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沉默
高时芳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欲要说什么,外面士兵又重复了一句:“太原王有命,请大公子立刻过去。”
元明姝面有不屑嘲讽之色,高时芳看到她的表情,突然气不打一出来,抬手照着她脸又是一巴掌,这一下打的元明姝发钗尽散,一头乌发流泻下来,遮挡着脸颊,其状如鬼,高时芳按住她在地上撕扯乱啃起来,手往她身上各处乱摸:“别以为你逃的掉,等我干了你再去也是不迟的。”元明姝怒极大骂:“孙子!你老子叫你去,你还不滚!违抗你老子的命令,你还想不想活了,没用的东西,你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她一句接一句的大骂起来。
骂到第五句,高时芳黑着脸站了起来,拽着她的头发狠狠给了她十几个巴掌,丢到地上,狠狠踹了一脚。
元明姝整个都哑了,再不能骂出一句,高时芳看她头发衣裳凌乱,卧在地上,解气了,也有些后悔。
他倒吸了口凉气,因为后悔所以更加憎恨,这个女人,故意激怒他,而他又中了她的圈套。
她躺在地上,像具死尸,即使是死尸,也仍然是美的,头发如藻荇一般柔软,缠绕交织在脑后,衣服撕破了,露在外面的手和腿白的惊心,嫩的好像羊脂奶酪一般,那青青紫紫的伤痕不但不能毁掉她,反而有种诡异的美感,让人欲望横生,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蹂躏破坏她的冲动。高时芳只觉得自己更硬了,他伸手从她赤裸的背上轻轻抚摸,那肌肤光滑如丝绸一般。
元明姝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力气了,高时芳抬了她的脸,含住她嘴唇吮了一下。
她老实了,不动了,高时芳闭目回味着,那嘴唇如他预料中的一样美好。
他手顺着她身体各处游走,没有再遇到任何抵抗,只是在他摸到她腿上的时候,她突然哭泣起来。
她的泪水都是那样迷人,高时芳给她哭的心都跟着软了,他吻去她眼窝中的泪水,轻轻叹了一声:“你早这样该多好。”
高时芳到底还是不敢抗拒高桓的意思,他放下元明姝:“先把她带到我府上去。”
士兵应是,高时芳十分舍不得,还是狠狠心,迅速穿好了衣服出门离开了。
不过片刻,许珲进来,许珲走在前,他身后跟着身穿玄色织锦大氅,面色凝重,脚步匆匆的高昶。元明姝看到他的身影,心中好像破了一道口子,她疲惫的闭上眼,心一瞬间好像沉到了冰水里。说不出的灰心绝望。
高昶没有吭声,只是走过来解了衣服披到她身上,将她抱起,很快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不知道驶向哪里去,元明姝被高昶搂在怀里,他一只手抬着她那只受伤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腰,将她搂在怀里。
元明姝头窝在他脖颈,她感觉自己声音在打飘,身体同时也在颤抖:“你怎么在这里。”
高昶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她头顶,声音哽咽,低低道:“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元明姝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还以为他没回答,她窝在高昶怀中,感觉浑身除了疲惫还是疲惫,除了痛还是痛,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导致她耳朵里还是脑子里一直在响,没有办法听见或者思考。她怀疑是血,心中凉飕飕的,疼痛她能挨能忍,但他怕高时芳把她打坏了打出什么毛病来。而高昶回答了,久久没有听到她再问,他低头一看,元名叔的耳朵里有血流出来,顺着脖颈已经流到肩膀上,他吓坏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颤抖起来,他迅速从袖中取了手绢出来替她擦拭脖子,擦到耳朵上,他不敢碰她耳朵,只是轻轻擦拭了一下血迹,小声叫道:“明姝?”
元明姝没回答,高昶一瞬间心都揪了起来,他攥紧了五指,脸上有些扭曲的仇恨。
过了好半天,元明姝突然朦朦胧胧意识到了,她张口虚弱的问了一句:“你在叫我吗?”
