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薛宸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没想到本该回海棠苑的魏芷兰竟然在她的青雀居门前等她,树荫下,她的脸色有些阴沉。
薛宸走过去,来到她面前,魏芷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薛宸说道:“昨天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追究,但比必须把那封信给我!”
现在她们俩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魏芷兰一点也不怀疑薛宸不是故意让她去涉险的,她明知道那里是陷阱,还让自己去,这个女人的心可比她看起来要狠多了。
薛宸微微一笑:“凭什么?”
魏芷兰见薛宸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顿时觉得委屈极了,冲到薛宸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人才知道的声音说道:
“难道你不该对我有愧疚吗?我昨夜受的罪是代替你受的,这一切本该发生在你身上。”
薛宸退后一步,云淡风轻的说道:“我要对你有什么愧疚?我让你去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心怀不轨?”
魏芷兰对着薛宸咬牙切齿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
郁氏急得在院子里踱步,这两天她简直要被魏芷兰那个小蹄子给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不要脸的女子,自己做了那下作之事,还腆着脸要儿子娶她,这若是在平时,遇到这事儿,郁氏说什么也不会妥协,直接把人处置了就是,可偏偏,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她的私事,不能公诸于众,这下她被逼得进退两难,还不知怎么才好呢。
贴身伺候的嬷嬷急着走进来,来到郁氏身前,行礼说道:“夫人,调查清楚了。那魏芷兰的确是前宛平知州魏青的庶女,只不过,她这个庶女可不是普通的庶女啊。”
嬷嬷的话让郁氏抬起了头,奇怪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个不普通?”
“她虽然是庶女,可是魏青死之前,特意把家产分给了她和她妹子一半,两个姑娘坐拥着魏家一半的财产啊,我生怕消息有误,还特地派人去宛平问了问,果真如此,这件事当时在宛平闹得还很大,说魏家的主母虽然是县主,可是照旧被魏青的妾侍和庶女闹得什么都没得到,灰溜溜的离开了宛平。想必这事儿错不了。”
嬷嬷的一番话,让郁氏听得眯起了眼睛,想了想后,才问道:“那魏家是什么人?拢共有多大产业?哼,普通人家,千儿八百两,也算是全家的产业了。”
“不是不是,那魏家再宛平还是有些名头的,魏家的祖籍在大兴,是做生意起家的,算是比较兴盛的大家族了,产业也是不少的,不说别,宛平有一处人丁兴盛的集市猫眼儿巷,整条巷子全都是魏家的,光这个,每年就有不少出息了。更遑论还有其他的。”
“……”
郁氏越听越觉得惊讶。哼,就魏芷兰那样子,若不让人去打探一下,还真不知道她竟还有这价值。行吧,既然她一心嫁进宋家来,那就让她如愿好了。只不过可别痴心妄想,她可不会给她做什么排场……
*******
在沉寂了几天之后,果然有两个长宁候府的人来到了薛家,跟萧氏提亲,来的并不是长宁候府的正经老爷夫人,而只是长宁候夫人身边的两个管事妈妈,可饶是这样,令萧氏没有想到的是,长宁候府竟然肯娶魏芷兰做正妻,虽然有些怀疑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但魏芷兰既然有这个本事,她也不会阻止她的好事就是了,当即派人去问了魏芷兰,得到许可后,才收下长宁候府所给少之又少的二百两聘礼,亲自把那两个长宁候府的人给送了出去。
然后将魏芷兰喊来,跟她说了这事儿,魏芷兰瞧见那放在桌面上单薄的两百两银子,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气得咬紧了牙关,萧氏瞧她这样,不禁叹了口气,想来那宋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兰姐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人家上门提亲,可傻子也看的出来,宋家并不情愿就是了。
可如今答应也答应了,今日来的那两个就充当了媒人,因为魏芷兰身份特殊,是跟着嫡母改嫁的,所以宋家说,有些俗礼能免则免,直接定了婚期,在两个月之后,他们家上门迎娶便是了。这样的做派,真的还不如有些人家纳个妾。
虽然觉得宋家的态度很敷衍,但是萧氏也架不住魏芷兰自己愿意,将那两百两银子全都给了她,说道:“这是宋家的彩礼,全都给你,你的出嫁礼服,出嫁用具全由我给你备,但你的嫁妆就你自己备了,我另外再添两对足金手镯,一副珍珠头面,十匹天丝布给你,明日起也会请婆子来教你婚后的规矩。”
魏芷兰看着萧氏捧在手中的两百两银子,只觉得刺眼极了,她没想到宋家竟然会做的这么绝,两百两银子,就是纳个妾也不止这个数吧。
而萧氏的话也够绝情的,让她不禁冷笑着反唇相讥:
“太太实在小气,我怎么说也喊了您那么多年的嫡母,我出嫁,你竟然只添那么点东西,这要被外人知道了,就不怕人说你苛待庶女吗?”
萧氏如今也已经想开了,对与这种话已经能够听得淡定自若了,对魏芷兰说道:
“你和琴姐儿得了魏家一半的产业,就连我和静姐儿也是一分未得,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没有嫁妆给你是理所应当,苛待庶女什么的,你如今住在薛家,算是哪门子的庶女,你要真想要嫁妆,就去找魏老夫人,你不是和她还有联系吗?上回还骗了静姐儿去不是。你让她给你出嫁妆吧。”
魏芷兰心情沉闷的很,还想再和萧氏顶两句,可谁知道萧氏却又接着说道:
“既然你嫌弃我给你的东西,那,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你和琴姐儿送到魏老夫人身边去,让你从正经的魏家出嫁,让魏家去给你置办添妆,我还省了两对足金手镯和一副珍珠头面呢,就这两样加起来,少说也有个两三百两,并不比你夫家给的彩礼要少啊。但你不要就算了,你回去吧,收拾了东西,下午你们就去魏家。从此以后,你们嫁的好或是不好,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魏家吧。”
魏芷兰没想到萧氏突然变得这样强硬,想起魏家的人品,想起魏老夫人的算计恶毒,魏芷兰难以想象若是去了魏家,那一层层扒下来,自己还有多少东西能够留下傍身的。
可是,连日的打击让她已经失去了和萧氏好言说话的心情,原本萧氏在她眼中也不过就是她姨娘的手下败将,一辈子没熬出头来,她是打从心眼里瞧不起萧氏的,如今正在气头上,说话就更加不知分寸了,冷冷的对她哼了一声,说道:
“好!既然你这样绝情,那我走便是!谁还愿意留在你这刻薄的嫡母这里?你那几个臭钱,就留着给你那没用的女儿好了,我倒要看看,今后到底是谁过的更好!”
说完这些之后,魏芷兰便怒气冲冲的回到了海棠苑,在门口站住了脚,回头看了看,萧氏没有派人来追她,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了,一咬牙进了院子,正好遇见魏芷琴,将手里的银两递给魏芷琴,自己便冲进了房间。
魏芷琴跟着进来问她怎么回事,又问这两百两银子是什么钱,魏芷兰趴在床铺之上,拔下头上的簪子在床铺之上一通乱戳,要她怎么好意思告诉魏芷琴,这两百两,就是她的聘礼呢?
不过,魏芷琴也不是啥的,看着这红绸的托盘和双喜布,心中就有了数,说道:
“这不会是……宋家给的彩礼吧?这也……”
‘太少了’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猛然站起来的魏芷兰给把银子全都掀翻在了地上,怒气冲冲的对魏芷琴说道:
“这也什么?就算是少又如何?他们要娶我做正妻的,是正妻,你懂不懂,长宁候府世子正妻!今后长宁候死了,世子袭爵,我就是侯夫人,到时候,整个长宁候府都是我的,那些如今瞧不起的人,全都要看我的脸色过日子,这亲我还就成定了,两百两就两百两,就算宋家一分钱不出,这个亲我也要成!今后等我做了侯夫人,我势必要今日瞧不起我的所有人好看!”
魏芷琴听着姐姐说这些,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点着头,坐到魏芷兰身边,说道:
“是,就该这样!姐姐就该忍辱负重,先嫁入长宁候府,然后再把整个长宁候府都给吞下,到时候再去收拾萧氏和薛宸她们。”
魏芷兰提起薛宸,满心又是气恼,凭什么,凭什么薛宸她可以得到一切好的东西,可她就什么都得不到呢?想把她的男人抢过来,可最后抢了什么东西回来?两百两银子的聘礼,宋家也拿得出手!娄家光是礼金就给了薛宸三万两,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如果她昨晚勾上手的是娄世子,就算娄家纳妾,最起码也会出一万两吧,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魏芷兰再次倒入床铺,把棉被都戳破了,簪子都戳弯了还不肯罢休。
******
大理寺的后衙之中,娄庆云正在看着公文,耳中听着赵林瑞说起了这两天薛家发生的事情,在说到薛宸的那个继庶妹和长宁候府的婚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说道:
“又是长宁候府……”
赵林瑞当然知道长宁候府和这位的恩怨瓜葛了。从前他只是觉得老大对薛家的滚娘太关心了,如今两人都订了亲,他要是再不懂老大是个什么心思,那就真是个棒槌了。这长宁候府就是之前想跟老大抢薛大姑娘的,老大提前提了亲,也就没对长宁候府怎么样,没想到他们还又闹出了点事儿来,真是作死啊。
“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去查查看,怎么会突然要娶薛大小姐的继庶妹呢?”
赵林瑞想了想后点头,正要出去,却被娄庆云给喊住了,说道:“哎,你要是不愿意多查,就去薛家找严洛东问,这事儿他铁定知道。”
赵林瑞去了之后,果真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他不仅带回了长宁候府的消息,还从严洛东那里听到了其他不得了的事,急急忙忙的冲进后衙竹苑,见到娄庆云之后,就把这长宁候府和薛大小姐继庶妹婚事的前因后果全都一股脑儿的说给了娄庆云听。
真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恩怨曲折。
娄庆云听后第一反应就是反省自己,因为太忙了,所以这些天晚上也没有去找薛宸,没想到他就这一会儿的疏忽,竟然就让那些不知所谓的渣宰有了可乘之机,长宁候府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三流的连台面都上不来的小小侯府,竟然敢把心思动到了他未过门的媳妇儿身上。
不仅用心险恶,还敢买通了他身边的人,这是好在他媳妇儿是个聪明的,没有上他们的当,可难保下回他们还会使出什么龌龊法子来呀!
有些人,可不就真是欠收拾嘛!
☆、第111章
魏芷兰和魏芷琴被萧氏送去了魏家,所有的东西全都打包送了过去,这是完全不想再和她们有任何牵扯的意思,原本她一个改嫁的女人带着前夫的两个庶女就不合适,可怜惜她们无父无母,怕白氏会糟践她们,这才同意将她们一同带入薛家来。若是两个姑娘能够安分一些,也便罢了,她就当是做善事,也会把她们忙活到出嫁。可偏偏养出了两个白眼狼,不仅对她毫不尊敬,还处处惹是生非,萧氏也看出宋家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魏芷兰,而似乎像是受了她什么威胁,这事儿,萧氏不知道始末,并不想让薛家牵扯进去,最起码不能让魏芷兰借着薛家的名义做出什么事来。
薛宸和静姐儿去了西府,因为薛绣今日回来,韩钰也早早的就在西府里等着薛绣,姐妹几个凑进了水阁之中,围着薛绣调笑片刻后,韩钰和静姐儿到水边看鱼去了,薛宸留下和薛绣说话。
“元公子对你好吗?”薛宸对薛绣问道。
薛绣扬眉一笑:“还成吧,没打没骂的。”
薛宸被她说的笑了起来:“瞧你说的。谁还打骂你不成。”
见薛绣笑得有些勉强,薛宸凑过去问道:“他那两个通房怎么样了?”
