媳和威远候府五姑娘……这两人虽说从前和太子妃就有来往,但那也是从前,太子妃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不是不该和她们来往了?所以说,太子妃净跟这些人交往,能说咱们娄家什么好话呀。”

  薛宸听到这里,便敛下了目光,沉吟片刻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唉,天堂有路不走啊。”

  李梦莹没听清,又问道:“大嫂你说什么?”

  薛宸摇头,说道:“没什么。我是说太子妃和谁交往咱们也管不着,咱们安心的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娄家的功臣,其他的事情,自有爷们儿去担待不是,朝廷里什么风向,谁和谁走的近了,咱们也做不了主。”

  “嗯,我知道了。只是忍不住想给大嫂提个醒儿。”李梦莹的话让薛宸心里一暖,她本就大李梦莹两岁,对她就像是对妹妹一般。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月子里的话,然后薛宸就告辞了,退出院子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兆哥儿,就和兆哥儿到旁边说了两句,无非就是让兆哥儿盯着李梦莹,别让她一天到晚的憋在房里,多拉着她到户外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兆哥儿应承之后,薛宸就回去了。

  娄庆云应该是和兆哥儿一同回来的,看见薛宸就过来扶她,一手忍不住摸了摸她肚子,扶着她坐下后,才说道:“你这肚子和之前要生荀哥儿的时候差不多大了,这还有两个月,可怎么熬啊。”

  薛宸接过他递来的水,打趣说道:“又不是你熬,是我熬,你操什么心呀。”

  “呐呐呐呐,我这关心你,还成我的不是了?”在她旁边坐下,苏苑立刻也给他端了杯水上来,因为薛宸不能喝茶,所以沧澜苑的一切饮品全都变成了水,偶尔加点蜂蜜和干花,今儿这杯就是纯白开了,娄庆云喝着觉得口淡,纠纷放在了旁边,专心伺候起夫人来。

  薛宸横了他一眼:“你关心也没用啊,又不能让你生,我瞧着莹姐儿的肚子,估摸着这些天就该生了,她之后,就该到我了,要是一个我还不紧张,可如今多了一个,也不知能不能像生荀哥儿似的顺利。”

  娄庆云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有你相公我在,保管顺利!”

  薛宸失笑:“你在怎么就保管顺利了?你又不是床头婆婆。”

  两人凑在一起说笑几句后,娄庆云对薛宸说道:“哦对了,十天之后南疆的汉察尔大王子要来咱们萧国,宫里下的命令,说三品以上的皆要参加国宴,你这肚子太大,我就替你先告了个假,到时候你就别去了。”

  薛宸眉心一突,蹙眉道:“你说什么?南疆的大王子要过来咱们萧国?”

  这,这……这事儿来的也太突然了吧。要知道,上一世二皇子起兵造反,身后除了跟着李达,而他最大的兵力支持,就是来自南疆,而当初跟着他攻入京城的南疆王子,似乎就叫什么察尔……

  可,可这一世他怎么来的这样快?薛宸不禁在心中迟疑了,可是,这一世有太多的事情失去了控制,让薛宸的记忆开始有些混乱起来。她不敢确定,这个什么大王子到底是真的来送贡品,还是像上一世那样,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娄庆云见薛宸当场呆住了,不禁凑过来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薛宸惊恐的对他递来一双黑眸,娄庆云想起来,上一次薛宸和他说起象鼻山要崩塌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表情,难道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2章


  原本预定要十天之后才来的南疆汉察尔大王子居然提前三天来到了萧国,还带来了他的儿子贲喇和王子妃宁古亚,皇帝在宫中接见了他,只好让所有宴会提前。

  娄庆云被安排亲自去城门外迎接,大王子使团一行。

  因为提前了三天,就连薛宸这个原本已经请好假的人,都给皇后娘娘派人来请入了宫里当陪客,直接坐着长公主的轿撵,带着荀哥儿一同入了宫,长公主带荀哥儿去了太后那儿请安,薛宸就去了中宫,等候皇后娘娘安排,她到的时候,皇后娘娘还在梳洗装扮,她就被安排在外殿坐着,对面还有几个一品夫人,太子妃坐在最那头,和两个年轻的夫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薛宸进来之后,有些夫人起身和她打招呼,薛宸先对着太子妃屈膝一礼,太子妃却摆在脸上的不欢喜,斜斜的横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想与她冰释前嫌,薛宸也不介意,和几位夫人打过了招呼,说了几句家常和腹中孩子的话,薛宸的身份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虽说是一品,但像如今这样的国宴,其实来不来都没什么,只不过,皇后娘娘看中,才将她喊了过来,能够出席这样宴会的夫人,自然都是明白人,哪里会和太子妃一样在这种场合使小性儿,而有些颇为正直的夫人,更是觉得太子妃毫无礼数,反而跟薛宸有说有笑起来,太子妃看着大家全都围着薛宸说话,气得直咬唇,她身后的娘家嫂子王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太子妃,您瞧那家的少夫人多会做人,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她父亲如今是中书令,手里握着实权,背后又有卫国公府撑腰,自己还是一品诰命,父亲让您和她交好,也不是没道理的。先前您那态度,可是不行的。”

  太子妃看了一眼嫂子,没怎么搭理,她旁边另一个威远候家的长媳宁氏瞧出了太子妃的不快,也不太喜欢王氏姿态高傲的样子,不由出声反驳道:

  “苏大夫人说的不对。那薛宸就算会做人又怎么样,一品诰命又怎么样,就连她爹的官儿,还不都是靠的娄家得来的?她自己有什么本事,一个丧母的嫡女罢了,苏大夫人是太子妃娘娘的娘家嫂子,不帮着太子妃说话,反而责怪咱们太子妃没给她薛宸好脸。她就算身份高些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比太子妃娘娘高去?”

  宁氏这些日子是恨死王氏了,从前太子妃身边只有她们这些人,太子妃也很愿意和她们在一起玩儿,可这些天,那苏大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把苏家的长媳派到了太子妃身边,处处规劝着太子妃,还说什么要亲君子,远小人,那些话就差明明白白的指着她们这些夫人鼻子上,说她们是小人了,这口气,宁氏可咽不下去,所以逮着机会就和王氏对冲,反正不能让自己的地位在太子妃面前被压的太死。

  王氏还要再说,却被太子妃打断了:“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嫂子,父亲叫你来我身边帮衬,可不是让你处处指点我,帮衬着别人来说我的。下回这种事情,别再让我听见,我知道如今自己是什么身份,也希望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太子妃的这番话可算是让宁氏得意起来了,王氏却是面色一僵,尴尬的要命,要说身份,她不过是苏家的媳妇,是太子妃娘家的嫂子,可公爹让她来帮衬太子妃,为的就是不让她太过树敌,娄家那样的门庭,哪里是苏家得罪的起的,王氏是个明白人,苏大人也是个明白人,只可惜啊,太子妃被一叶障目,自信的太过头了。若是太子妃肯听劝谏,她为了苏家,为了太子妃,一定会竭尽全力帮衬提点,可太子妃如今说了这些话,她要是再留下来的话,就实在太没有骨气了。

  站起了身,没说什么话,只是对太子妃行了礼之后,然后就退到了门边去和一些品级稍低的夫人坐在一起。离开时,就听见宁氏继续和太子妃谏言:“娘娘您瞧她,什么态度!”

  王氏也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

  薛宸瞧了那边一眼,问了王氏的身份,振国候夫人告诉她那是太子妃娘家的嫂子,说话做事还是很周到的,这么一句,就让薛宸猜到了那处发生的事情,不由的叹气摇了摇头,有些人就算是给捧到了高位,也未必能坐稳就是了。

  便不再管她,继续和夫人们闲聊起来。

  皇后娘娘穿着正式尊贵的后袍从内宫走出来,众夫人起身拜见,薛宸挺着个肚子在众人间很是显眼,皇后一眼就瞧见了她,对薛宸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的太师椅上去,这份爱护,就连站在最前面的太子妃都是没有的。

  皇后牵着薛宸的手,亲切的问道:“原还觉得既明那孩子太宠你,才七个月就不让走动了,如今瞧了你这肚子可不比要生的时候小啊,还撑得住吗?”

  薛宸笑答:“撑得住,这才七个月,肚子看着大,到底还是小些的,娘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安排我做,可千万别心疼我。”

  这话说出来,就把皇后和几个开国将领府邸的夫人们给逗笑了,皇后笑得尤其开怀,拍着薛宸的手背,说道:

  “你呀!这么厉害的嘴,怪不得长公主如今是越来越明理了,上回她派人给我递了折子,那还是我做皇后以来,第一次收到长公主的折子呢。这是你的功劳,我和皇上都要谢谢你。”

  薛宸想起来上回张明清胆敢冒犯柔姐儿的事情,长公主的确是递了折子入宫给皇后娘娘的,那之后,张家一夜之间就在京城消失了,除了帝后有这手笔,其他人还真没法做出那让一个朝廷命官,一夜间消失的事情来,毕竟张家动的是娄家的嫡女,而这件事又没法放到台面上来审理,就只能用这样强硬的手段来做了。

  而张明清也不算冤枉,毕竟娄庆云之前是警告过他的,可他偏偏不信邪,以为娄家会为了柔姐儿而将就他,最终才连累一家人,得到了那样的下场,可见在帝后心中,娄家到底占着一个怎样的地位。

  薛宸莞尔一笑,回道:“娘娘不用谢我,长公主素来明理。”

  在场知道实情的人又都笑了起来。寒暄完毕之后,皇后娘娘才开始分派任务,喊了太子妃上前,对薛宸说道:

  “今日是国宴,来的是南疆大王子一家,这些你们都知道的,宸姐儿你就跟在太子妃身旁,提点她怎么做事,怎么说话,太子妃年轻,不懂事,你多替我担待着些,可要把大王子妃招呼好了。”

  太子妃听皇后这样评价她,有些不服,站出去就要说话,却被皇后娘娘比了个阻挡的手势,让她有话也不能说了,薛宸看了看太子妃,便知道皇后娘娘的用意了,一来是为了太子妃好,二来……也许太子已经对太子妃相当不满了……

  而这回南疆大王子一家到来,理应就该由太子妃接待大王子妃,可是皇后生怕太子妃说错话,做错事,便只好在她身边放一个能够制得住她的,毕竟国之交往,可不能马虎置气。

  薛宸郑重点头,说道:“娘娘放心,太子妃本就聪慧过人,哪里需要我的提点,我会尽一切的协助太子妃招呼好大王子妃的。”

  皇后满意的看着薛宸,越看越觉得娄家娶得这个媳妇好,为人周到,办事得力,不骄不躁,沉稳有度,当初娄庆云坚持要娶一个三品官家的丧母嫡女时,她还颇有微词,和皇上抱怨了几回,一再觉得那孩子不懂事,放着那么多高门大户家的姑娘不要,偏要这位,可是如今年代多了,薛云涛在朝中越发如鱼得水,政治交际能力相当厉害,皇上如今对他也颇为倚重,而再说薛宸这个孩子,从太子口中得知了她做的那些事,让皇后都不禁感叹,若是太子妃也有这样的能耐就好了,只可惜,当初为了稳固势力,娶了苏家的这个,也不指望她有多大本事,资质平庸也没什么,只期望她能安分守己一些,别处处拖太子后腿就成。

  可如今看来,这太子妃是越来越不成样,皇帝对苏冒旁敲侧击一番,苏冒也有所觉醒,派了苏家的长媳去了太子妃身边提点,原以为会好些,却还是不思悔改,越发骄矜起来,一个人若是被困在局中看不清自己,那旁人就算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天下大势瞬息万变,有人将你捧上这个高位,是要你有所作为,就算无所作为,也该安定无为,就怕有些人自作聪明,拉帮结派,偏听偏信,还以为自己真的位高权重了,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做到高位,没有那本事坐稳,人家一旦过了那利用你的时局,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捧着你呢?

  而在这点上,薛宸就是个明白人,丧母嫡女的身份坐到了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坐稳这个位置,相比之下,皇后真是太汗颜了。

  太子妃也看出了皇后对自己的不满,不敢硬顶着上去说话,就像是对着太子,她始终觉得自己与皇家格格不入,就是因为对这些人手中权利的畏惧,她害怕皇后和太子,因为她知道,他们手中权利太大了,太子一句话,就能将从小伺候她的奶娘杖毙打死,皇后一句话就能罢免她,将她打回原形,所以,她不敢反驳,不敢反抗,因为她太知道权利的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3章


  大王子妃宁古亚带着六岁的小王子贲喇穿着南疆特有的服饰,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了殿,太子妃与薛宸迎上前去,将她们迎入了内里。

  王子妃会说汉化,贲喇小王子穿着南疆的宫廷正装,看上去有些阴沉,容貌似乎与大王子妃并不相似,一行人行礼寒暄过后,又在一起说了说南疆的风土,太后宫里的嬷嬷领着太子和荀哥儿,还有几个宗室子弟上了殿,荀哥儿生的壮实,站在比他大一岁的叶哥儿身边,也不显得矮小瘦弱,穿着一声小版的金丝直缀,站在盛装打扮的叶哥儿旁边,似乎还真有点像兄弟的意思。

  一番介绍之后,叶哥儿就来邀小王子贲喇,颇具地主风范,贲喇请示了母妃之后,便随叶哥儿和荀哥儿他们一同去了花园里玩耍去了。

  大王子妃宁古亚瞧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由衷的夸赞道:“小殿下与小世子果真像是兄弟一般,小小年纪就这般知晓礼数,相比之下,我们贲喇虽然比他们还大一些,却是被宠坏的孩子了。”

  女人间的交流,并没有因为国事而显得生疏,聊聊衣服首饰孩子,时间也就过的很快了,大王子妃听说薛宸怀的是双生子,十分的羡慕,还从手腕上脱下一对刻着经文,受过洗照的疆地银镯送给两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薛宸谢过,回礼。

  殿中气氛十分不错,可就在这时,宫女进来传话,说荀哥儿和小王子贲喇打起来了。

  薛宸嘴里的一口茶,差一点没喷出来!感觉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太子妃更加不吝啬她的落井下石,讽刺道:

  “哼,小世子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与叶哥儿在一起时,与叶哥儿打,与宾客在一起时,又与宾客打,如此蛮横霸道,我看这回,还有没有敢护着他!”

  振国候夫人随薛宸一同起身,安慰道:“先去瞧瞧怎么回事吧。”转身对大王子妃说道:“小孩子家难免有摩擦,这也是孩子真挚情感的交流,我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小世子的错,世子夫人断不会护短。”

  大王子妃站起身来,点点头,说道:“我那孩儿自小惯坏了,定是有冲撞小世子的地方,不过是孩子打架,无需太过惊慌了,去调解一番也就是了。”

  薛宸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宁古亚也回以点头至礼,殿中夫人皆随之出殿,去了花园之中,只见几个孩子依旧吵吵闹闹,荀哥儿的手背上流血了,而地上掉了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匕首,不过荀哥儿一点都不感觉疼,也不怕,继续和五岁半的贲喇扭打在一起,甚至还很勇猛的骑在了贲喇身上,可没过一会儿,就又被贲喇翻过了身,两人像缠麻花似的,缠在一起,谁也不肯相让,叶哥儿和几个孩子在一旁拉他们,可却怎么也不敢分开,而一旁的宫奴们更加不敢去碰这些金尊玉贵的小人儿,所以,直到薛宸她们到来,孩子们依旧没能分开。

  “荀哥儿,快放手。”

  大王子妃也用南疆话对贲喇厉声说了一句。

  可两个孩子却置若罔闻,荀哥儿人小,但力气和胆色都不小,打起架来就像是一头小狮子,贲喇年纪大些,从表情上来看,其实已经有些怕了,可碍于面子又不能就这么撒手。

  皇上领着大王子汉察尔,还有太子,娄战,娄庆云等来了御花园,他们也是听到宫人奏报,这才赶了过来,也瞧见两个孩子扭打的身影,娄庆云跟皇上和大王子请了罪之后,就要上前去阻止,却被大王子阻止,说道:

  “不用阻止,看他们打到什么时候。世子有个勇敢的好儿子啊。”

  “……”

  娄庆云有些尴尬,抬眼却看见了太子忍着笑的挪揄目光,无奈的暗叹一口气,皇上对大王子的提议似乎并不反对,说道:

  “打就打吧,都是孩子间的事,他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谁也不许阻止!让他们打!等打完了,咱们再去分辨谁对谁错好了。”皇上大袖一挥,居然带着头往园中的凉亭中走去,挥手让对面小径上行礼的妇人们起身。

  皇上言语间颇具君主霸气,不过声音似乎带着压抑,娄庆云和太子对视一眼,都知道皇上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打架的事情气恼,而是气恼先前在议事殿中,大王子汉察尔的一番大胆言论。娄战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两个孩子,心中焦急与担忧那是溢于言表的。

  而在场众人听到了皇帝的旨意,谁还敢再上前去分开两位小祖宗,只能看着呗。太子妃嘴角露出浓浓的笑,她巴不得两个孩子多打一会儿,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看这回,还有没有谁敢替薛宸说话!有些夫人瞧见太子妃这样,不禁交换了眼神,暗自摇头。而大王子妃宁古亚和薛宸一样,注视着两个孩子。

  娄庆云收到对面薛宸递来的目光,暗自对她摇了摇头,然后就把关切的目光投向了场内,薛宸来到娄庆云身边,暗自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去阻止两个孩子打架,娄庆云无奈摇了摇头。

  “……”得,一群大人,围观两个四五岁的孩子打架,还真是有兴致。

  夫妻俩和娄战对皇上的这个决定都十分无语,虽然荀哥儿小小年纪,就在‘为国出力’,但敢情那个在打架的不是皇上您的亲孙子,您不心疼啊。薛宸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长公主在场,若是长公主在,她才不会顾及皇上的话,一定会冲上去把两个孩子分开的,可长公主在太后宫中,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更加令人发指的是,皇上不仅在亭子里看热闹,居然还出言点评,对娄战说道:“荀哥儿年纪小,这力气和架势倒是不小啊,颇有乃先祖之风啊。”

  娄战心里已经把皇上里里外外的骂了个遍,脸上却还要强颜欢笑,暗中替孙子加油。

  只见荀哥儿身子敦实,就是偶尔挨了一下也不哭,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越挫越勇,像个小野兽般撞得贲喇小王子连连后退,而近身搏斗也很灵活,虽没学过武功,但贲喇也没学过,只不过,贲喇学过摔跤,荀哥儿两回给他撩地上,不过第三回,似乎就找到了窍门儿,凭着天生的狠劲,居然反败为胜,将贲喇小王子压在身下,又反剪了他的双手在背后,贲喇小王子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开口说了几句南疆话。

  大王子妃这才走上前,对亭中观战的皇上说道:

  “贲喇认输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皇上缓缓站起了身来,话中有话的说道:“认输就好啊。”然后朗声说道:“荀哥儿啊,别打啦,到舅公这里来。”

  荀哥儿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手背上的血早已凝固,全身上下衣裳坏了好几处,那条金玉腰带不知什么时候也打掉了,挺着个肥乎乎的小肚子,模样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而那个被他打趴下的贲喇小王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人扶起来之后,居然觉得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站在亭子里的汉察尔大王子冷冷的看着贲喇,不仅一点心疼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露出了一抹冷笑,这太不像个父亲该有的样子了。

  荀哥儿走上石阶,进了亭子,虽然受了伤,但一点都不惧怕,走到皇上面前,乖乖的喊了一声:“舅公。”

  皇上亲自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抓起他那流血的手背,问道:“疼吗?”

  荀哥儿摇头:“不疼,这有什么呀!”精灵的眸子忽闪两下,斜眼瞥了瞥一旁笑吟吟看着他的汉察尔大王子,磊落的跪下说道:“荀哥儿一时没忍住打了人,荀哥儿甘愿领罚。不过这事儿是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没有关系,舅公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娄战恨不得上去捂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嘴,走到他身前,低斥一声:“别胡说八道,谁要罚你。”

  皇上知道娄战心疼孙子,却不想就此放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叶哥儿和几个宗室子弟也上了前,在亭子下方,叶哥儿带头,领着小子们全都跪了下来,只听叶哥儿朗声说道:

  “皇祖父在上,今儿这事不怪荀哥儿,是贲喇小王子想用刀吓唬我,荀哥儿将我推开,被他的刀划伤了,我让贲喇道歉,他听不懂,还要打我,荀哥儿这才为了保护我和他打架的。贲喇是客,咱们的确不该和他动手,但请皇祖父念在荀哥儿一心护我的份上,宽恕他这回吧。”

  叶哥儿声音脆生,说话条理分明,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件事的前后起因,皇上低头看着眼前那个跪着的小不点儿,瞧他虽然受伤,眉宇间却丝毫没有犯怵,天生的胆大,不禁觉得有趣,问道:

  “他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就敢对客人动手?”

  荀哥儿又瞥了一眼汉察尔,一字不差的朗声说道:“客人有客人的礼数,若客人不懂礼数,冒犯了咱们,不动手,难道还要等着被欺负吗?”

  小小的身子有那样执着的爆发力,小小脑袋里有这样是非分明的观念,皇上这回是真的对这个小子刮目相看了,指着他看向娄战,连连点头,不住夸赞:“好!好啊!你真是生了个好孙子!这话说的太对了!做客人就得有做客人的礼数,若是不懂礼数,那咱们就教教他们礼数,别叫旁人忘记了祖宗根源,忘记了前尘旧事!”

  皇上这几句话,哪里是要夸荀哥儿啊,这是借着荀哥儿的话,来警告汉察尔大王子不要得寸进尺,因为就在先前,汉察尔大王子居然公然提出了要废除进贡的条件,皇上大为光火,虽然言辞拒绝,但却难消心头之火,觉得被一个小小的南疆挑衅了,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训斥,荀哥儿就给他创造了一个相当好的借口,并且这小子心肝玲珑剔透,似乎天生就知道说什么话一般,那几句话说的皇上心里跟被熨烫了一般平整舒坦,刚好借他的话,给了大王子一个下马威。

  大王子紧咬着下颚,不过却没有多余表现,反而依旧能够维持从容的站在皇帝身旁,抱拳俯首,一副恭听之态,完全不顾还在大王子妃怀中哭泣的孩子,仿佛对他打不过一个四岁的孩童很是失望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荀哥儿也是个厉害的!小狮子,小野兽,妥妥的战神啊!!!


☆、第254章


  皇上终于开恩,让薛宸来把荀哥儿领过去,薛宸上前叩谢之后,便上了台阶,牵了他手,把他带了下去,娄庆云一把抱起了荀哥儿,没好气的说道:

  “回去再跟你算账!”

  荀哥儿听亲爹这么说,忽然就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薛宸,薛宸看着眼前这挂彩的小子,心中有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从娄庆云手里接过了他,瞪了娄庆云一眼,说道:

  “你吓他干什么!”

  说完就不等娄庆云反应过来,就抱着个对自己吐舌头,做鬼脸的儿子离开了这里。娄庆云有点无奈,真不知道这小子脾气像谁,无法无天,神鬼无惧,谁还能吓到他呀!对儿子比了比他砂锅般大小的拳头,转过身来,就看见娄战对他比了比拳头,娄庆云就只好缩了缩头,收回了自己的拳头,窝囊的叹了口气,脑子里不知道开始盘算起什么来。

  ********

  晚宴过后,薛宸才被娄庆云提前带回府里休息,那时候大家正坐在皇后的殿中喝茶,娄庆云在外求见的时候,着实让薛宸被大伙儿笑话了,直到皇后也笑着说道:

  “我今日算是见到好男人了啊。从前只道咱们家庆哥儿是个寡情之人,没想到如今竟这般样态,去吧去吧,今日忙了一天,你也累坏了。”

  薛宸红着脸,与众夫人告别,并与大王子妃约好明日来府游玩之事,然后才托着后腰,走出了殿,娄庆云在殿外对皇后行完礼,然后才牵着妻子的手,出宫回府。

  薛宸坐到自家马车上之后,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不得不说,挺着个肚子忙活一天,的确是够累的,亏得她身体好,若是换做旁人,没准都坚持不下来。

  娄庆云搂着她的肩膀,体贴的说道:“你靠着我,舒服些。”

  薛宸乐得有个肉垫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问道:“你怎么能这么早脱身?”

  “我怎么不能,今儿是太子当道,有太子顶着,我自然可以早回了。”娄庆云一边抚摸妻子的黑发,一边云淡风轻的说道。

  薛宸觉得有些睡意,干脆闭目养神,又问:“荀哥儿呢?今日回府去吗?”

  “他呀,估计今儿被太后留宫里歇了,跟娘一起,没事儿的。”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了看薛宸,见她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如扇,小巧高挺的鼻下一张半开半合,如胭脂般红润的唇,娄庆云只觉得下腹一阵收紧,赶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了。

  薛宸到下车的时候,果然毫无悬念的睡着了,娄庆云将之抱下了马车,一个大的,两个小的,他抱在怀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重,薛宸在他怀中,也是睡的安稳,将脸颊蹭在他的胸膛上后,就继续沉沉睡了过去,什么心思都不用去想,因为她知道,娄庆云会替她处理好一切就是了。

  **********

  夜深人静的时候,薛宸是被自己的肚子给饿醒的。转了个身,想摸一摸娄庆云,却发现身边是空的,缓缓睁开眼睛,果真原本应该躺着娄庆云的地方空无一人,薛宸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了身,房间里还亮着两支蜡烛,这就说明,娄庆云还没睡下过。

  探头从窗牑外看了看明月,估摸着该是子时过后了,这么晚了,娄庆云不在家里会去哪里?

  刚要下床,却看见净房的门打开了,娄庆云一身清爽的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有点湿,身上换了宽松的袍子,看见薛宸醒了坐在床上,走过来问道:

  “醒了?”

  薛宸看见她,也就放心了,身子一下子又软了起来,娄庆云走过来,将她拖起来,说道:“肚子饿了吧?”

  薛宸可怜兮兮的嘟嘴点头,娄庆云一时没把持住,就附身亲了一口,弄得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了,然后才果断的放开,指了指梳妆台上,说道:

  “我出去给你买了两碗馄饨。”

  薛宸一下子就惊喜的坐直了身体,爬到床边探头看了看,果真瞧见梳妆台上放着一只食盒,空气中似乎散发着馄饨的香味,怪不得她睡着睡着都能饿醒,娄庆云弯下腰,替她把鞋子穿上,一边穿一边说道:

  “原本你不醒,我待会儿也要把你喊醒的,今儿一天肯定没怎么吃东西吧。”

  薛宸扶着他的肩膀,觉得幸福的直想笑,眼睛始终盯着那个食盒,口中答道:“是啊。今天我就吃了平日里一半都没有的东西,本来说回来再吃的,可没想到马车上睡着了。”

  穿好了鞋,薛宸就走向了梳妆台,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两碗闪着油光,飘着葱花的馄饨,娄庆云靠到她梳妆台的一侧,说道:“我带你吃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馄饨,没想到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薛宸端出一碗来,先闻了闻,早就食指大动了,舀了一颗白白胖胖的馄饨,送到娄庆云唇边,让他吃了一个,然后自己才埋头吃了起来。

  吃了一碗之后,果然觉得意犹未尽,暗赞娄庆云懂事,开始吃第二碗,这一碗她吃的就没有第一晚那么急了,边吃边对娄庆云问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的?”

  娄庆云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指了指馄饨,说道:“买馄饨啊。”

  薛宸又送了一颗馄饨到娄庆云口中,然后自己也吃了一颗,说道:“你觉得我傻呀!买个馄饨用那么长时间吗?别瞒我了,是不是替太子跑腿去了?”

  娄庆云挫败的放下了擦头的棉巾,无奈的摊手道:“媳妇儿,咱能别那么聪明吗?”

  薛宸喝了一口汤,满意的摸了摸肚子,只觉得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也舒服起来,说道:“是不是让你去安排人手到汉察尔大王子的行馆去?”

  娄庆云得意一笑,说道:“嘿嘿,这回你猜错了。行馆的人早就安排好了,还等到今天。”

  薛宸咽下了美食,不解道:“不是这个,那……你去干嘛了?”

  娄庆云弯下腰在薛宸耳边说了几句话,薛宸便放下了勺子看着他,沉声说道:“太子真的在怀疑二皇子?”

  “当然了。要不然还是假的不成。李达和二皇子的行动,以为瞒过了所有人,看着好像和大王子入京一事不相干,其实背地里……而李达之前在关外的事情,太子也早就派人调查清楚了,那小子真是作死。”

  薛宸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说道:“哦?他在关外有什么事?”