高昶眼泪几乎要出来,他没控制住,要张口,鼻子一酸,热泪果然迸了出来,他眼睛一眨,赶紧收回去了。元明姝听到他仿佛在说话,问他,他又没声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怀疑自己听错了,昏昏沉沉的又重新将头埋了回去。
马车驶进大将军府的后门,高昶却把她带到了琢瑾园。马车停下,高昶将她一路抱进房中,揭开绣帐放到床上。
高昶原先只看到她脸上有伤,这会才发现她右手肿的厉害,关节错了位,他一阵懊恼,暗恨自己大意,就这么让她断着手走了一路,高昶将她放平,抬了手替她把骨头接上,那一下痛的元明姝呻吟起来。高昶心也跟着起伏上下。
接了骨头,高昶将她破衣服脱掉了,给她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住。
元明姝很快睡着了。确切的说是晕过去,她身体太疼痛疲倦,难以再支撑,尽管她脑子里还在迷乱的想着元灏,想着徐陵,想着眼下的混乱的命运前途,然而这一切都跟随她到了梦里。她觉得无比的失望,她比原书中的元明姝还要不如,至少原书中的元明姝从头到尾被高桓和高时芳疼着爱着,从来也没挨过一个手指头的打,虽然最后被高昶杀了,但是高昶也绝对没有对她动过粗,她以为自己知道了剧情会活的顺利一点好一点,没想到只是活的更差。这真是人的问题。元明姝很后悔,她心想,自己不该呆在洛阳的,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初有能力的时候就该走,走到天涯海角,跟这个世界不要有一丝关联。
最起码的最起码,当初高桓围城的时候她就该跑,自己都是这副德行,那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同情别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当时脑子是怎么进的水,她怎么会陪着元家这一烂摊子人送死呢。
元明姝在梦中迷迷糊糊的想,我后悔了,他们要死就去死吧,不要拖累我。
她向来也不是无私的人,这么一发狠,她的心又突然硬的无坚不摧起来了。
高昶一直坐在床边,目光看着她脸,过了几个时辰,黄昏的时候,元明姝醒来了,她这时候有点清醒了,看着高昶,看了许久许久,她突然感觉很陌生。她有些纳闷的想,自己当初是怎么做的决定,竟然跟他结婚了。既然这个世界无论她怎样试图改变,无论走向哪个岔路,最终都会殊途同归,走向同一个结局,该死的人会死,该得意的人会得意,那她这么多年到底在做什么?谈了一场恋爱,结了一场婚,她整天沉迷在幸福的幻梦里,说不定哪天就会遭受一记当头棒喝,从此不得翻身。
然而她这样的想法只是埋藏在心中,她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对,因为元灏和高桓父子的事,她对自己心爱的丈夫也产生了怀疑和不信任,这是一种很消极的情绪,尽管难以控制,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问题。她和高昶在一起这么久,高昶并没有对她不好或者让她担忧的倾向,这么多年她都是很满足很和谐的。她不愿面对高昶的目光,只是转过了脸去。
高昶手里捧了一碗粥,喂她吃,元明姝摇头只是不要,她被负面情绪控制了,没有心情吃任何东西。
高昶捧着碗也没拿走,过了一会,元明姝想起了元宵冬阳,还有康康,元明姝道:“你在这里,孩子呢?”
高昶道:“他们好着,被奶娘带着在玩。”
元明姝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心中想,高昶竟然来了洛阳,还能在这里照顾她,真是出乎意料。
他什么时候跟高桓有了关系,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先前他是和许珲一道的,许珲是高桓的人。
他来的那么及时,怕是早就知道高时芳把她带走,特意赶来的,而高桓恰恰那个时候召唤高时芳,高时芳一走他就进来了,想必是他请求的高桓,高桓才把高时芳叫走。真是太神奇,他到底什么时候跟了高桓了?
元明姝心中有许多的疑问,然而她也不愿意说,高昶的样子有些憔悴,不管有怎样的疑惑,她相信高昶对她是真心的。
两人无言默对许久,元明姝有些疲倦,闭目又睡了。
她这一觉睡到夜里,醒来时高昶已经不在,屋子里也没有一个下人,她身体疼痛的厉害,好像全身的骨头肉被拆下来又重新组装过一遍一般,嗓子眼里也干疼的厉害,她披上衣服,艰难的挪下床,每走一步脚根都有点发软。走到门边,她刚想要开门,却仿佛瞧见外面立了一个人,黑漆漆的一个剪影,她认得是高昶的身形。
推开门,果然是高昶,他立在阶上,大夜里,又是冬天,元明姝一推开门便感觉到寒气砭骨,冻的人肉疼,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被风吹的贴在身上,廊院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人声,连灯火都稀微。
☆、第60章 出走
元明姝道:“天这么冷,你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睡觉。”
听到她的声音,高昶身体明显震了一震,不过他没有回应。元明姝叫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吭声,也没有转头,她返身回去了。元明姝坐在小榻上,案前放着一盏鎏银灯台,蜡烛燃烧了一半,她用小剪刀剪了剪灯芯。
这个时候,她心里就格外的平静,事情发展到了一种程度,她突然就看开了。
最坏也不过如此。元明姝盯着蜡烛顶端跳动的火苗,心里想,是这样,她还没到绝路。
高时芳见到高桓,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迎来了劈头盖脸一巴掌,这还没回过神来,又被一脚踹倒在地。高桓平常是不对儿子动手的,但是他打起儿子来也从来不留情,高时芳二十多岁的人,多少年没挨过打了,被这两下吓的魂飞魄散,终于知道事情严重。他晃晃悠悠爬起来,抹了一把鼻子下流出的鲜血,高桓打他不需要理由,他不能问,只能立刻认错才能逃过父亲的盛怒,他立刻端端正正当着高桓跪稳了,大声叫道:“儿子有错,请父亲责罚!”
双手捧了马鞭献上,高桓接过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顿,抽的他皮破血流,面有厉色痛骂道:“混账东西,你找不到女人了吗?你那府中养了几十几百的女人不够你享乐,还要去碰你弟弟的女人,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高时芳听到这话也很窝火,针锋相对道:“父亲把他当儿子,他可不见得把父亲当爹,父亲现在处处向着他,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这个白眼狼反咬一口。他现在是看到咱们高家有权势就来投靠,他看中的不过是父亲的权力。”
高桓怒气更甚,一个窝心脚几乎没把他踹死:“你个混账东西,你说别人,难道你看中的就不是你爹的权力?这几年你哪一回给你父亲身边尽过一回孝道?每日只顾享受快活,你亲娘死了都没见你掉一滴眼泪,对我的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了硬气了,嫌我这当爹的挡在你前面碍着你的路了?”