薛绣看着手里的鱼食,好长时间之后才将之抛入了一旁的鱼塘,叹了口气,说道:
“能怎么样,都抬了姨娘,全都是伺候过他的,这点情分还是要给的。”见薛宸有些担忧,薛绣反过来安慰她道:“好了,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很可怜似的。我跟你说,这女人啊成了亲之后,总要面对这些问题的,敬学对我还可以,最起码一个正妻该有的尊重,他都给我了。前三个月,他都歇在我房里,不去她们那儿。”
“那三个月过了呢?他就会去她们房里?你就不管了?”薛宸不忍见薛绣这样故作坚强的神情,追问道。
薛绣又是一阵沉默:“这种事,你将来就知道,并不是女人管的厉害,男人就管得住自己的。不过……”薛绣拉长了声音,将目光投在水面之上,坚韧中透着,声音也似冷下了好几度,只听她轻声似低吟般说道:“他就是要宠旁人,也只能宠我给他安排的,旁的人,还是要管一管的。”
薛宸见薛绣婚后似乎变得阴沉了,为此,薛宸似乎能感同身受,上一世她只知道薛绣和元卿琴瑟和谐,家庭兴盛繁荣,可是却不知道他们内里的真实相处情况,元卿出身好,才学高,这样的男人往往都是心高气傲,对于女人未必就是出自真心尊重,所以,元卿才会对元夫人挑的妻子顺从接受,因为对他而言,妻子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与他白头偕老的女人,这个女人要大方得体,受长辈喜爱,会操持家务,长得不需要有很多姿色,只需顺眼即可,从他对元夫人的顺从这一点看来,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跟妻子好好过日子,因为消极,所以冷淡。
这一点上,娄庆云和元卿就完全不同,娄庆云给薛宸的感觉就是他是真的想找一个心灵契合的女子陪他过一辈子,有共同话题,有共同思想,他为了追求这份感情,愿意付出很多,一开始,薛宸并没有给他回应,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一世需不需要男人这种东西,可是,就是他每一次的花心思对待,每一次都能站在她的角度去想事情,自己不开心了,他想方设法也会传递些消息来逗她笑,一如那不知为何落入她后院的风筝;一如那只为了讨她欢心而特意放进来的兔子;一如他无数个日夜,用信鸽给她传情;一如他在悬崖上,生死攸关,还想着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碎石撞击,以至于让他自己遍体鳞生。
薛宸对娄庆云的信任完全源自娄庆云传给她的信号,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我不会辜负你的气息,他热情的让她再也筑不起来心防。
薛绣心情并不是很好,但是行事颇有了些大家夫人的气魄,说话比从前圆滑了许多,甚至与在薛家其他人面前,她都表现出了一个新婚的新娘子该有的羞涩和喜气,只是对着薛宸时稍微放了一些,薛宸看她八面玲珑的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虽说她活了两世,可是上一世她对宋安堂就根本没有上过心,他要纳妾就让他纳,他要通房就拨给他,并不会像薛绣这样伤心,所以薛宸不能给她任何建议,更何况,夫妻之事,唯有他们自己消化,自己解决,旁的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从西府回来之后,门房的小胡就从石阶上迎了下来,主动替薛宸的马车牵马,自从上回魏芷兰的事情,这小子对薛宸投诚之后,每回见了薛宸都是殷勤备至,不等薛宸问话,他就机灵的把好些事都事先说了出来。
“大小姐,世子来看您来了。”
薛宸一开始还没反应,正提着裙摆走上石阶,走了两步之后,才顿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小胡,说道:
“什么世子?”
小胡笑得有些傻气:“就是娄世子啊,他就带了一个带刀侍卫,亲自拎了两坛子好酒来的,老爷正在主院接待他呢,说是等你回来一起去主院吃饭。”
“……”薛宸越听越觉得难以置信,娄庆云亲自上门来了?这……他不是一直喜欢翻窗户的嘛,今儿改路线了?
静姐儿一脸暧昧的看着她,让薛宸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捏,这才走进了府,在路上遇到了前来接她的衾凤和枕鸳,两个丫头似乎也有些着急了,枕鸳说道:
“小姐,娄世子来了,老爷让您回来就去主院呢。”
薛宸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我回房换件衣裳便去。”
衾凤表示赞成:“对对对,咱们快回房去,枕鸳给小姐重新梳个好看的头,我去将小姐新做的衣裳从内柜中取出来,定要挑件最好看的才行。”
说完这些,也不等薛宸回答,衾凤和枕鸳就双双把薛宸给架回了青雀居中,静姐儿在后面看的捧腹大笑,便转道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有男客在,她不方便去主院,便让丫鬟馨柔去厨房给她随便端了些晚饭回房去吃。
薛宸看着两个丫鬟忙前忙后,给她选衣服,最终她费了好大的劲才阻止了她们想要把她打扮成嫦娥的样子,在她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之中,挑选了一件浅蓝色祥云纹团花底子的交领襦裙穿上,梳了个垂髫,用一根玉簪妆点,雅致中透着精致。
换好衣服之后,薛宸便去到了主院,果然看见主院之中灯火通明,比平日最起码多亮了一倍的光,看起来犹如白昼般明亮,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院中欢声笑语,娄庆云特有的低雅之身仿佛一口醒钟敲击在薛宸的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
走到门边,正好遇见正来回摆菜的萧氏,瞧见她便笑着将她拉了进来,薛宸瞧见那与薛云涛相谈甚欢的娄庆云,灯火之中的他,脱去了正经的大理寺少卿官服,穿着一身宝蓝色云纹金边素面直缀,低调又奢华的样子,让他原本就好看的脸上多了几分儒雅的风采,掩盖了他有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武将气质,变得文质彬彬。
与薛云涛畅谈时文制艺,竟丝毫不显坎坷,对答如流,偶尔能和薛云涛说到一个点上,薛云涛就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一口一个既明的喊着,别提多高兴了。
娄庆云抬起那双俊美的黑眸,仿佛带着电光火石般让薛宸的心头一突,瞬间红了脸,期期艾艾的来到他面前,小声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话,在薛宸和娄庆云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了,可是却忘了这是在薛云涛和萧氏面前,果然薛宸话音刚落,薛云涛就出声提醒道:
“没规矩,要喊世子。”
薛宸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娄庆云,只见后者果断的接过话头,说道:“无妨无妨,宸儿愿意怎么喊就怎么喊。”
薛云涛对娄庆云如今可是有十二万分的满意了,这样身份高贵,敬老尊贤,脾气又好的女婿,还能到哪里去找哟。
娄庆云这么说了一句,倒是让薛宸更加难为情了,不知道如何是好,萧氏走过来,将她按坐到了娄庆云身旁,说道: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怪累的。”
薛宸坐下之后,看了一眼薛云涛,见他眼中满是警示,她将那两个字放在舌尖拨弄了许久才软糯糯的喊了出来:
“世子,今日怎会前来?”
那一声‘世子’可把娄庆云的心给酥化了,这要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这样软软的两个字足以让他产生犯罪的心思,胡思乱想之际,身子差点有了反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干咳了两声,对薛宸说道:
“哦,今儿皇上赏了几坛子贡酒兰陵春,我想着伯父虽不好酒,但此酒乃酒中极品,最适合伯父这样的鸿儒巨匠对月而饮,便亲自拿了两坛过来孝敬伯父。”
“……”
不知道为何,薛宸听着娄庆云这样一本正经的拍马屁,就觉得想擦汗,这得亏娄庆云出身好,这要是寒门学子,有着拍马屁的功夫,估计也能混出个平步青云什么的。
还鸿儒巨匠……虽然薛宸不能否认的是,娄庆云的确一眼看出了她爹的喜好,薛云涛这辈子考中了进士,对自己的学问自视颇高,最喜欢为人师表,著作教学,和他交往,只要一个劲儿的把身份放低,抬高他,他就能把心都掏出来给你。
果然,这番话之后,薛云涛立刻将娄庆云引为了知己,连说了两句相见恨晚云云,还亲自执酒壶替娄庆云斟酒,然后,娄庆云又是一番假意的推辞,趁势又说了好几句奉承薛云涛学识高明的话,捧的薛云涛恨不得当场要跟他义结金兰拜把子……幸好最后两人还残存了些理智,才没有真的做出来。
薛宸在一旁看着他们互相吹捧,着实想就此钻到地缝中去,简直不知道说娄庆云什么好了,他那些天上有地下无的鬼话,到底是怎么闯过他的大脑,一句句说出来的?油嘴滑舌的一本正经,连薛宸都觉得他太假了,可偏偏薛云涛就吃他这套,直说娄庆云尊老敬贤有教养,自己女儿配不上他云云。
薛宸听到这句话就不乐意了,正要放下筷子和薛云涛理论理论,她怎么就配不上娄庆云了?不过,用不着她出口,娄庆云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媳妇儿脸上的不痛快,赶忙抢在她前头,对薛云涛说道:
“不不,着实是我配不上宸儿,她这样的女子世间难求,也就是伯父肯将之割爱,才让我有了这样的福气。”
薛云涛喝了几杯酒,话匣子也给打开了,听娄庆云为薛宸说话,不禁一阵感触,说道:
“也算不上割爱,女儿嘛,都是爹的心肝宝贝儿,把她交给你,我放心。我从前不好,对不起她们娘儿俩,让她们跟着我吃了好些苦。说实话,我原本是想多留她几年的,可没想到你们家提亲来的这样快,我就是不舍得,也得舍得了。唉,怎么说到这话了,闺女,来,给爹倒一杯,再给世子倒一杯,夫人也来一杯,咱们干了这杯酒,今后便是一家人。这话就是我说的,世子也无需顾及什么世俗礼教,常来常往也是可以的,喝。”
☆、第112章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薛云涛到最后竟然就喝醉了,喝醉之后,话就少了,一个人呆愣愣的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氏将他扶进房去休息,薛宸亲自送娄庆云。两人本就是订了亲的关系,就算是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所以,娄庆云干脆放慢了步子缓缓而行。
薛宸见他不想离开的样子,便带他到主院一侧的观鱼亭中坐一坐,亭子四角挂着灯笼,池塘上一片黑水,不过,微风吹动,也显现出了月色下的粼粼波光。
薛宸想到上一回两人一同在亭子里的遭遇,那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候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两人有个独处的时候,可偏偏她就来了初潮,让娄庆云大晚上的跑去给她买月事带……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特别好玩儿。
“在想什么呢?”
娄庆云喝过酒之后,说话比平常更轻,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般,挠在薛宸的心头,让她酥□□痒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靠坐在亭柱之上,身长玉立,俊美如斯,比平时多了一种魅惑之色,只见他将头侧抵在亭柱之上,便像是歪斜着看着她,更添风情。
娄庆云喝过酒之后,脸是不红的,只红个眼睛,仿佛戏文中说的妖孽般,睁着红瞳,魅惑世人。他能不能迷惑到其他人薛宸不知道,但是此刻,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他迷惑住了。竟盯着他那张似魔非魔的脸,久久都没有说话。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见薛宸冷冷的看着自己,娄庆云不禁又开口问了一句。夜色中的她纯美的仿若空谷幽兰般惹人心动,想着这朵幽兰过一阵子就会成为他的妻子,娄庆云心中别提多满足了。
薛宸收敛了心神,见他总是盯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去,面对着湖面,良久才对他问道:
“为何今日不走西窗了?”