  娄庆云见她馄饨送到嘴边,却是没吃,那傻样甚是可爱,便让她先吃完了,他再说。薛宸在馄饨和他之间转了几下后,也决定先吃再听,毕竟娄庆云不会跑了,可馄饨是会凉的,不过,到底吃不下两大碗,第二碗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娄庆云也不介意,坐在薛宸离开的座位上,将剩下的全都吃下了肚。

  吃饱喝足后,薛宸便站起来在房里转了两圈,娄庆云吃完了馄饨,夫妻俩一起去净房漱口擦面,然后才躺到软榻之上,薛宸靠在娄庆云怀中,腿上盖着条薄毡,娄庆云拥着她将前阵子太子派人去关外调查的事情告诉了薛宸。

  事情和薛宸想的并没什么不同,李达在关外那么多年,居然早早的就和南疆的大王子勾搭上,大王子汉察尔是老可汗的长子,不过,却不是老可汗最喜欢的儿子,这些年老可汗的身体日渐衰弱,似乎有意要立四王子为下任可汗。大王子哪里肯将自己的江山送到弟弟手中,这才辗转找到了李达,让李达帮他,可李达如今虽然在二皇子身边,却并无实质权利,而二皇子殿下因为腿疾,近来更是做不了事,手中原有的权利都在衰弱,自身都难保,哪里就能帮的了大王子,不过,双方却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只不过,协议是什么,暂时还没有调查出来就是了。

  薛宸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上一世二皇子和这个大王子也是达成过协议的,不过,那个协议是,在二皇子起兵造反的时候,大王子给予兵力上的支持,而这份支持的背后,就是在事成后,要二皇子帮助大王子杀回南疆,夺取可汗之位。

  可这一世,二皇子已经没有上一世的权利,而皇帝也正值壮年,他应该是不会策划谋反才对,可大王子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京城,并且说出了撤销进贡之言,这明显就是为了惹怒皇帝,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想什么?”娄庆云在薛宸耳旁低声问道。

  薛宸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在想,大王子为什么会毫无征兆说出这番请求撤销进贡之言,他明知道皇帝不会同意,可为什么还要执意说出来呢。萧国和南疆井水不犯河水好多年,原因就在于这份进贡之约,他不过是个大王子,连下任可汗都算不上,他凭什么说出这些,用意是什么,真叫人费解。”

  娄庆云沉吟片刻,鼻中轻嗅着妻子身上的幽香,大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说道:“你不妨先来猜猜,这大王子真正的进京目的。”

  薛宸靠在他怀中,只觉得舒服极了,似乎又有些困倦,撑着精神说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薛宸迷迷糊糊间脑中一个念头忽闪而过,猛地睁开双眼,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娄庆云,蹙眉说道:

  “他的目的是刺杀太子!”

  二皇子如今的心腹大患,就是事事压他一头的太子,他此刻不会起兵造反,可是,他能够暗箭伤人,若是太子受伤,于他而言可是一个起复的好时机。越想越觉得对,上一回象鼻山之事,二皇子的目的就是伤害太子,最终作茧自缚,伤了自己,可是他知道,如果太子不退,他这辈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皇帝眼中只会看重太子,因为他是长,是嫡,又素有贤名,有才干,若是太子不主动退下,那么他这个二皇子就只能是二皇子。

  可这一回居然牵扯到了南疆大王子,薛宸相信,只凭如今这无权无势的二皇子,还不足以让南疆大王子带着妻儿潜入敌国冒险,二皇子背后另有其人!薛宸眉头紧锁,震惊的抬头看向了闭目养神的娄庆云,说道:

  “这背后之人,不是二皇子,是右相!”

  直到薛宸说出这两个字来,娄庆云才缓缓睁开了双眼,对薛宸递去了一抹赞许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5章


  薛宸一下子睡意就没有了,盯着娄庆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被娄庆云再次搂入怀中,说道:

  “有这么惊讶吗?右相是二皇子的靠山,他筹划这些事很正常的。”

  薛宸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说道:“右相纵横朝野这么多年,若是对付二皇子,还有些把握,可是右相的势力,到底根深蒂固些,二皇子做不成的事情,右相总不会做不成吧。”

  娄庆云沉默片刻后,才调整了个姿势,让薛宸躺的更舒服些,说道:“那也未必吧。”

  薛宸没有说话,仔细回想上一世右相是什么时候倒台的,似乎是太子登基之后,被皇帝的遗诏处置了,所以二皇子才会孤注一掷,干脆谋反起兵,可离太子登基,还有好些年头,如今右相已经决定对太子出手的话,太子真的可以平安无事的躲过这一劫吗?而太子若是有什么差池,娄家自然也会受到牵连,事情只会越变越复杂。

  娄庆云感觉怀中的妻子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出声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了,这件事情我和太子已经开始想对策了,右相固然厉害,却也不是攻不可破的,他有软肋,而我在这里也和你偷偷的说一声,他的软肋,我们已经找到了。”

  薛宸震惊回头:“什么软肋?”

  娄庆云但笑不语,在她挺翘的鼻头刮了刮,说道:“别问了。你专心养胎就是了。他们这回既然想动一次大招,那咱们总要加以回敬的,右相再厉害,他也一把年纪了……”

  娄庆云的话让薛宸心里更加没底,看着他眸中迸射而出的冷意,就连她在他怀中都觉得有些发冷,终于意识到,这一回的事情,已经不是后宅妇人们能够插手的了,太子和右相的矛盾,似乎是想借着这一次来交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薛宸完全没了睡意,娄庆云似乎也在思虑着什么,没有说话,夫妻俩各怀心思靠在一起。

  上一世右相的权势比这一世还要滔天,太子受伤之后,他就将二皇子一下子捧上了高位,封亲王,涨朝珠,风头俨然压下太子好几分,而皇帝就算属意太子,可也不能压制住二皇子长进不是,再说右相是皇帝的老师,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就连皇帝也没法无缘无故的动他,这一世,有很多不一样的因素在里面,薛宸的重生,娄庆云的命运改变,太子的渡劫,二皇子消弭势力,右相手里没有一个能推上台面有说服力的皇子,这些种种,都说明了这一世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可这个结果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最后薛宸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娄庆云怀中睡着了,早上醒来是在床铺上,衣裳换了,发髻散了,娄庆云上朝去了。

  在床上蹭了一会儿,薛宸才有些懒懒的起床,因为今天她和大王子妃约好了,要请她来府中做客,早早的长公主和韩氏她们就帮她安排好了府中的接待事宜,薛宸去了花厅,见了布置好的地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长公主说了之后,长公主就和韩氏一起数落她,说她见外云云。

  韩氏得了个孙子,最近心情好的很,虽说忙碌了些,但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精神奕奕的,薛宸和她问了几句孩子的事,知道孩子一切都好,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听门房来报,大王子妃的坐撵已经到了巷口。薛宸和韩氏,包氏就一起去了门外迎接。

  大王子妃今日穿的依旧是南疆的宫装,颜色鲜亮的很,看着人多了几分精神,小王子贲喇没有跟她一起来,大王子妃首先送上了礼物,说是要替贲喇对小世子道歉,薛宸顺势收下,然后也命人将准备的礼品送上来给大王子妃,两人这就算替孩子们和好了,这是外交,也是人情来往。

  中午,薛宸也留大王子妃在府中用膳,在饭厅之中,各色珍馐摆满了桌子,长公主只是初时来露了个面,中午就只有薛宸和韩氏,包氏作陪,夫人们落座,刚要招待,外头就来了两个大理寺的侍卫,薛宸认得他们,是娄庆云身边的人,只见两人手中拎着个食盒,说道:

  “少夫人,世子今儿在得月楼吃饭,看着楼里菜色不错,就命我们送几样回来给少夫人。”

  薛宸的脸颊有些红,点点头让他们把食盒交给丫鬟,然后才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韩氏和包氏给她递了个暧、昧的眼神,更加让薛宸难为情起来,大王子妃见状,不禁奇道:

  “世子对少夫人真是好,出门用饭都不忘给少夫人送些回来,这府中哪里就缺了吃喝了。”

  几人在饭桌上正好没有话题,韩氏就抓住这个话题,接过大王子妃的话说道:“可不是嘛,这放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咱们世子对少夫人好呀,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无微不至的。”

  大王子妃意外的看着薛宸:“是吗?从前我在南疆就听说汉人的男子体贴妻子,我原本还有些不信,如今瞧见了,果真如此。”

  薛宸给大王子妃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说道:“王妃别听婶婶们胡说,她们每天就知道打趣我。”

  丫鬟们将食盒里的东西装盘送了过来,桌上又多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小炒,看着十分诱人,大王子妃对薛宸问道:“这些菜看着真不错,我可以尝尝吗?”

  薛宸连连点头:“承蒙王妃不嫌弃。”

  大王子妃接连吃了好几口,每一样都赞不绝口,说道:“到底是饱含了情义的菜肴,入口就是不一样。世子这样好男人,我们南疆可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的,男子素来霸道,从来不会管女子如何。”

  韩氏和包氏对视一眼,韩氏瞥了瞥薛宸,只见薛宸对她递去一眼,然后便不动声色的给大王子妃夹菜,说道:

  “我瞧大王子威武不凡,该是那顶天立地之男儿,男子虽然霸道有脾气,但终究会为了家人收敛,大王子妃切莫谬赞了世子,只是旁人没有瞧见过他执拗的模样,才夸奖于他的。”

  大王子妃端起一杯水酒,一饮而尽,韩氏见状,赶忙又给她斟上一杯酒,从旁说道:

  “上回我远远的在路上瞧见过贤伉俪夫妇,大王子威猛,王子妃端庄,再相配的一对不过了。”

  大王子妃没有说话,而是又饮了一杯,薛宸有孕无法相陪,吃了一半便告辞坐到了一边,韩氏和包氏一唱一和的给大王子妃倒酒,一个陪她说话,包氏虽说是庶房庶媳,可一番问话的手段倒是高明的很,饭吃了一半,大王子妃居然就和她推心置腹起来,倒真问出了不少真心话来。

  薛宸在一旁听着,原来这位大王子妃的家世在南疆也是极其显赫的,从小就和大王子指腹为婚,十八岁嫁给了大王子,而大王子原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妃之子,因为娶了这位大王子妃,在南疆朝廷中的地位才有所提升,不过,听大王子妃的口气,这位大王子似乎并不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明明是受妻族支撑着起来的,可是如今翅膀硬了些,妻族的势力也有所落败,他就明里暗里的对大王子妃诸多不满,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不过,大王子妃毕竟还有些介意,包氏见好就收,问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免得大王子妃酒醒之后,后悔莫及,觉得娄家是借醉骗她的秘密。

  大王子妃彻底喝醉之后,一个劲的要和包氏继续喝,南疆女子豪爽,并不介意礼节身份,她觉得和包氏投机,就吵着要跟包氏回去,薛宸对包氏点点头,说了句:好生招待。

  包氏领命之后,就把大王子妃带回了她的院子,命人准备好上好的客房,将大王子妃安置了进去。直到傍晚时分,大王子妃的酒才醒了过来,有些惭愧的与薛宸等告辞离去。

  晚上娄庆云回来,薛宸正在书房里写字,进去之后,就问薛宸中午那些菜好不好吃,薛宸自然说好,娄庆云一阵得意,薛宸又和他说了一番今日大王子妃在府中赴宴的情况,谁知道娄庆云知道的似乎比她们知道的还要多些,说道:

  “那大王子真的不是东西,他虽是大王子,但南疆并不与咱们相同,要立长立嫡,他们主张谁有本事就立谁,大王子母族羸弱,好在娶了这个大王子妃,才让他振作了起来,可是这几年他的势力越发雄厚,就不把大王子妃的母族放在眼里了,南疆人没什么礼数,崇尚强者,大王子妃的母族干脆就和大王子挑明,说若是再这般的话,就让大王子妃改嫁给四王子,四王子是南疆可汗最中意的儿子,大王子收到这个威胁之后,才收敛了对大王子妃母族的打压,所以这对夫妻感情估计是不好的。”

  薛宸听到这里都有些震惊了,眯着眼对娄庆云问道:“南疆居然是这样的风气,女子嫁了人还能再被家族送给其他男人吗?”

  娄庆云点点头,觉得难得有妻子不知道,而自己知道的,当即给妻子解说起来:“嗯,对啊,他们没什么礼节,父子兄弟易妻是常事,可汗死后,儿子继承的不仅是他的王位,还有他的女人!新鲜吧。”

  薛宸听了咋舌不已,娄庆云嘿嘿一笑,难得八卦的说道:“嘿嘿,不仅如此,还有那个小王子贲喇也有问题,据说都不一定是大王子的孩子……”

  薛宸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娄庆云眯起眼,难以置信的说道:

  “不,不至于吧,这又是哪儿的话呀!还有,这些事也算是南疆宫廷隐秘了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娄庆云笑得像只狐狸,薛宸收到了惊吓,看来他和太子的确是早就有所提防了,连这种事都被查了出来?太八卦了!

  不过,若是娄庆云说的是真的,那么薛宸就可以明白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了,这就能解释,大王子如果真的是来对太子动手的话,为什么带着妻儿一起来,他就不怕行踪暴露,连累妻儿吗?这么看来,他哪里会怕呀,带着妻儿纯粹就是掩人耳目用的,因为谁也不会怀疑他会不顾妻儿的死活,可是知道内情的就明白了。

  他要是自己真的出了事,也只要拍拍屁、股直接走了就成,才不管大王子妃的下场呢,回到南疆之后,他又可以堂而皇之的将罪责推在萧国身上,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太恶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6章


  娄庆云见薛宸蹙着眉头,安抚性的在她眉角亲了亲,然后说道:“好了,别多想了,你昨儿出席了,今儿又宴请了大王子妃,其他事情,自然不用插手了,我估摸着大战在即,希望在你生孩子前,能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解决掉。”

  薛宸叹了口气,说道:“朝廷之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右相纵横朝野这么多年,绝对不是好对付的就是了,你一定要当心。”

  娄庆云郑重说道:“放心吧,为了你和儿子我也会当心。”顿了顿之后,又说道:“其实你也别把事情想的太难了,右相纵横朝野多年是事实,可是他毕竟年纪大了,手里又没有一个足以和太子抗衡的皇子,他手下的官员们自然也会替自己想着出路,右相再厉害,他还能活几年啊,要是右相突然病了,或者是……死了,那那些官员又有多少会愿意为了个死人搭上身家性命呢?右相的主要兵力是东南两营,关外边境皆是效忠皇上的属臣,为了这一战,太子早几年就已经开始准备,如果右相想要叛变的话,就只能靠东南两营的兵力支持,不过今年来,京城周边四大阵营统一扩招,东南两营中也因此多了很多太子的人,右相乃文臣出身,对武将的约束并不彻底,军中更是无甚威望,除了他的几个嫡系子侄之外,其他将领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拼搏,只要他们意识到,右相已经没有能力管他们的时候,哪里还会有人忠心卖命呢。”

  薛宸垂眸想了想后,回道:“话是这么说的。能够入朝为官的人,不管文武,个个都是人精,跟着右相身后,也是因为右相能够给他们前程,若是右相不在了,纵然有那么几个忠心的,却绝不会是大势所趋。”

  这就是二皇子上回为何要算计太子的原因,因为只有从太子手里分了权,他才能成为右相手中一颗有用的棋子,一颗能够让右相所作所为名正言顺的棋子,可如今太子无事,二皇子腿瘸,就等于是右相空抓了一手好牌,却始终得不到出牌的机会一般,因此,凭右相那般老谋深算,也忍不住要对太子动手了。

  “说的不错,所以这一仗咱们未必会输,甚至可以说赢面很大。只要解决了二皇子和右相,咱们就再也无需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薛宸看着娄庆云难得正经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如娄庆云说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一个深宅妇人能够左右的了。她的到来,已经打破了很多固定的格局,最终娄庆云能否辅助太子早些铲平障碍,能否改变大家的艰难命运,就要看造化了。

  *********

  薛宸便如娄庆云说的那样,这几天都在家里候着了,娄庆云说,最近就该有结果了,而他这几天都是傍晚的时候回来,等彻底入了夜再离开,然后一夜不归,早晨抢在薛宸起来的时候又回到房间,和薛宸一同起床。

  薛宸不用问也知道这几天府中定然被人监视着,而娄庆云的护卫不能堂而皇之的跟着他出门,薛宸就让严洛东去跟着他,娄庆云的护卫们就是很正常的作息,傍晚归,早晨出,佯装成一副娄庆云夜里在府里的样子。

  这几日,京城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蓄势待发,街面上的巡兵都比平日里多了好几拨,美其名曰加强京城治安,可是这样兵马流动,却无疑给百姓们造成了一种兵荒马乱的错觉,上街的人也少了,毕竟谁也不愿意一上街就遇见一群兵马在街道上驰骋追赶,要是被误伤,那可真是倒霉透了的。

  薛宸是知道内情的,并且不能保证,这趟事情最后到底会演变成何种后果,若是兵匪杀上街道,破坏了店铺门面还是小事,若是有人员伤亡,那才是大事呢。所以,她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不管其他店铺如何,她先将自己台面下,没有多少人知晓的铺子先关了一部分,留着她台面上的,又等了两日,京中的其他铺子关的差不多的时候,才也顺流关掉。

  做好了万全准备之后,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皇帝在宫中摆宴,右相托病未到,大王子汉察尔却一定要见右相,还说若是右相不来,他就去右相府邸亲自请他云云,皇帝虽然厌烦他,可也不会为了此等小事而驳斥,太子见状便主动提出,由他去请右相,皇帝不想面对蛮不讲理的大王子,就准了太子之言,让他去请,就是在这请的路上遇到了问题。

  太子受到了伏击,因为是临时出宫,所以,太子身边并没有带很多护卫,只有二三十个,要不是这二三十人拼死相护,太子就死在那条长街也有可能,幸好娄庆云及时赶到,在太子受了伤之后,将那些人打退,因为要护送太子回宫医治,所以便没有对他们多加追捕,不过,其中几个刺客的容貌,已经几个护卫看见。

  回宫之后,皇帝陛下龙颜大怒,抛下宴会就直接去了东宫,太子受伤虽没有性命之忧,却足以叫皇上雷霆震怒,当即下令娄庆云封锁全城,就算将京城挨个翻遍了,也要将刺客捉拿归案。娄庆云协同御林军,禁军统领一同侦办。

  当天晚上,就找到了刺客的踪迹,娄庆云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在一间宅邸前站定,御林军统领与禁军统领面面相觑,禁军统领摸着鼻子提醒道:

  “世子,这里是右相府邸,咱们总不能堂而皇之的进去搜捕吧?”

  娄庆云铁面无私:“皇上命我们抓到刺客,刺杀太子,罪大恶极,想必右相绝不会与我们计较,若是他知晓了太子受伤,定然比我们更加痛恨刺客。来人呐,随我进去。”

  就这样,娄庆云就身负皇命,带着五百铁骑闯入了右相府邸,眼看就要闯入内宅,右相左青柳自内院走出,身后跟随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左青柳面色铁青的看着嚣张跋扈的娄庆云,怒道:

  “大胆!本相府邸岂容他人放肆!”

  说到底右相是文臣,并不会武功,在气势上那是肯定压不住娄庆云就是了,更何况还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娄庆云。

  不由分说擒住了相府的两人,指着他们硬说是刺杀太子的刺客,右相不想与他争辩,只让娄庆云拿出证据来,娄庆云一口咬定他手下赶去救太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两个人,不由分说就要带走他们回大理寺严审,右相府邸的护卫全都震怒了,跟娄庆云的人怒目对视,右相阴冷着面容,对娄庆云说道:

  “世子可要三思,娄家立身这么些年,实属不易,本相与你娄家进水不犯,可若今日你咄咄相逼,就别怪本相不留情面了。”

  右相对娄庆云说完这些之后,他身后一人一声击掌,一直潜伏在右相府邸中不便露面的暗卫们皆露出头来,提起袖箭,对准着娄庆云等一行人。

  娄庆云敛下笑容,冷道:“右相府邸真是惊人,所属卫士居然不亚于皇宫守备,你就不怕皇上那儿没法交代吗?”

  右相一挥手,这些暗卫就再次隐入暗中,说道:“什么交代不交代的,我三朝为相,皇上既尊我为师,自然不会眼见着我被人伤害,出于自保,我就是养些卫士在府中,无论如何也是说的过去的,世子无需挑衅老夫。”

  娄庆云身后禁卫首领屈身向前,对娄庆云说道:“世子,到底是相爷,不可鲁莽强攻。”

  御林军统领也随之附和,让娄庆云不能冲动。

  娄庆云和右相凝视相对,突然转眸往旁边看了一眼,假扮成他亲兵的严洛东回以一眼,娄庆云猛地出手,擒住了右相的咽喉,右相身后侍卫要来攻击抢夺,严洛东带着一些穿着软甲的护卫上前相护,娄庆云捏着右相的咽喉,厉声喝道:

  “都住手!若敢动手,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右相身后的文士焦急的对娄庆云怒道:“娄庆云,你别欺人太甚了!快把相爷放开,否则,你们也别想走出相府!”

  娄庆云冷哼一声,环顾一圈周围剑拔弩张的暗卫,勾唇说道:“我今日进来了,就没打算出去,右相明鉴,刺杀太子之人就是在你府中发现的,你不与我去驾前分辨清楚,这是何道理?府中养着这么多的私兵,总要去驾前说说道理的吧!”

  右相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被娄庆云擒着脖子也临危不乱,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是自己大意了,今日刺杀太子之事,的确是他和南疆大王子谋划而成,不过实施之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南疆王子,他只需给他一个让太子今晚出城的机会,其余之事,自然都交给南疆王子去做,他的人最多是辅助,太子也确实受了伤,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娄庆云会突然闯进他的府邸,这种霸王行径的确叫人无法忍受,他也不得不出来应对,原以为娄庆云只是想给他设个套儿,让他和刺杀太子一事脱不开干系,可怎么也没想到,娄庆云居然真的敢对他动手,一时不察,被他控制。

  不若就算被他控制住,右相也知道,娄庆云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先不说他没有名目,他是一朝之相,满朝文官,半数都是他的门生,尊他为师,东南两营又有自己的子侄驻守,只要他出事,东南两营一起发难攻入京城,也能搅个天翻地覆,他不信娄庆云和太子敢和他赌这么大!不信娄庆云肯送掉他娄家的基业,用命来替太子谋划铺路,若真是那样,娄庆云也太蠢了些。

  “本相也没说不去驾前,世子这番举动却是为何?想严刑逼供吗?哼,我左青柳任三朝丞相,这点风浪还是见过的,最后再给世子一句忠告,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做了就是错!这个错可能会牵连家族,永远都没有弥补的机会了。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妻儿,对了,听说你那能干的小妻子如今替你怀了对双生子,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有想过,一旦失败,将让她们落到何种境地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呢!!!世子和太子在打什么主意呢?


☆、第257章


  “右相所言句句珠玑,的确叫我有些怕惧,只不过,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我现在放手,相爷您的手下也不会放过我,不是吗?”娄庆云拉着右相不住往门边后退。

  右相的护卫急了,怒道:“娄庆云,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右相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武涛必屠你满门!”

  那武涛是江湖中人,算是右相身边的随护,却不是官,所以他敢说出这种话来,娄庆云不置可否的在右相身后说道:“既要屠我满门,那我还顾及什么?右相你说是不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都给我退开!”

  说着就将右相颈骨捏出了微响,右相的脸涨的通红,武涛见状,急得跳脚,知道娄庆云不是开玩笑,他今日敢这样对待右相,那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退路,并非自己三言两语就能震慑住的,而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右相就吃了这么大苦头,若是他真敢动手,虽说也不会让娄庆云逃出这个府邸,但右相的命必定也是保不住的。

  娄庆云手中稍微松了松,右相就不住喘气,已经不复先前的淡定,哑着声音说道:

  “世子,你当真要用娄家的百年基业来和我赌吗?纵然我死,你娄家今后也断难再有太平日子过!”

  娄庆云冷哼一声,说道:“谁说我要你死,我今日不过是奉圣命来缉拿你归案,哪里就是要杀你,再说了,就凭你手下那些人,若是能撼动我娄家分毫,右相又岂会留我们至今?如今还大言不惭,说要撼动我娄家,岂非是痴人说梦!相爷你信不信,我今日就是把你杀了,皇上最多处罚一个我,连填命都算不上!不是我和相爷赌,是相爷在和我赌,相爷在用自己的性命和我赌啊!”

  右相此刻才觉得自己太过大意,竟然被娄庆云控制在手中,强忍着怒火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娄庆云也不含糊,直接说道:“我不想怎么样,就想带相爷去驾前把刺杀太子一事说清楚罢了!”

  右相转头看着娄庆云,目光中满是阴毒与质疑,因为他在娄庆云眼中看到了狡诈,多疑了半生的他,又怎么可能听信娄庆云的话,乖乖跟他走呢,在右相心中断定的结果是,只要和娄庆云走,脱离了他的这些忠心手下,到时候入了宫,等待他的不就是软禁和杀戮吗?他算计了大半辈子,临了又怎么可能相信娄庆云的话?

  娄庆云已经挟持右相出了府,眼看就要把右相带走了,武涛再也忍不住,指挥人动起手来,只不过箭是不敢放的,怕伤及相爷,两方人马在府外不住交手,娄庆云的唇边露出一抹冷笑,突然放开了对右相的钳制,右相震惊的同时,却感觉到自己后脑受了重重一击,顿时耳内齐鸣,眼冒金星,受不了捂着耳朵却也抵不住那发自内心的尖锐鸣声,娄庆云一个手哨吹响,他带来的人便开始有规律的撤退,娄庆云和严洛东早就趁乱飞身了屋檐,看着下方的混乱,还有巡防营的兵正大量往这里逼近,火光照亮了半边,看着所有参与殴斗之人皆被巡防营控制,而垂头丧气的相爷也被武涛扶着入了相府之中,他们俩才快速的消失在黑夜之中,回到府中。

  娄庆云没走正门,是偷偷的钻入沧澜苑的。

  薛宸已经睡下,侧着身子,肚子大如簸箩,娄庆云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惊着她,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后,就去了净房,换了身衣裳,见薛宸还在睡,不禁笑了,她怀孕之后,总是嗜睡,连平日里的敏锐都降低了很多,若是以往的话,娄庆云一定会悄悄的爬进内床,把她搂入怀里好好睡一觉。

  只不过今夜事发,他这两天是注定不能留在府邸里的,只好俯下身去,将薛宸叫醒。

  薛宸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就看见娄庆云站在床边,便自觉地往里床挪去,娄庆云顺势坐在了她原本睡觉的位置,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在她耳边低喃道:

  “我接下来要出府去,家里有爹娘和老太君在,不会有人为难你的,你安心等我回来接你,好不好?”

  薛宸迷糊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仰头看了看娄庆云问道:

  “你要去哪儿?”

  娄庆云亲了亲她的额头,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薛宸:“我和太子谋划多时,今夜诱得大王子出手,太子负伤,皇上震怒,命我缉拿刺客,我带人闯入了相府,打伤了相爷,相爷定会要皇上对我严惩,我若待在府里,对谁来说都是为难,干脆出府躲一阵子。”

  薛宸刚醒,脑子还有些不够用,但也听到了娄庆云说的那句:打伤了相爷。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坐直了身子,正面直对娄庆云,蹙眉道:“你说……可,可你干嘛要闯相府?还打伤了相爷……他,他……”薛宸说话有些发愣,似乎清醒正在恢复中,那可爱的模样让娄庆云不禁笑了,干脆什么也不说,靠在床架上,静静等待,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薛宸深吸一口气后,才缕清了思绪,坚定的对娄庆云说道:

  “你都动手了,怎么不干脆杀了他呢?”

  “……”

  娄庆云没想到妻子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好笑的同时也明白妻子这是完全清醒过来了,她问的的确在理,反正要担罪责,右相受伤了和死了,这可是两个概念,受伤了的话,右相的势力不会减弱,可若是死了,还有多少人会跟着右相做事,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根据最大回报率来算的话,的确是杀了他比较好些。

  勾唇一笑,娄庆云说道:

  “杀了他,就是彻底让皇上为难了。右相说到底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又是皇上的恩师,我若杀了他,定会引起所有人的公愤,皇上为了安抚群臣,说不定就要拿我开刀,虽不致死,但估计也再难留在京城了,可若只是打伤相爷,那些属臣总不能嚷嚷着让我填命吧。皇上和我爹也就没那么麻烦。”

  薛宸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你杀了右相,再难待在京城,那咱们就离开京城,这也没什么,可若只是打伤,相爷今后定会对你多加暗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这样留在京城,倒不如离开的好,最起码还成全了太子,保得娄家万全。你今日没有下杀手,却已打草惊蛇,实非明智之举。”

  娄庆云看着薛宸认真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将她搂到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让薛宸顿时就明白了他今夜所为的意图,瞪着眼睛对他问道:

  “当真?她……”

  娄庆云点点头,说道:“太子早已安排她在相爷身边,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相爷身边的所有人和事,就连相爷身边的属臣,暗地里都尊她为一声夫人,我打伤的是相爷的头,那穴位,那力道,虽不致死,却也足够叫人瘫痪……”

  接下来的话,娄庆云没有明说出来,不过薛宸也已经完全弄明白了他和太子打的如意算盘。

  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直接杀了相爷,而是要制造一个打伤相爷的机会。薛宸怎么也没想到,相爷宠爱多年的外室柳烟,居然是太子的人。薛宸到现在才明白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从头到尾,也许她的所作所为就在太子和柳烟的算计之中,太子明知柳烟是他的人,却还授意她对薛宸下手,一来就是要试探薛宸的本事,二来也是想借薛宸的手搅弄一些风雨,信国公府,威远候府之事历历在目,因为这些事情,柳烟不方便做,所以就故意激怒了薛宸,用汝南王府一事,让薛宸主动查明幕后,进行反击,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在薛宸反击右相党羽后院的时候,柳烟那里没有任何作为,做出一度好像是被薛宸给打压怕了似的样子,其实,薛宸只是在替他们清扫道路而已。

  看了一眼娄庆云,薛宸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来,娄庆云也明白她想通了事情,前些时候,太子告诉他柳烟的身份时,娄庆云也是吓了一跳的,不过因为这些日子有很多事都迫在眉睫,所以才耽误了告诉薛宸的时机,夫妻俩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才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薛宸说道:

  “没想到,我们夫妻两个,居然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娄庆云将她搂入怀中,说道:“只要在朝,谁又不是棋子呢。关键是看咱们这步棋子是勤王保驾的好棋,还是能够舍弃的烂棋了。”

  薛宸喃喃说道:“好棋还是烂棋,全看是谁下了。不得不说,太子殿下的棋艺,真是高明。”

  虽然心里还有些震撼,但薛宸却不得不承认,娄庆云替太子走了这一步棋,明面上看是得罪了相爷党羽,可是暗地里,却也为娄家又挣来了几十年的荣宠功勋,今后只要太子即位,娄家自然也是中流砥柱,而这一切都是娄庆云换来的。

  “那相爷那边怎么办?他若未死,就算是瘫在床上,也定然会与你为难。”薛宸问道。

  娄庆云挑眉呼气:“所以,我才要出去躲一阵子。”

  薛宸又问:“去哪里躲才安全?”