这话把高时芳吓了个激灵,他终于知道这通打挨的是为什么了。
非是为了元明姝,而是高桓在怀疑忌惮他。
而这怀疑忌惮的原由是什么,他是心中明白的,当初元子政带兵包围大将军府,要杀掉高桓的时候,他得到消息只顾跑路,逃离洛阳,惊慌失措之下,却压根忘了他父亲高桓也在城中,一家父子,他却只顾着自己逃命,害的高桓差点身死。他先逃回军中,安定下来才反应过来高桓还没跑掉,当时就吓的后背一身冷汗,冷汗的同时他还生出了另一种想法,高桓死了,他的兄弟们也全都死了,以后就没有人在他上头,高家的军队以后就是他的了。不光他有这个想法,当时军中有几个将领,以为高桓死了,嚷嚷的推举高时芳接替高桓做太原王,要追随他上洛阳去杀了元灏给高桓报仇。
当然整个军营都在嚷嚷着这件事,众人刚要行动,高桓却在死士的保护下逃回来了。高时芳那会已经风风光光的接替了高桓,正在誓师兴兵,高桓回到军营后,当时是整个脸都黑了,他没有说话,高时芳却感觉到他父亲看他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高桓攻下洛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鼓动让他接替太原王位置的几个将领全部找借口杀掉了。
这才是根本原因,而元明姝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高桓终于控制不住对他动了手。
高时芳哪受的住这话,吓的几乎没全身瘫软,他是万万不敢和高桓对抗的,高桓在军队中的地位还有这些年积攒的威望人气绝不是他可以挑战的,要是失了父亲的欢心,他就只有死路一条,神仙菩萨都救不得他。他惶恐声辩道:“父亲言重,儿子承受不起,儿子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父亲莫要说这样的话了,儿子实在惶恐难安。”说的几欲下泪。
高桓道:“行了,别在我这里装模作样,滚出去。”高时芳还要辩解,高桓已经转身离去。
高时芳心中既恐惧又憎恨,面对这种情况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心里凉飕飕的走出大将军府正门,天蒙蒙亮,他看到高昶的身影正向大将军府来。他穿着一身绯锦袍,青玉笼纱冠,玉带束腰,十分挺拔利落,高时芳和他正打了个照面,他心中虽不喜,却仍强行绷了笑脸要给他打个招呼:“二弟……”高昶却仿佛没看到他,眼睛不曾抬的迈上台阶进去了。
高时芳笑容凝固在脸上,高昶后头,长史许珲和他施了一礼,跟着高昶一道也进去了。
高时芳搓搓手指,咬了咬牙,心凉凉说,好啊,现在一个个都要反天了。
其实他都不知道高昶是什么时候变成他二弟的,他只知道高桓一直挺喜欢这小子,总是有意的提拔他帮助他,他以为高桓氏看中高昶其人,想将他收为己用,却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高桓前不久认了高昶做义子,但高时芳知道这事并没有那样简单,早在这之前高桓就对高昶很关心照顾了,甚至喜爱超过了某种限度。然而具体细节是怎样他却不得而知。
他知道的,就是好像在几日之间,高昶来到高桓身边,高桓就对他喜欢的不行,几乎言听计从了。
高昶显然有一套讨人喜欢的法子,这本事他是自问不如,心中很恨,这种人,靠谄媚悦上而进阶,有什么本事?说到底就是小人,他很瞧不起。他心中冷笑,你再讨我父亲喜欢,也只是个外人,就凭你一个外人还想离间我们亲父子吗?
他才不信,他是高桓的亲儿子,高桓这人是最重亲缘的,现在高桓活着的儿子只有他一个了,他没什么可忌讳的,不论怎么样,等高桓死了,继承高家权力的人都将是他,等到那个时候,他会让这小子好看。
高桓进了门,走过了好一段,才仿佛反应过来,回头问许珲:“刚才在门口碰见的那个人是大哥?”
许珲颔首道:“正是大公子,他方才还开口同你说话,你该回答他的。”
高昶哦了一声,道:“我没认出来呢,还当是什么人。”
许珲无奈苦笑,也不好说什么。
高昶见到高桓,同往常一样的,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当做行礼。他认了高桓做义父之后,礼仪总是格外的庄重,学古人做叩拜,而高时芳却是从来没那心思的,高桓对高昶这个动作,一面觉得他有些过分庄重了,一面也觉得他在小心翼翼的在让自己喜欢,不由也心中怜悯,怜悯多了也有点感动。他几次让他不要行此大礼,随意就好,高昶却说,儿子向父亲叩拜表示尊敬是应当,不该散漫懈怠,那是不礼不敬的,高桓听了就有些感慨,以后也没再劝他。
他叩拜完毕,高桓低了一只手搀扶他起来。他虽然处处做的夸张,却绝无卑躬屈膝之态,也绝没有猥琐谄媚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永远是正直而坦荡的,好像高桓真的就是他父亲,他真的就是在向自己尊敬爱戴的父亲磕头。只是出自孝顺和礼敬,而不是作为一个人下人卑微的向人上人磕头,以乞求获得好处。正是因为这样,高桓才对他格外的喜欢。
高桓看他脸色苍白,有些憔悴,不由的心疼了一些,拍他手安慰道:“那个混账,连我这做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只是委屈了你跟姝儿。我方才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断不会有这种事。”
高昶没有站起,再次向他磕了个头:“多谢义父救她,孩儿无以为报。只是孩儿留在这里只怕让义父为难,呀让义兄不高兴,孩儿想请义父允许我去邺城赴任,我想带着妻儿一同去邺城,虽不在洛阳,也能为义父效命。”
高桓皱眉道:“你留在洛阳,我正要委派你官职,为何要走?”