她回来听说他来了,简直吓了一跳。
娄庆云低声一笑,说道:“原本我是想爬窗来着,后来一想,我总不能一直靠爬窗见你吧,后来一想,我们都定亲了,哪里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呢。就上门来了。你也听到了,岳父大人也让我常来常往,不要被世俗礼教束缚。”
“……”薛宸看着他心中一阵无语,故意笑道:“我爹喝醉了随口说的,你也当真。”
两人目光交缠,娄庆云一个没忍住,就伸手漏过了薛宸的肩头,将她扯到自己怀中,薛宸生怕被人瞧见,不住挣扎,却被他越抱越紧,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我都好多天没瞧见你了。”
薛宸发现,只要娄庆云用这种撒娇的口吻和她说话的话,她就难以抗拒,鬼使神差的,竟然在自家的亭子里,就让他抱在了怀中,好在这里临近主院,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如今夜了,更是没人会来,所以薛宸并不怕,只是娄庆云那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项一侧,让她的身子都为之一软,她不喜欢酒味,上一世宋安堂经常喝醉了回来,她一般都会直接把他赶去妾侍的房间,或者,干脆自己离开房间,住到客房去。可是,薛宸却并不觉得娄庆云身上的酒味难闻,甚至还带着一些叫人脸红心跳的亲昵。
抱了一会儿,就感觉某人的嘴和手都不老实起来,唇瓣不住在她耳根上描绘,手也从肩膀缓缓下滑到了腰部,薛宸浑身一个激灵,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说道:
“适可而止。”
娄庆云却似乎打定了主意耍赖:“不,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呀?”
说着就伸手在薛宸的腰上掐了一记,薛宸又痒又麻,差点跳起来,娄庆云见她这样,却是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终于找回了一点点理智,没有在这露天的地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由得发起了牢骚:
“下回我还是爬窗吧,虽然偷摸了一点,但最你至少不会让我适可而止。”
薛宸懒得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横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出门。”
娄庆云抬头看了看月色,自然也知道时辰不早了,可却是不起来,而是对薛宸伸出了一只手,薛宸不解,他便慵懒的解释道:“醉了,身子软,你拉我一把。”
薛宸无奈极了,对某人得寸进尺的行为很是鄙视,可最终还是败在了他恳求的眼神之下,伸手抓住了他的,这一抓可就挥不开了,如愿抓到手的某人,这下可来了精神,竟然领着薛宸主动往门边走去。
薛宸跟在他身后,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挣不脱,逃不开,而事实上,只有薛宸知道,就算他松开了手,她也不会将手抽出来就是了,娄庆云就是有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跟着他走的魅力,哪怕是地老天荒,她也愿意就这么和他一路走下去。
一步拖成两步走,最终还是走到了大门口,门房守夜的人过来给他们请安,娄庆云便将两人手藏到了身后,直到门房老章打开了门闩之后,两只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薛宸送娄庆云走出大门,赵林瑞已经牵了马过来,给薛宸行了个点头之礼,因为她和娄庆云还没有正式成亲,赵林瑞是官身,自然不必对薛宸行礼,点头至礼只是客气而已。
娄庆云上马之前,回身对薛宸说道: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找我,不要总一个人憋在心中,你可以多试几次,我还是很靠得住的。”
薛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定是郁氏和宋安堂算计她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所以他是怕她难过,今晚才会过来拜访的吗?
心中闪过一阵甜蜜,薛宸没有说话,却是低下头娇羞的笑了笑,然后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两人间默契十足,她不用说话,娄庆云便知道她是同意自己这个说法的。
旁边有人盯着,他们也说不了什么话,做不了什么事,干脆就告别了。
薛宸看着娄庆云翻身上马,两人两马踢踏着出了燕子巷,薛宸才转身回了府,一路像是心花绽放了般,又跳又转的回到了青雀居中,好心情不言而喻。
原来,两情相悦真的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那种彼此信任,彼此拥有只有对方知道的秘密的那种感觉,实在是会叫人上瘾的。
********
宋安堂觉得最近真的是倒霉透了顶,似乎就连喝口水都能塞着牙缝的感觉。好端端的走在街上就被人砸了个脑瓢开花,鲜血直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不见踪迹,好不容易让人找到了那行凶之人,将他送进了京兆府,可偏偏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被当庭打了二十板子,捂着屁股终于走出京兆府,可谁料迎面就冲来一辆装载着牛粪的牛车,连人带牛直接朝他撞过来,牛他倒是避开了,可牛车上的牛粪可就没那个运气避开,整个头脸全都埋入了那似乎还带着温热的哄臭牛粪之中,狼狈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祸不单行,他低头擦拭身上脏污的地方时,没注意前头有人在刷墙,一整桶的朱砂油漆就泼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的侧脸和手上全都泼满了殷红的漆,好不容易熬回了家,可是身上的红漆却怎么也洗不掉,不仅洗不掉,过了一会儿后,身上就开始起疹子,连夜喊了大夫过来诊治,说是红油过敏所致,又开了十几包比黄连还苦的药,一天照四顿喝,每回六碗水煎成三碗水,基本上喝了这药,一天就都不用吃饭了。可这药也奇怪,只要不喝,疹子就会复起,所以宋安堂一日都不敢耽搁,饶是一天四顿,脸上还是留下了些疤痕,只等时间慢慢消退。
而不仅仅是宋安堂,整个宋家最近似乎都笼罩在一片倒霉的环境中之中,宋安堂自不必说了,给整治的成天都躲在家里,哪儿都不敢去,而郁氏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天街头都在疯传郁氏的身世,从一开始最靠谱的卖豆腐,到最后演变成了郁氏的亲娘是青楼出身云云,郁氏气得简直要发疯,派人出去打听到底是谁在散播着恶意到底流言,可是无论她怎么查,就是查不出具体原因来。而长宁候似乎也有些影响,在朝中莫名其妙便会招来弹劾,有些鸡毛蒜皮的事,非得有人揪着不放,非要让他在圣上面前颜面尽失之后,才肯罢休。
宋家的这些倒霉事好不容易熬了过去,两个月以后,他们如约前往魏家迎娶魏芷兰入门。
郁氏本来就不打算给魏芷兰做排场,也就是府里张灯结彩一番,用一顶花轿把新娘子接入府中拜堂,宋安堂脸上的疹子还没有完全好,这些日子喝药喝的他双腿都有些发虚了,晚上别说是洞房了,就连盖头都没揭,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魏芷兰的盖头才刚揭开,筋疲力尽去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便就被婆子拉去了郁氏的院子,说是郁氏要给她讲讲宋家的规矩云云。
☆、第113章
长宁候府近来委实过的有些郁闷,宋安堂莫名其妙在外面倒霉回家得了怪病,勉强成亲,却连夫妻同房都不做不到,眼看着十几日过去,情况才稍稍转好一些,外头对郁氏的流言逼得郁氏这段时间根本不能走亲访友,连出门都不敢,成日在府中调.教她刚娶进门的媳妇。
要说这个正经媳妇那真是连妾侍都不如的,郁氏不仅不给她丝毫的权利,还日日折腾媳妇学规矩,俨然就是一个年轻版的魏老夫人,并且郁氏在几次教训之后,就直接对魏芷兰提出要让她嫁妆也充入公库的事情。
魏芷兰的嫁妆是她和魏芷琴对分而来的魏家一半产业,那可是她赖以生存的命,说什么也不可能充入宋家的公库,不管郁氏怎么折腾她,她就是不松口,郁氏逼得实在太急,她干脆也豁出去,找了魏家的人到长宁候府门前吵闹,把郁氏的心思当众给说了出来,说是郁氏再逼,她就到京兆击鼓鸣冤去,看看这天下婆婆抢儿媳的嫁妆是个道理。
郁氏没想到魏芷兰是个这样的滚刀肉,上一回她就说要拿着迷、药去京兆告宋安堂奸、污她,可那不过是她吓唬宋安堂的手段,哪里会真的用这事儿去京兆告状,她自己又不是不要名声了,可这回不同,这回是郁氏明火执仗的要抢她的嫁妆,这是她的命,如何能让郁氏得逞?当即联系了魏家,允他们多少钱银,让他们带着旁支的魏家人到长宁候府门前闹腾,当着四方街邻的面,揭穿了郁氏的这个把戏,先发制人,搞得郁氏有口莫辩,只好当众承诺不会动魏芷兰的嫁妆,若非如此,魏家这些像是地痞流氓样的人,可就真的要闯进府,把她揪到京兆去了。
直到现在,郁氏才有些明白,她这是娶了个烫手山芋回来,原以为说不给她排场,不给她面子,魏芷兰总能感到难堪吧,可人家根本不介意,勉勉强强的嫁了进来,这才进门几天啊,就敢召集娘家人到门前来闹事,这怎么看可都不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小姐能做出的事啊。郁氏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然而,已经晚了。
这一仗魏芷兰赢的漂亮,郁氏短时间内,是动不了她的嫁妆了,只好在府里的规矩上拼了命的折腾她,甚至还限制儿子与她同房,以至于魏芷兰都嫁进宋家快一个月了,宋安堂都没有踏入过她的院子一步。
*******
宋家那边闹得鸡飞狗跳,薛家这边倒是一派祥和。
端午之时,嫁出去的闺女有给娘家送节礼的风俗,可薛宸都还没嫁,娄家端午之时,竟然也送了一份颇为丰厚的节礼过来,这是真尊重她这个准媳妇的做法了,糕、棕、团、圆这些就不用说了,各四担,连带各四担鱼肉挑入了燕子巷中,另外还有几车贡酒,万金难求的兰陵春就跟不要钱似的挑入薛家大门,所有糕点团圆之上全都贴着御赐的字眼,可见这些东西都颇有来历。
薛云涛如今是恨不得把娄庆云这个准女婿认作儿子,只要听到有人提他,那就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向人夸赞,只夸得他天上有地下无的,娄庆云也是乖巧,人前人后都给薛云涛极大的脸面,就连卫国公娄战都对薛云涛一口一个老弟,一副怕别人不知道娄家和薛家订了亲似的模样。
一如薛云涛说的那样,娄庆云自那回登门拜访之后,出入薛家的次数可就频繁啦,频繁到三天两头就上门,连东府都惊动了,宁氏还特意将薛云涛喊了回去,就是和他说这事儿,问他娄世子是不是去的太勤了,薛云涛倒好,拍着胸脯给娄庆云作保,把一切责任都给担到他自己身上去了,一点都不给薛宸和娄庆云拖后腿。
这夏季是最难熬的,薛宸穿着一身散花底萝丝纱裙,靠在观鱼亭上,恨不能效法鱼儿钻入水中才好,娄庆云坐在石桌前给她剥荔枝,广西的贡品送入了宫,卫国公府得了十筐,娄庆云给薛家拿了五筐来,三筐在燕子巷,两筐送进了东府。
薛家从前倒也不是吃不到荔枝,只是却没有哪一年像今年似的,全府上下都能吃到,如今娄庆云进薛家,那简直比薛家的主人还要受欢迎,再加上娄庆云其人没架子,就算是扫地的阿伯他也能聊上几句,府里就没有不喜欢他这个准姑爷的。
薛宸也着实很佩服娄庆云这种扭转乾坤的本事,他就天生能把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做的像是吃饭喝水那么自然,一个没娶亲的准姑爷,走准岳父家走的这样勤快。
剥了两颗荔枝放在冰碗上,然后端到薛宸面前,说道:“剥好了,吃吧。要不要我喂你?”
薛宸看着娄庆云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白了他一记白眼,然后接过冰碗,含了一块冰到嘴里才觉得暑气稍微少了些,对娄庆云问道:
“你们大理寺最近都不忙的吗?怎么你三天两头的过来?”