  娄庆云想了想后,才沉声说道:“去漠北,那里是娄家的属地,相爷就算再厉害,也没法在千军万马之间,将我如何吧。”

  “噗。”薛宸不觉失笑,娄庆云太滑头了。的确,相爷的手纵然伸的再长,也不可能在娄家的军营中,对娄庆云怎么样的,娄家的旧部不允许,娄战不允许,那么只要娄庆云在那里,就没有人能伤害他半分。

  娄庆云又抱了抱她,说道:“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可能没法在你身边,你且安心着。我在漠北安顿好一切,等你做完了月子,孩子满月后,我就来接你们去漠北,把三个孩子都带上,咱们去漠北住个一两年,右相估计也就撑不下去了。”

  薛宸自然是不舍的,抚着肚子,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待会儿就走。天一亮,右相的人定会来寻我!宫里太子已经安排好了,府里有我爹和娘撑着,别怕,没事的。”娄庆云以为薛宸是害怕,故而出言安慰。

  “我不怕,就是担心你,你这一路上怕不会太平的。”右相手里有江湖势力,娄庆云此去漠北,绝不会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松。

  娄庆云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既然娄庆云都这么说了,薛宸的确再没法说什么了,夫妻俩两相凝望,薛宸才忍着红了的眼眶,低声说了一句:

  “为了我们娘儿仨,你也一定要保重,知道吗?”

  娄庆云没有说话,而是果断将薛宸搂入了怀中,紧紧的抱了一会儿,然后才松开,蹲下身子,来到薛宸隆起的肚子前,轻抚了片刻后,才贴近肚子轻声说了几句连薛宸都没有听清的话,然后就下了床,忍着不舍,径直走出了屏风。

  薛宸坐在床沿之上,抚着肚子,暗自祈祷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换地图,去关外玩儿几天,不过,很快就会回来哒!


☆、第258章


  娄庆云离开之后,薛宸正坐在床上捋思绪,衾凤和夏珠披着衣裳从纱橱走出,从门外带进了一个丫鬟,看见薛宸靠坐在床铺之上,衾凤走过去禀报:

  “夫人,蝉莹来请您。”

  薛宸抬头看了一眼,果真看见蝉莹在屏风后给她请安,薛宸坐直了身体,将腿放下床沿,夏珠和衾凤就过来替她将绣鞋穿好,然后扶着大腹便便的薛宸站了起来,薛宸问道:“你怎么来了?是娘那边有什么事吗?”

  蝉莹点头,说道:“是,长公主起来了,先前国公从外头回来,便让我来请少夫人过去。”犹豫了一会儿后,蝉莹脸上才露出一些担忧来,说道:“似乎是世子那儿出了什么事,不过应该不是大事。”

  薛宸心里清楚的很,便点点头,换了身衣裳就随蝉莹去了擎苍院。

  长公主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暗自垂泪,国公站在她身旁,似乎在安慰着什么,只不过长公主却怎么也停不住眼泪,看见薛宸进来,才站起身来,将薛宸扶着坐到了椅子上,握着薛宸的手,直说:“是娘对不起你们娘儿仨,庆哥儿闯祸了。他打伤了右相,已经被好些官员联名参奏了,皇上当场就罢免了他的职务,还说要抓他归案……我,我……”

  薛宸站起来替长公主顺了顺气,看了一眼国公娄战,娄战看薛宸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知道内情的,交换了‘无事’的眼神后,便对薛宸使了个赶紧安慰长公主的眼色,然后便负手站到了一旁去。

  “娘,您别哭了。这事儿也不怪夫君,夫君只不过是去缉拿刺客,谁想会伤了丞相呢,他缉拿刺客之前回来跟我说过这事儿,并不是有意得罪右相的,娘您先别哭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化解这事儿,总不能让皇上真的怪罪夫君嘛,您赶紧想想办法才是正经的。”

  薛宸适当的将事情解释清楚了,长公主的哭意果然小了些,当听说娄庆云并不是擅自做主,是中途回来和薛宸商量过一回的之后,就越发放心了些,毕竟儿子糊涂,儿媳总不会也跟着糊涂,必定就如儿媳所言,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她如今哭也不是办法,的确是该先替儿子申辩才是,当即就收了眼泪,决定做一回母亲该做的事情。

  国公见薛宸一下子就哄住了长公主,并且还成功激起了长公主护犊的志气,当即觉得自己还没有儿媳有本事,哄了长公主这么些年,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什么话让长公主听话。看了看薛宸,收到她的眼神,娄战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走过来说道:

  “是啊,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消除皇上的怒火,至于右相那边,他不过是受了伤,我亲自上门赔罪也就是了,就是皇上那儿,需要公主亲自跑一趟,今儿这事儿,我看宸姐儿说得对,绝对不是既明单方面的错,你也知道右相府和咱们卫国公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右相有太多的理由找既明的茬儿了,也是既明没有成算,居然追刺客追到了相府,他错就错在没有当即避让,混乱之下打伤了右相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待会儿去宫里,什么也别说,就只顾对着皇上哭,可不能让皇上定了既明的罪,我这里再派人去找他。”

  长公主擦干了眼泪,只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大了许多,从前她被大家保护的太好,以至于遇到事情就只会哭,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身边的人从来都不让她负担什么,可是这一回不一样,她的儿子被人陷害了,若是她继续软弱下去的话,儿子说不定就要被人害死了,说什么也要救他!

  下定决心之后,长公主便收敛了心神,站起来,喊了蝉莹去内间换正式宫装,打算连夜就去宫中喊冤,哪怕是把元阳殿哭塌了,她也不能让皇上定下儿子的罪。

  丫鬟们扶着长公主入内之后,薛宸就走到娄战身边问道:“爹,这一路上,有没有多派点人保护夫君,他在京中做了这么大的事,右相一党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娄战点头,回道:“你就放心吧。他身边本来就有近百高手护卫,我另外又派了两百暗卫跟随,还有太子的几百龙廷尉,全都跟他上路,就算是闯龙潭虎穴也不会有事,等到了漠北,自有军营庇护,更是不必担心。你如今也是关键时候,切不可多想,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我保证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娄庆云。”

  先前娄庆云和薛宸说的时候,薛宸还有些不相信,心里总觉得那是娄庆云故意说了安慰她的,如今听娄战详细说了一番情况后,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那右相那边呢?他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娄家,爹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薛宸的问题让娄战顿了顿,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原本是不该和后宅妇人说的,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也明白儿媳是个有担当,有想法的,娄庆云定然已经告诉过她事情的首尾,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说道:“右相府如今乱成一团,我先前回来是从东宫回来的,回来前,太子那儿已经收到了密信,你知道右相一直宠爱的那个外室,其实是太子的人吧,她给太子传来信说,既明那一下,恐怕已经会让右相中风,她守在右相身边,伺候药石的同时,也会替太子稳住右相党羽,等明日天亮,我便亲自去右相府邸探病,虽然右相不会见我,但只要做个样子出来也就是了,所以,京里暂时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有了娄战的这番保证,薛宸的心才算是真正放了下来,至此才捋清楚了太子和娄庆云的这个计划。

  因为二皇子算计太子失利,自己瘸了之后,让右相一派不淡定了,从前二皇子虽然也没有太子厉害,可毕竟是个齐全的皇子,只要身后的团队做的多些,今后总能找到机会,可二皇子腿瘸之后,手里的权利一日日的减少,所以,右相党都有些坐不住了,便想着刺杀太子,抓住最后的机会奋力一搏,就算杀不了太子,让太子也受点重伤,那样的话,太子和二皇子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谁也不能占上风了,可是,刺杀太子这是何其慎重的事情,弄不好露了马脚,还会连累自己,而这个时候,南疆的大王子又通过李达,将有意合作的事情告诉了二皇子,二皇子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推荐给了右相,右相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南疆大王子做的,就算他真的杀了太子,丞相也可以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就同意了这件事,南疆大王子出使萧国,薛宸猜想,他之前和皇帝所说的那些取消纳贡之事,应该也不是南疆王的主意,而是他自己故意说的,这应该就是他和二皇子达成的第二个协议,他这么提出来,皇上肯定不会同意,到最后,再由二皇子站出来说服他,南疆大王子假意被二皇子‘说服’,这样,二皇子在皇上面前的印象就肯定会加分,再加上大王子替二皇子刺杀了太子,太子只要受伤,必然要在府中养伤,而这段时间,正是二皇子上位的时候。

  只可惜,所有的计划全都被太子知悉,因为太子有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底牌,那就是柳烟。就连薛宸也不知道柳烟居然是太子的人,她只记得上一世右相被杀头之时,柳烟随囚车送行,一路高唱哀歌,还以为她对丞相是真爱,却没想到……

  而这回娄庆云所做的事情,应该是太子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看着是鲁莽,打伤了右相,实则是给太子解决了大麻烦。右相中风之后,必定所有事情都会倚靠柳烟去传达,去做,柳烟就像是一个隐形的相爷夫人,是右相亲手将她推向了这个位置,由柳烟出面控制住右相党羽,这样的话,不禁可以给太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将党羽一一铲除,还可以从右相党羽内部彻底瓦解右相机构。

  这一步步的算计,让薛宸清清楚楚的认识到了帝王心术,想想也是的,上一世没有她的存在,没有娄庆云相助,太子以受伤之躯,凭着他一己之力,也顺利登上了王位,并且铲除了右相一党,镇压住了二皇子起兵谋反,虽说时间推迟好多年,虽然付出的代价十分惨烈,但他终究还是做到了,这一世,有她在,太子挡过了象鼻山的劫难,有娄庆云在,太子早了这么多年,就解决了右相,这就是真龙天子啊。

  长公主换好了衣裳之后,便从内里走出,神情坚定,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一般,在薛宸和娄战面前站了站,娄战搂了搂她的肩膀,长公主才斗志昂扬的走出了府邸,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薛宸相信,为了儿子长公主一定可以发挥所长,最起码在第一时间压制住皇上的怒气,让皇上不急于给娄庆云定下罪名,不急于给右相一党一个交代。毕竟娄庆云是‘鲁莽’打伤了丞相,还‘毫无担当’的跑路了,在情在理,皇上都该给右相一个交代才是,而长公主如今去宫里的目的,就是要拖住皇上,不让他这么快下定论,只要熬过了这几日,等柳烟完全控制住右相府,情况就会有所缓解,再过些时日,估计也就没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9章


  右相府后宅,门窗紧闭,仆婢一应不许踏入,所有汤药食物皆只许交给柳烟身边的范娘子端入。范娘子端了汤药放在内室门外,敲击门扉三下便退下,过一会儿后,便有人从内里开门,将汤药端进去。

  柳烟端着药碗去到床铺前,屋内有些昏暗,还焚着安神香,柳烟坐到床铺前,弯下腰轻声说道:“相爷,喝药了,我喂你。”

  床铺上躺着个花白散发的老人,形容枯槁,一个月前,他还曾是纵横朝野的一代权相,可如今却也只是个手脚不能动,瘫痪在床的中风老人。

  原本是在闭目养神,听见柳烟的话,睁开了眼睛,嘴里想说话,可是嘴一歪却是涎流了出来,柳烟赶忙放下药碗,抽出帕子,替他擦拭了嘴角,然后才扶着他靠坐了起来,见他有话要说,柳烟便靠过去,问道:

  “相爷要说什么,慢一些说。”

  “见……武……涛……”左青柳废了全身的劲才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柳烟愣了愣,然后便反应过来,对右相说道:“相爷要见武涛,烟儿明白了,您先喝药,喝完了药,烟儿就派人去传他进来。”

  右相颤抖着点了点头,柳烟伺候他一口一口喝药,一小半进了嘴里,一大半流了出来,柳烟也不嫌弃,就这么仔细的喂药,右相一双眼睛看着她,老怀安慰,喂好了药,嘴巴才又颤颤抖抖的说了句:“难……为……你……”

  柳烟的眼圈顿时就红了起来,扑到右相怀中,说道:“相爷说的什么话,服侍相爷是柳烟应该做的事,相爷您放心,不管您变成什么样,烟儿都会在你身边伺候,替您维持运作,维持尊严,绝不会让别人瞧见您这个模样的。”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右相也颇为感动,颤抖着手抚上了柳烟的肩头,艰难的点了点头,娄庆云那一下必定是打到了右相的后颈穴位,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累的这如花似玉的姑娘来伺候这样的他,右相从前只觉得这丫头聪明伶俐,温柔解语,颇有手段,原以为她不过是不想乱世飘萍,才安于在他身边,却没想到她对自己竟这般动情,在他中风之后,依旧不离不弃的伺候着他,日夜操劳,比贤妻儿女还要周到,左青柳老怀安慰。

  想着自己手上有些事情,的确可以交托到她手上。

  柳烟伺候右相躺下之后,她便去传唤了武涛进来,武涛是右相的亲卫,有很多事,右相只放心他去做。

  武涛进来之后,瞧见了这样的右相,心中五味陈杂,跪在右相榻前,柳烟坐在右相床沿之上,倾身而下,仔细听着右相的话,听完后,才对武涛说道:

  “相爷问你娄庆云那贼子可有擒到?”

  武涛有些羞愧,犹豫片刻后才说道:“启禀右相,还,还没。虽然知道娄庆云的去向,可是他身边高手林立,我们的人闯了好几回,都没能闯入外围,所以……”

  柳烟再次俯下身子,听了之后传言:“暗卫全都派出去了吗?”

  武涛点头:“是,都派出去了。”

  柳烟等不及去问右相意思,自己就先对武涛说道:“娄庆云将相爷害的如此境地,你手中的人都是吃素的吗?平日里见他们都很厉害,如今却连个人都抓不回来!”

  她这番话看着是真的着急了,眼眶顿时就红了,情真意切可见一斑。右相颤抖着手移到了柳烟的手背之上,柳烟赶忙掖了掖眼角,俯下身子听吩咐,听完之后,点点头,然后才坐直身子,对武涛说道:

  “右相说了,娄庆云必定是想往漠北跑,定要在路上截杀于他,若是等他到了漠北娄家军营之中,你们就更加没有机会杀他了!去调青帮和其他帮派沿路帮忙,一定要将娄庆云碎尸万段!”

  武涛有些焦急,回道:“姑娘别怒,属下这就去办,只不过,凭着娄庆云如今身边的人,就算是调集青帮之人,也未必可以截住他!属下一定尽力就是了。”

  柳烟不等右相开口,就直接说道:“不是尽力,一定要做到!那娄庆云将相爷害的如此境地,你不心疼相爷,我却是心疼,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更何况,此次事件,分明就是太子指使娄庆云有意为之,娄庆云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只有杀了他,二皇子才有上位的可能!这些事情相爷从前就仔细吩咐过,难道你不知道吗?”

  武涛见柳烟确实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欲言又止,看着右相哆哆嗦嗦的双唇,武涛凑过去,只听右相狠戾的说了一个字:“杀……”

  这一个字饱含了愤怒之情,武涛亦是觉得眼眶泛红,昔日权相居然变成如此模样,怪不得柳烟姑娘这般气恼,柳烟见右相情绪激动,浑身似乎都开始抽搐,赶紧俯下身去稳住了右相,然后才对武涛挥挥手,说道:“你快下去吧,相爷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办好,知道吗?”

  “是。”

  武涛下去之后,右相又哆哆嗦嗦的对柳烟说了几个字:“找……王……国……”

  最后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柳烟却是冰雪聪明的说道:“相爷是想让武涛去找廷威将军王国维帮忙吗?”王国维管着东山大营,相爷对他有过知遇和救命之恩,他手里也颇有精兵,难怪右相会想到他。

  右相瞪眼点头,柳烟明白后便说道:“好,那相爷您先躺着,我去喊武涛站住,让他去找廷威将军。”

  说完,柳烟便匆匆出了门去,右相看着她焦急的身影,心中十分安慰,幸好在这种时候,还有柳烟这么一个红颜知己在身边……

  柳烟出了院门,范娘子就跟了上来,范娘子腿脚快,追着武涛后,就让他返回后院凉亭,柳烟在里面等他。武涛知道定是相爷有所吩咐,赶忙上前聆听,柳烟对武涛说道:

  “相爷说了,让你定要截杀住娄庆云,这回的事情明显就是太子授意,你若是不能将娄庆云截杀,那么二皇子的大业,就会艰难许多,知道吗?”

  武涛点点头,说道:“是,姑娘喊我回来,就是说这个吗?”

  柳烟摇头,说道:“不,自然是还有吩咐的,你传令下去,让各部恢复运作,相爷虽然病了,但是相爷手里的权利却不能丢,如今相爷只是称病,外面的人不知道相爷病的这般严重,你也绝不可对外人透露半分,否则难免有些人会心生二意,你吩咐下去,所有事情只需一切如常即可,有事情也可像从前一般呈上来,我会一条条念给相爷听,绝不能让手下的人造反,知道吗?”

  武涛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重大,点头说道:“是,姑娘请放心,我会下去安抚,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相爷这个忧虑是对的,下面已经有人开始打探相爷的伤势,有些流言起来之后,大家的情绪都很不稳定,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定然会如一盘散沙,相爷苦心经营的势力,很快就会削弱,这的确是相爷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只是苦了柳烟姑娘了,内宅之中相爷只相信你一个人,他身边的人和事还需要姑娘多多担待才行,等相爷情况稍微好转之后,咱们的日子也就熬出头了。”

  “相爷对我恩同再造,若是没有他,我到今天还在楼中度日,这份恩情我说什么也不会忘记。内宅之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快些去将相爷的命令传达下去,我也要回去伺候相爷了。”

  柳烟这般说了之后,便急急的就要离开,却被武涛再一次喊住,武涛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先前没来得及问相爷,不过姑娘在相爷身边多年,很多事情也都是姑娘决策,如今我便问问姑娘,我记得东山大营的廷威将军王国维,相爷对他有救命之恩,截杀娄庆云一事,若是能得到王将军的帮助,兴许胜算会大一些,昨日王帅还亲自找到了我,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没敢答应,要不……”

  柳烟想了想后,便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妥,一来王将军是东山大营的主帅,他若是随你出京,这本身就是大罪,他手中虽有能人,可是却未必能完全受他所制,你们这些行动,一切都是瞒着朝廷法度做的,若是王帅手下有一人投敌叛变,这就等于是给相爷凭添了一份截杀朝臣的罪名证据,万万不可,更何况,有王帅在京城坐镇,相爷多少也会安全一些,娄庆云此去漠北,带的人总归是有限的,你多在各地招募江湖之士与你行动,这样既没有把柄留在太子手里,又可以用车轮战将娄庆云身边的人耗尽,具体如何狙杀我就不说了,因为这是你的强项,我说到底对于如何杀人并不了解,还需你们多加费心。”

  听了柳烟的话,武涛也觉得甚有道理,说道:

  “多亏姑娘提点,姑娘说的是,这件事的确不能动用东山大营之人,相爷已经如此,咱们不能再给相爷增添麻烦了。杀人的事,就交给我去办,若是杀不了娄庆云,我武涛以死谢罪!”

  说完这句话之后,武涛便对柳烟拱手,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凉亭,柳烟一双黑眸盯着武涛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来。


☆、第260章


  太子以身作饵,将南疆大王子汉察尔的阴谋给引了出来,在娄庆云出逃的第二天,就缉拿住了汉察尔的人,指认出当晚刺客,大王子知道功亏一篑,与太子在朝堂之上一番辩驳,铁证之下只好认罪,皇上怒极,命人将其关入囚车,押送南疆,并言明,若南疆王不给萧国一个合理且满意的解释,就不要怪萧国无视和平条约等。

  送走大王子一家之后,皇上才有闲心来管一管娄庆云和右相的事情,娄庆云自事发之后就已经离开了京城,就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皇上其实倒也不是恼他打伤了右相,只是觉得这小子有些不负责,临阵脱逃,当真以为他会为了右相而真的伤害自己的外甥?最多就是抓回来打一顿,关两天,其他还能咋地?跑什么跑?

  右相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皇上对他甚是忌惮,只不过念在右相多年来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国本之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南疆大王子供认不讳,说是与二皇子和右相同谋,想要刺杀太子,单就这件事,就足以让皇上心里对右相痛下决心要剪一剪他的羽翼了,可是娄庆云一跑,这事儿还没法立刻进行,想派人通缉他归案,可是他也架不住亲姐姐一天三顿的到他面前来哭诉啊。娄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皇上哪里会不知道,若是旁人来劝说,他一定不会留情,可是,他这个亲姐姐……说她有水淹金山寺的本事也不为过,只要一开声,眼泪就跟决堤的江水一般,让他想给娄庆云一点小小的教训都没法儿。

  只好由着那小子去发展,有本事他就一辈子别回京城!

  娄家的这场仗,在长公主的竭力‘拼杀’之下,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半个月之后,探子也传回了娄庆云的消息,顺带带回了娄庆云的一封报平安的家书,他已经成功的抵达漠北军营,一路上遭遇了太多伏击,信里就不详说了,不过,倒是把右相在江湖中的势力全都给摸查清楚了,随信夹带着一封密函交给太子,让太子进一步调查。

  过了年之后,薛宸在正月里就要生了,这一回不像是荀哥儿那回,晚了好些天,而是提早了十多日,薛宸是在吃完了三大碗元宵之后,夜里感觉肚子有动静的,当即喊了稳婆,府里乱作一团,不过有索娜坐镇,薛宸在产房里也不受罪。

  从正月十五的亥时,一直生到了十六的寅时,四个时辰,平平安安的生下了两个孩子。

  娄庆云不在府里,娄战外加老太君就替娄庆云守在门外,索娜等生完了两个孩子之后,才出来报信,一男一女,是对双生龙凤胎。

  这下可把外面等候的人给乐坏了,老太君当即就拜起了菩萨,长公主从产房里出来,喜笑颜开:“是两个胖娃娃,小子五斤七两,闺女六斤!祖宗保佑,老天保佑,我们娄家终于人丁兴旺起来了。”

  说完之后,娄战也是颇为欣慰的点点头,封赏全府上下,又赶忙派人去宫里传信,更不忘写信给远在漠北等消息的儿子知道。

  薛宸生了两个孩子,精神倒是没有生荀哥儿的时候好,生完处理了身上的脏污就沉沉睡了过去,不过没睡多会儿,就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睁开眼睛,索娜抱着孩子凑上前来,问道:

  “夫人,您还撑的住吗?哥儿姐儿先前喝了些糖水,现在只怕是真的饿了,.乳.、母们都准备好了,您怎么说?”

  薛宸睡了一会儿,力气回来了些,对索娜招招手,说道:“我自己先喂,若是奶水不够了,再让.乳.、母来。”

  索娜抱着两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来到薛宸面前,薛宸看了看孩子,心中一阵感动,想到娄庆云,便低头在两个孩子脸上分别亲了一口,然后才说道:“你们爹爹不在府里,你们要乖乖的,若是不听话,让你们爹爹回来打你们屁屁。”

  先前声嘶力竭的时候,薛宸只顾着喊娄庆云的名字,虽然明知道他听不到,可是她却忍不住要喊,仿佛那个名字能给她很大的力量一般,直到那个时候,薛宸才明白,娄庆云这个男人,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凭他的名字,就能让她振作起来。

  索娜教了薛宸一个方法,可以同时喂两个孩子,薛宸看着两个小娃娃,眼睛都还没睁,居然就知道嘬奶,觉得好玩儿极了。

  长公主进来的时候,薛宸正在喂奶,喂饱了一个后,由索娜女官抱着出了帐子,交到了长公主手中,长公主瞧着红色的襁褓,便知道,这个是姐儿,抱了好一会儿后,哥儿才个抱了出来,她又腾出另外一只手抱着哥儿,两个孩子抱在手里,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又问了问薛宸的情况,知道她精神不错,奶水充足,长公主也就放心了。

  孩子洗三的时候,静姐儿和绣姐儿与萧氏一同来看望薛宸,带来了好些礼物,还有绣姐儿送来的一些手工绣活儿,抱着孩子不忘打趣薛宸:

  “从小到大就你聪明,别人只能一个一个生,你偏两个一起,倒是省事儿。”

  薛宸正在喝促进排恶露的汤汁,苦的不行,含了口蜜饯才反驳道:“你要羡慕回去跟元卿说,谁让他们家没这案例的?”

  绣姐儿嘟起嘴,挂起了油壶,说道:“哼,别得意,你如今三个孩儿,我也不差,这第三个早怀在肚子里了,要说就说静姐儿,到今天才生了一个,她也太落后了。”

  静姐儿脸上一阵红潮,埋怨的瞪了一眼绣姐儿,说道:“这事儿有什么落后不落后的,你也太会调侃人了。姐姐别理她。”

  几个姑娘在一起又是一阵说笑,萧氏替两个孩子换了尿布之后,才来到薛宸身边,对她问道:

  “对了,这次我来,老爷也让我来问一问你,姑爷都离京好些时候了,什么时候回来呀?总把你们娘儿留在京里,老不团聚也不是办法呀!”

  薛宸想了想后,才回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说是过些时日回来接我们,但时间还没定呢,也不知道成不成。”

  绣姐儿插嘴说道:“他回来接你们出去?他不打算回京城了?”

  薛宸笑了笑,说道:“不回才好呢,京城里是是非非太多了,只不过,咱们虽然这么想,可未必皇上和太子就这么想,也就是出去闲散两年吧。”

  绣姐儿跟着点点头,说道:“皇上和太子还指着世子给他们办事呢。哪里就能轻易的让你们逍遥。说不定啊,世子这次回来,就出不去了。”

  薛宸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是担心的。

  孩子洗三过后,就是满月,无论在什么时候,一对龙凤胎的出现总能引起大家的关注,满月酒在府中办了一次,又过了两天,皇后娘娘又在中宫设宴,又在宫里给这对孩子办了第二次。

  娄庆云和右相的矛盾似乎并没有影响帝后对娄家的好感,不过,皇上也在朝中说了,有本事娄世子就一辈子别回来,只要他回来,不由分说,先打五十大板,右相如今被他害的连朝都没法上,有事内阁也是将折子送去相府之中,无形中右相的势力渐渐的被瓜分了不少,不过,右相那儿似乎并没有放弃,虽说生病了,每天也都有新的决策从房里送出来,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觉得没什么,可是时间长了,大家就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了,因为生病之后的右相似乎变了很多,有很多政见居然和太子如出一辙,大家纷纷都在猜想,会不会是右相想对太子示弱一些,毕竟他受伤之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力不从心的感觉,右相一党有些奇怪的,便要去探望右相,可是全都被右相的贴身护卫武涛给赶走了,只说右相不见客,久而久之,有些右相手里的势力,就感觉出了不安,暗地里,缓缓的往太子那边靠过去,势力一点点的流失,就像是被蚕食鲸吞一般,越来越弱……

  薛宸做好了月子,心焦的在府中等待娄庆云回来接他们娘儿几个,终于孩子满三个月之后,娄庆云终于派人回来了,要接薛宸母子四人一同去漠北,说他在漠北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长公主觉得一下子三个孩子都去有些舍不得,想把两个小的留在家里,可是薛宸都是亲自喂养的,两个孩子离了她不行,可荀哥儿一听说可以去漠北玩儿,哪里还肯留在京城,成天吵吵嚷嚷的要去漠北。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日之后,薛宸才收拾好了行装,坐上了一辆特制的马车,马车外面看起来平凡无奇,只是稍微大了些,不过从车轮到内饰,无一不是精雕细琢,奢华舒适的,她带了四个婢女夏珠,苏苑,衾凤,枕鸳,另外还带了四个嬷嬷,索娜自然随行,另外三个嬷嬷都是带孩子的一把好手,八个伺候的人,外加两个.乳.、母,一共四辆马车,浩浩汤汤的就出了京城。

  就这样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终于风尘仆仆到了漠北,三月里的漠北天气没那么冷,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远看着王旗飘扬,娄庆云站在营房木栅栏前翘首以盼,看见薛宸的马车之时,就翻身上了马,策马迎接而去。

  薛宸掀开车帘子,就看见一个蓄了两撇胡子的娄庆云自远处奔袭而来,他在马背之上英姿勃发,正如他们见面时那样叫人耳目一新,不管一起走过多少时光,这个男人总能给她惊艳,当初选择他的时候,薛宸更多的是一种赌注,而两人相携走过这么多路,经历了种种,这一场赌局,她赢得相当漂亮。

  娄庆云迎着朝阳,往他心中的圣地奔去,看见车窗掀起,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他策马扬鞭,像是要惊起所有飞尘鸟雀,奔向了这一辈子给了他无上幸福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1章


  看见娄庆云之后,车夫就停下了马车,薛宸早就忘了一路的颠簸,掀开了车帘子,对娄庆云送上一个大大的微笑,娄庆云翻身下马,不由分说就把薛宸从车上抱了下来,连续转了好几个圈,把薛宸吓了一跳,尖声叫道:“好了好了,我,我……哎呀!”

  娄庆云这才发觉妻子脸上的红的十分不自然,这才停下了动作,搂着她问道:“怎么了?”