高昶道:“孩儿无心名利之争,只想安守一方,过点安稳太平的日子。”
高桓面有不悦,他冷了一会:“我现在正要提拔你,你却想着要走,无非就是为了你那个女人。”他看向高昶,微紫的目光中有些愠怒之色:“不是我说你,你的志气难道只有这点?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你,却没机会说,你家里那位,我看也并不是什么贤妻,性子太强,人又不安稳,处处辖制着你,你在她的手上,连个跟头都翻不动,还想做什么大事。但凡能成大事者,哪个会像你这样眼睛里只有儿女私情,整个只盯着一个女人守着看着,我正想让你纳几位妾室,也杀杀她的锐气,免得她以后总不知道你是个丈夫。你可倒好,还非要往这牛角尖里钻了?”
高昶道:“我想去河北,不单是为了妻儿,也是为了义父,义父现在这洛阳,可是依孩儿所见,这洛阳并不是义父能安稳立身之地,恐怕接下来就会战乱四起,孩儿去河北,可以替义父平定一方,将来若有变故,也可为义父后援。”
这话说出来,高桓沉吟半晌,高昶说的话的确是他的忧虑,他问道:“你想自己去?”
高昶道:“孩儿自己去,请义父允许我带上妻儿同往。”
高桓思索了很久,足足有大半晚,高昶一直跪着等他的回话,最终高桓向他道:“你既然要去,我给你五千兵马,你可自己在军中挑选,带五千人去河北,朝廷若有变动,随时听我的吩咐。”
高昶知道五千人已经是极限,高桓虽然信任他,但是也不能不忌讳,毕竟河北离洛阳天高皇帝远,他一旦带兵出走,高桓要想再控制他可就难了,他是要上天还是入地都无人能奈他何。现在河北是块无主的地盘,地面上全是乱兵叛军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那里有广阔的天地供他驰骋。而洛阳,高桓如此大行不道,很快就将会迎来四面楚歌。
☆、第61章 追兵
得到了调令,高昶不敢有半刻迟疑,立刻便去军营里点人,而傅戎早已经将行装车马收拾妥当,等到传话的下人一来,立刻便带着元明姝先出城。元明姝还有些茫茫然的,听到这个消息她怔忡了许久,然而到底没有说什么话。
婢女服侍她穿好衣服,傅戎又搀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迅速离开洛阳城,在城外的一座庄园里,元明姝见到了苏长亭等人,还有元宵,冬阳,康康,三个孩子都被奶娘带着。元宵跟冬阳已经六岁了,康康刚学会走路,傅戎安排大大小小的一起上了马车,他带侍卫们护送着,一起往路口去等高昶的人来。高昶还没有来,元明姝坐在马车中,望着斜晖日下,夕阳将平原染的一片金黄,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树干在日光中拉长了道道影子,让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离开这里,以后元氏的生死存亡都跟她再不相干,说到底,人各有命。
她想到洛阳的元灏,平日跟她交情颇不错的徐陵,甚至还有如今自己在寺中落发出家的梁太后,离开这里,这些人的命运都跟她再不相干了。只盼他们能平安,不论怎样,能活着总是好的。这样的世道,她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经是艰难,再也没有多余的能力去顾及别人了。元明姝感觉浑身疲惫,痛苦的时候,她就时常容易产生一种幻觉,会控制不住的想,这个世界是假的,生是假的,死是假的,人是假的,既然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爱怎样怎样吧。
她只需要等它结束,然后醒来。
高昶领着挑选好的五千人马同傅戎一行会合,即刻出发往河北去。高时芳得到这个消息,十分惊怒,他顾不得其他,立刻往大将军府去找高桓,询问此事,高昶点头道:“是我授命他去的河北。”
高时芳顿时急了:“父亲糊涂了吗?竟然让他一个外人去领衔河北,还给他五千兵马!他就是平定了河北也只是给他自己坐大,到那时候他怎么可能再听父亲的号令,父亲还凭什么去制约他?请父亲务必下令现在就把他追回来。”
他言辞激动,然而高桓并没有听他的建议。现在河北就是块无主的地盘,所有人都在争夺这块地方,与其让别的军政人物统一了河北,成为他的强劲对手,还不如让高昶去做这件事,至少高昶是他的人。
至于高昶究竟能不能肃清河北,这就看他的本事了。
如果他没有那个能耐,不幸死在河北,那他只能惋惜看错了他。
高时芳眼看着高桓这样的态度,气的不行,他离了大将军府,急带着两千人去追高昶。高昶已经到了黄河岸边,大部人马已经渡过了黄河了,高时芳让士兵去传信,命他折返,又传令受命跟随高昶北去的两位将领,命他们立即返回洛阳。
这五千兵马都是高桓的嫡系,听高桓的令,却并不是高昶的士兵,高昶的自己人只有傅戎等五百余,全部充作侍卫,主要的五千士兵全是高桓的人,他们听到高时芳的话自然不敢再走,犹豫着要渡河返回去。
若是强行抗命恐怕只有一死,高时芳毫不犹豫的会杀了他。
这些士兵也不会听话,还会引得高桓怀疑。
高昶心中恨极,几乎要咬牙切齿。
高昶只得在河边扎下营,先安抚了诸位将领,再想办法跟高时芳交涉,然而高时芳态度坚决,命他立刻折返。高昶回到营中,跟傅戎等人商议对策。元明姝见一直马不停蹄急行军的队伍突然停下,也知道发生了事情。
她询问了侍卫,得知是高时芳带兵追来,从马车中支撑了身体下来,到了高昶的营帐中。
高昶见到她出现在帐中,脸色虚白,身体还飘飘摇摇的,顿时停下了说话,连忙去扶住她:“怎么不休息,到这里来了,出了点事,扎营先休息一晚,正好你坐车也累了,下了地面好好睡一会。”
元明姝道:“今日走不了了吗?”