娄庆云自己坐在一旁看着薛宸吃,脸上干干爽爽,一点都没有热的样子,薛宸突然有点羡慕他的体质,娄庆云说道:
“忙啊。不过再忙也要来看媳妇不是。”
薛宸热的没力气和他争吵,娄庆云却是喋喋不休的和她说话,只要他在面前,薛宸就永远没有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算天气再热,心情再闷,只要看见他,就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
娄庆云见她一到夏天就蔫蔫儿的,还瘦成这样,不禁对她说道:“等明年夏天,我带你去承德,我有庄园在那儿,咱们大暑去,住到立秋回来,那儿还有一个葡萄园,咱们没事儿可以去摘葡萄吃。”
薛宸被他逗笑了,一整个苦夏,都在娄庆云的不懈努力之下,倒是没有从前那样痛苦了,直到一天天的凉下来,她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再过了秋天,薛宸就正式要进入准备成亲的路途了,在宁氏的监督下,薛宸做好了两套嫁衣和枕套,其余衣裳和被套全都是找的城内最好的绣艺师傅到府上来做成的,这一切全都是宁氏和萧氏负责,不用薛宸操心。
而静姐儿和唐飞的婚事在六月里,也就是说,静姐儿从现在开始也要开始绣嫁衣,做枕被了,不过,静姐儿本身就喜欢做这些东西,成日的憋在房中倒也不觉得闷。
十一月的时候,薛绣那儿终于传来了消息,元家的两个姨娘被打发去了庄子,而她也怀上了身孕,这可让西府上下都高兴了一番,因为薛绣只要生了孩子,那才算是在元家站稳了脚跟,而无疑,薛绣的这个孩子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
薛宸和韩钰结了伴去元家看望她,因为是头三个月,身子还不稳固,所以,薛绣便遵循大夫之言,躺在床上养胎,两人被薛绣的陪房妈妈领了进去,正趴在床前吐,吐得是肝肠寸断,把薛宸和韩钰都吓坏了。
等她吐完了之后,才接过了丫鬟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拍了拍床畔,对薛宸和韩钰说道:“你们快坐,我真是没法子招待你们,这小东西太磨人了。”
薛宸和韩钰对看一眼,便一个坐在她床头的杌子上,一个坐在她床侧,正说着话的功夫,就见元夫人亲自命人端着一碗鸡汤过来,薛宸她们给她行了礼,元夫人也是知道薛宸的,是儿媳的表妹,和卫国公府订了亲,因此,对薛宸她们来访还是很感激的,殷勤备至,圆满周到,给了薛家不少脸面。
因为薛绣一直吐着,所以薛宸和韩钰也没能和她说上什么话,叮嘱了几句好生修养也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正好萧氏在找她,说一批新的首饰打出来了,想让薛宸去挑一挑,虽然都是带去娄家的,可有些是用来赏人的,有些则是自己戴的,总要有个分别出来,这些还是要薛宸自己去看了才成。
首饰铺子的女掌柜亲自送了首饰过来,瞧见萧氏和薛宸进门,便喜气洋洋的站了起来,给薛宸打千儿见礼,和气的不得了,然后三人坐下之后,女掌柜便掀开了桌面上的红绸布,露出里面放着的三块大红绒布盘子,里头整齐的摆放着各色各样,花枝招展的首饰,金灿灿的晃人眼。
薛大小姐要成亲的消息传了出去,不管是多远的店铺和田庄,全都命人备上厚礼,赶着送来了京城,而一些在京城之中或是附近的掌柜和庄头,更是亲自上门给薛宸道贺,送上一些聊表心意的孝敬,这些礼品全都给萧氏记入嫁妆册子,然后给腾着入了薛家的添箱之中,只是礼品这些东西凑起来就有八十抬之多,更别说送上的礼金了。
自从薛宸接手了卢氏的嫁妆之后,所有的店铺都有了收益上的变化,很多投资的新店更是一鸣惊人,给薛宸赚了不少银钱的同时,也给他们额外多赚了些分红,这些事情,所有掌柜也都看在眼中,心中分明的很,谁才是能够领着他们赚钱的主,自然对薛宸百般巴结了。
眼看着就进了腊月里,宫里赐下了腊八粥,薛云涛连碗带粥一同供奉到了祖先牌位前,带着全家一起祭祖跪拜,谢主隆恩。
薛宸的嫁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萧氏为了这些临时增加了几处作为府库存放这些嫁妆,薛宸的送嫁自然是静姐儿和韩钰了,薛绣挺着肚子不方便陪她忙进忙出,薛宸自然也理解,要她好生休养,不要操心其他的。
因为薛宸和娄庆云的婚事是正月初八,所以,这个年薛家和娄家过的都有些繁忙,不过,两家全都忙的十分心甘情愿,娄家是不用说的,娄战和长公主之前都已经绝望的做好了儿子要去当和尚的准备了,可这突如其来的,儿子不做和尚了,还给他们找了一个门户相对比较靠谱的小姐进门,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娄庆云回来和他们说起自己在涿州的遭遇,并邂逅薛家小姐,受薛小姐救命之恩的事,并且说出了自己要娶对方为妻的愿望,卫国公娄战一生最重情重义,当即就已经在私心里认定薛家大小姐就是他的儿媳,绥阳长公主更是喜出望外,她对儿媳的渴望已经超越了一切,这是时候,别说娄庆云愿意娶个官家小姐,就是他要娶个平民她也会咬牙同意的,当即就响应了卫国公的号召,将这些年给儿媳备下的礼品尽数整理出来,没过几日,就一切准备就绪,上门提亲去了。
而薛家那边从一开始的不得不答应,渐渐的变成了非君不嫁,这其中也跟娄庆云时不时的上门刷好感有十足的关系,现在薛家上鞋,别说是薛云涛了,就是宁氏和薛柯也对这个准孙女婿称赞的不行,撇开娄庆云是卫国公世子的身份不谈,就是他本身也是个礼数十分周全的好孩子。
一门亲事,得到两家共同推动,哪里有不热闹的,虽然外界也传来许多两家门第不合适的话,但却丝毫不能影响两家结亲的愿望,眼看着这好日子就要到手,卫国公和绥阳长公主那是成日里喜笑颜开,一副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的样子。
☆、第114章
从正月份初一开始,薛家就在忙活初八的喜宴,薛宸的喜服也挂到了她的闺房中,韩钰和静姐儿每天都来陪她,可是薛宸却多少有些焦虑,娄庆云这几天也被困在府中配合诸事,连个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初六那天,薛绣也从元家回来,肚子已经有一点点显怀,却是已经不吐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她和薛宸说了好些话,才让薛宸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初七晚上薛家好和娄家都各自办暖酒,先款待一顿远来之客,旁支的亲属们也趁着这次聚会赶来相聚,等待第二天的正日。
从初八的凌晨开始,薛宸只觉得自己刚睡下就被人给拉了起来,换上了大红喜服,然后又是开脸,又是梳妆,从凌晨忙活到了大天亮才将妆容梳理完毕,唇瓣上涂抹脂膏之前,喜娘就想给薛宸端进来一碗甜蛋茶,让薛宸吃下肚里,然后便涂抹脂膏,意味着直到入洞房,揭盖头之前,薛宸都不能再正经吃东西了。
薛宸上一世出嫁可没有这些程序,宋家娶她时,虽不说像今世娶魏芷兰那般敷衍,却也好不了多少,而薛家那时也是彻底放弃她了,根本没有为她做什么,就连薛云涛也只是打发了她几张大额的银票,还是背着徐素娥给的。
回想上一世的凄苦,薛宸感慨良多,人这一生真的是要找一个对的人,才能无怨无悔的过这一生,若是人不对,从出嫁那日起,便是一个女人悲惨一生的开端,日日对着那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便是周而复始的折磨。
外头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薛宸又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闺房,只要盖上了娄家的盖头,她今后便不再是纯粹的薛家大小姐,人家说起她,首先说的便是娄家媳妇。
鲜红的盖头挡住她的视线,一如挡住了她与薛家的牵连。
娄庆云一身大红喜袍骑在高峻马背上,意气风发,身后领着几名傧相和迎亲队伍,薛云涛亲自在门前相迎,娄庆云翻身下马,来到薛云涛面前,爽利跪倒,喊了一身: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薛云涛笑得合不拢嘴,亲身向前扶起了娄庆云,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便与他身后随行傧相见礼,然后便领着他们入了内。
薛宸被喜婆领着到了厅中,两人一同向薛云涛和萧氏跪别,萧氏看着薛宸,眼中早已湿润,薛云涛更是有感触,虽说没有落泪,但中流露出不舍。
薛宸瞧不见外面,只知道喜娘给她换上了新鞋,踩在绒布之上,然后手中给塞了一把筷子,然后整个人便伏上了宽厚的背脊,大红的绣暗纹喜袍让薛宸更加紧张,直到她被背着到了门口,喜婆才在她耳旁轻声说道:
“大小姐,快将手中筷子向后用力抛去,祝小姐和姑爷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薛宸如今是骑虎难下,也没有让她害羞的时候,将手中筷子举起,重重的向后抛去,然后便听见门外唢呐和鞭炮齐鸣,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薛宸被稳稳的背进了花轿之中。
车马行走,渐渐的远离了燕子巷,往位于朱雀街最东头的卫国公府走去,欢快的唢呐声一直不曾停歇,走了一阵后,薛宸便听见鞭炮声从巷子口便响了起来,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多,轿子也终于停下。
喜婆唱吟着让新郎官踢轿门,将新娘子再背入夫家的大门。然后手中牵着一根红绸,跨火盆,走吉祥,一路在鲜花铺就的道路上,走到了礼堂之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喜婆的那句‘送入洞房’实在让薛宸感觉有些难为情,幸好喜帕遮着她的脸。
红绸那头来了力气,牵着她便往前走去,身边似乎跟了好些人,欢声笑语不断,走了一会儿后,便入了一座院子,红漆玉石台阶,看起来富丽堂皇,奢华贵气,跨入门槛,薛宸被按坐到了床铺之上。借着抽红筹的机会,娄庆云在薛宸耳旁轻声说了一句:
“我让人在垫子下面藏了两块糕点,你先偷着吃一点,我晚上早点回来。”
说完这话,娄庆云便忍不住在薛宸的手上轻轻捏了捏,然后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离开了喜房。又过了一会儿,喜娘便将宾客全都送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薛宸和几个伺候她的丫鬟,衾凤和枕鸳自然是在一侧的,只不过,碍于喜婆在场,她们也不好对薛宸嘘寒问暖,过了没多久,薛宸就听见房门又被人打开,然后走进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将一只滚热的薄绒手炉送到了薛宸手中,低声说道:
“夫人且先用这个,世子说他过一会儿就回来。”
薛宸看不见她,不过从他的声音还是能够认出来,她便是前几回帮娄庆云约她的那个丫鬟。点了点头,对她说道: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轻吟回道:“奴婢名叫苏苑,是伺候世子外室起居之人,我与父母兄弟皆为世子做事,我的夫君是国公府回事处李掌柜的长子李福贵,因夫人缘故,我才被世子调到内室伺候,今后我们一家都同为世子和夫人效力。”
薛宸见她说话条理清晰,咬字清楚,回想之前两次见她时,她还梳着姑娘头,可一段时间不见,她竟也嫁做人妇,一时颇有些感触,对一旁喊了一声:
“衾凤,你替我挑些好东西,谢谢这位姐姐。”
衾凤领命,苏苑则诚惶诚恐,百般推辞,最后还是在衾凤的三寸不烂之下,才收起了薛宸的赏,走了出去。
娄庆云果真没有让薛宸等的太久,揭盖头的吉时是戌时一刻,可他酉时刚过就回来了,并且做主不等戌时,直接就拿起秤杆子来揭头盖,喜婆阻止不及,盖头已经被娄庆云很轻松的挑了起来,满室的红烛光辉让薛宸眯起了眼,长长的睫毛落影在她略施粉黛的脸颊之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艳。
薛宸的新娘妆无疑让娄庆云惊艳不已,白皙的脸颊,鲜红的唇,靓丽的胭脂,混合着薛宸特有的馨香,两人过往的种种如烙印般深刻在脑中,娄庆云痴痴的望着薛宸,他在遇见她之前,根本想象不出来,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神魂颠倒,为她的一颦一笑所牵动,可是他现在是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什么叫做心愿达成。
薛宸是他这辈子都要守护的心愿,没有她,他早就葬身在涿州雁鸣山底,被积雪掩盖,此时也不知还有没有被人找到尸身带回来,因为有她,所以他才能奇迹般的从那样的绝境中存活下来,因为有她,才让他原本了无生趣的人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终于是他的妻子,他今生今世,唯一的妻子了。
薛宸适应了室内的光芒,抬眼对上了娄庆云,只见他双眼中似乎透着迷离,该是喝了不少酒的,虽然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醉意,可是薛宸观察他一些时候了,喝了酒之后的他,除了脸之外,脖子和四肢全都是红的,并且周身热量大的惊人,就连看人的目光都比平时多了几分侵略的野性,使他原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容,更添魅惑,大而斜飞的桃花眼似乎要插、入鬓角,英气勃发,这世间,在薛宸眼中再也没有比他还要好看的男子了。
两人似乎都很满意对方,竟然相视笑了起来,喜婆从旁见了这对新人,打从心眼里觉得奇怪,这么不害羞和自来熟的新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既然盖头已经揭了,那剩下的礼只好继续下去了。
两人在喜婆的伺候之下,同吃了一颗半生肉的饺子,又吃了早生贵子汤,喝了交杯酒,一些列的动作下来,都半个时辰过去了。
薛宸由衷的感激娄庆云早些过来了,若是让她等到戌时,然后再来行这一遍礼,就算是不虚脱也会饿个够呛,可是如今,她的心中唯有甜蜜,直接把这些日子有些担忧的心情全都抛开了,一个为了让她好过一些,连定好的吉时都能打破的男子,她还有什么不放心将自己交给他的呢。
喜婆们的工作做完了,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属于这一对新人的了。薛宸被丫鬟们领入了内间,卸妆换衣服,松江锦的红色睡袍被薛宸穿出了相当古典的韵味,娄庆云也自己在屏风后头换了衣裳,喜婆们将东西全都收拾好,然后把薛宸的几个丫鬟全都带了出去,娄家的丫鬟进来询问是否要留夜伺候,也被娄庆云给打发走了。
喜房大门关上之后,偌大的房内就只剩下薛宸和娄庆云两人,薛宸瞧了瞧身后红通通,火辣辣的喜铺,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像是天边红霞般,光彩照人,让娄庆云不禁笑着在她脸上刮了刮,说道:
“咱们都是夫妻了,这都脸红,待会儿怎么办?”