  薛宸红着脸低头看了看胸前,娄庆云这才发觉,妻子胸前似乎有些湿濡……薛宸为难的说道:“刚要喂奶,涨着呢。”

  娄庆云也有些羞赧,一时忘情,居然忘记了妻子刚生产,孩子正是吃奶的时候,赶紧又把人给送上了马车,然后他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副车夫给他行礼过后,就跳下马车,替娄庆云牵了马,车队才继续前行起来。

  车厢内,荀哥儿睡在里面,夏珠和索娜各抱着一个孩子,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脸蛋,在家里传来的信中,娄庆云就知道了薛宸又替他生了一子一女,从襁褓就能看出来,哪个是闺女,哪个是小子,长了三个月,眉眼已经和荀哥儿有些相似了,薛宸先把大闺女抱到了软铺之上,拉起帘子,在依依呀呀的声音里开始喂奶,娄庆云就从夏珠手中接过了小儿子,伸手逗了逗小儿子红通通的小脸,小胖子立刻就皱了眉头,娇气的瘪嘴,却是不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瞪着娄庆云这张陌生的脸。

  伸手放在他小嘴旁,小家伙立刻就友善起来,过来闻他手指的气味,似乎不太满意,就又转过去了,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性格似乎绵软些,一点都不像荀哥儿刚生的时候那般霸道,薛宸喂完了一个,夏珠就过去将孩子接了出来,和娄庆云手里的换了换,请娄庆云坐下,吃饱了奶的闺女精神的很,眼睛乌溜溜的,似乎比儿子大一些,双眼皮也深一些,娄庆云俯下身,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对正在啃手的女儿说道:

  “闺女,我是爹爹呀!你们出来的时候,爹爹不在府里,想爹爹吗?”

  大闺女像是有意给老爹面子似的,听了娄庆云的问题之后,就也咿呀的回了一句,呀,啊。

  就着一句可把娄庆云给乐坏了,抱着她直晃。

  马车入了军营,驱使到了娄庆云的住所,是一座军营之中,靠山而建的小宅院,看着像是新建的,薛宸喂好了奶,在马车上换了衣裳,这才端端正正的戴上帷帽,走下马车。看见了这坐宅院的真容,白墙黑瓦,并不十分华美,不过,鼻子周围的营帐可要气派多了。

  知道娄庆云为了他们娘儿几个费了心思,薛宸心中甜蜜极了,娄庆云过来牵着她的手入了宅子,有几个士兵在门内站班,看见薛宸自发请安,称呼夫人,娄庆云将薛宸带去了主院,两个小的被抱去睡觉了,大的就一直没醒,自有士兵过来领着他们去旁边的房间里。

  薛宸和娄庆云就进了房,娄庆云自然再也忍不住将薛宸高高的抱起,在房内转圈,薛宸搂着他的脖子,看着这个有些黑,有些瘦了的夫君,心中满是不舍,抱着他说道: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娄庆云将她放下,抱去了床榻,在她耳边回道:“好好吃了,不过你们不在身边,我总觉得不是滋味,如今你们来了,我总能放心了。”

  夫妻俩小别胜新婚,其他什么话都可以慢些说,不过,身体上的接触却是再难忍住了,放下了床幔,娄庆云就迫不及待的来了一回。

  风平浪静之后,薛宸躺在娄庆云的怀中轻喘,娄庆云一脸餍足,大手搂着薛宸有些圆润的香肩,两人这才说上了正经话。

  “你来了漠北之后,皇上开始很生气,不过,在娘的不懈努力之下,皇上最终也没真的定你的罪。不过是说说狠话,说只要你回京,他就先揍你五十大板。”

  娄庆云失笑,说道:“他敢打我五十大板,我娘还不得念死他呀!”

  薛宸锤了一下他的胸膛,说道:“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过……”拖长了声音,薛宸自己都忍不住说道:“我也不信皇上敢打你就是了,你是没瞧见他对着咱娘那神情,就像是那种‘求求你闭嘴吧,我把江山给你都成’的样子。”

  娄庆云的手伸到被窝里,打了一下薛宸的屁屁,说道:“还说我呢,你自己就能说这些了。”

  薛宸觉得不服,说道:“哪里是我说的,这些是皇后娘娘告诉我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宸又把目光落在娄庆云的两撇小胡子上,不由得伸手在胡子上拔了拔,娄庆云明知故问道:“好不好看?”

  薛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相公什么样都好看!”

  娄庆云听着媳妇儿这么软软的一句话,整个心都沦陷了,说道:“我也是,媳妇儿你怎么样都好看!”

  薛宸横了他一眼,说道:“幼稚。”想了想后,又继续说道:“对了,你走之后,柳烟似乎真的控制住了右相的势力,看来太子和你走这一步棋是走对了呢。”

  娄庆云点头,说道:“是,是该这么走的,如此一来,朝中时局就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皇上最终有没有处置二皇子殿下?”

  “没有明着处置,只对外说是他犯了错,要其闭门思过,不过二皇子府的侍卫却是里外三四层日夜换班的,明眼人都知道,这就跟软禁没什么区别了。瑾妃也因此而降了位分,如今已经不是妃位,只是个婕妤的身份,今后也不知能不能再翻身。”

  薛宸的这些话,让娄庆云叹了口气:“唉,若是二皇子没有非分之想,跟着右相后头搅风搅雨,如今又何至于有这样的下场呢。”

  对于娄庆云这句话,薛宸没有发表看法,因为她是知道的,上一世的二皇子差一点点,可能就成功了,不过,太子心计沉稳,二皇子一定不会是太子的对手就是了。

  “我现在觉得最厉害的,还是那个柳烟,她一个女子居然能起这么大的作用,这段时间你不在京里,右相党看似有条不紊,其实做决策的时候已经是乱作一团了,不过实力也在渐渐削弱,柳烟很懂得如何控制人心,只要她再坚持几年,应该就能彻底瓦解右相的势力了。”shu快電子shu

  娄庆云静静的听着妻子分析,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回道:“撑不了几年了,最多再撑个半年,对柳烟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如今她能够号令右相的手下,只因为她在房中控制着中风的右相,可是之前太子与我通信时告诉我,右相的情况似乎已经不太妙了,而他手下有些人,也因为最近的一些决策而有点怀疑柳烟了,正想方设法要进内宅去见一见卧病在床的右相,一旦他们看到右相的情况,势必会引起大乱,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

  “可就算那个时候右相党和太子展开正面决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拖累,右相党早就溃不成军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娄庆云点点头,说道:“那个时候的右相党已经是苟延残喘了,除非有什么新势力加入,否则应该不会出什么变数的。”

  “我之前一直想问,那柳烟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能成功的混到右相身边呢?她又是为什么忠心耿耿的替太子做事?”

  娄庆云知道内情,便给妻子解惑道:

  “柳烟忠于的不是太子,而是自己心里的仇恨。她的父母,兄弟,一家八口人全都死于右相之手。”

  这件事情,薛宸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些讶异:“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不是右相亲自动手,不过,确实和右相有着难以脱手的关系。柳烟是京郊平安村的人,当时的吏部尚书苏恒看中了平安村那块地,便派人来买,可平安村世代耕读,那地是祖产,不肯变卖,苏恒想尽了一切办法,最终是右相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你知道右相是怎么解决的?”不等薛宸猜测,娄庆云就继续说道:“右相那时正是权利滔天的时候,正好有事情要让苏恒去做,想给他一个甜头,连夜就直接派人屠村,柳烟那时候才五六岁吧。被她娘藏在米缸里逃过一劫,和她另外一个存活下来的同乡去了城里,机缘巧合,被送到了清灵台,训练了好几年之后,她和同乡都被引荐到了太子面前,当时太子还小,不过也已经意识到右相的威胁,然后就安排了几个人混入右相身边,多年下来,那几个人都死了,只有柳烟活了下来,是仇恨支持着她,一做就是这么多年!这个世上,没有谁比她更加恨右相了。”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的薛宸只觉得心头似乎被什么狠狠的打击了一下,她从没想过柳烟那样清雅的外表之下,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段悲惨的经历,她一个小女孩,居然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成为了扳倒参天老树般的右相的最重要一颗棋子,薛宸不得不说,她对柳烟实在是佩服的厉害,当初她居然把她想的那么狭隘,如今想想真的很对不起她!

  “那这件事之后,柳烟还能恢复身份吗?右相那边一旦发现是她在从中作梗,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到时候,她会怎么样?”

  娄庆云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轻声说道:

  “这个……就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2章


  薛宸休息了一晚,喂了两顿奶后,就睡沉了,第二天没人喊她,她居然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要不是孩子的哭声太大,没准儿她还能睡会儿。

  掀开帐子喊了夏珠来问:“孩子是不是饿了,快抱进来!”

  夏珠说道:“夫人您醒了,唉,世子让、乳、母试着喂小公子和小小姐,却怎么都不肯吃、.乳.、母的奶。”

  “哎呀,不吃就不吃吧,快抱进来,我这儿正涨着呢。”薛宸知道,这是娄庆云怕她辛苦,可是她生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这样,吃不惯旁人的奶,所以,她就只好自己带着,幸好这其中的幸福也很多就是了。

  衾凤端来了热水,让薛宸清理了一番身上,然后两个孩子就被索娜抱进了内帐,薛宸解开衣襟,让两个孩子吃上了,这才对帐子外头问道:“世子呢?一早去营里了吗?”

  衾凤在一旁辅助,回道:“是,世子一早就出去了。把小世子也带去了营里。小世子坐在马上,可高兴了。”

  薛宸想着荀哥儿就是为了来漠北骑马玩儿才闹着要和她一同来的,如今可算是如愿了。两个小的只顾埋头吃,倒像是真的饿坏了般,薛宸心疼的抚了抚他们肉嘟嘟的小脸颊,大闺女食量比小的要大些,小的都吃饱了,开始打嗝,她还在那儿猛吃呢。

  甚至一个吃完了,居然还吭吭唧唧的,薛宸只好再换到另一边再喂些。

  伺候完这两个小的,薛宸才能起身,换了衣裳,梳洗一番后,清清爽爽的走出了房门。开始打量这座宅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比不上京城的宅邸,但这庭院却也能看出是经过精心修饰的,努力的仿着江南山水的格局建造,园子里种着些好养活的花草,不名贵,却同样能彰显出春天的气息。

  把园子逛了一圈之后,娄庆云就从外头回来了,满头大汗的样子,手里还拿着马鞭,薛宸过去接过他的马鞭,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

  “咦,荀哥儿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玩儿的不肯回来了?”

  娄庆云搂着她进了屋,说道:“是啊,我给他特意养了一匹小马驹,让钱凡和严洛东看着他呢。”

  薛宸接过了丫鬟手里的热茶递给了娄庆云,有些担忧,说道:“荀哥儿才五岁,你就让他学骑马,会不会太早了?”

  “早什么呀!我四岁就跟我爹在这里了,也是五岁骑的马,没事的,是小马驹,性情温顺的很,颠不着他的。”娄庆云喝了口水,安慰妻子道。

  薛宸狐疑的看着娄庆云,终是没多说什么,反正有严洛东在,荀哥儿也不会受伤就是了。可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严洛东抱着荀哥儿满头大汗走了进来。严洛东那可是久经沙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能够让他着急的事可不多。

  薛宸迎到门外,瞧着脸色有些不对的荀哥儿,赶忙跑过去,关切的问道:“这怎么了?”

  严洛东停下脚步,有些愧疚的说道:

  “夫人,小世子从马上摔下来,我救的不及时,让他手指被枯枝刮坏了,您快叫大夫替他包扎吧。”

  薛宸听说儿子从马上摔下来,当即一颗心就往下沉着了,接过了荀哥儿看他的小手,荀哥儿本来倒还觉得没什么,一路被严洛东抱过来也没什么反应,不过,看见薛宸满脸的担心,他居然起了卖乖的心,可怜兮兮的瘪了瘪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无辜,让薛宸更加心疼,一下子就把儿子接到自己手上,对屋里喊道:

  “枕鸳,去把咱们带来的清风膏拿来,小公子受伤了。”

  枕鸳应声正要去,却见娄庆云从屋里走出,站在石阶之上,冷脸看着荀哥儿,从薛宸手里强行接了过去,说道:“一点小伤,难道还疼不成?站好了!”

  荀哥儿被娄庆云一凶,就想往薛宸怀里钻,这是在京中养成的毛病,虽然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却也深切的明白会卖乖的孩子有糖吃,家里祖父祖母,□□母和母亲全都娇惯他,唯一一个对自己凶的父亲,也时常因为凶他而被祖父责罚,反正祖父跟他说过,在外头不能娇惯,在家里可以娇惯,所以,荀哥儿才不怕他呢,断定了母亲会护着自己的。

  谁料身子刚歪到薛宸那边,小手才抓住薛宸的衣裙,整个人就被娄庆云给扛到肩上,厉声道:“哪儿来的公子习气,改不掉的话,今天你就睡演武场上了!”说完,就扛着荀哥儿走下了石阶,好像真的要往演武场去似的。

  荀哥儿哪里被这么欺负过,当即大喊:

  “啊!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娘亲救我,娘亲救我!”

  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在这里喊祖父祖母不管用,只有喊娘亲才行,果然薛宸忍不住了,跟着下了石阶,替他求情道:“哎呀,好了好了。他这手受伤了,你就别和他闹了。”

  荀哥儿听见母亲的求情声,在娄庆云肩膀上扑腾的越发用力,小身子像条鱼一般,不知道哪里来的韧劲,娄庆云也感觉出儿子是块练武的材料,在京城的时候管不了他,如今到了漠北还管不了这小子,那他这个老子也就别做了。

  平生第一次逆了妻子的话,二话不说,埋头就冲出了府邸,薛宸哪里追的上用了轻功的娄庆云啊,眼看着父子俩离她越来越远,薛宸也是急了,在他们背后喊道:

  “娄庆云,你把儿子放下!”

  留给她的却是一丝丝凉飕飕的空气……

  夏珠拿着薄毡子追赶过来,搭在薛宸的肩膀之上,扶着薛宸转身回去,安慰道:“夫人别担心了,世子不会对小世子怎么样的,亲父子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呀!”

  薛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话,她倒不是担心娄庆云对荀哥儿有伤害,但娄庆云一贯就看不惯荀哥儿唯我独尊的性儿,在京里的时候想管教好几回,都没找着机会,如今在漠北……荀哥儿只怕要在他老子手上吃大苦头了。

  唉,怪不得娄庆云的家书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荀哥儿给带过来,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想着儿子可能会吃的苦,薛宸一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的,半个时辰就派人去演武场打探一下情况,又让严洛东务必紧跟着他们爷儿俩,可跟了一会儿,严洛东就给回来了,对薛宸说,娄庆云把荀哥儿带到山上去了,严令说不许旁人跟着,让他回来传话,说他绝对不会让儿子手上就是了。

  薛宸这才知道,娄庆云是铁了心要治治荀哥儿了,平日里别看娄庆云对她千依百顺,可是有的时候,事关他的原则问题时,他是六亲不认的,就好像两人成亲前,薛宸叫他不要去涿州,他却一定要去,而遇到生死危险,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带着名册证据跳下山崖,就为了太子他们寻他尸身的时候,能顺便把名册带回去……

  想到这里,薛宸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和娄庆云对着干了,毕竟她也知道,儿子再这么娇惯下去,也确实不是个办法,他那性子唯我独尊的,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若是这脾性小时候不加以抑制和引导,再大一些,叛逆心再重些的时候,可就难以控制了,别看他才五岁,都已经打过两回惊天动地的架了,第一回和太子打,第二回和南疆小王子打,薛宸实在不敢想象,他这第三回要和谁打。

  让娄庆云管一管估计也没什么不好的……

  薛宸就这么自我安慰着,勉强在屋子里等到了傍晚。

  那爷儿俩还不回来,她披了薄毡子去到门外等候,太阳彻底下山之后,她才看见娄庆云的马奔了回来,扬起一阵尘土。薛宸过去,还没说话,就看见娄庆云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手里提溜着荀哥儿,薛宸小跑过去要接过来,谁知道娄庆云一换手,荀哥儿就被他拎到另一只手上,这只手挡住了薛宸,搂住她肩,安抚道:

  “他跟个小泥丸子似的,我带他去洗澡,今儿晚上他睡柴房。”

  前半句薛宸是没有意见的,可后半句就让她当即蹙起了眉头:“什么?睡,睡哪里?”

  娄庆云见薛宸像是要爆发的样子,赶紧撤了手,快步往前走去,荀哥儿灰头土脸的,两颊气鼓鼓的,看见薛宸连求救都不愿意说了,两条小胖手臂,双手抱胸,后腰被娄庆云拎着,他倒是气定神闲的,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和父母说话。

  薛宸快步跟上去,试图拉住娄庆云,说道:“你发什么疯!荀哥儿才多大,你至于这么折腾他吗?快给我放下来。”

  娄庆云一扭身,没让薛宸抓到,回头装傻笑了笑,说道:“没折腾他,这是我跟他打的赌,我输了,我晚上睡柴房,他输了,他睡!咱们是有原则,信守诺言的男子汉,说到就要做到!你就别管了!”

  说完这些之后,娄庆云便加快了步伐,快速往柴房走去,薛宸跟在身后,焦急的要命,娄庆云高声喊了一句:“钱凡,挡住夫人!”

  娄庆云的亲兵护卫追赶上来,拦住了薛宸的去路,任薛宸如何威胁,他就是挡在通往柴房的拱门前,跟坐山似的一动不动。

  薛宸着急了,踩上了一块突石,爬到那围墙的雕花石窗前往里喊话:

  “娄庆云。你混蛋!”

  奈何,再怎么喊叫,都没法阻挡娄庆云把自家儿子丢入柴房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3章


  薛宸一边喂奶,一边生闷气,心中更是担心荀哥儿的安危,虽然知道娄庆云有分寸,不会真的伤着儿子,可是荀哥儿在京里那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有人给他摘下来的,来到漠北,被娄庆云这么一整治,心理落差太大的话可怎么办呀?

  夏珠从外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薛宸在床帐里看见了,便让她直接进来,夏珠来到帐子外头,低声对薛宸说道:

  “夫人请放心,世子已经派人打扫了柴房,也支了软榻,棉被很厚实,小世子没哭,也没闹,似乎在和世子赌气呢。”

  小儿子吃完了奶,薛宸将他先放在一边,然后才说道:

  “这么说,他是来真的,今晚上果真要让荀哥儿睡柴房吗?”

  夏珠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看样子……是。”

  薛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等大闺女也吃完了,她才整理了衣襟走出帐子来,踌躇一会儿后,才往外走去:“不行,可不能让他这么胡来,荀哥儿哪里吃过这种苦呀!现在一定心里害怕极了。”

  夏珠拦住了薛宸,说道:“夫人,柴房外头有四个护卫守着呢,您进不去,我都是从后面灌木丛匍匐过去,巴在墙角看见的,您怎么去呀!去了也是被世子拦在外面。”

  听了夏珠的话,薛宸便知道,娄庆云这回是来真的了,他是真的要给荀哥儿一个下马威了,她可怜的荀哥儿,只怕今晚真的是要遭罪了。

  娄庆云知道薛宸在气头上,故意等到亥时才缓缓回了房,是想等薛宸睡着了才进来的,可没想到,房里的灯暗着,可他一进门,薛宸冷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睡柴房去?”

  薛宸恼了一晚上,如今正气着呢。娄庆云蹑手蹑脚的动作僵了僵,然后才无奈的走到了烛台前,用火折子点燃了烛火,提着灯罩走到了床边,果真瞧见了薛宸娇媚带怒的模样,先讨好的笑了笑,没话找话道:

  “嘿嘿,还,还没睡啊。”

  薛宸何止是没睡,就连衣裳都是白日里的那套,从床铺上坐起,就要下床,娄庆云赶忙阻止:“别别别,我自己去洗就成了,你赶紧睡吧,不早了。”

  说完这句话,娄庆云就要去净房,却被薛宸寒冷的声音拉了回来:“儿子睡柴房,你还想睡这儿?”

  娄庆云舔了舔唇:“嘿嘿,我,我不睡这儿睡哪儿啊!哎呀,你就别担心了,我这不是练练那小子的胆吗?说是柴房,可里头干净着呢,榻是檀香木的,褥子是江南贡缎金羽绒,暖和着呢,比咱们这褥子都暖和,外头还有四五个护卫守着,没事儿的。”

  娄庆云不说还好,一说薛宸就觉得难受,豆大的泪珠子就这么不要钱的掉了下来,娄庆云察觉不对了,月光照入房中,正好撒在薛宸身上,别过去的侧脸依旧美的惊人,可娄庆云知道,现在可不是欣赏妻子哭相的时候,赶紧凑过去,将薛宸摆正,手忙脚乱起来。

  不管过多少时候,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薛宸的眼泪,只要她一哭,娄庆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哎呀,你别,别哭呀!真的没事儿。那也是我儿子不是,我能真的让他受伤害怕吗?你别看那小子和你们娇气,但实际上不娇气,就是性子太狂妄了,若是不趁早遏制住,今后这性子发展下去,但凡有一点偏差,就能彻底毁了他,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我没和你商量,就是怕你心软,可如今真的不是心软的时候,孩子到了启蒙的年纪,总要让他竖立起正确的观念才行,总是那么唯我独尊,目中无人下去可绝非好事啊。”

  娄庆云一股脑儿的就把这些原本不打算告诉薛宸的话全都给说了出来,薛宸听在耳中,心里虽然好受了些,可就是忘不了儿子还在外头的事,眼泪是止住了,但看娄庆云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拍开了他给自己擦眼泪的手,赌气说道:

  “儿子睡柴房,你睡地上。”

  娄庆云见薛宸不哭了,也就不怕了,爽快的答应说:“成!只要你让我待你身边,睡哪儿我都成。”

  “……”

  不想理他,薛宸转过身子去,抽出帕子,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娄庆云从背后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这真的是为他好,我若是降不住他,他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更别说听我的话了,他若是不听我的话,不能练一本好功夫的话,将来可怎么办呀。对不对?”

  薛宸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也就不打算浪费力气了,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对什么呀!不学功夫又能怎么样呢?”

  娄庆云将下巴搭在薛宸的肩窝上,轻声说道:“远的不说吧,说近的,他要不会功夫的话,没准儿连媳妇儿都骗不回来!”

  薛宸一时没想明白,还傻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娄庆云没有回答她,薛宸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看见娄庆云眼中那狡黠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一切——这位世子爷,当初能三番五次出入她的闺房,可不就是因为会功夫嘛。

  实在忍不住回头掐了他一下,薛宸简直想把他的脑袋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什么事儿,他都能扯过来说呢,真是服了他!

  娄庆云见她顿悟,这才笑了,说道:“你看,这么一来,我现在做的事就重要多了吧。”

  “……”薛宸简直对这个滚刀肉,二皮脸,无话可说了。‘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夜却还在继续,薛宸一夜辗转,没睡着,脑子里就想着儿子有没有睡好,晚上起来喂了两回奶,都恨不得跑出去看看,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

  说到底,娄庆云也不是没有分寸,他有自己的一套教孩子的方法,薛宸可以不赞同,但是也不能阻碍他尝试,只好暗地里派人去盯着,每天和她汇报儿子的情况。

  荀哥儿每天一早就被娄庆云从被窝里挖出来,扛到军营里去,先打一个时辰的拳,然后再去骑马,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就在军营里和娄庆云一起吃,下午在娄庆云的帐篷里睡一小会儿,起来再去骑马,到傍晚的时候还要打两套拳,要是完不成,晚上就要睡柴房,就这样京城娄家的宝贝,到了漠北,简直就成了一个可怜的娃,没有祖父祖母□□母的照拂,唯一一个疼他的亲娘似乎也被亲爹给说服了不敢来管他,荀哥儿反抗了几回,却都被无情镇压,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辛苦。

  要说娄庆云教孩子,还确实有他的一套功夫,大多采用的对症下药的法子,荀哥儿气性儿高,娄庆云就和他打赌,赌一些他暂时做不到的事情,输了就要睡柴房,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荀哥儿输,可娄庆云也知道张弛有度的意思,有的时候,也会故意输那么一两回,让荀哥儿得意得意,顺便刺激他的自信,培养他的兴趣,荀哥儿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收敛,专注力高的不是一点,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能够稳稳的坐在他的小马驹上,走上一两个来回了,一个月之后,就能牵着马缰跑起来了,一个月里,荀哥儿睡了二十五天柴房,娄庆云睡了五天,每回娄庆云睡柴房的时候,荀哥儿就会得意的跑来薛宸面前炫耀,母子俩凑在一起说一说娄庆云的坏话,那小日子别提多带劲儿了。

  薛宸瞧着儿子的变化,心里也觉得有些欣慰,又觉得有些神奇,毕竟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荀哥儿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原来的肥胖,变成了如今的肥壮,吃的多,睡的香,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多了,眉宇间似乎已经开始有一点小小男子汉的坚定了,说话声音变得更加洪亮,行动更加敏捷,最重要的是,娄庆云似乎把这小子的学习热情给调动起来了,好学的不得了,看见什么都想去学一学,就算不学,也会主动了解了解运作之类。

  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就有了这样惊人的变化,薛宸心里哪里是一句佩服就能形容的呀。

  娄庆云真的是个好父亲,撇开了一开始荀哥儿对他的厌恶,如今荀哥儿可是走哪儿去,嘴里都放不下‘我爹说,我爹他,我爹……’这些字眼,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薛宸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在让娄庆云睡了一个月的地铺之后,终于开恩,让他回了床铺睡觉。

  在漠北的日子过的平静又充实,这里没有京城的波诡云谲,没有勾心斗角,薛宸每天只要带好两个孩子,其他时候,就是悠闲的看看书,写写字,养养花草什么的,日子过的相当闲逸。

  和娄庆云破冰之后,两人又一同商量给孩子取了名字,荀哥儿是卫国公府嫡长孙,所以他的名字薛宸和娄庆云决定不了,不过,如今这两个,他们还是有权利决定的。

  大闺女取名欣然,小儿子取名长宁,寓意他们一生欣然愉快,长顺安宁。

  一家五口在漠北过的那是相当滋润,就这么转眼过了半年,京里终于按捺不住,在一个暑气横生的日子里,太子车驾居然亲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4章


  太子这回前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右相已经快要不行了。娄庆云和他在书房里谈了两个时辰,太子居然谈完就要离开,连一顿饭都不留下吃,娄庆云亲自护送他出了验关。

  薛宸站在廊下,等待着娄庆云,欣然和长宁都睡下了,荀哥儿在演武场,最近老爱缠着严洛东,让他讲那一些江湖上的事情,荀哥儿这半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唉。”薛宸忽然叹了一口气,身后夏珠不禁问道:“夫人怎么了?”

  “太子来了,咱们就该回京了,回去之后,可就没这么太平了……”薛宸说道。

  夏珠听后,想了想,对薛宸回道:“夫人这话对,也不对,日子哪里都太平的,只不过,回去之后夫人要多操心些就是了。”

  薛宸勾唇笑了笑,指了指演武场的方向,说道:“不说其他的,单就国公和长公主瞧见荀哥儿变成一块小黑炭,还瘦了那么多,肯定得心疼死。”

  说到这个,夏珠倒是能够想到那场景的,不由得也跟着薛宸笑了起来,说道:“小世子哪里是瘦了,根本就是结实了,说句逾越的话,奴婢倒觉得小世子如今身体比从前更加康健了,这是好事,在我们乡下,孩子从小就得干活儿,每个孩子一个夏天过来,全都晒得跟什么似的,但越是那样的孩子,就越不容易生病,村里的老人说了,说是太阳晒多了,身体也能好些。”

  “行了,你们今儿就开始整理吧,我瞧太子来的这样着急,想必京里有很多事等着世子去做,咱们早些准备,别拖了他的后腿,到时候,世子把咱们都丢在这里,那就没趣了。”

  薛宸说完之后,便转身去往屋子里走去,夏珠扶着她跨门槛儿,笑着回道:“哪儿能啊,世子就是把自己丢在这儿,也不能把夫人丢着呀!您可是世子的命!”

  横了打趣她的夏珠一眼,薛宸往西次间走去,打算回去前,把荀哥儿的一双鞋给做好,夏珠给她送了一些茶点进去,便喊了苏苑,衾凤和枕鸳去收拾东西去了。

  娄庆云送完了太子回来,脸色有些凝重,打听了薛宸的去向,放下马鞭,就去了西次间找薛宸说话,开口第一句就是:

  “让她们收拾行装吧,咱们这两天就启程回京去。”

  薛宸正在绣鞋面儿,听了这话后,才扭头看了一眼自觉坐到她对面来,吃她的茶点之人,说道:“回京不怕皇上打你屁股?”

  娄庆云伸手抹了点糕点屑在薛宸脸上,惹得妻子一阵嗔怒,欣赏完美人似嗔似怨的神情后,才回道:“皇上最近烦的很,我回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上打我呀!”

  薛宸擦完了鼻子,放下鞋面和帕子,对娄庆云问道:“右相真的不行了?”

  “嗯,看着像是不行,但应该也没那么快就死,只不过,他手底下的势力开始失控了,很多事情都没法掌握在柳烟手里了,是时候回去清理了。”

  薛宸还是有些担忧:“那右相的人还继续盯着你怎么办?到底是你把右相弄伤成这样的。”

  娄庆云囫囵吞下了糕点,说道:“怕他不成?他健康的时候我都不怕他,何况是现在苟延残喘的时候?他的人如今又要应付内战,还要应付太子的人,自保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费心在刺杀我这上面呢。”

  “不管怎么样,绝不能掉以轻心。”薛宸可不会将情况看的太过乐观。

  娄庆云瞧她这样,勾唇说道:“是啊,所以我打算,今晚就出发。”

  薛宸讶然的看着他:“今晚?会不会太仓促了?咱们还有三个孩子,一路上怕是要准备好些东西呢,这……”

  娄庆云笑了笑,说道:“仓促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不好吗?”