高昶道:“你放心吧,一定会解决的。”
元明姝道:“遇到这种麻烦,我哪里能睡得着。”
高昶只是无言,元明姝在小席上坐下。她身体虚弱无力,高昶当着傅戎等人也毫不顾忌的,一只手搂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元明姝道:“是高桓要追你回去,还是高时芳要追你回去?”
高昶道:“难说,可能是高时芳,但是也保不准是高桓反悔。”
元明姝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高昶让其他士兵暂时在行营休息,他带着傅戎还有自己的数十亲信乘小船渡河,到了高时芳的营地。
高时芳命侍卫不许入帐,只许高昶一人入帐,并搜身检查兵器,高昶知道他会这么干,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高时芳自然没有高桓的书令,高昶同他套了许久的话才摸明白,他追过来不是高桓的意思,恐怕只是高时芳自己的意思,他放下酒杯,顿时就没了好脸色:“我本以为是太原王的意思,不敢不遵从,却原来是义兄自己的意思?我奉太原王的命令赶往河北赴任,事情紧急,就不陪义兄在这里闲聊了,若是太原王召我回去,请义兄拿了书令来,我必定遵从。”
起身就要走,帐外的武士突然持刀拥进来,高昶来之前已经有准备,提防着他来这一手,他同高时芳距离仅有数尺,随时注意着帐中还有帐外的动静,听到响动立刻就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身后侍卫的刀出鞘。高时芳是会武艺的,而且功夫相当不错,他万万没想到高昶一副文文瘦瘦的样子竟然也有这等身手,他见势不好就要躲,然而对方速度太快,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脖颈,凉气渗透到肌肤,高时芳倒吸了一口冷气,冷笑道:“好啊,原来是有备而来,我小瞧了你。”
高昶板着面孔,冷冷道:“我可从来没小瞧你。”
他挟持着高时芳出了帐,外面傅戎跟高时芳的士兵已经杀的难解难分,高昶喝命众人停手,侍卫们赶紧拥过来跟在他身后,傅戎赶到渡口把船牵来。高时芳几次试图找机会摆脱高昶的挟持,然而并没有成功。
高昶同侍卫们一步一退的上了船,高时芳的士兵们也持着刀紧紧跟上。
高时芳看他要挟持自己上船,有些害怕,他强作了镇定冷笑道:“你杀了我,你今日也走不掉。”
高昶喝命士兵道:“我是奉太原王的命令去河北,你们速速退回去,等我过了河,自然让人把高大公子送回来。”
却不理会高时芳,高时芳极惜命的,被他拿刀驾着脖子,那刀锋只要深一寸就能割断他的咽喉,他不敢动,只能跟着高昶上船后撤,士兵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昶挟持着高时芳离去。到了河岸边,高昶把高时芳交给侍卫,自己则迅速到军营中向将领还有士兵们传令,说明了此事,然后命士兵立刻起行。众人还有些犹犹豫豫的,然而高昶把话说清楚了,他们也不敢再有异议,刚好已经休息了一场吃饱了饭,听令立即起行。高昶扶着元明姝重新上了车,元明姝心中稍慰,摸了摸他头发。
傅戎直要杀了高时芳,给元明姝报仇,高昶喝止住了他,道:“不要意气用事,杀了他,咱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
傅戎面有不悦:“咱们既然都做到这个地步,刀都架了他脖子,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他本是个不多话的人,平时对高昶也很恭敬,这个时候却实在忍不住火气,高时芳这个混蛋害了公主多少回,高昶却要放他走。
他冷嘲道:“我看将军你是认了太原王做义父,望了自己原本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高昶听到这话,眉头很重的拧了起来。
元明姝在车中听到他们对话,也听到了高昶的静默,她出声道:“挟持他和杀了他意义如何能等同,高昶跟他不合,为了逃命而挟持他,士兵们都懂,跟他们说了他们也能体谅,高桓也能理解,可是若真杀了他那就真是要反了,咱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命还捏在别人的手里,哪里能这么不知轻重,放他回去,有什么仇将来再算,现在咱们离开这里要紧。”