薛宸越发难为情,将身子坐着斜了过去,脸红这种事情,哪里是说不红就能不红的呢。
娄庆云没脸没皮的凑到薛宸面前,捧着薛宸清洗干净的一张小脸说道:“历经艰辛,你终于是我媳妇儿了,先亲一口。”
说着话呢,就对着薛宸的小嘴亲了一口,还发出一声让人脸红的响声,薛宸推了推他,说道:
“哎呀,你怎么这样。”
娄庆云毫无自觉,也似乎天生不懂什么叫做含蓄和矜持,一把就将薛宸给横抱而起,飞快的往喜铺跑去,将还没准备好应付这一切的薛宸麻溜的送上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将两边的银钩放下,然后便捧起了薛宸的一只脚,亲自将她脚上的绣花鞋给脱了下来。
“哎我自己来,你,你别这么猴急嘛。我们,我们先说会儿话。”
娄庆云一下子就把薛宸给扑倒在床,一边奋力扯着她的衣带,急不可耐的说道:
“我怎么能不急,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到今天都没尝过女人什么滋味儿,平日里又只能瞧着你,啥也不能干,你说我怎么能不急?”
“……可你这也太急了!慢点,慢点,哎呀,别扯那里……”薛宸上下失守,护住了上面,就护不住下面,娄庆云像是剥虾似的,三两下就把她给处理干净。
百忙之中,娄庆云抬头对薛宸说了一句:“媳妇,今晚是要急一点的,你先忍忍,我也没什么经验,你舒服还是不舒服都跟我说,我看着改。千万别憋着,啊。”
“……”薛宸简直要把脑袋都钻到被子里去,哪有人把那羞人的话说的这样明目张胆的,娄庆云果真有那种能把不正经的话,说的一本正经的天分。
可薛宸没这本事,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偏偏还要腾出手来应付他。
薛宸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没有丝毫浪漫和美感的情况下渡过的,娄庆云急吼吼的什么风花雪月的事都顾不上,用他的话说叫实在人办实在事,可对于薛宸来说,就比较无语了。原本她还幻想两人这一夜能说出多少甜死人不偿命的情话来,可娄庆云哪里有那个功夫呀!他忙着攻城略地都来不及,除非薛宸喊疼,他才稍微缓缓,可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忍不住了,薛宸在萧氏和宁氏给的那本春、宫图中学到的知识,在现实对战中根本毫无用武之地,纸上谈兵的东西,也就只能看看,真到关键时刻,谁还管书里写的步骤和顺序呀!
一夜的狂风暴雨,打的娇花再没有一丝力气,直到天明之时,才被拥入一个满足又温暖的怀抱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115章
薛宸感觉自己好像浑身都被几十匹马给踩了几个轮回,骨架都要散了,可偏偏才睡下没多久,就又给吵醒过来。
迷糊的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大红色的被褥,屋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听见旁边有轻微的衣衫摩擦的声音,薛宸转过了身,就看见娄庆云已经精神十足的站在了床下,回头瞧见薛宸微微睁开双眼,便掀开帐幔凑进来,在薛宸脸上亲了一口,说道:
“你再睡会儿,我去应付他们。昨天是我不好,一时没克制住……”
薛宸缓缓将身子沉入了被褥,想逃避这个害羞的话题,可是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她这个新媳妇要去给公婆敬茶,还有认识娄家亲眷的日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如何能偷懒呢?
一下子就从被窝里起来,顾不上害羞,在娄庆云痴痴的目光中,将内衫穿好,然后便唤了早已守候在外的丫鬟们进来服侍她梳妆。
娄庆云整理好自己之后,就倚靠在屏风旁,好整以暇的盯着薛宸梳妆,薛宸在镜中对他瞪了一眼,娄庆云仿佛立刻就有了感知,走到薛宸身后,弯下身子,让自己的头靠在她的颈窝之上,说道:
“娘子,让为夫替你画眉吧。”
薛宸斜斜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不信任,最终也没有让娄庆云如愿,薛宸梳好了妆,走出屏风是,正好瞧见娄家的两个婆子收走了她和娄庆云昨夜垫在身下的那块白布,上头沾染着令薛宸面红耳赤的东西,她是强忍着才没让人去追回两个嬷嬷。
娄庆云瞧她笑了笑,伸手牵过她的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他的大手之中,一如昨天晚上,他将她完全包裹在温暖的怀抱中那样,想起两人昨夜的亲密,薛宸只觉得两颊又如火烧般滚烫了起来。不得不说,在床下的时候,娄庆云真的可以算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可令薛宸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到了床上竟然会是那副样子……
想起他昨晚说的那句,二十多年从未碰过女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只见阳光下的他俊美的仿佛雕刻出来的完美无缺,可要说这样一个好看的男人,守身如玉二十多年,实在令人很难想象。
娄庆云知道薛宸在看他,得意的转头对她扬了个眉,说道:
“待会儿你进去,只管拜见我爹和我娘,其他人等我带你去,你要记得的是,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少夫人,这里是卫国公府,我爹是卫国公,我是卫国公世子,而你是世子夫人,咱们的母亲是绥阳长公主,也就是说,在这个府中,除了我爹,我娘之外,就数你的身份最高,其他人该来拜见你。”
薛宸点点头,这些事情几个月前娄庆云就和她说过一些,娄家如今的情况,还有长公主的性格什么的,她都略有所知,简单的说,卫国公府一共分为四房,娄庆云和她都属于大房,二房老爷叫娄远,是卫国公娄战的嫡亲兄弟,他夫人是韩钰的姑姑;三房老爷叫娄海正,是庶出,娶得是威武伯之长女余氏,余氏因早前犯了错,而被送去了家庙;四老爷娄海威,也是庶出,娶的是刑部尚书的嫡亲妹子包氏。这几个都是娄家正经的亲戚,其余的薛宸还真不知道,的确需要娄庆云带一带她才是。
两人去到擎苍院的花厅,内里已经坐满了人,薛宸放开了娄庆云的手,双手拢入袖中,端庄得体的走入了厅内,跟着娄庆云身后,目不斜视,微含下颚,端庄秀丽,无一处不美,婉约动人,聘婷幽致,在上首坐着的有三人,老太君寇氏端坐在其后,绥阳长公主与卫国公娄战坐在老太君身前,薛宸走到他们跟前,落落大方的行过了礼,给三位长辈敬了茶,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丰厚的礼品,薛宸一一谢过,被老太君寇氏喊到身前一番打量,好一会儿才对薛宸说道:
“是个齐全孩子。庆哥儿的眼光真不错。”
但寇氏内心里却有些犯嘀咕,总觉得这个孙媳妇是不是长得太漂亮了些,庆哥儿说非她不娶,到底是看中了她的才还是貌?如今看来,怕是后者的可能性居多啊。毕竟她也不敢奢望,长成这般模样的闺女,会是个头脑清明,做事有条理的,偷偷瞥了一眼长公主,寇氏在心中叹了口气,莫不是这对父子都是一个脾气,对女人只看重脸,不看重其他的?