  “可是……”娄庆云截住了薛宸的话,说道:“别可是了,你们只管收拾东西,今天晚上我就整装待发,让咱们‘离开’漠北。”

  薛宸瞧着娄庆云的样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晚上子夜时分,回京队伍就整装待发了,浩浩汤汤的走出了军营,前后护卫将士近千人,将几辆马车前后左右全都围着,戒备异常,这样的阵容之下,沿路不管是谁都会惊动,却谁也不敢冲撞了这样一大队人马。

  薛宸站在角楼之上,看着那走在官道上的庞大队伍,整个队伍就好像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字,娄庆云来了一招偷梁换柱,有这样一个队伍走在官道之上,就算是有敌人,也会追着他们去,而娄庆云则在五日之后,轻车简从的,化妆成商队,带着妻儿从漠北往京城探亲去,一路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一段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生生走了两三个月才到。

  轻车简从自卫国公府侧门进去,府里长辈都没惊动,一家人就先回了沧澜苑中换下了一路风尘仆仆,用来装扮商队的衣裳,荀哥儿最是好动,换了衣裳,拿起他心爱的木剑就往擎苍院跑去了,都不等他爹娘一起。

  娄庆云换好了衣裳之后,就从原路出去了,说先去宫里一趟,晚上再回来,薛宸换了衣裳后,也带着两个小的赶忙去了擎苍院,长公主正抱着荀哥儿亲了又亲,见了薛宸,就赶紧招手:

  “你说你们,回个家也不知道先派人回来传个话,我这成天的叫人去城门口守着,却还是错开了。”

  薛宸给她行了礼,起来后回道:“这不是要掩人耳目嘛。您也知道,咱们家的世子如今可是头号危险分子,就连皇上都要抓他呢。”

  “哪儿能,皇上最近都和我说了好几回,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倒好,一回来也不先来我这儿,就马不停蹄进宫去了。走吧,咱们带着孩子们去给老太君请安磕头,你们去了漠北之后啊,老太君是成天的念叨着你们,尤其是三个小的,哎哟,两个宝贝儿,来祖母抱抱。”

  欣然和长宁瞪着两只同样的大眼睛,对长公主看了又看,如今正是挑人的时候,怎么都不肯让长公主抱,荀哥儿在旁见了,拉拉长公主的衣摆,说道:

  “祖母,他们不要您抱,我要。”

  长公主被荀哥儿给逗笑了,将他抱了起来,掂了掂,说道:“好好好,抱荀哥儿,可是你跟祖母说说,你怎么就皮成这样了?高是高了些,也黑了许多,就是分量怎么不见涨啊。”

  荀哥儿搂着长公主的脖子,说道:“荀哥儿每天都晒太阳,自然要黑的。”

  薛宸从旁拍了拍他,说道:“快下来,你都多大了,祖母哪里还抱得动你,乖。”

  荀哥儿却始终搂着长公主,接连摇头:“哎呀,母亲,我都多久没瞧见祖母了,您就让我多抱她一会儿嘛。”

  这句话,说的薛宸哭笑不得,合着累的不是你,还颠倒黑白,说成是自己在抱祖母,真是个小滑头,不过长公主却依然吃他这一套,巴不得孩子和她亲近,抱着荀哥儿就往外走去,对薛宸说道:

  “哪里就抱不动了,我孙子多大我都抱得动。走吧,别让老太君等急了。”

  说完这些后,一行人才去了松鹤院中,先前长公主已经派人来给老太君传了话,老太君正在厅里候着呢,进了院子之后,荀哥儿就从长公主手上跳下来,飞奔进了厅,扑到老太君身上,甜甜的喊道:

  “□□母,我回来了。您想我没有啊?”

  一个能说会道的小子,可把老太君给惊喜到了,搂着他不放开,笑得牙花儿都展开了,说道:“想,想,哪里能不想呢,你这小没良心的,一去就去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回来,可把□□母给想坏了。”

  荀哥儿趴在老太君的膝上,抬头天真的抬眼说道:“□□母,您冤枉我,哪里是我不肯回来呀!还不是我爹拘着我,我说回来,他就打我屁股,您可要替我做主。”

  薛宸满头黑线,她还以为这小子心眼儿那么大,和他爹冰释前嫌,不计较他爹这段日子的调、教了呢,因为先前在长公主那儿他就没告状,如今看来,这小子真是个人精儿,知道在谁那里告状才能得到最大的效果,果然,老太君听了这话,当即就将他抱了起来,给他承诺:

  “是嘛!你爹你太可恶了,等着,等他晚上回来,我打他屁股,好不好?”

  荀哥儿这才露出笑容,眼珠子转了转,瞧见了薛宸警告的目光,然后才见好就收道:“也不用打疼他,吓吓他就好了,打疼了,我娘得心疼了。”

  薛宸的脸红了一阵,等着荀哥儿,佯作要去抓他,这小子居然打趣到她身上了。不过,薛宸毕竟没有娄庆云有种,在老太君和长公主面前,哪里敢真的动荀哥儿,也就像他说的那样,吓吓罢了。

  老太君又让薛宸把两个小的抱给她瞧瞧,薛宸抱过去之后,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又让老太君给高兴了一把,拿着旁边特意准备的软糯点心骗他们笑呢,两个小的也十分给面儿,接过了点心就冲着老太君笑,吃一口,笑一下,把老太君逗得可开心了。

  “大的叫欣然,小的叫长宁,如今还不怎么会说话,欣然会叫个爹娘,长宁就只会叫个爹,还得多教着些才成。”

  老太君点点头,欣慰的看着他们说道:“你教着,我放心。”

  又在老太君这里逗留了一会儿,薛宸才带着孩子们回了沧澜苑,荀哥儿是野惯了,腿脚利索,根本管不住他,在家里转了两圈后,就吵着让人带他出去玩耍,可还没出门,就被问询赶回来的国公娄战给拦住了,祖孙见面,别提多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5章


  对于娄庆云一声不响做出那间惊天动地的事情,皇帝陛下表面上也是恨的,虽说后来太子已经私下里和皇帝陛下解释过了,但是,在皇帝眼中,娄庆云还是犯了错的,毕竟他居然什么都不和他报备,就把大理寺卿一职给搁置下了,他离开京城那段时间,大理寺虽不说翻天吧,但乱了一阵总是真的。

  娄庆云鼻眼观心跪在元阳殿外的玉阶之上,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尽管皇上已经漠视他半个时辰了,他依旧跪的像一株青松般。

  太子殿下已经出来看过好几回了,想带他进去,却被皇上给制止了,太子实在看不过去了,干脆也跪到了娄庆云身边,把一干宫人给急坏了,皇帝陛下走出元阳殿,指着这两个小辈说道:

  “你们兄弟倒是齐心啊,怎么就不把朕放在眼里?”

  娄庆云刚要请罪,太子却难得对皇帝强势,拉住娄庆云,自己对皇帝说道:“父皇,您这话说的,儿臣们哪里敢不讲您放在眼中,只是既明刚从外头回来,您不说赐坐,却连门都不让他进去,儿臣替既明不服,当年您是君,我们是臣,不敢有违圣命,故儿臣便与既明一同受罚。”

  皇帝被太子噎的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娄庆云见太子这样,不禁也抬头看向了皇帝,咧嘴一笑,说道:“舅舅开恩,我知道错了,您就别让太子和我一同跪着了,太子是储君,要是跪出什么好歹来,我可承担不起。”

  皇帝给娄庆云这番话给气的笑了,指着他说道:“你倒是得了便宜卖乖啊,太子是我让他跪的?再说了,他既要保你,那两人就一起跪,还全都翻了天不成,看谁心疼!”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拂袖走入了元阳殿内,玉阶上的太子和娄庆云相互看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笑了,果然没过多会儿,就见内侍大总管亲自跑出了殿外,过来扶着太子,对两人说道: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皇上招二位进去回话呢。”

  两人进了殿之后,只见皇帝陛下站立在香炉前头,用竹片挑着香灰,两人又跪到了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皇帝陛下,原本不想理会他们的,让内侍去喊他们进来,是怕他们跪在外头丢人,可一回头,就看见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自他们成年之后,还从没有这么一起跪在他面前过呢,让皇帝陛下想到了他们少年时候,太子自不必说,娄庆云小时候也算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因为他亲姐的脾性,所以皇上也不太放心把娄家唯一的儿子交给他的亲姐管教,便让他和太子一起,少年时候,娄庆云在东宫的时候,比在他家还多,要说对这个外甥没有感情,皇帝陛下也是自欺欺人的。

  这一回的事情,娄庆云做的的确有不妥的地方,这是他从小到大,做的最不妥的一件事,但这份不妥,又建立在替太子做事的基础之上,很显然,娄庆云对太子的忠诚,那是可以抛弃一切的,这份执着,对皇帝来说,便是他一直以来,希望娄庆云培养出来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让娄庆云跟着太子长大,就是出于将来他可以辅佐太子的这个目的,自然希望儿子身边,有一个这样事事替儿子着想,忠心耿耿,不计较个人得失的臣子在,而娄庆云很明显是做到了,并且做的义无反顾。

  这对于他这个天子来说,可能有些不敬的地方,毕竟搞右相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不和他商量,就这么鲁莽的给办了……就连他要对付右相,都左思右想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鼓起勇气实施,可他们倒好,一顿粗暴的手段,就把这一切给办了,而皇帝事后想了想,其实要对付右相,任何纡回政策都是白费的,只有像娄庆云这样不计较自己得失和身家性命的人才能做到,因为右相身边高手如云,寻常人进不去,而有身份能进去右相府的人,又没有几个像娄庆云这样不管不顾的,所以,那么多刺客杀手做不到的事情,让娄庆云做到了。

  他也听说,娄庆云虽说这段时间在漠北,可日子也不好过,三天两头遇见刺客,那一路上,太子给他派了几百龙廷尉护送,最后居然折了大半返回京城,可见那一路的凶险。

  虽说他也老大不小了,不过,在皇帝眼中,终究还像是孩子,这些凶险本不该让他们这些孩子去承担,皇帝陛下又不免自责,自责过后,便生气,对事,对人,对自己。

  如今想通之后,不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对两人挥手:“起来吧,这么大个人了,说跪就跪,也不嫌丢人。”

  娄庆云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皇帝这样的表现,就是气消了的意思,试探说道:

  “臣跪君,天经地义,哪里会丢人啊。只要皇上让臣跪着,臣就是跪到地老天荒也绝无一句怨言。”

  太子被他这句肉麻的话给弄得一身鸡皮疙瘩,抖落之后,便拉着娄庆云给站了起来,皇帝用指头在他额头上指了指,然后才没好气的说道:

  “你呀,这张嘴,朕早晚把它缝起来,省得一天到晚没个把门儿的。”

  娄庆云赶忙捂着嘴,然后才腆着脸对皇帝陛下咧嘴笑了笑,皇上横了他一眼,对二人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他们坐下说话。

  “这回的事情,于朕而言,未必是忠诚,但于太子而言,却是难能可贵的,朕这么说不代表朕就赞同你们这回的做法,右相日渐做大,的确已经到了扰乱朝纲的地步,但是他毕竟是三朝丞相,朕虽然最终也会动他,但也会给他相应的体面,你们这举动,实在鲁莽,下手又没有轻重……这段日子丞相一直称病,并不像是假装的,你既然回来了,那明儿就亲自登门负荆请罪吧。好歹让右相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娄庆云站起来说道:“是,臣明日一早就去,不管右相见不见我,我都在门外站足一天,以示我的悔改和诚心。”

  皇帝蔑着眼睛瞧了他一眼,哼道:“还不算太笨。一会儿回去就先睡饱了,明儿一早吃饱了饭就去,不妨多跪两天,你的诚意越足,右相那儿就越没有再和你计较的理由。”

  娄庆云和太子对视一眼,太子上前问道:

  “父皇这是想让既明官复原职啊?”

  只有对朝臣们显示出了最大的诚心,让大家知道娄庆云虽然失手打了右相,但是回来之后就有心悔改,右相见不见他,原谅不原谅他那是另说,只要娄庆云有这个道歉的态度就成,明显就是为娄庆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打头阵。

  皇帝横了太子一眼,说道:

  “官复原职?大理寺不是有个少卿在做嘛,做的我看可以,就别动他了。至于这小子……我看还是进六部吧,刑部尚书前不久刚刚出缺,他不是管过大理寺吗?勉强干的还行吧,刑部尚书一职也算是对口。”

  太子惊喜的转头看了看娄庆云,娄庆云还在惊讶,太子就先替他跪下来谢恩了,过了一会儿,娄庆云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下。

  皇帝陛下懒得理这两个小子了,从脚踏上站起,走过了两人身边,不急不缓的丢下了一句:

  “所以,明儿吃饱了,别喝水,好好的在右相门前站个两天,等你接了官印,朕就下令让右相回乡修养,颐养天年,也算是成全了他三朝丞相的体面吧。”

  说完这话,皇帝陛下便回到了龙案后头,太子和娄庆云站了起来,两人互相撞了撞肩膀,然后就规规矩矩的跟着去皇帝身边伺候去了。

  **********

  薛宸回到沧澜苑没多会儿,就听门房来报,说是薛家太太来了,薛宸刚回来之后,就派人送了信去给萧氏,没想到这才两颗钟的时间,萧氏就赶了过来。

  薛宸在花园里见她,萧氏将她左右看了几遍,才说道:“瘦了些,精神倒还好。”

  “也不是瘦,是我离京的时候还没恢复,如今不过是恢复了一些罢了。太太这些日子可还好,府里一切都好?”

  萧氏点头:“好,都好!你不在京里这段日子,你爹才是最想你的,前儿还在跟我说,让我写信给你,说你没良心,出去大半年,居然只写了两封家书回来,跟我抱怨了好几次呢。”

  听到这里,薛宸不禁笑了,又有些惭愧,说道:

  “我们在漠北一切都好,而且又是住在军营里,每天也没什么事儿写,就疏忽了,爹爹什么时候休沐,我回去向他请罪,正好世子在漠北搜了很多风凌石,奇石嶙峋,说是要敬献给爹爹呢。”

  “你们有心了,老爷两日后休沐,我先前接到你的信儿,就派人去衙所传话了,你爹没准儿今晚就得来看你们。还有静姐儿,她要知道你回来了,定也坐不住的。你离京太仓促,月子才出就走了,我还总担心你没养好身子,怎么样,没落下什么吧。”

  薛宸亲自给萧氏递了杯茶,说道:“没落下什么,虽说是走的急,但一路上也没赶,伺候的人也多,在马车上也不见得多累,再说有索娜在我身边调理,能落下什么病呀!”

  萧氏听说了这些才放心下来,萧氏又对她问道:“对了,上回我在夫人们的花会中听说,府上三姑娘是不是许了人家,有些传闻也传的太过了些,说是许了一家庶房庶子,哪里有这回事啊,定是那些夫人们瞎说的吧。”

  薛宸讶然柔姐儿和江怀信的亲事最终还是传出了些风声,不过,听说如今汝南那儿不太平,似乎有战事起,江怀信也不知能不能立下战功,与相约的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

  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薛宸也明白,柔姐儿看中的江怀信这个人,和他最后到底能不能立下军功并没有多少关系,最多就是立不下军功,入赘到娄家来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既然萧氏都从外面听说了,那薛宸就更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点头回萧氏说道:

  “不是瞎说。是真的。许的是汝南王府的庶子,人品样貌都相当出众,建功立业不过是时间问题,公主和国公也比较满意,这才低调定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265 




☆、第266章


  听完薛宸的话,萧氏才了然的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长公主和国公没有门第之见,当真的开明的。”

  薛宸笑着回道:“是,公婆都是那种只愿孩子过得好,无关门第,人品最重要。太太您不也是,替静姐儿挑的夫君也是没的说,唐飞今年也该升做百户了吧。”

  唐飞的成就轨迹,依旧延续了上一世,入了北镇抚司,做了好些年,没有动用家里的任何人脉关系,就是熬资历,今年也该升为百户长了。

  萧氏对这个女婿还算满意:“是,名额已经定好了,只等年后颁旨了。这孩子也是苦,虽说出身世家,可却因不是长子,只能单打独斗,静姐儿也帮不上他什么,幸好他自己长进,我也算少了点心事。对了,世子之前离京之后,大理寺就换了主事,他这次回来也不知会怎么样,要不要老爷去吏部打听打听?”

  薛宸摇头:“打听就不必了,若是他回来领不了差事,那就在家歇着好了,横竖也不缺吃喝,若是要领事,不用爹爹打听,公爹自然会回来说的,世子自己应该也有数,您就放心吧。”

  与萧氏说了小半天的家常,薛宸留她在娄家用膳,萧氏谢过后,还是回去了。

  薛宸带着孩子去房里睡了一会儿,还没起身,娄庆云就回来了,薛宸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在宫里吃过了,然后就脱了鞋,也跟着薛宸躺到了床铺之上,薛宸奇怪的看着他:

  “难得你清闲,配我们娘儿仨睡一会儿?”

  娄庆云侧过去看了看两个睡得正香的宝儿,然后才翻身去了里床,搂着薛宸躺下,说道:“嗯,陪你们睡。”

  薛宸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他的脸,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些情绪的表现啦,谁知道娄庆云却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

  “看什么呀?”

  薛宸抚了抚不疼的额头,伸手在娄庆云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算是报复,手却被某人给抓住不得动弹了,娄庆云将妻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才开口说道:

  “皇上想让我领刑部尚书的职,大理寺是回不去了。唉,我还挺喜欢大理寺的。”

  刑部是正经的六部,没有大理寺和锦衣卫那么自由,虽说职权也大了些,但天□□自由的娄庆云自然是更喜欢大理寺一些。

  其实,薛宸不意外娄庆云会领刑部尚书的职务,因为这个职务,皇上其实就是给娄家人留的,只是薛宸心中还有疑问:

  “那你打伤右相这件事,皇上就这么算了吗?”

  娄庆云叹了口气,说道:“哪里就能算了,我这回虽说是替太子做事,可毕竟没有经过皇上,皇上也就是看在我对太子的忠心上,没有多和我计较,不过,却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薛宸听到‘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句话的时候,就急了,半撑起了身子,对娄庆云说道:“哪里就是你自己愿意的,你和太子谋划的那件事,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若是提前去宫里请示皇上,难保皇上身边的内侍不有所怀疑,右相浸.淫.朝廷这么多年,宫里必然也安排耳目,这事儿若提前商量,就一定是办不成的,皇上怎么能将所有罪责都怪在你身上呢。”

  看着妻子焦急,娄庆云将她拉着躺下,连忙安抚说道:“哪里就全都怪我身上呢。你说的也太夸张了,皇上不过是命我明日去右相府请罪,其实右相如今这情况,皇上也知道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不过总要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不能显得咱们娄家没有家教,不能让其他人以为,皇上对我百般纵容吧,是不是?”

  这个结果让薛宸惊讶了一会儿,然后才敛下心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起拳头在他胸前敲了两下,说道:“好啊,你敢消遣我,害我担心,你可舒服了。”

  娄庆云立刻大呼冤枉:“天地可鉴,我哪里敢消遣夫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贫嘴。”薛宸瞪了他一眼,说道:“皇上这还不叫对你偏心,不叫百般纵容,那我倒要问问你,这叫什么呀!你打了三朝元老,还临阵脱逃,潜逃漠北大半年,回来后,不禁没有治你个削爵之罪,反而只是叫你轻描淡写的去人家门前道个歉,这事儿不等于就是跟少年人过家家似的嘛。偏袒哪个,谁还看不出?”

  更别说,娄庆云道歉之后,就算右相不原谅,可其他想要借此打压弹劾他的官员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吧,因为皇上已经下旨,让娄庆云登门道歉,就是皇上的结案态度,谁要不开眼还敢以此参合娄庆云,到时候,必定会给扣下一顶小肚鸡肠的帽子,就好像家里的孩子犯了错,长辈带着他上门道歉,然后再给苦主一些补偿安慰,事情不就解决了?民间处理家事就是这么处理的,皇上让娄庆云也这么来,就说明,他把娄庆云还当成是家里的小辈儿,小辈儿做错了事,就去道个歉呗,坦坦荡荡的认下了这个错。

  而右相当初为了怕手里的权利分散,一直不敢对外宣称自己病的如何,当然了也有柳烟故意隐瞒的功效在里面,所以,如今外头最多也就是传言,并没有谁真正的知道右相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只要娄庆云道了歉,然后皇上再安排右相回乡休养,那么这样僵持的一件事,就算是和平解决了。而右相手底下的人,如今也该能看清楚皇上的态度了,终会知道,跟着右相和二皇子,绝对再不可能有前程就是了,到时候大家醒悟过来,也就不会再和娄庆云为难了。毕竟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向来就是谁主导,谁就能领导,很显然,今后主导形势的世家,势必是要以娄家为中心了。

  那些等着看娄家笑话的人,这回也该彻彻底底的清醒过来了。娄家之势,虽没有刻意显摆,但在皇上和太子的保驾护航之下,已经越发有势不可挡的雏形了,谁还会真的脑筋不正常,上赶着跑来和娄家为难呀,吃饱了撑的不是。

  娄庆云听薛宸说完那些之后,就笑了,将妻子拥的更紧,说道:

  “所以说,我现在得睡会儿了,明儿一早做些干货,我吃饱睡足了,就得去右相门前站着去,该给皇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站的越久越好。”

  薛宸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夫妻俩默契的交换了个眼神,薛宸说道:“睡吧,待会儿孩子醒了,我把他们抱出去。”

  娄庆云却不放手:“你陪我睡会儿。”

  “……”书 快 電 子书

  娄庆云这些日子也是真的累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薛宸不想吵他,就趁着两个孩子没醒之前,就给转移到隔壁屋子里去了。

  娄庆云这一觉睡的十分满足,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薛宸就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一桌十分顶饱的早饭,娄庆云连吃了三个大肉包,吃了一盘子扬州炒饭,略微喝了些水,然后就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出府去了。

  娄庆云这一站,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谁都听说了娄家世子去给右相道歉,奈何右相府邸门扉始终紧闭,娄世子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门外,顶着日头干等着。从白天等到了黑夜,有些闻讯赶来的官员都来劝娄庆云回去,但娄庆云只说自己做错了事,怎么也不肯听劝回去,说不管多久,一定要取得右相的谅解才肯离开。

  谁来劝都没用,当然了,娄家人是不会来劝的,来劝的无非就是一些依附娄家,或者今后想要依附娄家的人,娄庆云听不听他们的是一回事,他们来不来是另外一回事,一个来了,那第二个就也得来,第二个来了,大家就都来了,谁要是不来,也不合适啊。

  所以,娄庆云这一天站的,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可气氛却一点都严肃不起来,迎来送往的,简直比右相身体好的时候,还要忙碌,这让门内右相府人着实又狠狠的气了一把,这个娄庆云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显摆的?不开门,坚决不开门!

  娄庆云虽说是军营里长大的,生活上也更多的像是卫国公那样的军旅作风,并不娇惯,不过,这一天站下来,力气倒是够的,就是要喝水比较痛苦,早上没敢多喝水,几个肉包子,一盘炒饭,肚子是不饿了,可嘴里总燥的慌,心里想着若是能下雨该多好啊。

  夜里的右相府门前比白日里可冷清多了,除了几个亲兵护卫隐藏在黑暗处,右相府门前也就只有娄庆云一人,突然天空雷声大作,娄庆云惊喜万分,仰头看了看,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期待老天下雨。

  而老天爷很快也实现了娄庆云的愿望,豆大的雨点,就这么倾洒下来。

  薛宸在府中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大雨,花朵树叶全都被风刮得飘零在空中,有些担心娄庆云,回头便喊了夏珠,让她去准备车马,说什么也不能让娄庆云把身子给淋坏了。

  卫国公府的马车赶到右相门前的时候,娄庆云身边的亲卫就从暗地里出来,知道车里是夫人,就在雨中行礼,薛宸在车上让他们起身,问了娄庆云的情况,那亲卫也比较着急,说道:

  “属下们劝过了,劝了好几回,可世子就是不肯回去,夫人您来的正好,快去劝劝世子爷,再这么淋下去,非得病了不可。”

  薛宸掀开车帘子,看了看雨中傲然挺立的娄庆云,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下了马车,夏珠和严洛东跟在她身后,那亲卫就亲自给薛宸打伞,将她送到了娄庆云身旁,娄庆云见她来了,这才说道:

  “哎呀,大雨天的,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薛宸接过了亲卫手里的伞,让他退下,自己撑着伞给娄庆云打着,低声在他身旁说道:“你这苦肉计成本也太大了,见好就收吧。”

  娄庆云舔了舔唇边的水渍,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不站够三天三夜,如何能显示出我的诚心?最好再病一场,就完美了。”

  “……”

  薛宸忍着火,蹙眉道:“三天三夜?你疯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7章


  薛宸也感觉自己情绪有些激动,赶紧看了看两边,确定没人听见后,才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别闹了,站一天意思意思就得了吧。皇上也就要个你的态度,又不是真的想整你,回去吧。”

  娄庆云却坚持:“既然做了,当然要做的让别人没话说。放心吧,我在大理寺的时候,三天不吃不睡没什么的,更何况今晚是天赐良机,下雨天让我喝饱了水,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你才别闹了,快回去吧,瞧肩膀都湿了,别着凉了。”

  薛宸就知道,娄庆云决定了的事情,根本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明白多说无益,夏珠上前替薛宸打伞,薛宸无奈只好转身离开,上了马车。

  “夫人,咱们回府吗?”

  夏珠这般问道,薛宸想了想之后,便说道:“回去吧。”

  “是,那世子……”

  薛宸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叹了口气,说道:“世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咱们回去吧。”

  虽然心中十分担心,但是薛宸不可否认娄庆云说的的确是对的就是了,既然要演苦肉计,自然是越苦越好,她之前那么说,不过是不想让娄庆云太受罪罢了,可如今他自己有主意,并且坚定了决心,她也不能多做阻拦,相信娄庆云自己有分寸就是了。

  回到家里,欣姐儿和宁哥儿果然都已经开始找娘亲了,看见薛宸回来,两人的小胳膊舞的欢快,直往薛宸怀里奔,如今两人已经不一定要吃薛宸的奶了,偶尔吃那么一回算是过奶瘾,小牙长了四颗,正是流涎最多的时候,薛宸如今也没法两个一起抱了,两个小家伙都已经有一定分量。

  和两个孩子玩儿了一会儿,薛宸也就歇下了,可怎么也睡不着,推开西窗,呼吸了一会儿雨后的清新空气,娄庆云学过内功,只要雨停了,他身上的衣服不用怎么捂就会干,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娄庆云这次的苦肉计实施的相当有水平,两天两夜之后,第三天上午差点就‘晕倒’在右相门前,还是被皇上派去劝谏的御史给亲自扶回卫国公府的,御史大人对娄庆云此等有错就改的行为十分佩服,回去之后,就给写了整整两页纸的夸赞之言,他上书之后,各种褒奖娄庆云的帖子跟雨后春笋似的出现在了皇帝陛下的龙案之上,皇帝陛下看着那些御史言官们的奏折,终于露出了满意微笑。

  而娄庆云回来之后,自然也是根据常理‘病’了几天,毕竟是站了三天两夜,又是淋雨,又是挨饿受冻,都这样执着的,几乎要把自己性命都给赔上去的道歉实在是太有诚意了,举朝称赞,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世子,在右相门前‘晕倒’,被御史‘扶’回来之后,躲在房里吃了满满一桌的饭菜,舒服的打了个饱嗝,洗澡去了。

  感动京城杰出青年——卫国公世子,一站惊天下,等他病好之后,在群臣的‘推举’之下,‘勉为其难’的下了一道旨意——让娄庆云将功补过,出任刑部尚书一职,因为有好几年大理寺的管理经验,所以,这个刑部尚书的职务,对于娄庆云而言,还算是比较合适的,朝中几乎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薛宸听娄庆云回来说起后,也不禁笑了,站在他身前给他整理刑部尚书的官袍,搂过他的蜂腰,替他束上玉石腰带和麒麟佩,说道:

  “谁不知道皇上偏心,哪里还会有反对的声音了。”

  娄庆云一把搂住了薛宸的腰,比之少女时候相比,薛宸此刻更显丰腴了些,抱在怀中更添妩媚,紧搂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一直在旁边伺候的丫鬟顿时红了脸,低下头,很识趣的退出去了,娄庆云这才偷了个香,放松了先前绷着的架子,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你相公能坐上这个位置,凭的全都是实力,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刑部尚书?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刑部尚书?你见过这么能干的刑部尚书?”

  薛宸被他说的笑了起来,打趣道:“你今儿才穿这身官服,怎么就敢说自己能干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娄庆云得意的将身子左摆右摆,得意的不得了,引得薛宸看不过眼,追过去和他打闹一番,夫妻俩玩了好久,薛宸才红着脸走出了内间,唤了夏珠和苏苑进来,让她们将官服叠好挂起来,等过两日娄庆云上朝的时候穿。

  *********

  荀哥儿自从回来京城之后,身上那小小贵公子的习性是真的所剩无几了,虽说在娄战和长公主面前依旧会卖乖,但是自己却是有了追求了,只要娄战去营地里,他就千方百计的缠着去。

  这日,吃晚饭的时候,娄战忽然对众人说道:

  “皇上有意让咱们荀哥儿去给小殿下伴读,我想着,反正是要启蒙,干脆就送到宫里去,宫里多的是鸿儒巨匠,其他世家子个个都是削尖了脑袋往宫里钻,难得皇上亲自看中了,咱家这个面子得给不是,你们觉得怎么样?”

  娄庆云看了看荀哥儿,给他递去一个眼神,自从漠北回来之后,父子俩终于有了点默契,不等桌上人开口,荀哥儿就自己说道:

  “去宫里好,能和哥哥一起玩儿。”

  娄战摸了摸荀哥儿的头,看向了薛宸,薛宸想了想后,说道:“原本从前就这么想过了,我倒没什么,就怕荀哥儿不懂宫里的规矩,要是没大没小冲撞了人怎么办呀?”