高昶听到这话,心中酸涩难忍,既为她的体谅,也为自己不能当下杀了那个欺负她的人而恨自己。傅戎听到她说话也不吭声了,高昶走到河边去,高时芳被士兵看守着,他看到如今这情形,谅到高昶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心中也不怕了,坐在地上冷眼看他,面带讥讽。高昶沉着脸走上前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他踹的是脸,踹中的鼻子,高时芳摔倒在地,鼻血流了出来,他勃然大怒,骂道:“你好大的胆子!”高昶又是一脚,他一脚一脚的乱踹,高时芳像条狗似的滚地乱躲。
一直踹了好几十脚,高昶慢慢心情的平静下来了,他强压住自己激动的心绪,声音颤抖道:“把高大公子送回去,既然船烧了,就让他游泳回去吧。”命人把高时芳丢到河里去,心中盘算着,高时芳不会游泳,要是他侥幸没被淹死,等士兵们把他救上岸,自己应该已经出了洛阳附近了。
☆、第62章 病中
元明姝本就重病在身,又一路车马劳顿,越来越有点力不能支。她坐在帐中,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榻脚下放着一只炭火盆,青酌在炉子上给她熬茶,将葱姜,盐,调味料连同茶粉一同放到茶釜。河北境内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连吃饭穿衣都困难,更别说其他。物资匮乏,高昶又怕烟熏着她,千方百计的省了点炭送到她屋子里。
茶煮好了,元明姝喝了一口又酸又辣的茶汤,浑身就冒起热汗,十分舒服,康康坐在她脚边跟她玩,看她吃什么也要吃什么,看她干什么也要干什么,元明姝喝了茶汤,觉得嘴里有点酸苦味道,又喝了一杯热热的牛乳压下,吃了几块蜜饯。
这蜜饯是昨天高昶给她带回来的,当地的一种野生地果做的,酸酸甜甜,也不知道叫什么,不过很好吃。
康康眼睛眨不眨的看她:“你吃的什么呀?给我吃一点好不好呀?”
元宵跟冬阳都野的很,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他们不爱呆在帐中,就在外面跟着高昶到处跑,元宵是男孩子就算了,冬阳是个女孩子也狂野的不行,前不久有两匹母马生了小马,高昶把两匹小马送给了元宵和冬阳一人一匹,他两个就整天围着两匹小马转,每天拿着个筐子提着个镰刀去割草喂马,不到天黑不会着家,跟士兵们一起混。元明姝其实倒是蛮高兴的,元宵跟冬阳都十分自立,现在会自己吃饭穿衣洗澡,完全不要人伺候,而且成长的十分活泼健康,这其实是好事,元明姝不想让孩子长成温室里的花朵,娇弱的经不起一点风雨,虽然如今比不得在洛阳富贵安逸,但是至少自由自在。
她身体有点越来越不济,但是心境敞亮了很多,每天带着康康在帐中玩,康康是个标准的吃货,每天哪里也不肯去,就要守着元明姝,看她吃什么就张望着流口水。其实他肚子也不饿,就是眼馋,元明姝塞了一个蜜饯果子在他嘴里,他抿了抿味道,把外面那层蜂蜜抿掉了,就把果子吐出来,元明姝笑道:“好吃吗?”
康康摇头道:“有点酸酸的。”
他每次都是,尝了不好吃,但下次看到元明姝吃着很美味的样子,又要眼巴巴的要。
元明姝捏他粉嫩嫩的脸:“不好吃你还要。”
康康长的就完全跟元明姝一样了,元宵和冬阳眉眼五官还像高昶,康康就哪里都跟元明姝一样一样的,雪白皮肤,翘鼻子嘴唇也翘翘的,黑眼睛长睫毛,柔和的轮廓,完全就跟个小姑娘似的,性子也像个小姑娘。
黄昏的时候,元明姝打了会盹,醒来的时候风雪更大了,外面天色也暗下来,她琢磨着高昶快回来了,就让青酌把炭火烧旺了些,热水布巾准备上,天快黑的时候,高昶回来了。
元宵和冬阳兴冲冲的在后头,冬阳手里提着个木笼子,笼子里装着两只雪白的小毛团儿,元宵大声叫道:“娘,我掏了两只狐狸崽子给康康玩。”兄妹两个都穿着皮制的小袄,领口袖口外翻,着一圈皮毛,头上戴着狐狸皮帽子。
康康听到叫他就颠颠的站起来,跑过去接笼子:“这个是给我的呀?”
冬阳捧着他脸叭一下,笑捏他道:“小弟~”康康咯咯的笑起来,冬阳把笼子给他,让他看小毛团,康康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元宵蹲下去抱住他:“那是我给你掏的。”康康在他脸上也叭的亲一下,元宵就十分开心。
元宵跟冬阳特别喜欢小弟,都把小弟当成个漂亮的小宠物,整天逗他要他亲,又因为康康总有点乖乖呆呆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他欺负他。三个孩子玩在一处,高昶笑了笑,他取下身上的鹤髦大氅,搭在衣杆上,元明姝勉强起身来,走到外间去,掀开布帘。他头发上有细碎的雪花,眼睫上也落的全是雪,脸冻的雪白,元明姝拿手帕替他拂了拂头发脸颊。
高昶捧住她的手亲了亲,又摸她额头:“怎么还是这样烫,药吃了没有?”