寇氏的腹诽没人知道,在她打量薛宸的时候,薛宸已经分毫不差的对公主和国公敬了茶,收了礼,看动作和表现,倒似乎是个清醒的。寇氏借着喝茶的功夫,又将薛宸上下打量了几眼。
拜过了公婆和老太君之后,娄庆云便带着薛宸在这厅中转了一圈,将该认识的人都介绍了一遍,心里却记住了这些人今日的穿着打扮,打算若是薛宸现在记不住他们,他晚上回去再和她仔细说说便是了。
薛宸的记性不错,并且有一套自创的记忆法,一般的人和事只要说一遍她基本上就能全都记清楚,若非如此的话,她上一世根本管理不了那么多产业,记不住那么多掌柜和庄头,没想到,上一世赖以生存的伎俩到了这一世依旧发挥了作用。
来到一个中年妇人身前,吸引薛宸注意的倒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穿戴,穿的并不是什么名贵丝料的袍子,是普通绸布做成了的夹袄和妆花褙子,颜色颇为鲜亮,看着便知道是新做的,而她穿的这样普通,戴的却是极不普通,可以说戴的东西有些逾越规制,因为好些东西的款式全都是官造,而官造之中又分御用和宫用,看那些首饰款式,并不像是普通宫人用的,反倒是像是宫中赏赐。
可这妇人的谈吐和气质,实在不像是能进宫领赏的,而娄庆云的态度更加证实了薛宸的猜测。
只见娄庆云带着薛宸一圈走过来,轮到那妇人面前,她老早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接受薛宸和娄庆云的礼了,可偏偏娄庆云好像没看见她似的,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弄得那妇人十分尴尬,却又不敢说什么,摸着鼻子退坐了回去。
薛宸对她点头至礼过后,便跟着娄庆云去了下家。
简短的认亲会之后,便是妇女们与新媳妇的洽谈会了。男宾一律去了前院,后院之中瞬间就变成了女人的天下。
薛家的人口十分简单,成日里府中都是静悄悄的,薛宸一时竟有些不太适应这里面的喧闹声,老太君似乎也看不惯这场面,由贴身嬷嬷扶着去了内堂休息,绥阳长公主见老太君不在了,整个人便像是松了一口气,薛宸见在心中,并没有表现出来,长公主怕她累着,亲自过来扶着她坐到了上首的太师椅上,正和她说着话,先前那个被娄庆云越过去的妇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凑了上来,对薛宸说道:
“哟,这新媳妇儿可真漂亮,公主好福气呀。”
那妇人的语气很随意,这让薛宸十分意外,但见绥阳公主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无礼般,笑得真诚,说道:
“是呀,多漂亮的孩子。庆哥儿的眼光真好。”
那妇人对坐在凳子上和人说话的四夫人包氏推了推,包氏回头便瞧见那妇人对她挥了挥手,意思是叫她让给她坐,包氏瞧了一眼公主,见公主并没有说什么,便就站起了身,给那妇人让了座,然后才又回过身来,对长公主说道:
“模样到底是比我给庆哥儿说的那几个标致多了,怪不得庆哥儿喜欢她了。”
绥阳公主这些总觉得有些不妥了,偷偷的对那妇人摇了摇手,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可那妇人似乎还记着先前薛宸没有和她行礼的怨愤,根本不理公主的摇手,继续说道:
“早知道庆哥儿喜欢这模样的,我便替他照着这模样找好了,说不定早就能成了这段姻缘呢。”
薛宸鼻眼观心,默不作声,一副我就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嘴角依旧带着一抹和绥阳公主相同的天真微笑,婆媳俩坐在一起,看起来倒真有些相像。
公主有些尴尬,生怕儿媳生气,毕竟哪个女人都不愿听见自家相公和别的女人之事,虽说儿子根本就没有见那些姑娘,可现在说出来,总归是多生事端不是,就急着岔开了话题,说道:
“宸姐儿可能还不认识,这位是我的姐姐,你便与庆哥儿一样,喊她姨母便是。”
“……”
薛宸无语的看着自家婆婆,这样的话,她还真能天真无邪的说出来啊。让自己的儿媳,认一个平民别人做姨母……
怪不得先前娄庆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了,娄庆云是公主之子,他的姨母也都只能是公主,可眼前这一位,头发枯黄,身子瘦成一副骨架,根本撑不起来华服美衣,戴着那些御赐首饰却依旧不能将其市井的气质掩盖住。
那妇人坐直了身子,仿佛一下子姿态就高了起来,原以为薛宸在听见长公主这么说了之后,一定会恭恭敬敬的上来与她行礼,可谁知薛宸竟依旧傻愣愣的坐在哪里,那妇人脸上的笑容再次露出了尴尬。
见自家婆婆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想她接过这个话头,可是薛宸转头看了一眼那妇人,姨母两个字实在是叫不出口,干脆装傻,换了个话题,对公主问道:
“母亲,我竟不知,夫君从前竟还相看过其他女子吗?他从未与我说过这些,不知都是谁家千金?母亲可否说出来叫我认识认识呢?”
公主脸色微郝,觉得儿媳果然就是为这件事生气了,为难的看了一眼那妇人,像是在询问,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她儿媳可真生气了。
只见那妇人听薛宸主动问起这个,并不接受公主递来的求救信号,而是以为薛宸十分介意这些,一心想要出一出先前被无视的气,便就挺直了腰杆对薛宸趾高气昂的说道:
“我给庆哥儿相看的小姐那可多了去了,有赵员外家的千金,王财主家的小姐,还有李掌柜的亲妹子……她们个顶个的温柔漂亮,家世又好,才学,人品,没有一样是不出色的,只可惜,庆哥儿与她们对不上眼,若是真对上眼了,那些年就成了亲,估摸着如今都该子孙满堂了。”
“噗。”
薛宸一边听,一边在喝茶,肚子里一直憋得很难受,直到那个女人说出‘子孙满堂’四个字的时候,她才没忍住借着咳嗽的声音笑出了声,娄庆云得几岁成亲生子,才能在这个年纪有孙子出来啊?薛宸强忍着嘴角,从腋下淡定的抽出帕子抵住鼻端,微微抬眼看了看那女人,肚中几乎已经笑翻了天。
光是想象着娄庆云和赵员外家的千金,王财主家的小姐还有李掌柜家的亲妹子相看,薛宸就实在忍不住要笑。也不知娄庆云本人听没听过这样的桃色绯闻。
有这么多极品在身边,娄庆云这些年过的也很无奈吧。而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凡事这样天真无邪的母亲。
☆、第116章
听见薛宸咳嗽,长公主赶忙凑过来问:“没事吧?”
说着话,还伸手来给薛宸抹背顺气,薛宸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让她大跌眼镜的长公主,作为母亲和女人,该有的温柔和体贴她是够了,可是作为一个公主和冢妇,她这性子无疑是叫人头疼的,有足够的身份却没有足够的能力立起来,那就很容易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
深吸一口气后,薛宸也不看那妇人,只是对长公主问道:
“母亲,不知这位夫人是哪位公主,如何您要我喊她姨母呢?”
因为知道这妇人不可能是公主,所以薛宸才敢这么大胆的询问,有的时候对于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白的无视,因为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她的情面,可是如果你连情面都不给她,她对你也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哦,她不是公主,是我外祖母收养在府中的义孙女,你可能不知道,我并不是在宫中出生,六七岁前都是跟着外祖母生活在保定的,她姓陶,与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小时候我也颇受她照料。”
公主说到这里,陶氏便上赶着插嘴说道:
“可不是嘛,小时候公主都是我带大的,那时候老夫人哪里有精力,还不都是我一口水一口饭的将公主给喂大的嘛。”
公主听她这么说,也温顺的点点头,说道:“是啊,多亏了陶家姐姐小时候护着我呢。”
两个女人就开始了忆苦思甜,薛宸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便就明白了,这女人是公主外祖母的义孙女,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就是个丫鬟,与公主和她外祖母渡过了一阵困苦的岁月,等到公主被接回宫中之后,陶氏和外祖母都被接到京城来,然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直到公主的外祖母去世,陶氏才嫁给了奉车都尉做填房,似乎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娄庆云回来之后,领着薛宸去到了小辈们所在屋里,见过了娄家诸亲。因为娄庆云算是娄家的长子嫡孙,小辈之中的辈分算是最高的了,有些娄家旁支中的还有几个四十岁的,依然称呼娄庆云为叔叔,称薛宸为婶母,一圈走下来,薛宸只觉得自己年纪瞬间翻了个翻。
在这里,薛宸也见到了娄庆云的三个妹妹,娄映烟,娄映寒,娄映柔,娄映烟的大小姐,已经梳了妇人髻,温柔解意,笑面迎人,说话轻声细语,仿佛怕惊扰了薛宸一般,软的薛宸都有点受不了,而娄映寒和娄映柔都还是姑娘,说话与娄映烟如出一辙,不用看都知道,这仨姑娘一定是长公主的亲闺女。唯有长相和娄庆云稍微有些相似,可论起周身气场的话,她们几乎没有什么气场,一副三从四德的小家碧玉的模样,娇娇弱弱,叫人不忍心和她们大声说话。
娄映烟嫁的是汝南王江之道,一直生活在汝南,这回娄庆云大婚她才赶了回来参加婚礼,薛宸不知道汝南王是个什么性子,不过,只要娄映烟是卫国公府的嫡长女,她父亲是娄战,哥哥是娄庆云,想来只要汝南王不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娄映烟那汝南王妃的位置就能坐的相当稳妥。
而娄映寒和娄映柔今年一个十五,一个十四,都还待字闺中,没有说人家。
薛宸对于这三个嫡亲的小姑子,出手相当大方,每人都各有一套珍珠头面,一套黄金头面和一套点翠头面,另外还有每人一副金玉手镯,和几匹天丝布料,不过这些可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而是在昨日进门之时,便随着薛宸的嫁妆一同送了进来,已经分别送去了她们的院子。
所以三人对这个嫂子的印象着实很不错,再加上薛宸又是那种擅长交际会说话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几个姑娘完全忘记了她们亲哥哥的存在,围着薛宸说起了女儿间的娇话。
一天的劳累下来,薛宸下午又跟着娄庆云去祠堂祭祖,回到他们居住的沧澜苑时,都已经是华灯初上。
两人在房中简单用过晚膳后,娄庆云便早早的把薛宸带上了床,不过他自己也知道,昨天没收住,让媳妇儿受了苦,今晚倒是做好了不碰她的准备,而是让她趴在床上,他在旁边给她按按肩膀,敲敲背,捏捏腿,顺便吃吃豆腐。
媳妇儿的身子除了稍微有点瘦,其他没有一处不好的,骨架匀称,窄肩细腰,肌肤更是白皙滑腻,吹弹可破,按着按着,薛宸就感觉到某人的手有些不对劲了,所到之处哪里还是按摩,根本就是在点火,薛宸发现后想转身,却被娄庆云快一步按在枕头上,自己也轻轻坐到了薛宸的后腰之上,无赖的说道:
“别动,我就摸摸。”
薛宸被他按在枕头上,声音似乎都带着哭腔了:“哎呀,还疼着呢,今儿就算嘛。”
娄庆云俯下身含住了薛宸的耳坠,一下子就让薛宸噤了声,看着她的反应,娄庆云不禁笑了,在她挺翘的臀部之上拍了拍,说道:“放心吧,我说了今儿不动你,就不动你!昨儿是冲动了些,今儿我说什么也能忍住,放心。”
然而就在娄庆云说出这话的一个时辰之后,薛宸的手伸出帐幔,想要往外逃,可最终去还是没能逃出去,被人从后面一拉就又给拉回了帐幔之中。
欲哭无泪至极,只好一边娇吟,一边怨言:“娄庆云,你混蛋!”