  娄战原本还担心儿媳妇舍不得孙子入宫,半个月才能见一次,没想到她还挺舍得,是个识大体的,笑着说道:“这个你就放心吧,咱们荀哥儿的身份,还不至于谁都冲撞不起,只要皇上和太子看的下去,咱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更何况只是进宫,半个月可以回来两天,你要是想他了,自己第帖子入宫也成,拿你娘的令牌入宫也成,用不着太担心。”

  这番话,完全就是体贴的宽慰着一个母亲,薛宸点点头,难得长公主也很识大体,说道:

  “改明儿我去跟太后也帮你求一块令牌,这样就省得繁琐手续了,想什么时候进宫看荀哥儿都成,反正我估摸着我每天都得去的。”

  娄战听长公主这么说,不禁打趣道:“怎么,你还想住回宫里去啊?每天都去,也不怕太后烦你。”

  长公主回的理所当然:“我是去看孙子,太后烦我什么呀。若不是每日都能去看,我才舍不得把荀哥儿送去宫里呢。”

  一家人欢声笑语吃了一顿饭,荀哥儿就定下了明天春天入宫给小殿下伴读。

  ********

  薛宸料理好了府上的事情之后,才抽出空,备上礼品,趁着薛云涛休沐的时候,带着三个小的回了薛家,薛云涛对三个孩子那是抱得不肯离手,欣姐儿和宁哥儿还小,会说的话不多,还没法和薛云涛交流,荀哥儿可是能说会道,小小年纪,就学了一身本事,天生就有把家里长辈哄住的本事,薛云涛被他哄得高兴极了,一样一样的东西送出去,就跟不要钱似的,到最后,薛宸都看不下去了,和在一旁直笑的萧氏交换了个眼神,才对薛云涛说道:

  “爹,您再这么送下去,您书房里还能看吗?”

  薛云涛抱着荀哥儿,让他坐在他腿上骑马,一边抖腿摇马儿,一边说道:“不能看就不能看,只要荀哥儿喜欢,是不是,别听你娘的,喜欢什么就跟外祖父说,要是这里没有,外祖父给你买,好不好?”

  荀哥儿也很给面儿,直往薛云涛怀里钻,满嘴抹蜜,说道:“还是外祖父对我好。荀哥儿以后能常来看您吗?”

  薛云涛的心都给软化了,哪里会说不好,连连点头:“好好好。荀哥儿天天来才好呢。哎哟,我的小心肝,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外祖父都摘给你。”

  薛宸在旁吃橘子,差点呛到了,不禁摇头说道:“好啊,我就看荀哥儿真的要月亮,爹您拿什么给他。”

  萧氏将剥好的橘子送到了祖孙俩旁边,薛宸看着她,似乎两鬓已有华发,她当然知道,薛云涛为什么这样溺爱荀哥儿,就因为他和萧氏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他有如今的下场是自己咎由自取,可萧氏,风华正茂的时候嫁给她爹,如果可以的话,这么多年,两人也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毕竟萧氏是在薛家过日子,有个自己的儿子,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保障,可是薛云涛却永远没法给她这份保障,想来都是可惜的。

  萧氏回来之后,薛宸将自己剥好的橘子递给了她,萧氏回以一笑,对薛宸问道:“听说荀哥儿要进宫做小殿下的伴读了,不知出了荀哥儿还有哪家公子呀?”

  薛宸想了想后,自然回道:“还有承恩候家的长孙,凤阳候府的小儿子,振南候的小孙子,其余的暂时还不知道呢。”

  听了这些话之后,萧氏变得若有所思起来,薛宸见她这样不禁问道:“太太怎么了?这些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萧氏连忙摇手,说道:“不不不,没有什么问题。”

  薛宸见她犹豫不决,看向了薛云涛,薛云涛也听见他们所言,停下和荀哥儿疯玩儿的动作,看了她们这里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唉,北靖王府最近派人来京里了,似乎在找门道,也想把孩子送进宫去,这不,前儿就找到你太太面前来了。”

  北靖王府是萧氏的娘家,薛宸又看了看萧氏那为难中带着尴尬的表情,明白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8章


  萧氏对于北靖王府的感情肯定是很尴尬的。年少时期的不管不顾,让她嫁给了魏青,若是娘家能稍微帮衬一些,她一个县主也不至于被魏家欺负成那样,直到魏青死后,萧氏向娘家求助无门,还得麻烦她的远房王妃表妹帮她上表皇后,她才获得了改嫁的权利,这样的交往情况,薛宸是真的想不通,萧家怎么还有脸找上她。

  见薛宸讶然的看着自己,萧氏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别说这些了,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他们来找我也没用,这事儿别说是我,就是你也做不了主,你就放心吧,我来应付他们就可以了。”

  萧氏的话说的不错,谁进宫伴读的事儿,还真不是她能做主的,萧家就算是直接找到她,她放宽了心胸,不计较他们和萧氏的恩怨,也是帮不了他们什么忙的。这个薛宸还真不担心。

  “不知萧家来的是谁?”薛宸对萧氏安慰般笑了笑,然后才问道。

  萧氏回道:“哦,来的是我那王妃嫂子,姓刘,你也知道,我的兄长继承了北靖郡王府,他是个没用的人,这些年郡王府的事物几乎全都是攥在我这个嫂子手中的,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帮着打听,你别往心里去。”

  薛宸点点头,说道:“不往心里去,原也没什么事,不过,京里想要将孩子送入宫中的不在少数,说句实话,北靖郡王府不在京城,哪里能和京中世家相比呢。”

  萧氏垂下眼睑,也算是赞同薛宸的话,回道:“是,是你说的这个道理,不过,我那嫂子也有些身份,将门虎女,她的娘家是镇国将军的三房,镇国将军府中并无合适的孩子,我那嫂嫂擅长钻营,看准了这个机会,便想将自家的孩子送入宫里,将来若是真和殿下一同长大,那么好歹也是镇国将军府的脸面。不过,随她怎么去折腾,走门路,总归这事儿我不沾手就对了,更何况,就是沾手也没法子帮她。”

  薛宸看着萧氏,沉吟片刻后,才对萧氏问道:

  “这么多年了,太太恨她吗?”

  荀哥儿又走过来拿橘子,萧氏正在给他擦嘴,听薛宸这么问,不禁一愣,然后也就明白了薛宸这话的意思,温顺的摇了摇头,说道:“恨她做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命,我也没有替萧家做过什么贡献,自然也没法要她们对我多加庇护,一切都是自然而已。”

  薛宸听她这么说,便知她心中确实是不在意的,因为但凡她心中对萧家有任何恨意,都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小殿下如今这年纪,各家也都开始要打那个主意了,也不仅仅是萧家,就连唐家也在想办法呢。前几日静姐儿回来,也和我说了一番。”

  薛宸听说静姐儿也回来问,有些惊讶:“啊?唐飞也想把孩子送入宫?没听说啊。”

  静姐儿和薛宸那是无话不谈的,如果静姐儿有这个想法的话,不会只是回来和萧氏说,而是会直接去找她,因为薛宸有自信,在静姐儿心里,可能有事和她说,会比和萧氏说有用些。

  萧氏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是唐飞呀!他自己的前程都一直在自己挣,哪里会想这些主意……是静姐儿的大嫂,郁氏。”

  薛宸抬眼看了看萧氏,重复她的话:“郁氏?”

  这倒新鲜!自从宋安堂搭上李达失败之后,明里暗里早就被二皇子和李达整治透了,听说早就被打断了双腿,如今的长宁候府名存实亡,宋安堂原本的闲差也没有了,就只靠着祖上的荫封,和二皇子不能明面上处置他的原因,才勉强保住了长宁候的爵位,不过宋家自此一蹶不振倒是真的。

  郁氏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想这个脑子,她还真是天生喜好钻营,可是也不想想,她凭什么呢?

  知道不是静姐儿有这心思,薛宸也就放下心了,对萧氏说道:“郁氏这些日子可有为难静姐儿?之前不是说静姐儿和唐飞要单独搬出去吗?准备什么时候搬呀?”

  薛宸这些问题问出来,薛云涛就站了起来,抱着荀哥儿要去园子里,回头对薛宸说了一句:

  “我带荀哥儿出去荡秋千,你也别一天到晚操心妹子的家事了,她是搬还是不搬,你可不许逞能做主,知道吗?”

  薛云涛会说这些,薛宸自然是知道用意的,因为静姐儿成亲的时候,薛家就和唐家闹过一次,原因也是因为这个郁氏,居然财迷心窍,动了静姐儿嫁妆的主意,那时候薛宸插手,让郁氏丢了一次大脸,虽说是替静姐儿出头,可是她毕竟是静姐儿的娘家姐姐,这是唐家没理,不好多说什么,可传出去,总是对薛宸的名声不好听的,知道的说她护着继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插手继妹房里的事呢。

  薛云涛带着荀哥儿出去,萧氏就连忙和薛宸打招呼:“你别怪老爷,他也是担心你。怕唐家的事,连累你的名声罢了。”

  薛宸瞧他们夫妻和顺的样子,心里很高兴,再说薛云涛不过是提醒,又不是训斥,薛宸哪里会和他生气,不过,对萧氏护着薛云涛的样子还是很满意的。

  “我知道的,太太。”说完,给萧氏递去一抹暧昧的眼神,让萧氏横了她一眼,这才对她回道:

  “之前说是等唐飞百户的官印下来之后,他们就搬出府去,宅子我也替他们相看了几处,不过还是要等他们自己决定才行。其实他们早该搬出去了,郁氏这些日子虽说也不敢再明面上欺负静姐儿,可总是嘴不是嘴,脸不是脸,任静姐儿再好的脾气,也快要受不了了。”

  关于郁氏的刻薄,旁人不知,薛宸还是知道的。静姐儿那样内向的性子,和郁氏说话交锋,肯定是要吃亏的。

  “幸好这些年静姐儿用你给她的那个铺子赚了些钱,二房的经济也不至于被那女人控制,唉,这是唐玉还没有袭爵,要是等唐玉袭爵了,还不知道那女人要给多少小鞋静姐儿穿呢。搬出去也好,哪怕院落小些,最起码耳根子清净。”

  薛宸听了一些萧氏的抱怨,又和她说了点东府里的闲话,然后才带着几个孩子,往东府跑了一趟,给老太太请安,小坐一会儿后,就回到了卫国公府。

  让夏珠她们领着孩子们下车,薛宸还没入内,就听门房的人过来传话,说道:

  “少夫人,北靖郡王妃前来拜访您,您不在府中,小的们便去回了长公主,长公主知道是您的客人,便叫我们领去擎苍院,如今正是公主在待客,您看……”

  薛宸眉头微微一蹙,北靖郡王妃……刘氏?她居然找上门来了!

  “知道了。”门房正要退下,薛宸又把他喊了回来,说道:“下回再遇到这种没有上过门的客人找我,不必进去通报长公主,只说我不在家,让她改日再来,若是我在家,自有我吩咐让不让进,明白了吗?”

  门房当然明白薛宸的意思,知道少夫人并不是责怪他们,而是婉转告诉了他们,这种客人就不该进去通传,门房心中透亮,领命后便下去了。

  薛宸先回沧澜苑换了一声衣裳,便带着荀哥儿去了擎苍院。

  擎苍院花厅内,长公主正在听一个女人说一些北靖的风土人情,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知晓长公主脾性的人都知道,长公主这样的神情,并不一定代表她多感兴趣,只不过是给客人面子罢了。

  薛宸进了内院,蝉莹便看见她了,对她行礼过后,就进了屋通传去了,长公主放下茶杯,如释重负般说道:

  “哦,宸姐儿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荀哥儿也来了吗?”

  蝉莹知道,自家公主其实早就不耐烦了,只不过是待少夫人招呼客人,不能失礼,所以才勉强坐到现在。

  北靖郡王妃刘氏听说薛宸回来了,也站了起来,跟着蝉莹她们来到门边,就看见一个倾国美貌的少妇走了进来,薛宸是一品诰命,比郡王妃还高出一级,因此不用行礼,只点头至礼后,便去长公主面前回复。

  长公主哪里还愿意留下听那些繁琐的事,拉着荀哥儿就去了西次间,将花厅给薛宸腾了出来,让她招呼客人。

  长公主出去之后,薛宸才缓缓的在上位坐下,慢悠悠的整理了一番衣袖,也不着急说话,而是慢慢的等着刘氏开口。

  “早就听说姑奶奶改嫁给了薛大人,一直没来恭贺,如今却来叨扰大小姐,还望大小姐不要怪罪。”

  刘氏直接称呼薛宸为大小姐,而不是世子夫人,足以表明她想利用的是薛宸本身的关系,毕竟若是以薛家小姐的身份来说,她们之间到底还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关系,可若是称呼世子夫人,关系就无从说起了。

  蝉莹给薛宸送了茶进来,看薛宸的那一眼中,饱含了对这位客人的不满,薛宸给她使了个安抚的眼色,蝉莹才领着奉茶丫鬟们出去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回道:“怪罪什么呀!都是亲戚!往来走动也是应该的。”顿了顿,放下杯子,然后才又接着说道:“不过,郡王妃既然是来恭贺我家太太,那为何不去薛家,反而来我这里?”

  刘氏似乎猜到薛宸会这样问,因此对答如流:“说出来不怕大小姐笑话,我与那姑奶奶早年关系不是很好,多有冲撞,以至于这些年疏于来往,这不,上回我也去过薛家一回,不过,你家太太似乎并不怎么待见我,我心里想着,大家都是亲戚,若是就这么生分下去也是可惜,但我在京城也别无他人可以请求,想着若是大小姐能替我在你家太太面前美言两句,让她对我稍微改观一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薛宸暗道这刘氏不算太笨,知道从小事入手渗透,只要她答应帮她这一回,那么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算了是搭上了,今后就等于是有了交情,到那时再说些其他话,也就不显得突兀了,还可能会有奇效。从这几句言谈就能看出来,这位郡王妃平日里定然处事圆滑,八面玲珑。

  只不过,她的这个算盘打的也太如意了,薛宸虽无贬低教训她的心,可也不是那种任她放在掌心拿捏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9章


  薛宸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郡王妃可真是为难我了。按道理说,我应该帮您说一说的,可是您久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我家太太的脾气,她向来不喜欢旁人左右她,我若是替你说了,没准还要让我家太太恼我,这只怕也不会是郡王妃愿意看到的事情吧。”

  既然刘氏以这件事作为突破口,那么薛宸就好好的和她谈论谈论这件事好了。

  刘氏面上一僵,没想到这位少夫人会这样抬高萧氏,萧氏是什么样的脾气,她还会不知道,当初萧氏还在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嫁进萧家了,对这个小姑子拿捏的自然相当准确的,虽说有点韧劲,可到底畏缩惯了,不敢折腾什么的。

  可这位少夫人将自己说的好像真的是萧氏手底下一个可怜的继女,要靠着萧氏的帮衬,不敢得罪她似的,刘氏虽不常在京城,对于薛家和娄家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位薛家的大小姐,若是真这般简单,又怎么可能将薛家老爷的外室斗倒,又怎么可能将魏家那样的人家除掉呢,若她真是那样绵软,又怎么可能稳坐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镇的卫国公世子至今不曾纳妾,只宠她一人呢?

  所以,对于薛宸的这番示弱,刘氏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哪可能真受了薛宸的忽悠呢,见招拆招道:

  “少夫人说笑了,您可是一品诰命的身份,我家姑奶奶如何会不给你颜面,虽然我久不在京城,可是姑奶奶的脾气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只要少夫人肯替我去说,那她必然会给少夫人面子,到时候,我们北靖郡王府可就欠了少夫人一个人情,今后往来之中,说不得少夫人也有咱们帮忙的时候,不是吗?”

  她这话已经说的是相当明白了,意思就是,薛宸你替我说一句话,我就让北靖郡王府承你一个情,她断定,薛宸是个钻营有手腕的女人,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就算她在京中贵圈之中身份高贵,可是就这么简单的获得一个郡王府的人情,对她来说,定然是个不小的诱、惑。

  薛宸敛下眉目,样子像是纠结的思考中,刘氏也不催促,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的等待薛宸的回答,半晌过后,只听薛宸说道:

  “哎呀,我左思右想……”薛宸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抽出帕子,一边擦手一边缓缓的说道:“似乎……北靖郡王府帮不上我们娄家什么吧。”

  若是二十几年前,北靖老郡王在世的时候,北靖郡王府还算是个台面上的人物,可是老郡王死后,这位新郡王不过是袭了个爵,手里的兵权也交了,这么多年来,不过是靠着祖辈的荫封过日子,近年来是越发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刘氏果然面色一变,唇边的笑僵了僵,然后才忍着怒气说道:

  “话,可不要说的这样绝对,我们北靖郡王府再不济,那也是郡王府邸,还不至于叫人这般轻视。少夫人说话可得三思了。”

  哟,这就生气了!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人最缺什么,就越是愿意显摆什么,而刘氏的这番话,更加让薛宸明确知道了,北靖郡王府的情况,其实如果他们真的好的话,刘氏又何必千里迢迢的,挖空心思想要把儿子挂靠在镇国将军府,来博一番前程呢。毕竟这个可是她的幺子,听萧氏说,也是一直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刘氏又怎么舍得呢。

  “我也没说什么呀!哪里就让郡王妃觉得我是轻视郡王府邸了?我的意思郡王妃还是没有听明白就是了,我是说,我家太太毕竟是我的嫡母,而您与我非亲非故,我实在犯不着为了你去惹我的嫡母不是。所以,您和我家太太之间的事情啊,还得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搀和。”

  其实这件事搁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帮刘氏的,萧氏如今可是正经的二品诰命夫人,夫君手中握有实权,而刘氏不过是一个二十年前风光过,如今已经没落了的郡王府的郡王妃,这么些年不回京城,形势瞬息万变,哪里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郡王府的威名?这也就是,为什么刘氏会急功近利找到她面前的缘故,若是她还有其他法子可想的话,想必也不会冒这个险。

  刘氏见薛宸把话说的明白了,知道薛宸这是完全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的意思,心中不忿,可是也知道如今的京城早已不是她做姑娘时的那般,年少时认识的人,如今也大多没了音讯,就是有个别有音讯的,也已经帮不上她什么忙了,思前想后,和她母亲嫂嫂商量过后,才想到了萧氏这条门道。

  原本以为,从前她看不上的萧氏见到自己来找她的时候,一定会受宠若惊,毕竟她可是她的嫂子,但凡萧氏对萧家还有一点留恋,那么对于她这个管家嫂子一定会百般奉承,言听计从的,可是,她去了薛家才知道,从前任人拿捏的小姑子如今也变得高贵起来,完全忘记了当年在那知府家受了委屈,回萧家哭诉时的卑微,对她的来意不仅不帮助,反而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让刘氏愤懑回家,刘氏娘家的两个嫂子和她分析了一番,才告诉她,其实萧氏之所以这样,完全就是因为有薛家的大姑娘撑腰,因为薛家大姑娘嫁的是卫国公府世子,而那世子如今又领了正职,年纪轻轻就做了刑部尚书,可见圣上荣宠,说白了,其实薛家之所以能够发迹,也就是因为这位大姑娘嫁了个好人家罢了。

  所以,刘氏的两个嫂子就鼓动她来找薛宸,直接越过萧氏,给薛宸撒个烟雾,哄骗几句,那样她就可以踩着萧氏搭上薛宸,凭着薛宸的关系,若是她能去宫里替她说几句话,没准她想让儿子进宫伴读的事儿也就能成一半儿,到时候,再让将军夫人去加把火,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根本没有质疑的。

  可她心里的算盘打的很好,却偏偏连展开的机会都没有得到,被薛宸一下子就给堵了起来,让她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还彻底的拒绝了她。

  虽说这些年她少在京城走动,可是她好歹也是个郡王妃,薛宸这样当面锣鼓的拒绝,刘氏怎么样也要拿出点骨气来了。

  站起身来,对薛宸居高临下的说道:

  “少夫人当真不肯替我说一说吗?”

  薛宸从容的将手拢入袖中,微笑着坚定的说道:“我犯不着为了个与我非亲非故的,得罪我的嫡母,您说是不是,所以,真不能说,还请郡王妃见谅!”

  刘氏也不再作答,等薛宸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拂袖离去,连声招呼都没有打,看样子是真的气坏了。

  蝉莹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刘氏离开的背影,眼神询问要不要去送,薛宸摇摇头,蝉莹便明白过来,继续回到西次间外守着去了。

  薛宸去到西次间,长公主正在教荀哥儿写字,见她进来,就让荀哥儿自己写,自己迎了上来,问道:

  “走了吗?哎哟,这是哪儿来的夫人啊,可真能说,我都暗示好几回,说你不在家,让她先回去,她就好像听不懂似的,还一个劲的和我说她们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薛宸笑着走过来给长公主捏捏肩,说道:“辛苦母亲了,我已经把人打发走了。多谢母亲替我待客。”

  儿媳懂事,长公主也甚怀安慰,拍拍薛宸的手,说道:“你懂事,我就不辛苦。我原本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直接就给她办了,省得麻烦你,可是她绕半天就是不说,一个劲的说那些可有可无的话,我想帮你也没法帮,说到底,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薛宸在听到长公主说要帮忙的时候,在心中捏了一把汗,幸好刘氏从外头回来,对长公主不甚了解,若是她真的和长公主说了那事儿,没准以长公主的脾气,还真的可能因为顾及薛宸娘家,而去替她出头呢,也幸好刘氏的目标是薛宸,不是长公主,这才给了薛宸拒绝的机会。

  在这件事上,薛宸也不打算隐瞒长公主,其实她发现,有的时候,只要和长公主说明厉害关系,她反而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凭着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还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所以,在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薛宸就从来没有隐瞒过长公主,有什么事,都是和她当面说清楚,分辨利害关系给她听,所以,她就把今日在薛家听萧氏说的话,还有萧氏当年之事一并说给了长公主听,果然长公主听后,也是愤慨不已,替萧氏说道:

  “果真如此吗?那这郡王妃也实在太坏了,不说你那继母从前受过那等苦楚,没有得到娘家的丝毫助力也就罢了,和这种人老死不相往来,就是福气了,可她怎么还敢腆着脸上京找你继母?居然还是刘家的女儿,我与镇国将军老夫人也算是忘年交,却没想到,老夫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居然生了这么个不懂规矩的女儿出来。还想来府里坑骗你我,若不是你警醒着,咱们真的帮了她,你继母说不定还得怪我们多事呢。”

  薛宸并不打算替刘氏说话,干脆添油说道:

  “可不是吗?若不是因为我今天回了娘家,听我家太太说了这事儿,想必还真的会被她蒙蔽了呢。”

  婆媳俩凑在一起,说了刘氏好些坏话,长公主只觉得和儿媳的关系越发亲近了,怪不得有人说,人和人之间要关系亲近,陪做一百件好事,都没有附和着说一些能让彼此产生共鸣的坏话来的有效。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0章


薛宸和静姐儿,绣姐儿约在海市街见面,三个女人难得撇了男人和孩子,在海市街上逛了半天,最后,薛宸做东,到芙蓉园去吃饭。

想着三人当初还做姑娘的时候呢,一时回忆起当初来了。

“想当初,芙蓉园的第一顿还是绣姐儿请的呢。如今居然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三人坐在临窗的雅间中,薛宸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看着楼下的风景,对静姐儿说着这一段她并不知道的往事。果然引起了静姐儿的关注,问道:

“哦?绣姐姐当初还是个姑娘,竟然还敢请你们来这里?”

静姐儿的问题,让薛宸唇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了一眼警觉的绣姐儿,推开了她准备上来捂薛宸嘴的手,薛宸说道:

“你知道,绣姐儿第一次请我还有钰姐儿来芙蓉园是为了什么吗?”

绣姐儿将糕点咽下,对薛宸警告道:“你敢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满面绯红的扭捏样,一点都没有她婚后的豁达,看的静姐儿更是兴趣十足,对薛宸问道:“姐姐快说,快说!”

“嘿嘿,不就是为了……她心爱的元公子嘛。”薛宸为了防止来自绣姐儿的暴力,说完之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果断的避开了绣姐儿的手,看静姐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有薛宸捧腹大笑的样子,绣姐儿终于恼羞成怒,指着薛宸说道:

“好哇,你,你敢调侃我,看我今天不抓到你。”

说着就冲上去和薛宸抱在了一起。三个姑娘笑闹一阵后,仿佛回到姑娘时代,轻松欢乐的很,在门外传来敲门上菜声,她们才一个个端庄起来,拿出一派官家夫人的做派,兀自喝茶看景,等菜色都上齐了,芙蓉园的下人们退下去了,才又活跃起来。

绣姐儿看见满桌的美食,这才没和薛宸计较,没有家庭牵绊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快活啊。夹起了一个酱肘子就吃了起来,完全忘记了淑女贵妇的规矩,率性而为。

薛宸喜欢吃辣,静姐儿给她夹了好几块辣豆豉鱼片,然后才自己吃起来。

“也不知道钰姐儿怎么样了。这小妮子去了陕甘,也不知道时常和咱们联系了,上一回收到的家书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许是有了以前的回忆,绣姐儿边吃边说道。

薛宸也觉得好久都没有见着钰姐儿了,从前那个最开朗活泼的姑娘,因为跟着夫君去陕甘出任,背井离乡好些年,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钰姐儿和婆婆不和,在外头反而更清净些,没什么好担心的。对了,倒是静姐儿,听说你嫂子最近在活动,她儿子才四岁,就想送进宫里去,会不会小了些,宫里伴读的大多都是大一些的孩子,这样可以照顾些小殿下,荀哥儿年纪虽然小些,可毕竟是和小殿下一起长大的,其他人家的孩子,我倒还没听说有那么小的呢。”

薛宸那回听萧氏提起这件事,便在这里问问静姐儿,只当闲聊了。只见静姐儿提起宋氏,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们都知道她是在异想天开,威哥儿那么小,从小就被她宠的跟个宝贝似的,别说进不了宫,就是进了宫,也是给家里惹祸的,不是我做婶娘的说他不好,可是那孩子真的没有教好,在别人家看见什么好东西都要拿,不给他就砸,砸坏了他也不要了,大伯都跟在他后头收拾了不知多少烂摊子了,偏大嫂还没有自知之明,觉得威哥儿就是天爷,谁都得宠着他,惯着他,上回还找上玉国公家去了,结果可想而知。”

“她还真是……”薛宸对这个女人也是无语了。

绣姐儿似乎也知道些八卦,跟着说道:“可不就是异想天开嘛。静姐儿的嫂子我也见过,跟夫人们聚会的时候,总是显摆,可偏又显摆不出来,作的让人想咬她!谁不知道她娘家那些破事儿,袭爵的弟弟在外头喝花酒,与人争风吃醋,被打断了腿,她娘就成天在外面借银子度日,现在谁看见她们宋家的人,不是厌烦的很呀,就她这条件,还敢这么瞎折腾,也是作死的料。”

宋安堂腿自然是那时被李达和二皇子教训所得,因为不能直接说明原因,也不能牵扯台前,所以,可能二皇子就用了市井中的伎俩,一下子就把人给打残了,想着郁氏那性格,薛宸不禁摇摇头。

绣姐儿又吃了些东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放下筷子,让薛宸和静姐儿凑过去,一副要讲大八卦的样子。薛宸和静姐儿才没她那么八婆,绣姐儿见她们不凑过来,干脆自己走到她们中间,将二人拉着靠近自己,说道:

“提到宋家,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宋家不是长宁候府嘛,侯夫人是静姐儿的那个异母妹妹吧,这事儿就是和她有关的,你们知道她最近都在干什么吗?”

静姐儿想了想,便知道绣姐儿说的是魏芷兰,犯下筷子,转过头去看着绣姐儿,问道:“她怎么了?”

绣姐儿见两人终于有了兴趣,自己也憋不住了,直接说道:“我是听承恩伯府的小媳妇说的,魏芷兰最近过的不太好,似乎很缺钱的样子,有一次被人看见她收金阳候大公子的东西,金阳候大公子,那可是远近闻名的色胚子,跟他扯上关系的女人,就没几个是清白的。”

也许是绣姐儿这番话的尺度比较大,所以静姐儿和薛宸听了之后,全都愣住了,薛宸蹙眉若有所思,静姐儿想了想后,就又开口说道:

“不能吧。兰姐儿手里有魏家的产业,不会缺钱的,就是她收人东西,那也未必是那事儿啊。一定是以讹传讹,不能信的。”

绣姐儿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就只有一个人说吗?就是因为好多人看见,所以才会说的嘛,而且不止是金大公子,还有孙侯爷,张大人,这些人全都是时常流连风月场所之人,都不是正经人,这些人都和魏芷兰扯上关系,你说能不让人怀疑吗?”

静姐儿还是有些不相信,绣姐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你们呀,不常参加那些夫人们的聚会,所以这些事情都不知道,我真不是瞎说的。这世上的所有事情,哪里就有空穴来风的了?若是魏芷兰行得正,坐得直,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说她呢?反正我一直就觉得她人品不怎么好,如今听到这些,竟然也生不出相信她为人的心了。”

绣姐儿这几句话说的静姐儿也不知道如何反驳,虽然她不愿意相信兰姐儿会做那种事情,但却不能否认,兰姐儿的品行的确不太好就是了。

这个话题没怎么能继续下去,因为静姐儿和薛宸明显都不是那种八卦之人,让绣姐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将话题岔开,继续说一些小清新的话,下午又继续去逛了半日,这才各自告辞。

薛宸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门房告诉她,说娄庆云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在擎苍院和国公下棋呢。

去沧澜苑换了衣裳,三个孩子都不在院子里,夏珠说傍晚的时候,娄庆云回来没瞧见您,而欣姐儿和宁哥儿又缠他缠的紧,他没法一人带两个,就把两个全都带去擎苍院照看,知道薛宸晚上不回来吃饭,就在擎苍院将就吃了晚饭,先前派人回来取了那套翠玉棋盘。

薛宸了解了情况,便去了擎苍院,一天没回来,得去把相公和孩子接回来才行。

进去之后,看见欣姐儿和宁哥儿坐在罗汉床上丢沙包,蝉莹她们就在一旁给他们捡沙包,看见薛宸,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还翻身作势要爬起来的样子,薛宸过去一个个亲了两口,长公主就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鲜艳的绸布小围兜走出来,薛宸放下孩子给她行礼,长公主首先就问她吃没吃饭,说厨房的灶上还煨着鸡汤呢。

和长公主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薛宸就带着两个小的回去沧澜苑,荀哥儿因为年后要入宫了,所以,现在开始什么都要自己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自己睡觉等等,以便明年入宫后不那么折腾,所以,这些日子他就睡在擎苍院,早上和娄战一同起来,倒是真有一点军旅作风的意思了。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就让丫鬟们下去歇着了,薛宸拿着先前从长公主那儿拿来的两只围兜研究起花色来,娄庆云回来,满身的茶香,看样子是灌了不少茶的,和薛宸在灯下斯磨了一会儿,便去洗漱,洗完后,却是不上床,反而爬上了薛宸的软榻,掀开她腿上盖的薄毡子,靠在软垫上,呼出了一口气。

薛宸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有异的看着自己,不禁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啊?”