元明姝笑道:“那药不怎么济事,跟喝水似的,还苦的很。”
晚饭后上床,高昶抚着她腰,下巴抵着她头顶,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惜找不到个好点的大夫,我再四处打听打听,寻访一下,看看这哪里有名医。”
元明姝知道他已经把这附近能找的大夫都找遍了,只安慰道:“病去如抽丝,这种事哪能急的,慢慢再来吧。”
高昶道:“过几天雪晴了,我们出去打猎,你整天关在屋子里也闷的慌,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挺热闹的,刚下了雪,景色好,骑骑马在原野上跑几圈,舒服的很。”说着边吻她嘴唇,元明姝吃了蜜饯果子,嘴唇有点酸甜味道。
元明姝点头道:“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就是怕冷,又没什么力气。”
高昶道:“没事,多穿一点,把炭火炉子带上,我们骑马,你带康康坐马车就行,不冷的。”
“你想不想吃什么?”高昶又问。
元明姝胃口一直不大好,她摇头,没什么想吃的。
高昶摸着她肩膀全是骨头:“瘦成这样,要多吃,多吃病才能好。”
元明姝道:“嘴里总感觉有点苦,我想吃点酸酸的,就那个蜜饯果子挺好的。”
高昶吻了她嘴,头埋在她肩上低低笑,手摸她腰:“总吃那些干什么,难道又怀孕了?”
元明姝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高昶就又叹气,抱着她叹了好几声。
事实上这几个月,他和元明姝睡在一处,却没有机会做那种事,元明姝身体不舒服,高昶也不忍心碰她。
可是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抱着搂着摸着的,他又是个年轻人,性欲正强,偏偏不能做,别提有多煎熬,元明姝让他自己分床去睡,他又不肯,表示自己控制的住,元明姝只得由他自己,结果现在他又一声声叹气了。
高昶趴在她身上,不能做,只能用手抚摸她过过干瘾,他一边吻她,一边用手抚爱她身体。元明姝仰脸笑了笑,闭上眼,伸手到他腰侧,解开他中衣的系带,将他衣服褪下来。高昶有些吃惊,停了亲吻看向她脸,元明姝没有睁眼,只是张嘴吻他,高昶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面有狂喜之色。
他压抑住激动,低声询问了一句:“可以吗?”
元明姝点点头:“可以的。”
高昶手摸到她腰上,解了她衣服,元明姝身上原本青紫的痕迹已经消退了,恢复了原本的洁白莹润。元明姝搂了他亲吻,不再需要遮掩,大大方方的向他展示自己的身体。高昶看到她这样干净,完整,美好的躺在自己怀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甚至是悸动。他细心的抚摸亲吻遍她每一寸肌肤,记忆中的伤痕全部已经褪去了,消失无痕,高昶忍不住鼻酸,想到这段日子经历的种种,实在不堪回首。
元明姝看他久久没动作,笑道:“走什么神?”
高昶吻她嘴唇道:“以后咱们再不会受那种气了,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那样的苦。”
元明姝摸他头发,他头发长长的腰侧散落下来,有几缕单独的从脸际落下,中间那张白皙俊秀面孔,精致艳丽,真是十分惹人怜爱。元明姝抱住他吻,无奈叹道:“你怎么长的这样勾人,偏偏还是个男孩子,显得我好像很饥渴似的。”
高昶笑:“真的有吗?你又在逗我。”
元明姝道:“真的有,我就是看你好看才嫁给你的。”张嘴咬他嘴唇,低笑戏谑道:“小东西,你真美,勾死人了,看到你我就控制不住,别磨蹭了,快来吧,我要,快来。”最后几句几句近于呻吟。
高昶狠狠吻住她的嘴,难过的呻吟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你别说了。”元明姝还不放弃,仍要逗他,气喘吁吁笑道:“夫君,你弄的我快活死了,恨不得天天被你弄,我要死在你身下了。”
高昶忍无可忍,抬了她腿分开,一记狠入,终于让她最后一句话哽在嗓子里。元明姝瞬间止了声,张着口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拧着眉忍耐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她那样子有点难受,貌似是真的痛,然而她自找的,高昶却也不怜惜她了,高昶吻她脖颈,低声道:“别夹这么紧,放松一点,再夹我要射了。”
高昶实在忍不住,又退了出来,等那股强烈的射精的欲望过去了,才又重新分开她腿进去。折腾了好一会工夫,元明姝才渐渐有点湿润,放松下来,快感渐渐升腾起来。然而她身体也越来越有点虚弱无力,那欲望升了又灭,灭了又升,反反复复,不瘟不火的,却始沸腾不起来。
她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晕的有点想吐。
高昶拿手绢擦静了下身,抬头看她,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了。高昶吓一大跳,连忙爬上去拿手拍她脸,拍了好几下,元明姝才悠悠醒转,望着他呻吟道:“我真不行了,受不住了。”
☆、第63章 日常
高昶连忙下了床去,拿了水来给她喝。元明姝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高昶替她揉了揉胳膊,腿,元明姝疲惫笑道:“不用弄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没力气,休息一会就好了。”高昶就又叹气。