可偏有人没脸没皮,一个劲的讨好:“是是是,我混蛋,我混蛋,你再过来一些……”
“……”
******
新婚第三天是回门之日,薛宸坐在镜子前梳妆,看着自己憔悴的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再涂些胭脂吧。”
脸色惨白的样子,可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这两天几乎没睡吗?可瞧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瞧着她梳妆的娄庆云,实在是搞不懂,明明两个人都没怎么睡,而很显然力气都是他出的,可最后累的却只有自己,他倒是每天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累的迹象。
两人坐上了马车,一下子就把薛宸搂入了怀,说道:“靠着我睡会儿。”
薛宸难得的想对一个男人使一使小性儿,被他搂着还挺舒服,就没挣脱,而是捏起粉拳在他胸膛之上敲了几下,算是报复他这两晚的心狠手辣,娄庆云也不闪躲,就那么由着她打,打了两下之后,才捏着她的粉拳说道:
“好了好了,再打下去手该疼了,我给你吹吹。”
薛宸真是欲哭无泪,这人确实就跟铁人似的,穿着衣裳根本看不出来他竟也那般精壮,虽不说肌肉横结,可摸上去哪里都是硬邦邦的,就是想反击掐他一下,都掐不动他,还让某人装傻的以为自己是在和他调、情,玩的更开心了。
娄庆云垂头看见薛宸这两日眼底的青紫,心中也是颇有愧疚的,可是他也不知道是怎回事,只要碰到薛宸就忍不住冲动,说来也奇怪,二十多年他跟和尚似的也没觉得怎么样,可一旦开了荤,那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怎么都收不住,这两日也确实将她折腾够了,在她耳旁低声说了一句:
“我今晚睡地上。”
薛宸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不过,娄庆云的这句话却是传到她耳中去的,没有作答,却是将身子往他身上靠的更紧,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薛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人在巷口等待姑爷和姑奶奶回家,看见车队之后,鞭炮声便放了起来,将薛宸的瞌睡一下子都给惊跑了,瞪着两只迷茫的大眼睛看了看娄庆云,然后才迷迷糊糊的想起来她这是回门来了。
让娄庆云给她看了看仪表,薛宸强撑起了精神,由娄庆云亲自扶着下了马车,看见薛云涛和萧氏站在门口,两人便双双拜倒在地,恭敬的行了礼,然后才被迎入了门。
薛云涛领着娄庆云见过了薛家的族老和旁支兄弟们,娄庆云谈吐见识都属上等,自然一开口便俘获了所有人,无人不艳羡薛云涛找了个好女婿。
一家人相聚之后,到了酉时,娄庆云和薛宸才提出告辞,结束了回门之礼,回到娄家去了,至此,薛宸便正式成为了娄家的长房长媳,想起了那软弱天真的婆母,几个温婉秀丽的小姑子,还有一些暂时还没完全显露出来的极品亲眷们,薛宸只觉得自己长媳的身份任重而道远,责任重大啊。
*******
苏苑是娄庆云安排给薛宸的一等丫鬟,全家的身契都在卫国公府里,苏苑为人剔透,肯做事,明事理,并分得清形势,懂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只是这个优点,已经比很多人要厉害了,这世间有自知之明的人到底还是少数,有很多人到最后都不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一辈子稀里糊涂的。
有了苏苑在身边讲解,薛宸对卫国公府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对于大房和其他几房的关系也已经了然于胸了,至此,薛宸就有些明白娄庆云把苏苑派到身边来的目的了,为的就是让她能更快的知道卫国公府的事情,而从苏苑的口中,薛宸也很明确的听出了公府里出现的问题,在外,卫国公娄战和世子娄庆云那是无可挑剔的,只是这后宅也委实乱了一些,因为主母虽然身份很高,可是却始终立不起来,而府中的老太君倒是有手段,只可惜,公主入宅做媳妇,她手里的权柄如论如何都是要交给公主媳妇的,这么一来,府中好多事情就全都要公主来决断,可公主那脾气和性格,薛宸真的很佩服娄家在公主这糊涂的治理之下,竟然这么多年都没闹出什么大事来,简直可以用幸运来形容了。
☆、第117章
薛宸和娄庆云住的是沧澜苑,卫国公和公主住的是擎苍院,老太君住的是松鹤院,基本上这三处地方就是卫国公府的中心地带,二房住在东南角的,三房在主院的右侧方,四房则在西南角,国公府的占地比较广阔,绝对是京城第一的府邸,娄战是大哥,军功赫赫,承袭的是卫国公的爵位,另外身上还兼兵部和军部的职务,在武官中算是第一人。二老爷娄远,是兵部尚书,三老爷娄海正却是文官出身,丁酉年考中的进士,之后便做了庶吉士,在六部观政,如今已经升做礼部左侍郎,四老爷娄海威倒是不靠文不靠武,在詹事府任职。
娄战娶得是公主,因此身边并没有妾侍,大房也就没有姨娘,二老爷娄远娶得韩氏为正妻,有两个妾侍,丁姨娘和凤姨娘,三老爷娄海正有三个记了名的,不过这些据说都是三夫人余氏给他张罗的身边人,四老爷娄海威倒是身边只有一个包氏做正妻,十几年如一日。
薛宸每天早晨辰时起,伺候娄庆云用过早饭,三刻左右便去擎苍院给公主请安。平心而论,公主的确不是一个凶恶的婆母,甚至她很温柔,对待薛宸就跟对待自己女儿似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全都想着给薛宸送一份过来,生活中更是对她关心的无微不至,厨房里做了什么好东西,也总想着给薛宸送过来。
不过几日的功夫,薛宸对这个婆母倒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起来了,尽管她的脾性有些头疼,但是就母亲和妻子这两个角色上,她绝对是做的够好的了。
这日薛宸去擎苍院请安,经过翠竹林时,听见那假山后头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
“不不不,表哥你别靠过来,男女授受不亲。”
“唉,我说表妹,你这就见外了,咱们是兄妹,哪里就有什么授受不亲的说法呀,哥哥这便过去,你别走啊。”一段流里流气的声音随即响起。
先前那女声听声音似乎寒姐儿,薛宸看了一眼苏苑,苏苑想了想后,便在薛宸耳旁说了几句话,薛宸便提着裙摆调转方向,走过了那左边的垂花拱门,踏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果真瞧见了一个男子正提着衣摆,往那拱桥上走,而拱桥那头,寒姐儿和她的贴身婢女,正头也不回的从那头的垂花拱门跑了出去,那男子站在桥上,对着寒姐儿兔子般逃走的背影笑道:“哎,表妹,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了你!哈哈哈哈。”
姿态孟浪之极,言语轻薄,用词粗滥,十七八岁的向学年纪却生的尖嘴猴腮,满目油滑,看着就叫人生厌。
又对着寒姐儿离开的方向巴咂了几下嘴,意犹未尽似的哼哼唱唱走下了桥,完全就是一副街面上的地痞混混般的模样,就差脑袋后头插一把扇子装流气了,苏苑告诉她,这是陶氏的儿子柴荣。
柴荣走下了桥,就瞧见桥下站着一个扶风弱柳,貌若西施的娇美人儿,这模样身段,可比娄映寒那模样鲜亮多了,见薛宸穿着一身华服,梳着妇人发髻,倒也不敢贸然是上前调、戏,不过那双招子可不太老实。
薛宸沉着气,对他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后院中出没?”
先前苏苑已经告诉她,说今日陶氏来府中找长公主许久,这柴荣定是跟着陶氏进的府,薛宸是故意这么问的。
那柴荣是个色胚子,见薛宸长得漂亮,说话声音又温温柔柔的,想着不管是谁,说两句话儿逗逗她总不会出什么事,上前就笑道:
“我是何人?小美人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哥哥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薛宸冷笑一声,大声喝道:“来人。”
苏苑知道这园子大,生怕值守的听不见,于是又跟着薛宸后头喊了一声:“来人呐,管园子的是谁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不远处跑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婆子,昨日倒是听她报过一回家门,说是宋勇家的,身旁跟着另一个胖乎乎的婆子,似乎叫孙柏家的,身后还跟着的是两个园丁。
宋勇家的见了薛宸立刻上前行礼:“参见少夫人。”
薛宸不和她废话,指着柴荣问道:“他是谁啊?这是后院,如何会有外男出没?”
宋勇家的看了看柴荣,上前给薛宸介绍道:“哦,少夫人有所不知,这位是柴公子,公主的姨侄儿,不是什么外人。”
柴荣没想到这娇滴滴的美人竟然就是前些日子刚进门的世子夫人,想起世子宋安堂那副厉害样子,柴荣也失了想调、戏美人的心,对薛宸拱了拱手,然后就想离开,却听薛宸冷冷说道:
“什么柴公子?他是哪位公主生的,如何就成了公主姨侄儿,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宋勇家的却是不敢作为,为难的站在那里,孙柏家的想上前听令,却被宋勇家的拉住了,推到后头去,身后的两个园丁见状也是面面相觑,不敢动手,薛宸冷声问道: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你们欺我刚进门不是?”
宋勇家的立刻上前摇手,说道:“不不不,哪儿敢啊,只不过,这柴公子真是公主的姨侄儿,算是这院里的半个主子,我们是奴才,哪里就能够拿下主子了,少夫人莫要叫我们为难。”
薛宸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对苏苑说道:“去把管家喊过来,我今儿倒要问问,是不是这个理儿,我在自家后院要拿个人,居然都拿不住。”
苏苑领命而去,宋勇家的见薛宸实在不懂事,心中也是无语,以为少夫人是刚进门想摆摆威风架子,不禁说道:
“瞧少夫人说的,这多大点事儿啊,还需劳烦管家过来,这原本也没什么事儿,少夫人若是真要挑起什么来,那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抬头不见低头见。”
薛宸听她说着话,干脆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宋勇家的有心给柴荣个面子,继续上前打圆场道:
“这俗话说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柴公子与少夫人怎么说也是亲戚,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少夫人何必将这事儿闹大呢,我看不如就此算了。”
苏苑将管家刘宝喊了过来,半百的老头,跑两步就气喘吁吁了,来到薛宸面前行了礼,薛宸不拐弯子,指了指宋勇家的直接说道:
“这是谁安排进的府,把她打发出去吧,在这院子里,我还真就不信我差不动人,你不做,自然有人做。”随手一指孙柏家的,说道:“宋勇家的打发出去,你顶她的职,能做吗?”
孙柏家的看着薛宸愣了愣,然后立马跪下行礼,鲁声说道:“能,奴婢能做!”
宋勇家的拿的是一等仆妇的工钱,足足两百钱,是她的两倍有余,没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谁不上谁是棒槌。
宋勇家的见薛宸说的这么儿戏,以为她是拿自己开涮,管家刘宝也觉得少夫人太随意,有心帮宋勇家的说两句:“哎哟,瞧这事儿办的,宋勇家的也不是不听少夫人吩咐,只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柴公子也不是外人,少夫人若是揪着这一点不放,那回头公主那儿咱们也不好交代不是。更何况,府中人事任免,总要有公主点头才成,咱们就别私下给公主添乱了,回头闹上去,谁都不好看。”
宋勇家的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奴婢给少夫人赔罪,少夫人您是大家小姐出身,这府中事宜出嫁前总归学过这些吧,可不能儿戏呀。”
薛宸冷声一哼,说道:“说完了吗?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儿戏不儿戏?好,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利罢免你。”
转身对孙柏家的说道:“把柴荣带上,咱们一同去公主面前问问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说着便转身,孙柏家的知道这是个机遇,更何况她先前已经跟少夫人表了态,若是不能将宋勇家的给搞下台,那她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呀,当即来了精神,对身后那两个园丁使了个眼色,三人就将柴荣牢牢的给控制住,跟着薛宸往擎苍院走去。
*******
陶氏正和公主共坐一席,吃着早点,说着话:“这事儿就拜托给你了,你侄儿今年都十七了,是该给他找个伴儿了,这女子家世要好,知书达理,官儿嘛,就三品以上好了,包括三品的也成,最好是嫡长女,她母亲家族也厉害些的。”
公主有些为难的看着陶氏,想说这事儿她也难办,毕竟这是求姻缘,又不是下旨配婚,也得看看人家愿不愿意不是,可瞧着这老姐姐一脸信任的样子,公主就有些说不出口,只好让她多吃点。
两人这半碗粥还没喝完,外头就传来说少夫人来请安了,公主连忙起身,想亲自迎上去,却被陶氏拉住,说道:
“公主这是做什么,这天下哪有婆母去迎儿媳的道理,只有坐着等她过来跪拜上茶的。”
便不让公主出去,公主有些急,抻着脑袋往外探了探,就见薛宸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一长溜的人,陶氏瞧见那一溜人中,还有她儿子,两手臂被俩园丁架着,一看就是寻事来的,也不知这小子是怎么得罪了这府的少夫人,陶氏眼珠子一转,恶人先告状的扑了出去,指天骂地的说道:
“哎哟,哪个缺心肝的竟然把你给绑了?放开放开,不知道他是谁啊?他可是你们公主的侄儿,亲侄儿!谁拿他的,待会儿我都要你们好看!”
薛宸冷冷瞥了她一眼,就跟看个唱戏的似的,对孙柏家的使了个眼色,就从陶氏身边擦身而过,说道:“架开这泼妇,看着心烦!”
孙柏家的如今已经根薛宸拴在一根绳子上了,心里头犯怵极了,毕竟她也没想到事情真的会闹到公主面前来,可她如今骑虎难下,根本就不容她反悔,只能埋头向前冲去。
一个人挡开了陶氏,让薛宸进了屋,并且仗着自己膀大腰圆,就堵着门,不让陶氏再进去,薛宸来到公主面前给她行了礼,公主不禁问道:
“这是怎么了?荣哥儿哪里得罪了你?”