娄庆云却是不说话,干脆又换了个姿势看薛宸,薛宸这才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有点蔫儿蔫儿的样子,薛宸放下手里的围兜,爬过去,抚了抚他的额头,确定他有没有热度,可一碰他,就走不了了,给强行搂入了怀。

“别闹,我那儿花样还没看完呢。”

娄庆云却不撒手,强势道:“不看了,陪我说会儿话。”

薛宸回头看了看他,给自己调整了个好位置,然后才打趣他说道:“怎么了,刑部发生大案啦,你这才上任几天啊,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原本是打趣他的,可没想到娄庆云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是啊。他们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

哟,看来还真有案子。



☆、第271章


呼出一口气,娄庆云开口说道:“可不就是有案子嘛。从前在大理寺的时候,也有很多案子,不过像这种尴尬的案子,基本上都到不了大理寺,就给刑部截了,如今我到了刑部,这些事儿避无可避,才知道有多头疼。”

薛宸回头看了看他,问道:“什么案子让你头疼,案情扑朔,还是找不到证据啊?”

娄庆云拿起一颗葡萄,想就这么送入口中,却被薛宸给拦住了,坐直了身子,坐在茶几旁,仔细的将葡萄剥皮,送入了娄庆云口中,就见娄庆云一边享受妻子的服务,一边说道:

“案情再怎么扑朔迷离,我也有办法调查,可这件事不是什么难办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全,可是却偏偏不好办。”

薛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娄庆云嘴里的葡萄籽给接过来,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问道:“是什么官眷犯事了吗?”

娄庆云对薛宸竖起了拇指,连连点头,说道:“正是!武侯的侄子付远贵打死了礼部尚书赵大人的外甥余庆,两家同一时间找到了刑部,武侯府说余庆是自己跌死的,跟付远贵毫无关系,赵大人那头怎么也不承认这个说法。人证物证都说余庆死被付远贵打死的,可武侯却又让仵作查了余庆的尸体,说余庆本来就在风月场所染上了梅毒,根本不是他那一下打死的,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薛宸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办案的事,我可不懂,不过,就照你说的这些来判断的话,确实不太好说。风月场所的病症,我没见过,也不知道致命不致命,不过,余庆的家人难道不知道他得了这病吗?怎么还让他到处乱走呢?”

叹了口气,说道:“据说是偷跑出来的。这有些男人啊,好色成性,觉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最终却害死了自己的命,又给我落下了这么个难题。”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薛宸又塞了一个葡萄到娄庆云口中,娄庆云一听,眼前一亮,吐了葡萄籽就问道:“怎么,夫人有妙计?”

笑了笑,说道:“梅毒这种病,尴尬的很,余家哪里会不知道自家孩子的这病,如今不过是仗着付远贵打人被很多人瞧见,有人证物证,这才较真儿了,你把付家提供的仵作证言,稍微向外透露透露,你都不需要再做其他什么,不出三天,余家必定会亲自来找你。”

娄庆云仔细听着薛宸的话,想了又想,连连点头:“不错,余家肯定不想把儿子有这种脏病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到时候哪里还会揪着不放,自然也不会一定要付远贵偿命,付家那里只要儿子不偿命,赔钱入狱倒是没什么问题的。哎呀,不错不错,就这么办!还是夫人聪明,把困扰了我一日的难题一下子就给解决了,真乃贤内助也。”

听着娄庆云的夸赞,薛宸做出一副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的样子,夫妻俩相视笑了笑,娄庆云解决了难题,心情好的很,就决定和薛宸再说说八卦什么的。

“对了,听说那余庆和付远贵是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才打起来的,两人在外头包了同一个女子,也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在大街上遇见了,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余庆常年身子亏空,哪里是付远贵的对手,不过两下就给打翻在地,口吐白沫,死了!他得那种病,我都没敢去瞧他,真不懂那些男人怎么想的,有家有室,还要在外面养女人,得了这种病不仅不节制,还嚣张跋扈的,他不死谁死呀。”

吃了颗葡萄,又继续说道:“还有,我告诉你啊,我觉得还是有因果这个说法的,你可能不知道那种病是传染的,余庆既然得了那病,只要他和女人接触,那么女人就一定也会有,而余庆和付远贵共同要了一个女人,这里面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娄庆云对薛宸问道,薛宸摇头,说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付远贵也很可能已经得了这种病了。所以就算他不用赔命,可是也有很大的可能活不了了。你说这是不是叫做现世报?”

薛宸这下听懂了,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不过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和娄庆云她也无需顾及太多,开口问道:

“那如果放他出去,他不是还会害其他女人吗?”

娄庆云摇头说道:“害不了,虽然余庆有毒在身,可到底是倒在付远贵的拳头下的,最多也就是让付远贵不赔命罢了,可他也出不去了,得在牢里关着,不过付家那边估计会忍不住派大夫进来给他医治什么的,但那就不是我的管辖范围了。”

薛宸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不禁感慨道:“唉,世道真是太乱了,人若是不洁身自好一些,很可能就会被这些东西给惹上,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是这种病,大多都是男人身上传开的,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虽说身份低微,可我听说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被迫入了那种地方,最后还染上这种病,那才叫可怜呢。”

娄庆云听妻子这么说,也点点头:“嗯,我觉得你说的对,这些病的确都是靠男人传播,幸好我洁身自好,不会去那种地方,怎么样,你相公棒不棒,现在很少有我这种专情的男人了吧。”

薛宸将帕子沾了水擦手,听娄庆云这般说话,又瞧见他一副‘我是好男人,你快来夸奖我’的表情,一时忍俊不住,升起了调侃他的心,不禁横了他一眼,笑道:

“男人都好色,那是本性,像你这样寡淡又没见过世面的,的确是少数呢。”

娄庆云习惯性的点头,后来一想不对,转过头来瞧着薛宸,一把搂过她的腰肢,说道:“怎么?我这样儿你还嫌弃了?我很寡淡吗?还说我没见过世面,我要真去见过什么世面的话,估计你就得日日夜夜在房里以泪洗面了,不知好歹的小妖精!我看你是皮痒了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就开始挠薛宸的痒痒,薛宸原本是想逗他一逗的,没想到逗到最后,居然把自己给逗了进去,不禁有些悔不当初,被挠的连笑不已,没骨气的直开口求饶:

“不不,不寡淡,不寡淡,是我错了,我说错了,你别挠了。哈哈哈。”

“不,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把薛宸给压到了身下,继续欺负,薛宸的痒痒被他挠的笑不停止,身子跟鱼似的乱蹦,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好不容易等到娄庆云歇手,薛宸才抓住了他的手,乖乖求饶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娄庆云一个反手,就把薛宸的手给反抓到了手里,威胁的对她挥舞着五指,说道:“错哪儿了,说说,我来我听听。”

薛宸动了动身子:“好,我说,让我先起来。”这姿势也太暧、昧了。

娄庆云却果断摇头:“不,就这么说,你今儿惹着我了,不把话说清楚了,我就不起来了,咱就这么过吧。”

“哎呀,别闹了。求你了。我错了还不行嘛,夫君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一点都不寡淡,我知道错了。”

娄庆云附身瞧着她因为挣扎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粉颊桃腮的可爱极了,干脆又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你还说我没见过世间。”

“是,我错了,我没过世面,是我没见过,哎呀,快起来嘛。”

娄庆云见她难得这样乖巧的,就想多逗她一会儿,不管她怎么挣扎,他就是不起来,薛宸也像是来了兴致,很配合娄庆云,似乎真的要和他斗一斗似的,两人你来我往的闹着玩儿,可玩儿着玩儿着,娄庆云就觉得不对了,薛宸也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红了脸,目光转向另一边,说道:

“夏珠她们还没歇……”

而且时间也太早,这才刚刚戌时,府里上下都没歇,做什么都不合适。

娄庆云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乖乖的从薛宸身上下来了,呼出一口气,那憋闷的表情,还有那夹着双腿的滑稽样子,让恢复自由的薛宸又一次笑了出来,娄庆云一手得捂着该捂的地方,一手作势就要去抓薛宸,却被薛宸先一步给跑掉了,站在脚踏下,薛宸毫不客气的盯着某人的某个地方瞧了两眼,然后才说道:

“夫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就喜欢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弄得娄庆云在房里喊她:“你回来,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谁没见过世面?你给我回来!”

可等待他的却只有薛宸银铃般的笑声。

夏珠她们正在收拾,听见薛宸的笑声,纷纷走出廊下来看,薛宸转到隔壁的屋子去看欣姐儿和宁哥儿了。

**********


☆、第272章

薛宸在院子里扶着欣姐儿走路,这些日子,欣姐儿特别有走路的意思,而宁哥儿就没有多少这方面的兴趣了。这种兴趣,主要表现在,两个孩子被抱着的时候,欣姐儿被抱着,总是把身子往下坠,不让下来的话,就直接往后仰,逼得你不得不把她给放下来,下来之后,也不管身后有没有人扯着她,脚步就径直往前走去,弄得带她的人无一不被整的冷汗直流,薛宸有些不放心,干脆自己弯在那里带她走路。

走了两圈之后,这位大小姐终于是有些累了,薛宸就看着被夏珠抱在手中的宁哥儿,对他张开两只手,说道;“宁哥儿乖,也下来走两圈?”

宁哥儿盯着薛宸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过了头,趴在夏珠肩上耍赖,奶声奶气又十分标准的给她说了一个‘不’字儿,薛宸被他给逗笑了,苏苑端着一些果盘过来,对薛宸说道;

“夫人也累了半天了,来吃些水果。”

“哎,好。宁哥儿,吃果果,要不要呀?”薛宸故意拿起一颗洗净后晶莹如黑珍珠般的葡萄送到宁哥儿面亲晃了晃,宁哥儿的一双大眼睛就跟着薛宸手里的葡萄转悠起来,还没说话,那嘴里的口水就流了下来,那小模样,把一亭子的人都给逗笑了。

欣姐儿给放到了桌上,大大咧咧的架势,和当初的荀哥儿有点相像,宁哥儿反而倒像个女孩儿般,文文静静,既不闹腾,也不耍赖,任何时候都能维持他贵公子的优雅一般,坐下后,不像欣姐儿直接上手抓了一串,宁哥儿则是指使抱他的夏珠,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葡萄,吐字清晰的说了一句:“吃。”

夏珠忍着笑,给他剥葡萄,嘴里还说道:“是,奴婢这就给小公子剥。”

大家都以为宁哥儿没反应的,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像模像样的对着夏珠说了一个字:“赏。”

这下薛宸可就不淡定了,可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直接打趣道:“哟,你倒是一派大爷做派,就是荀哥儿也没你这么懂的。”

宁哥儿如愿吃了一颗葡萄,幸福的两只大眼睛都给眯了起来,细细嚼了咽下,这才对薛宸说道:“懂。”

整个亭子的女人家都高兴起来了,全都围着宁哥儿七嘴八舌说起话来,欣姐儿才不管这些,抓着那一串葡萄就直接上嘴啃,吃的满身满手满衣服全都是葡萄汁,薛宸怕她吃噎着,皮和籽吐不赶紧,干脆将她从桌上拎下来,抱到自己身上坐下,给她擦干净了手和嘴之后,才亲自动手给她剥了吃,而另一边,宁哥儿嫌弃那么多女人围着他,又从小嘴里蹦出了一个字:

“吵。”

亭子里片刻的沉默过后,又是一阵掀翻了天的笑声,无一不对薛宸夸赞,直夸宁哥儿早慧云云,薛宸也跟着笑了起来,荀哥儿和欣姐儿虽然也聪明,可是说话也没这么早的,如今欣姐儿和宁哥儿十一个月还不到,宁哥儿就能听懂那么,并且还能和你对话,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叫人新奇的事情。

薛宸决定晚上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娄庆云知道,想着他听后一定是那副‘那是——也不看看谁儿子!’的得意表情,薛宸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正有说有笑的时候,蝉莹从不远处赶了过来,笑吟吟的说道:“参见少夫人,你们干嘛呢?开茶话会呢?”

苏苑笑着迎过蝉莹,递给她一直橙黄的橘子,问她来做什么,蝉莹转过身对薛宸说道:

“长公主让我来请少夫人过去,从前的三夫人回来了,正在长公主那儿哭诉呢。”

从前的三夫人……薛宸想了想后,对蝉莹问道:“余氏来了?怎的门房没先通传我知道,反而去找了长公主?”

蝉莹回道:“唉,不能怪门房,是这个余氏在巷子口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长公主的车驾出门,她是拦的长公主座驾,门房也管不了,这不,拉着长公主没法出门去,只好带着她先回来,没想到前三夫人什么也不说,就只一个劲的哭,公主没办法,就让我来请您过去了。”

薛宸听说余氏哭,心里多少也是有点数的,余氏和娄海威分家出去之后,过的肯定是不好的,虽说娄海威如今住的是她娘家的宅子,可那又怎么样呢?娄海威的身边有千娇百媚的姨娘盛千娇,宠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哪里容得下余氏的迫害,自然和余氏过不到一起去,余氏肯定会觉得委屈呀,觉得你吃我的,用我的,却还要用那个女人来恶心我,这叫什么事儿啊。

若是从前,她还能让老太君出面管管娄海威,可是她们三房分家出去,早就和娄家恩断义绝,就连她上门,都有门房刻意拦着,有薛宸挡在中间,她连娄家的大门都进不了。

将欣姐儿交给苏苑抱着喂葡萄,薛宸擦了擦手,然后便站起身来,对蝉莹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别让长公主等急了。”

**********

薛宸和蝉莹才刚刚走到擎苍院门前,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天抢地的哭泣声,声嘶力竭,就好像遭遇了什么天大的,惨绝人寰的事情一样。

和蝉莹对视一样,蝉莹也无可奈何,低声说了一句:“从一进门就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把她给怎么了呢。”

薛宸循着声音走入了花厅,余氏正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看见薛宸了,终于知道要点颜面了,缓缓的就收了声势,等到薛宸走到长公主面前的时候,余氏已经成功的把哭意给控制住了。看着薛宸,这一回,并没有失礼,站起身来,对薛宸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薛宸抬手扶她,主动问道:

“婶娘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婶娘的哭声,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余氏听薛宸这么问,居然又再次红了眼眶,长公主似乎也跟着哭过,红着眼睛对薛宸说道:“唉,你三婶娘可怜啊。生了个不孝子,如今她是越发没有日子过了。”

薛宸心中一奇,她原本以为,余氏是和盛千娇闹了别扭,娄海威不帮她,她觉得委屈了,才找上门来,没想到居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娄玉苏吗?

问道:“不孝子?说的是……玉哥儿吗?他多懂礼的一个人,在府里的时候那般恭谦,如何会不孝了?”

余氏似乎是真的难受,听薛宸一问,豆大的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她出府的时候,还算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儿,可如今看来,竟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般,两鬓华发也生了出来,不复当年美貌,越见枯萎了。

只听余氏沙哑着声音对薛宸说道:

“少夫人,您可千万别恼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来找长公主,我那府里的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婶娘我如今过的日子,就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啊。我那儿子,生了等于没有,只知道一味的奉承三公主,居然为了三公主,连我都容不下了。我也这么大年纪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不孝子和三公主怎么对我呀!我不过是说了三公主一句,就被她当众抽了耳光,这样还嫌不够,三公主还让玉哥儿当着她的面,抽了我十个巴掌!少夫人,您也是做母亲的,我这辈子,就只有玉哥儿一个儿子罢了,我为了他能娶三公主,耗费了多少金钱和时间,如今他人是娶到了,可三公主那刁蛮的习性,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又不敢得罪,只好处处忍让,处处迁就,我在他们面前,早就没有什么颜面了,我自问我做的已经够好了,旁的人家媳妇伺候婆母,我是日日伺候在儿媳身侧,做的事情比她那些贴身嬷嬷和宫女都要多,她还不满意,那日我不过就多吃了几块点心,就被她奚落,我一时没忍住和她辩了几句,她当众就甩了我的嘴巴子,晚上玉哥儿回来,她还不放过我,要玉哥儿当着她的面再打我!少夫人,我是玉哥儿的亲娘啊。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她难道不是爹生娘养的吗?”

这番说辞,说的是情真意切,薛宸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而且,像三公主那样的性格,她早有领教,婚前尚且那样嚣张跋扈,婚后有娄玉苏捧着,性格自然变本加厉的坏,那种当众抽婆母巴掌的事情,想想的确像是三公主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余氏说完这些,就又开始了哭泣,哭的肝肠寸断,闻着伤心,听者流泪,长公主也跟着着急,可她素来也没什么血气,只一个劲的安慰余氏。

“你别哭了,再哭他们也看不到,你凭白流了眼泪不是。回头再把眼睛给哭坏了,那可就真的不行了。快别哭了。你要实在没地方呆,就先在府里住两天,不管怎么样,天不是还没塌下来吗?”

听了长公主的这番安慰,余氏的哭声没有减少反而加重起来,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干嚎道:

“我当年真是糊涂哇,我糊涂啊!糊涂啊!”

见她这般哭泣,伤心欲绝的样子,薛宸见了心里也不太好受。她对于这个余氏,倒没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而确切的说起来,余氏会有今天的下场,其实也和娄庆云脱不开干系。

当年如不是娄庆云使计,让原本来府里诱、惑他的盛千娇爬上了娄海威的床,余氏和娄海威之间,又怎么会有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姨娘呢?若是余氏身边有娄海威帮衬,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被三公主和儿子欺负成这样了。


☆、第273章

余氏被长公主留在府里了,这件事,薛宸没有干涉,晚上娄庆云回来薛宸把这件事和他说了一番,娄庆云也没说什么,只说随意,毕竟余氏的情况摆在那里,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的,如今她被三公主当面这般羞辱了,回去定然不会有好日子过。她到娄家来求救,不夹杂家族之间的利益,只是纯粹的求助,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了。

薛宸替娄庆云把外衣除下,一边解他的腰带,一边问道:“那余氏就一直在娄家吗?也不是个办法啊。”

娄庆云自行解下发冠,摇摇头,松了口气,说道:“的确不是个办法,不过,咱们若是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我毕竟叫过她一声三婶娘的,如今三叔宠妾灭妻,原就是他的不对,就算是分出去了,他也是姓娄的。只要不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得了。”

薛宸点头:“嗯,我知道怎么做了。”

娄庆云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道:“对了,你知道……算了,没什么。听说我们家小公子近来很不得了?”

薛宸见他话说了一半就没说,岔开了话题,也就没有多问,将他的腰带配饰整齐的放到一旁的矮柜上,回道:“可不是,小嘴儿厉害着呢,什么都懂。欣姐儿好动,宁哥儿好静,不像荀哥儿霸王似的。”

提起荀哥儿,娄庆云呼出一口气,说道:“荀哥儿……那小子实在太顽劣,好在去漠北约束了一阵,回来稍微懂事一些,要不然都在京城长大,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儿来。昨天我带他去兵部,他居然爬到兵部大堂的房梁柱子上去,你说吓人不吓人,这幸好没事儿。”

就因为这件事,所以昨天晚上回来,荀哥儿一个人被罚跪了两个时辰,还是娄庆云拼着自己被罚两个时辰的风险罚的,薛宸自己生的儿子,也不能多说什么,堆着笑说道:

“欣姐儿和宁哥儿总不用操那份心的。”

娄庆云回头看了看她,认命的说道:“我还是不抱希望的好。估计孩子都随你,太皮了。”

听夫君这么说,薛宸就不乐意了,当即辩理:“什么呀!怎么就随我了?我小时候可是很乖的。倒是你,娘之前就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做的那些混账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夫妻俩在房里蜜里调油的打了一会儿嘴仗,然后娄庆云才去院子里找欣姐儿和宁哥儿玩耍去了。

唉,大儿子管不了,那就管管小儿子,小闺女吧。

**********

就在余氏待在娄家的第三天,长公主和余氏上白马寺烧香去了,荀哥儿随娄战去了太子府,薛宸正准备带着欣姐儿和宁哥儿回一趟薛家,送几筐上好的肥蟹回去,二老爷娄远的远航货船回京捎带了好些肥蟹,娄庆云原本是要让人送去薛家的,后来薛宸说她正好要回去,就让薛宸给带回去了。

可走到门边,正要上马车,就被人给喊住了,一回头,居然是梳了夫人髻的三公主,脸色雪白,眼下有乌青,脚步虽说有些虚浮,可是身子多少还有些风韵,倒是比薛宸这个成亲多年的女人还更像个少妇。她之所以会来,薛宸没有多少意外。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三公主给刮来了?”

薛宸跟三公主打招呼,见她脸上冷若冰霜,居然连一点场面上的笑容都没有,就知道她来者不善,让夏珠抱着两个孩子先上了马车,苏苑对门房的人使了个眼色,门房便明白过来。

“嫂子这是要出门啊。”

三公主脸色有些不耐的对薛宸说道,没有一上来就问余氏,看来还是有点想和薛宸套近乎的,只不过用的方法实在不对,她这样子不仅没有起到套近乎的目的,反而让人有些反感。

不过薛宸自然不会说什么,点头说道:“是啊,原本是要出门了,不过三公主既然来了,我怎么的也要陪公主进去坐坐才行。”

说着薛宸就对三公主比了个请的手势,可没想到三公主却没有进门的意思,低头整理了一番她袖口的金丝绳结,说道:

“算了,我就不进去了,姑母在府里我还得去请安不是。我今日的来意想必嫂子也是知道的。我那不成器的婆母,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天她都没回去,她儿子可是真心疼她了,居然跟我抱怨起来,只说要我将婆母领回去,别让她在外头丢人现眼的。嫂子若是能行个方便,让我领了她回去,改日我再来谢嫂子。”

一番话说的不在情不在理,薛宸简直是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宫里的罗昭仪是如何教这个女儿的,虽说是公主,可是大公主和二公主就比这三公主要会行事说话的多,最起码,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可这三公主嘛……

“哦,今日真是不巧,三婶娘随长公主去白马寺烧香去了,不在府中,若是三公主来之前给递个帖子什么的,兴许今日她们就不出门了,我们也不知三公主与你婆母之间有什么事,不过,你既然来了,不进门总说不过去,快进去坐坐吧,我去派人通传老太君一声,请老太君也……”

薛宸想让她入府里说话,三公主不懂事,她也不能跟着后头不懂事,既然都在门前了,哪里有不去见长者的道理,如果三公主够聪明的话,今日这事儿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台阶,她动手打婆母,这本就不对,还让驸马也对自己的母亲动手,这件事无论是谁去告,或者说告到哪里,全都是这位的没理,她肯上门来,想必也是驸马和她说了厉害关系,她才上门的,可是驸马却没有告诉她,上门该有的规矩。

从前她还是公主,待字闺中,一切自有内廷司替她打点好好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全都是嫁给了一方诸侯,只有这位三公主嫁给了如今的驸马,娄玉苏没有爵位,只有个闲散官品,他娶三公主,为的就是往上爬,可是却没有想到,在无形间也拉低了三公主的格局,如今更是变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连自己的母亲居然都下得去手,今后若是给他一个往上爬的机会,谁还会质疑他翻脸不认人的品格?

如果真给他得势了,将三公主踹掉的可能性都有。

“行了行了。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嫂子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我只是来把余氏接回去的,你在这里跟我说那么一大堆家常做什么呀?我又不是来找你说家常的,也真是好笑,既然她不在府里,那我在这里就拜托嫂子了,等她回来就让她赶紧给我回去,今日若是不回,今后就再也不要回了!嫂子把她给我赶出府去,我看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薛宸听了这番话,陷入了沉默之中,看着三公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既然三公主不进门,那我也不好硬拖着你进,我这也赶着出门,你有什么话要说的话,就去跟门房再说一遍,让他们传话好了。我先走了。”

三公主原本是想让薛宸揽下这件事,让她把余氏给赶出娄家,这样余氏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公主府去求她,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嫂子可是个相当明白事理的,一定能听清楚她话里的意思,替她把事情办好,可是没想到,薛宸不仅不应承,居然还敢跟她甩脸子,让她亲自去和门房说,当真是嚣张的很。

“薛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找你帮忙,你居然对我这样的态度,我问你,是不是余氏在你们面前说了我什么?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做的不对?想帮着她跟我为难是不是?”

三公主的情绪似乎不对起来,整个人也慢慢的激动了,薛宸瞧她眼底里似乎都有些血丝了,疲累之态不语言表,还不住的吸鼻子,好像鼻子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想再和她说这些废话,因为这些废话只有越说越多的道理,你若是一味的和这种人讲道理,那么到最后,很有可能会衍生出很多不必要的话来,薛宸觉得还是少说为妙,跟三公主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

夏珠抱着孩子,从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对薛宸问道:

“少夫人,三公主和您说了什么,我瞧着她先前那脸色可不是很好啊。”

薛宸心里也有些疑惑,可是又想不通哪里不对,总觉得三公主的样子非常奇怪,而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听余氏所言,驸马娄玉苏在府里应该是很听三公主的话的,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功名利禄泡汤,所以对三公主那是言听计从的,而这一回他既然肯为了三公主打余氏的巴掌,可见还是很听三公主的话,那为什么这一回,三公主会为了他来请余氏回去呢?三公主不是应该很高傲的,等着余氏回去哀求她吗?

不住的吸鼻子,双眼透着血丝,脚步虚浮,眼底浮肿乌青,脸白如纸……这些症状到底是些个什么症状呢?薛宸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出来,决定晚上等娄庆云他们回来,再好好的问问娄庆云三公主府最近的情况,除了余氏所说的那些事之外,她和娄玉苏之间一定还有其他什么才对。


☆、第274章

年底各家繁忙,准备过年事宜。

淮南那边终于传来了捷报,横行水面多年的崖湾水匪终于被剿灭,历时八个多月,缴获财帛无数,水匪八千尽数收服。淮南王江之道进京领封,带上一应功臣,其中庶弟江怀信居功至伟,以一己之力,深入敌营,斩杀水匪头颅,使得后来水匪群龙无首,溃不成军,我方大获全胜。

皇上对淮南王赞誉有加,说其带兵如神,御下有方,对各个有功将士皆有封赏,但问到功首江怀信时,却不料这个年不过二十的小子居然敢在大殿上说出不要封赏的话来,而是想用此功勋换皇上一道赐婚旨意。他要娶的是娄家的三姑娘娄映柔。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皇上飞快看了一眼娄战,只见娄战鼻眼观心,捻须一笑,那默认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女婿可不是半路撞上门的,看样子,早就在私下里接触过了,怪不得这一年来,所有去娄家提亲,或者跟娄家提三姑娘婚事的人,全都得到的是统一的拒绝回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娄战抬眼与皇帝交换了个眼神,微微的点了点头,皇上见他这样,不禁觉得好笑,这是早就相中人家了吧,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一道赐婚圣旨下去,皇上也没忘了封赏这位年轻的功臣,他居功至伟,又与娄家联姻,因此被封为廷威将军,赐三品将军府邸,赐其夫人三品诰命,母亲五品诰命。这份恩旨,再次震惊朝野。也让江怀信又一次清清楚楚的明白了,娄家在朝中的影响,在帝心中的地位,顿时感觉压力好大。

江之道对这个庶弟向来关照,这回江怀信勇闯敌营,斩杀匪首确实功不可没,当初娄家想招庶弟入门,江之道其实也是赞成的,因为不管如何,那样对庶弟来说都是最好的,可是娄家给了庶弟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个机会对于庶弟来说是难得的,所以他才会这般不顾艰险。

擎苍院中,柔姐儿含羞带怯的站在长公主身后,唇瓣微微勾起,说不出的喜气盈盈,薛宸和李梦莹已经在挑选布料了,李梦莹拿着一匹花团锦簇的布料说道:

“我瞧着这匹好,颜色喜庆,可以给柔姐儿做一套晚宴上的喜服。”

韩氏附和:“嗯,我瞧着也是不错。还有那一匹海色天丝的,可以做睡袍,做两件一色一样的,那才好呢。”

柔姐儿羞得说不出话来,满面绯红的样子看着更加叫人忍不住笑,薛宸也跟着打趣道:“不错不错,二婶娘说的对极了。”

柔姐儿终于忍不住了,跺着脚对薛宸说道:“大嫂,怎么,怎么连你也笑话我呀……”

随着柔姐儿这一出声,厅里的气氛就更加活跃起来了,就连长公主都忍不住说道:“傻孩子,哪里就是笑话了。”

“娘,怎么你也……哎呀,你们都笑话我,我不和你们说了。”柔姐儿是真不好意思了。咬着唇瓣转到一边去。

自从江怀信立功回京城之后,柔姐儿的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既兴奋又期待,可是肚子里却又不禁对即将成为某人的新媳妇有些不安。

包氏也跟着掩唇说道:“就是的,三姑娘嫁了如意郎君,江二郎为了你,做下这样一场功绩来,如今这满京城的小姐,哪个不羡慕咱们三姑娘羡慕的紧啊。”

“可不是嘛。江二郎果真是个有骨气,又孝顺的男子,外面现在对这位江二郎的评价可是很高的呢,都说咱们娄家慧眼识珠。”李梦莹如今也已经打入了贵圈之中,不时有聚会,因此她说这番话也不是完全的调、戏柔姐儿。

毕竟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娄家走的这步棋实在是叫人费解的,毕竟是娄家的嫡女,而那个却只是个郡王府的庶子,身份差距实在显著,可是在江怀信不显之时,娄家居然就敢下这么大的赌注,实在令人想不到。

长公主看了一眼但笑不语的薛宸,她可不会忘了,当初可是这个儿媳力荐的江二郎,断言他非池中物,后来才让儿子和国公点头,要不然,仅凭女儿对江二郎那稍稍萌发的念想,还不足以让他们对这桩婚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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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映柔和江怀信的婚事定于明年六月里。日子定下来之后,两家也算是放下心了。因为皇上赐官赐宅,江怀信被封廷威将军,在京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虽说三品官的府邸不大,但容纳下一家子人却还是不成问题的,江之道有心相助庶弟,便主动提出给出了五成江家的产业,让江怀信有资本在京城立足,毕竟江怀信如今已经入了朝局,是皇上眼前出现过的人,又和娄家联姻,和他是兄弟之余还是连襟,帮衬他就等于是扶持了江家,所以这笔账不管怎么算,江之道都该这么做的。

薛宸这些日子,就一直在替柔姐儿张罗婚事,从选器物,做嫁衣,到请宾客,发请柬,她都要方方面面的顾及到,委实是忙活了一阵子的。

而娄庆云最近更是繁忙,从大理寺转到刑部之后,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又多了许多,从前大理寺不过是复审机构,很多事情都不用他亲自面对,可是刑部却不一样,所有的大案小案全都要经由他之手才能办,而与大理寺相比,刑部要管的事情可就更多更杂了些,而最让娄庆云感觉麻烦的是,京中的官员家属犯案,这里头牵扯的人□□故实在太多,令人焦头烂额。

自从上回礼部尚书的外甥和武侯侄子一事之后,京中又出现了好几起类似的案件,全都是世家子弟,争风吃醋引起的。娄庆云因为这些事情,有的时候好几天都不能回来。

薛宸一直在张罗柔姐儿的婚事,时常也要外出,这日她和李梦莹约好了一家布庄,说是有新款的布料,她们选好之后,李梦莹提出去隔壁的药铺看看,名贵药材也是可以放在箱笼中的物件儿,李梦莹承担的便是这份收拾箱笼的工作,如今她想带着看看,多了解些总是好的,薛宸便没有阻止。

李梦莹如今也能独当一面,进了药铺之后,就主动与掌柜的沟通起来,薛宸在铺子里转了转,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和李梦莹说了几句,说想再去对面看看,李梦莹应声之后,薛宸便要出去,可在药铺门口,却被一个人撞到,夏珠赶忙上前扶住了薛宸,对那莽撞之人说道:

“你做什么这样冲撞,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那人还没开口,薛宸就已经认出她了,这不是崔素心,崔小姐吗?她的母亲崔夫人,和娄战是故友,因为崔先生死了,临死前写信拜托娄战将她们母女接入京城里来,可那崔夫人一心想要诱惑娄战,最后在知道不可能之后,就主动提出出去了,一直没有什么音讯,薛宸也没有故意去打探。

可这崔小姐从前是一副姑娘打扮,如今却是梳着妇人头,可是在府里这么些年,也没有她听说崔夫人把她嫁人了呀!

“你是……崔小姐……”薛宸指着她,话还没说完,那崔小姐就低下了头,神色慌张起来,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认出了薛宸,薛宸没有说话,只是将她上下打量,只见她穿的甚是华丽,不过,衣料的质地可不是太好的,全身上下全都充斥着艳俗之感,青天白日的见着了,令人无甚好感。

那崔小姐见薛宸不在纠缠,便也不再看她,匆匆走到柜台前对拿药的伙计,掌柜的带着李梦莹去内间看药,不在台面上,只听崔小姐说道:“再给我点麻藤,帐还是下回再付。”

那伙计不太愿意的样子,说道:“你回回都说下次付,前后都欠了十几笔帐了,到底什么时候付?”

崔小姐急了,怒道:“你怕什么,问问你们掌柜的,我哪里还亏待他了不成?别废话了,快拿给我!”

那伙计的目光中对她有着浓浓的鄙夷,不过应该是也知道给她药掌柜应该不会说什么,就转过身去,咕哝了一句:“女表子样子,拽什么拽……”

这句话虽然声音低些,可是崔小姐和薛宸自然也听见了,崔小姐想发怒,可眼角余光却瞥见薛宸依旧站在门边,并没有出去,就只好压下怒火,当做没听到,等那伙计包了一包药给她,她拿了药就走,低着头经过薛宸身边,一副不愿多看她一眼的样子。

她这样子,倒真是让薛宸有些费解了,对夏珠使了个眼色,夏珠明白,然后就派着门外的一个小雅黄跟着崔小姐身后,偷偷的尾随而去。回到店铺,苏苑已经扶着薛宸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夏珠便去到了柜台前,趁着掌柜还没回来,递给了那伙计一锭二十两的纹银,把那伙计给吓了一跳,先前他看掌柜的态度,就知道上门的这两位夫人是官家太太,哪里敢惹,拒绝银子道:

“小的可不敢收,姑娘有什么话直接问便是了。”

夏珠将银子推到那伙计面前,说道:“我们夫人心善,替刚才那女子结了药钱。余下的银钱,你留下便可。”麻藤是很普通的麻药,没经过加工,回去之后,要用沸水煮很长时间才能把药效给煮出来,因此价格不是很贵,一般一两也就几百钱的样子,崔小姐欠了他们十几回,也不回超过五两银子,所以二十两给伙计,他还能赚十五两左右,这可是一笔大金额,难怪伙计震惊了。

伙计这才拿起银子,还是十分疑惑,说道:

“给她结账?这……”似乎很为难的样子,眼神不住往正淡定捧着茶杯,却是不喝的薛宸身上扫去。

夏珠瞪了他一眼,那伙计就不敢多看了,低着头有些无措,只听夏珠又问道:“银子也不是白拿,我问你的事,你直说便是。”

那伙计也知道银子绝不是白拿的,官家之事他可不敢多问,既然人家夫人问他,他自然是不会隐瞒的,连连点头:

“是是是。姑娘问便是了,小的有一句隐瞒,天打雷劈。”

夏珠看了一眼薛宸,然后才凑近伙计问道:“先前那小姐是谁,你可知道?”


☆、第275章

药铺小二听了夏珠的问话,纳闷的点点头,回道:“知道,烟花街暗堂子里的姐儿,跟我们掌柜老相识。”

夏珠吃惊,因为她是知道崔素心身份的,不解的说:“暗堂子?她,她怎么会是暗堂子里的姐儿?不可能吧。”尽管先前崔素心穿的那身衣裳看着就很可疑,但是夏珠还是不太敢相信就是了。

伙计见她不信,又说的详细了些:“怎么不是。她就是。她还有个娘,听说以前是做的哪个达官贵人的外室,后来染了那种病,被人给扫地出门了,估计时日无多了,以前还来吃点药,现在就完全只靠麻藤止疼了。”

夏珠听了这些,心里有不少触动,低声对伙计叮嘱道:“今儿的事,不许说出去,连你们掌柜也不许说。”

伙计得了银子,自然不会多嘴,更何况他也没说其他什么,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夏珠走到薛宸身旁,弯下腰,轻声将先前问的事情告诉了薛宸,薛宸也是震惊不已,崔素心怎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当初崔夫人离开卫国公府的时候,据说是有个什么相熟的朋友照应,有了后路,原来那后路就是做什么达官贵人的外室吗?

“夫人,我觉着这事儿有点不靠谱,崔夫人和崔小姐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呢?若真是有困难的话,凭崔夫人那性子,会不去国公府找公爷帮忙?”

当初崔夫人在府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薛宸身边的丫鬟们也都知道崔夫人对国公娄战是个什么心思,所以这时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薛宸没有说话,而是敛目想了想,又对夏珠说了一句话,夏珠颔首便转身过去问那伙计,两人悄声说了之后,夏珠才过来回了薛宸:

“问过了,就是得的那种病,身上据说都已经长疮了,怪不得不敢去找公爷。”

薛宸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才从客座上站了起来,里间李梦莹和掌柜的出来,似乎定下了两种药材,见薛宸还在,李梦莹过来与她一同走出了药铺。

一路上因为崔素心母女的事情,薛宸没怎么说话,李梦莹以为她是逛街累了,所以就没多说什么话,回到府里之后,薛宸就回去了沧澜苑,在院子里左思右想后,才命人去喊了严洛东,可是过来的却是顾超,顾超如今已经拜了严洛东为师,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替薛宸办了好几回事情了。

薛宸意外的看了看他,问道:“你师父呢?”

顾超嘿嘿一笑:“师父有客,命我过来了,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和我说就是了。”

“有客?谁啊?廖签?”

在薛宸的印象中,会上门拜访严洛东的人,似乎出了廖签,就没有其他人了吧,没想到这回她却猜错了,顾超摇摇头,说道:“夫人这回猜错了,是个姑娘,才不是廖千户呢。”

廖签在唐飞升做百户之后,也晋升成为了北镇抚司千户大人。

这下薛宸更加意外了,不是廖签不说,还是个女人来找严洛东……不过,她向来都不干涉严洛东的事情,心里还记挂着崔素心母女,便对顾超吩咐了,让他去查一查崔家母女的近况。

晚上娄庆云回来之后,难得没有先回沧澜苑,而是随便吃了两口点心,就拉着娄战去了书房,想来是又遇到难以解决的人□□务了,若只是论案情的话,娄庆云倒是不会有什么迷茫的地方,可一旦论到了人情方面,他就有点不明白分寸了,但他也是个聪明的,这段日子,在薛宸的‘指导’下,他学会了一个方法——那就是遇到问题找爹去!

娄战在朝这么多年,威望和人脉自然比娄庆云要高很多,有些事情,实在焦头烂额,解决不了的,干脆就递到娄战手上去了。

看来今晚,父子俩又是不到半夜不出书房的节奏啊。薛宸命人去厨房准备了宵夜,只等那对父子商量结束出来吃。

带着三个孩子和长公主一起吃了晚饭,薛宸带着两个小的回了沧澜苑,和他们玩儿了一个多时辰,孩子就该睡下了,她正要回房,娄庆云就出现了。

只见他俊逸的脸上满是笑容,薛宸便知道他事成了。迎上前去说道:“我让厨房准备了宵夜,不去和父亲喝一杯吗?”

娄庆云搂着她进屋,说道:“母亲另外准备了酒菜,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丫鬟们开始布菜,薛宸就去内间替娄庆云换衣裳,一边对娄庆云问道:“事情解决了?”她都不需要说是什么事情,直接这么问娄庆云就能知道是什么。

娄庆云嘿嘿一笑:“你那法子果然好用,现在就让我爹去头疼吧。那些人一天到晚给我出难题,真以为我娄家没人了吗?”sk

薛宸见他这样,横了他一眼,丫鬟们放好了菜肴,两人坐下,薛宸吃过了,就在一旁陪着,帮他倒倒酒夹夹菜什么的,吃了两口之后,娄庆云才对她说道:

“哦对了,这些日子你就别去白马寺附近了,上香也过段时间。”

薛宸给他夹了一块肉,问道:“嗯?为什么呀?马上就是柔姐儿的婚事了,怎么着也得去趟庙里才行啊,不让去是个什么说法呀。”

娄庆云放下筷子,正色说道:“她成亲明年六月,早呢,白马寺最近不太平,前段日子,有好些人去京兆尹报案,说是家中走失妙龄少女,一个月接连好几起,京兆和锦衣卫都出动了,虽说到今天都没有找到那些始终的女孩们,但是,却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这些人失踪前,全都去过白马寺,所以,白马寺已经成为了重点怀疑监视对象,你们最近就别去了。”

薛宸被这件事惊着了,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确也发生过这样大宗的少女始终案,不过最后查出来的地方,并不是白马寺,而是千叶庵,距离白马寺只有一炷香的路程。千叶庵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尼姑庵,可是实际上却是一个庞大的青、楼组织,类似于民间的暗场。

“除了白马寺,还有那附近的寺庙,庵堂全都是怀疑对象,白马寺周边一共有十六个小寺小庵,只能慢慢的逐一排查,因为数量庞大,所以这段日子你们就别去了,知道吗?”

原本薛宸还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娄庆云千叶庵,如今见他已经锁定了范围,相信不用她多说,应该也能查到千叶庵头上的,点点头,回答道:“好,我明儿和府里众人说一说便是,这些日子咱们就不去庵堂烧香了。”

回想上一世里,千叶庵事件的幕后主使,发现上一世朝廷根本就没有说出那幕后主使是谁,只说查封了千叶庵,想必幕后黑手一定有些来头,使得国法不能清楚地向百姓交代出来。上一世,据说好些始终的姑娘尸体都是从千叶庵里抬出来的,那些姑娘的父母哭断了肝肠,他们的孩子也没能回来,最后由京兆出面发了抚恤银两,这件事才慢慢的平复下去,不过,这样大的案子,在当时也真的可以算是第一大案了,人们茶余饭后就没有不谈论的。

而这一世,因为娄庆云在,所以,这些事情被提早发现出来,他既然锁定了目标,相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一定可以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薛宸衷心的希望可以少死几条人命吧。

晚上睡下之后,还没睡沉,房门外居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薛宸睁开眼睛,推了推娄庆云,他才起身掀开帐子,见外头传来火光,碧纱橱里走出的夏珠举着烛火说话:

“世子,您的长随在院外求见,说有急事。”

“知道了,让他等着。”娄庆云这般回答后,就掀被子就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对薛宸说道:“想必是查到贼窝了,我去看看。你安心睡吧,这几天忙完了,我带你和孩子去承德玩儿一趟。”

薛宸要起来替他穿衣服,却见娄庆云摆摆手,说道:“我自己来,你别下来了。”

薛宸也不和他客气,坐在床上说道:“你就别管我们了,去把事情处理好,那些失踪的女孩儿都要好好找找,全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可别落了谁。”

娄庆云穿好了衣裳,回过头去瞧见薛宸认真的脸色,不禁勾唇笑道:“是,夫人。我一定好好的查,好好的找,一定不落下一个!”

薛宸被他逗笑,娄庆云弯下腰在她的唇瓣上浅啄一口,然后才拍拍她的后脑勺,说道:“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带你们娘儿四个去玩儿。”

这副骗小孩的语气让薛宸觉得有些无语,想伸手去捏他的脸颊,却被他先一步退了过去,夫妻俩眼神交流片刻后,娄庆云才转身去到门边,薛宸隔着屏风看见他开门接过夏珠手里的烛火,走入了漫漫黑夜之中。

夏珠披着衣裳进来,将薛宸安顿好了之后,才想去拿铺盖来,说道:“外头起风了,估摸着风力不小,今晚上还是我陪着夫人睡吧。”

关上房门之后,世界一阵静谧,窗户外的风声果真大了起来,薛宸听了一会儿,也合衣下了床,夏珠赶忙拿了她的外衫给她披在肩上,薛宸走到西窗前,打开了一条拳头大的缝隙,看着外面枝头的树叶被风吹得不住乱颤,看样子应该是一场雷雨,也不知道娄庆云穿没穿蓑衣……


☆、第276章

娄庆云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回来,不过派了贴身侍卫回来传话,说是刑部发生大事,这些天都要在部里。

薛宸知道这件大事应该就是昨天晚上两人所说的那件事,千叶庵的事只要爆出来那就一定会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娄庆云别说几天了,估计这个月都没法准时回府了,当即就准备了好些衣裳和吃食,命那贴身侍卫一齐带回刑部给他。

吃过了早饭,薛宸在园子里听荀哥儿背三字经,严洛东就来了。

薛宸让他入亭子,对他问道:“昨日听顾超说你有客人?”

严洛东点点头:“是。有客人。”

薛宸见他没有意思多说几句的样子,便不再多问,严洛东呼出一口气,然后才对薛宸汇报道:

“昨日夫人让顾超调查的事情,已经有接过了。崔夫人母女从卫国公府出去之后,的确是做了工部侍郎范一春的外室,不过,范一春有个很厉害的正室夫人,崔夫人跟着他没多久,那正室夫人就找上了门,将崔夫人教训了一顿,并且收回了范大人给她的那所宅子,崔夫人受了伤,没地方去,只好再次求助到帮她介绍给范大人的朋友,谁知道却因此而误入歧途了,染上了烟瘾,不得不做起了皮肉生意,而崔小姐也在她的逼迫之下,走上了这条路。”

严洛东说的这些,薛宸已经是可以想象的,崔夫人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是个十分自私和天真的人,没有自知之明,永远都只想要别人伺候她,迁就她,为了享受奢华,不惜出卖一切,害人害己。

“现今两人就住在猫儿胡同尾的一所民宅里,崔夫人已经病的不行了,估计再怎么样都没法救了。崔小姐为了给她治病,欠了很多的债,日子十分难过。”

等到严洛东说完这些之后,薛宸无奈的叹了口气:“崔夫人得了那种病,救也救不回来了,你让人去把崔小姐的债务全都还了,把她从那种地方赎出来,给她一笔足以安身立明的银子,看她自己想何去何从吧。”

严洛东点点头,问道:“要让她知道是谁帮她的吗?”

“不用了。她不会想知道的。一切都暗地里做就可以了。”

得到薛宸的肯定回答,严洛东就要退下,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薛宸,薛宸走下亭子,正要让夏珠去喊荀哥儿回来,见严洛东在看她,便对他扬扬眉:“还有事?”

严洛东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薛宸觉得纳闷极了,有话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真是奇怪。

**********

千叶庵一案告破,不出薛宸所料,果真震惊了朝野。这两日里,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件事,就连长公主都听说了。

“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还偏偏要挑佛门净地,真是可恶。”长公主对一旁给她脱下蚕丝披风的薛宸说道。

薛宸和韩氏对视一眼,韩氏笑道:

“的确可恶,但那些人也许就是想借佛门来掩藏行径吧,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劫了姑娘,会把她们藏在姑子庵里吧。”

长公主还是觉得气愤不已:“真是丧尽天良,幸好被破获了,如若不是,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姑娘遭殃呢。”

“可不是。要不是世子破案如神,这种背地里借佛祖之名行的勾当还不知道要闹的多大呢。如今被发现了,就是阿弥陀佛了。”

薛宸将长公主的披风交给了蝉莹,扶着长公主坐下,一边奉茶一边问道:

“也不知幕后是何人主使,此等恶事必定要严惩。”

长公主连连赞同:“不错,必须严惩!这种事情不仅仅是天理难容,法理也是难容的,若不严惩,如何平复民怨。”

三人就这件事正说的兴头上,国公娄战便从外面回来了。风尘仆仆,似乎一夜没睡,脸上满是怒火,韩式见状,赶忙行礼告退,等韩氏离开之后,娄战就打翻了一个奉茶的杯子,吓了薛宸和长公主一跳,薛宸赶忙招呼丫鬟来清扫,长公主上前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家里谁惹你了。”

娄战是在气头上,也知道自己没控制住,深吸一口气后,对长公主回道:“家里没人惹我!我是气急了。真是逆子,逆子啊!”

一句逆子让长公主紧张起来:“庆哥儿怎么了?”

娄战看了一眼长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他了。我说的是玉哥儿。”

这下薛宸也觉得奇怪了,怎么说道娄玉苏身上了。重新递了杯茶放到娄战跟前,问道:“他怎么了?您为何这般生气?”

娄战端起茶杯想喝,却又没有心情,揭了杯盖子又放下,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这才对她们说道:“千叶庵一事你们都知道了吧?可你们还不知道主谋是谁吧?”

薛宸和长公主对视一眼,惊讶道:“父亲所言,难不成千叶庵主谋,竟是……他吗?”

娄战没有说话,而是闭起了眼睛靠到椅背之上,长公主过去替他按了按头,说道:“这,怎么会是他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是三驸马,就算真的想女人,也犯不着做这些呀。”

“哼。他是三驸马,可那又怎么样?这么几年都没有得到皇上的重用,他急了,就想着用这样的方法来笼络朝臣,既明带人闯入的时候,他正和那些狐朋狗友吞云吐雾,那画面简直不堪入目!冤孽啊冤孽!我娄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知道长进,不知道廉耻的子孙呢!真是毁了我娄家的百年名声,他,他……唉!”

长公主见他这样,赶紧安慰:“你别气了。谁也不会怪在你身上,虽说都姓娄,可是他们也早就分出去了,若是玉哥儿行为偏颇,也不全是咱们的责任!”

娄战扶着头:“我知道这些,但,但他总归姓娄不是。这么多年的书简直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更何况,三房这回事大了,玉哥儿不仅做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他还,还让三公主染上了毒瘾,以至于三公主就算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也对他无可奈何,只言听计从!罗昭仪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跪到了元阳殿外,三房这回只怕是一个都保不住了!这个逆子!逆子啊!”

“……”

这件事情还真是让薛宸没有想到就是了,上回三公主来国公府门前不入,趾高气昂的要她交出余氏,那时候薛宸就有些疑心了,怪不得一向跋扈的三公主会听驸马所言来请余氏回去,必定是娄玉苏怕余氏在公府里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这才让三公主过来,而三公主有把柄在他手中,尽管心中不愿,却不得不来。

这样她就能够想通了。这些事情,她不知道上一世是不是也是娄玉苏所为,可是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世的幕后主使没有被人曝光出来,那也许是皇上给整个娄家留的脸面了。因为那时候,如果再爆出娄玉苏的这件事情,娄家就算是真真正正的给毁了,毕竟娄庆云已经死了很多年,娄家大房后继无人,三房娶了公主,却不知自爱,只要爆出幕后之人,不仅仅是毁了娄玉苏,也是毁了娄家,所以上一世,人们才不知道到底是谁主使。

而这一世不一样,娄家大房如日中天,娄庆云活的好好的,娄家的名望根本就不需要三房来撑着,所以,薛宸明白,这一世娄玉苏的罪行绝不会被掩盖,更何况,三房早就已经分家出去,就是株连也株连不到娄家大房,皇上如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娄玉苏和三房就是了。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草菅人命什么的,他还让皇家颜面蒙羞,让三公主也遭受了灾祸。所以,娄玉苏这回是死定了!

过了两天之后,千叶庵一案在刑部审的如火如荼,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也已经传了出去,娄家三房在劫难逃。

一大早,余氏就得知了消息,扑在擎苍院外连续磕头,求长公主施以援手。长公主糊涂,可薛宸并不糊涂,这件事情,娄玉苏绝对不可能脱身干净,就是余氏把头给磕断了也不可能用她的命赎了娄玉苏的命。所以从余氏来擎苍院磕头开始,薛宸就让长公主去了内间休息,然后命人将余氏给送回了她的院子。

自从她上回被赶出三房之后,就一直住在国公府中,余氏前来哀求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薛宸没有为难她,只是叫人看着她,将她关在院子里罢了,薛宸没在这个时候把她赶出府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将来案子怎么判,薛宸不知道,会不会株连余氏,薛宸也不知道,但只要案子一天没有判,她就不会把余氏赶出去,这算是娄家对三房的最后情义了。

虽说三房分出去,早已和娄家本家毫无关系,可是毕竟是娄家出去的,大案审判在即,薛宸自然要约束了府中之人,这些天绝不可在外有任何不妥行为,言行举止要比平日百倍小心。

终于在十天之后,刑部和大理寺,三司会审之后,对此案做出宣判。主犯娄玉苏午门斩首,所有从犯,涉案官员和娄家三房上下,尽数流放关外苦寒之地,永不回朝录用。三公主行为不端,终身禁足。

即便这样的严厉处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皇上最大的恩赦了。


☆、第277章 尾声


忙活了一个多月后,娄庆云终于回家了。

因为千叶庵的事情,众所周知,娄家被分出去的三房就这么彻底毁了,在被捕之前,娄海威就成天跪在娄家门前求娄战相救,可是,娄玉苏所犯之事实在太过重大,别说娄战管不了,就是管得了,也没法给他说话的。

皇上下旨将娄家三房尽数流放出京,其余娄家之人不受牵连。可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娄战身为娄家家主,也上书请罪,不过被皇上压下,不予追究。

娄家的声势照旧呈鼎盛之势。

两年后,娄战急流勇退,卸下了卫国公一职,交由长子娄庆云袭爵,把家里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儿子和儿媳,自己则带着长公主出门游历去了。

同年中秋,薛宸准备好了一切祭礼,在娄庆云的带领下,祭祖祭月。

今年没有在屋里准备宴席,而是在院中安排了三桌家宴。娄战和长公主自年前出发之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每十天倒是寄一封家书归来。

“唉,也不知道长公主他们如今在什么地方,是否也看着明月想咱们呢。”

韩氏的话让正在给娄庆云添酒的薛宸笑了起来:“上回他们来信,说父亲带着母亲去了浙江,那里有山有水,母亲有些乐不思蜀呢。”

“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就把担子彻底的给扔下来了,苦了你们这两个孩子了。”老太君头上多了些华发,不过精神照样还是很好,吃着重孙女送来的月饼,与家人说着话,这日子只觉得越来越有滋味了。

娄庆云靠在椅子上,看罢明月,举杯敬了一杯给老太君,说道:

“可不是嘛,等他们回来,祖母可得好好说说他们,这叫什么事儿啊,说出去就出去,我还想撂挑子带辰光出去玩儿呢。倒给抢先了。等他们回来,我还把国公的位置还给他去。”

薛宸给他说的笑起来,在背后掐了他一下,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呀!也不怕老太君笑话。”

娄庆云回头看了一眼薛宸,捻了捻小胡子,样子看起来倒是稳重许多,可是性子却丝毫未变,拉着薛宸过来,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你就不想出去?”

薛宸推了推他,脸上泛出了红,横了他一眼,埋怨他不庄重。

“咦,娘今天怎么脸红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薛宸身后响起。

薛宸回头一看,宁哥儿正歪着脑袋看她,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装老成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她还没回话,就听见旁边又加入一道声音:“小弟你什么呢。娘怎么是今天脸红,明明就是天天脸红的,昨儿我还跟着哥哥偷看过,爹娘昨天在房间……”

不等欣姐儿把话说完,薛宸就冲过去捂住了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丫头那嘴,见桌上众人全都一副‘我们懂了’的表情看着自己,薛宸的脸色就更加红了。调转个目光瞧到了娄庆云身上,用眼神埋怨他‘瞧瞧你的好女儿’。

娄庆云放下杯子,对欣姐儿招招手,欣姐儿就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往娄庆云那边跑过去,一下子就给娄庆云抱了个满怀,将她放在腿上,拿了个月饼给她,竟丝毫不数落她先前说的话。

薛宸领着宁哥儿过去,抽帕子给宁哥儿擦了擦脸上的豆沙,横了那小祸头一眼,对娄庆云说道:

“你就宠吧。迟早给你宠坏了。”

娄庆云对儿子十分严格,可是对闺女那可是相当宠爱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简直就是要把这闺女给捧上天的节奏。

娄庆云笑了笑,说道:“我闺女,我当然得宠。”拍了拍欣姐儿的后脑,说道:“丫头,你娘生气了,你该怎么着啊?”

欣姐儿人小鬼大的说道:“嘿嘿,我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娘,要不然爹也不宠我了。娘,您别生我起了,给你吃月饼,好不好?”

薛宸瞧着送到面前的月饼,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接过月饼,伸手指在欣姐儿的头上戳了戳:“你呀!再这么下去,我看你怎么嫁的出去。”

宁哥儿原本在旁边吃东西的,可是突然听见薛宸说这句话,就停下了动作,眼神似乎很受伤般,蹙眉说道:

“姐姐不要嫁出去!姐姐要嫁给我!”

女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儿子也不遑多让,薛宸简直要捂他嘴都来不及了,只有娄庆云听了大笑起来,然后是老太君,这两人笑了,桌上的其他人自然也就敢大声笑出来了。

宁哥儿见大家都笑了,瘪了瘪嘴,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姐姐嫁人!姐姐要嫁给我!哇……”

这个小祖宗一哭,院子里就乱了起来。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霸王似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妹妹要嫁谁啊?站出来,看我不打死他!”

荀哥儿从宫里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的闹腾,听了一句就断章取义冲进来,要说这家里除了娄庆云疼欣姐儿,那就是荀哥儿这个兄长了,荀哥儿如今都快十岁了,该懂得也都差不多要懂了,但还不那么懂,懵懵懂懂的,反正就只知道谁要娶他妹子,他就不答应!

荀哥儿冲到宁哥儿面前,瞧着这个哭包,嫌弃的撇撇嘴:“就你还想娶我妹妹?洗洗睡吧。”

宁哥儿嘴瘪的更厉害了,哇一声就扑入了薛宸的怀抱,一副不哭的昏天黑地绝不抽身的架势。

薛宸哭笑不得,越过人群给娄庆云递去一抹求助的眼神,娄庆云却是毫不介意,竟然还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仰天望月呼出一口气来。

家人的喧闹,即便是吵嚷都让人觉得那样安心。回首见妻子还在盯着自己,娄庆云勾唇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口型对薛宸说了一句话,薛宸就再也瞪不出来了。

这位仁兄还真是不怕添乱。不过,从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开始,他似乎就是这个性格。想起过去的种种,薛宸也不禁安静下来。周遭的喧闹似乎也渐渐平静了。

她如今脑中只回想着一句话:

想看星星吗?

这个无赖,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记着这个。要不是他那晚闯入她的厢房,强行带她上屋顶看了一回星星,只怕两人也不会开始了。

这一世有太多的美好,薛宸也从一开始的不主动,到如今的倾心相付,终其一生,亦不后悔。这样不离不弃的感情,是多少人希望得到的。

生活中,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回的机会,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合适的就拼命坚持,不合适的也不要强求,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就算没有重生,我们也要过上最美好的生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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