薛宸还没说话,陶氏就跟着嚷嚷起来:“你个翅膀还没长全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刚嫁进来就想给老娘摆威风啊?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到底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没王法的东西。”
薛宸上前,让孙柏家的让开,陶氏就想冲进来,薛宸给了她一巴掌,响亮又震撼,直把陶氏的一张脸都给打的偏了过去。
然后便不理这泼妇,转而对公主说道:“母亲,儿媳先前要来给母亲请安,正好遇上这个外男,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柴夫人的公子,并不沾着血亲,这外男如何能在内院行走?母亲觉得我说的是也不是?”
公主有些迷糊,想了想后,才点点头,说道:“自,自然是的,后院女眷居多,外男如何能随意行走呢。”
薛宸点头,继续说道:“母亲说是,我便放心了。那我命人将这外男擒住送出去,母亲觉得可有错?”
公主这回听分明了,连忙摇头:“自是没错。”
“也许柴夫人家里,容许外男进她家的后院与她家小姐们玩耍,但是咱们府上毕竟不同,儿媳这么做也是为了府中女眷的安全考虑,母亲觉得可有错?”
薛宸一连三个问题,将公主给问懵了,可听她所言,公主却也觉得有理有据,没有能够反驳的地方。
☆、第118章
“既然没错,那儿媳可以自行处理吗?”薛宸趁热打铁对长公主这般问道。
习惯性的点头:“自,自然可以。但,但你,也不该动手打姨母……”
薛宸微微一笑,转而对恼羞成怒,捂着脸的陶氏说道:“是儿媳一时没有控制住,想来柴夫人宽宏大量,应该不会与我计较才是。”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宸便越过了陶氏,走到廊下,朗声对院中之人说道:
“从今往后,后宅重地,若有男客入内,需层层通报,未经许可,不得私自放人入内,宋勇家的身在其位,不谋其事,赶出府去,连同她所有亲属,一并赶出,一人不留,刘管事年迈糊涂,御人不周,罚月俸半年,若今后再犯,便效仿宋勇家的下场,全家撵出府去,绝不留情!”
庭院中的人全都已经吓傻了,呆愣愣的看着薛宸这个凶悍的少夫人久久不敢说话,从前大家都觉得公主院里的差事是最好糊弄的,因为公主性子和软,从未与人动过怒,就连大声说话都是没有过的,这么多年来,大家还是第一次被另一道声音给震慑住,有人心不服的,可也知道薛宸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就连宋勇家的都能毫不犹豫的撵出去,而管家刘宝的月俸更是说罚就罚,这等魄力,别说是公主了,就是国公亲自出马也没有这样强势过,毕竟国公还会给公主一些面子,可这位少夫人一进门竟然就搞这么大的阵仗,完全不给公主留半分面子,这样的凶悍少夫人,试问谁还敢不听话呢。当真不怕成为第二个宋勇家的吗?
宋勇家的和刘宝全都跪在庭院里,大声向公主求饶,嘴里说着自己入府的年份和功绩,公主在里头听着也有些为难,来到薛宸身旁,小声说道:
“这个,宸姐儿的处置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些,他们都是府中的老人,这样处置下来,其他人心里该有意见了,治家也得顾及人情,可不是这么硬来的。得平衡人心啊。”
薛宸看着这天真的婆母,直言不讳道:“母亲,您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治家的确需要顾及人情,但那是对谨守本分之人,若是一个下人连自己的本分是什么都忘记了,那咱们做主子的还要顾及什么人情?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古来之理,我今日处置了他们,是因为觉得他们做的不妥,我是主子,我有权利处置他们,若是母亲觉得我处置的不对,那自然也可以处置我。所以,母亲您觉得我处置的对还是不对?”
公主几乎被薛宸逼得说不出话来,心中觉得这个儿媳也实在太厉害了些,她是说不过的,不过回过头去想想她的处置,若是这些下人真的冒犯了她,那是的确该要处置的,既然是应该要处置的人,那也就不管什么重与轻了,横竖儿媳总比这些下人要亲,这个道理,她还是能想得通的。
便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没说你处置的不对,只是……”有些下手太重,不过这句话公主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对上儿媳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黑眸时,竟然被她眼中的杀气给惊得再也说不下去。
缩了缩身子,越发觉得这儿媳和儿子真的是太像了,两人同样是一瞪眼,哪怕是不说话,都会她让她感觉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既然母亲也认可儿媳说的是对的,那便没什么了。”薛宸回过身去,对着庭院中的人大喝又说了一句:
“宋勇家的以下犯上,绝不可留在府中,主人家养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养的跟主人作对的人,每个人都引以为戒,听见了没有?”
院中此起彼伏的应答声让公主很是震惊,她院子里的人,何时这样齐心听话了?不由得看向了自家儿媳,心里想道:果真这世上的人,还是惧怕恶人的……
薛宸可不管她们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瞥了一眼陶氏,又说道:“对了,今后不管是谁来求见公主,都必须在门房通传,得到许可进门人数之后,方可由门房之人亲自领入规定地点,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私自进入!所以从明天开始,柴夫人若是要进门,首先也得让门房通传一声。”
陶氏这些年来,一直入国公府如无人之境,谁知今日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限制了自有,当然不服,怒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阻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婆母的姐姐,你婆母尚且要喊我一声姐姐,你又算老几?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公主,你说说她,说说这个不知所谓的小丫头片子!”
薛宸上前又是一个巴掌打在陶氏脸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让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这里是卫国公府,我的丈夫是卫国公世子,你说我在这个家里是什么东西?你是公主的姐姐,请问你姓甚名谁?宗室碟普之中有何封号名讳?我今日打了你两个巴掌,你且记好了,看看这个家中,有谁会给你做主,让你来打还我这两个巴掌。”说到这里,薛宸彻底冷下了面孔,凑近陶氏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信不信我就是把你打死在这里,都没人替你说理。”
陶氏对薛宸怒目圆瞪,转身就跑到公主身边,指着薛宸说道:“公主,您可听见了,她,她要杀我!说要打死我!我是你姐姐,老夫人在的时候曾经说过,我们就是姐妹,你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我们之间的情分难道你忘了吗?难道你就真的不管我了吗?”
公主有些为难,她先前只觉得薛宸动手打人不对,可是她确实没听见薛宸说要杀了陶氏,不禁拍了拍她,说道:“陶家姐姐你莫生气,宸姐儿是直脾气,她也不过是和你闹着玩儿罢了,哪里会真的杀你呢。”
陶氏没想到一直对她唯命是从的公主突然调转了话头,去保她的儿媳去了,当即情绪失控,推了一把公主,说道:“你怎么回事?没长耳朵听她说话吗?她刚才说了,就算是把我打死在这里都没人替我伸冤说理,这不是要杀我是什么呀!”
公主被推了一下,薛宸眼明手快扶住了她,而后便厉声对公主身边伺候的怒目喊了一声:
“全都是死的不成?有人当面对公主动手,还不把人给我打出去!”
公主院里的人因为这些年的安逸,全都反应迟钝起来,只说自家公主性子和软,这陶氏又在公主面前那样有脸面,平时恨不得就帮着公主发号施令的样子,都打从心底里觉得她和主子是一样的地位了,没想到,薛宸这一嗓子把她们给喊醒了,不管怎么说,陶氏就是动手推了公主,如今少夫人开口吩咐了,所有人如梦初醒,一拥而上,把闹腾不休的陶氏给架着出了院子,直到老远还能听见她口中骂出那些污言秽语来。
薛宸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像陶氏这样的市井妇人,如何会在卫国公府自由出入这么长时间。扶着公主坐下,然后让人撤换掉桌上已经冷掉的早饭,重新换了一批热乎的上来,亲自给公主盛了一碗莲子银耳粥,送到公主手中,轻声说道:
“母亲,今日是儿媳逾距了,不过母亲也看到了,那柴夫人并不是真心尊敬母亲。”见公主捧着粥碗,依旧唉声叹气,薛宸便将这厅中伺候之人尽数屏退下去,然后拿了一把小勺塞到了公主手中,说道:
“原我也不是非要处置柴夫人母子,可是母亲您没有看见,当时柴公子乱闯后院,遇见了要过桥的寒姐儿,竟出声轻薄,这是我和苏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寒姐儿被吓得不敢过桥,落荒而逃,这件事母亲可以私下宣寒姐儿来问一问,看儿媳说的是不是真的。”
公主这才讶然的看着薛宸,蹙眉问道:“果有此事?”
薛宸郑重点头:“母亲若是不信,大可私下去问一问寒姐儿,若儿媳有一句谎言,天打五雷轰。”
公主立刻放下粥碗,双手合十,说道:“呸呸呸,童言无忌,我也没说不信你,你非发这毒誓做什么。若真如你所言,那今日这处置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的确是该如此的。”
薛宸见公主还不至于无可救药,便留下和她一同吃完了早饭,才转道回了沧澜苑中。
*******
松鹤院里,老太君寇氏正拿着把剪子亲自剪着树上的腊梅,一旁站着两个丫鬟,一个丫鬟手上拿着绒布托盘,另一个丫鬟拿着另外两把剪刀。
管事金嬷嬷跑了过来,将先前发生在擎苍院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寇氏知晓,寇氏听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剪腊梅枝桠了,而是讶然的看着金嬷嬷说道:
“你是说,庆哥儿媳妇当着公主的面儿,处置了宋勇家的和刘管事?”
金嬷嬷点头:“可不是嘛,那手段雷厉风行,命令下的说一不二,厉害着呢。”
寇氏眯着眼,将手里的剪子交给了丫鬟,然后擦了擦手,又问道:“还有那个陶氏,也给赶出去了?公主就没说什么?”
金嬷嬷回道:“可不是就赶出去了嘛。据说少夫人还亲自动手打了陶氏两巴掌呢,最后陶氏和她儿子都是被人架着打出府去的,那陶氏一路上骂骂咧咧,好多人都瞧见了呢。”
寇氏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就双掌一击,捏在一起抖了良久,才颇像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给我等到了,不愧是庆哥儿找的媳妇儿,好啊。好啊!哈哈哈哈哈!”
金嬷嬷伺候老太君这么些年,哪里会不懂老太君话中的意思,这些年,老太君被迫交了府中的中馈权利,有些事情都不能当面去管了,公主若是处理完了,她也没法扭转乾坤,更何况,她到底是长辈,要凡事都去和小辈计较,那也实在太跌份儿了,有些事只好去找国公,可是国公毕竟是男人,后宅之事,男人不能过多插手,这么些年,老太君只是在背后替公主收拾残局就成日里忙的不可开交,可偏偏公主又是个不长心的,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能说她的不是,以至于这些年老太君过的委实有些辛苦就是了。
世子回来说要娶亲的时候,老太君就成日里担心,会不会和他爹一样,娶进来一个绣花枕头,这府里最不缺的可就是绣花枕头了,公主那娘儿四个已经够多了,若是再来一个那样儿的,老太君可就真是生无可恋了。
如今,庆哥儿媳妇儿露了一手,老太君终于能够看见曙光了,这让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一路负手回到了主院,老太君突然回身对金嬷嬷说道:
“这庆哥儿媳妇儿刚进府,手里头没有可用之人,去,挑几个能干的给她送去。”
“是。”金嬷嬷正要领命下去,又被老太君给喊住了,说道:
“哎等等。还是算了,把人给庆哥儿吧,让他领回去。别到时候让孙媳妇多心,以为是我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呢。”
金嬷嬷为老太君的多虑点赞。
☆、第1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