元明姝抬起沉重的胳膊,张开双臂,面带微笑唤道:“过来。”高昶木着脸,有些郁郁的,爬上床,也张开双臂,像小孩子找妈妈一样,乖乖的投到她怀里去。
他身体太沉了,元明姝被压的呻吟一声,面上却仍然笑,两手搂住他。腰细的很,细,而且柔韧结实,皮肤光滑,尤带着汗湿。抱的很充实。
元明姝摸他头发脸颊,唤道:“小昶。”
其实元明姝也大不了高昶几岁,但是她心理上总觉得高昶很小,是自己的儿子辈,所以她总是把高昶唤做小昶,高昶也习惯被她那么叫。他倒不感觉有什么不合适,实际上,元明姝对他的疼爱中或多或少带着一种怜悯的母性的成分,高昶没有母亲,那种类似于母亲或者姐姐的感觉让他分外迷恋,他闭着眼,搂着元明姝有一下没一下的吻着,怎么亲也亲不够。
元明姝只笑搂了他,由他在自己身上又吮又咬,他学了小孩子吸奶,吮的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元明姝被咬的有点疼,但也不想阻止他。高昶这个样子特别的招人疼,元明姝愿意疼他,让他满足。
接下来几日,元明姝病却更重了一些,原本还能下床走走,指挥一下下人干活,说笑说笑,这下却几乎连床也下不得。她那病其实本不严重,只是因为离开洛阳的那几个月路途奔波,折腾的太厉害,又找不到好大夫,一拖再拖才拖成了大患,高昶整天想办法给她找大夫找医,然而收获甚寥,元明姝躺在床上,看他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重,也只得想办法安慰他。
过几日天晴,高昶带着部下出去打猎,元明姝乘坐马车,带着康康跟他们一道。她身体难受的厉害,然而精神特别好,下了马车在雪地里站了站,冰凉的雪意透过呼吸渗入肺腑,感觉相当的舒服。空气新鲜的惊人,放眼望去天地辽阔,世界无穷之大,皓皓朗朗,让人心驰神往。元明姝是没法骑马的,高昶派了人照顾她,找了个干净无风的平地扎营,让她主持士兵们温酒,烧好炭火,准备好材料,等打猎的队伍回来,就地在这里分割食物,做烧烤。
元明姝之后才知道高昶这场打猎的意图。他所带的五千部队属于高桓的嫡系,四个主要将领原本都是高桓的亲信,这一路中他不断扩编队伍,把自己的直系扩展了不少,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魅力,加上固有的好名声,已经在军中建立了威信,加之他很会做人,跟这些将领们称兄道弟,互称袍泽,关系十分的好,高桓的四个将领已经有两个归服了他,成了自己人,另外两个,一个态度不明,一个则完全是高桓安插在军中控制监视他的,不可能投诚,他此次出行只是因为时机成熟,要彻底解决此事。
打猎的队伍进了树林,元明姝才渐渐感觉到一点问题,果然,几个时辰之后,高昶带着部下和猎物骑马归来,众人脸上却是乌云密布,元明姝打量那队伍中果然少了一个人。她记得那个叫侯信的人已经不见了。
侯信的卫兵灰头土脸用匹马把侯信的尸体驮了回来,尸体已经被什么动物撕咬的四肢不全,卫兵称侯信是遇上熊了,被熊咬死了。其他人也没打到什么猎,高昶手里提着只灰毛兔子,另有士兵提着一串锦鸡,两只獐子,除此之外就没了。大家都垂头丧气,元明姝这边已经治好了酒,生好了火,食物也做了一半,就等他们回来,高昶下令收拾帐篷回营地,今日不庆祝了。众人匆匆来又匆匆回营,扫兴罢归。
侯信死了,军中却没掀起什么风波,高昶一系列的安抚表演下,大部分士兵们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部分侯信的亲信也被高昶干干净净的清除掉了,这么大的事情,元明姝却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心中实在不得不惊叹。她知道,高昶已经完全控制了这支本属于高桓的队伍,否则这种事情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就算顺利做成了,也肯定会激起士兵们不满,导致军心动荡,结果高昶这里完完全全的在掌控之中,侯信死了,他的两千士兵,连个水花都没搅起来。
元明姝暗暗心惊,她知道高昶一向会来事,很得人心,很受士兵们追随拥戴。但是她见到的高昶只是他的某一面,温柔和顺的,实际上元明姝知道他并不只有这一面,他也并不总是温柔和顺,温柔和顺对他而言不是性格,而是方法策略,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
暴力也同样,需要的时候,也只是手段和武器。
这件事让元明姝第一次相当清楚的看见了她的丈夫高昶同原著小说中那个高昶影子的重叠,那是她先前有所感觉,但是并没有太直观感受到的,这是第一次。她心中不由的升腾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高昶这个人,其实他一直是活的很虚伪的,他的本性是什么样,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高昶的性格就是没有性格,周围的环境需要他是什么性格他就是什么性格,元明姝心想,怕是自己都没有见过那个真实的他。可怜,人活成这样是很累的。
换做她,她做不到那般入戏,演技高明,不光她,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做的到,别人是戴着面具,高昶是把面具变做自己的真容。
接下来的几天,元明姝注意的打量高昶,仍然没有从他的表情或者语气中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她以为高昶大概会有一些掩饰不住的欢喜,或者得意,不过没有,完全是一点也瞧不出来。他一如往常的在元明姝床边坐着,摸摸她的手,探探她的额头。
元明姝原本的感染受凉在一日一日的不得愈中转成了伤寒,肺部也有点感染,咳嗽的厉害,一咳就牵动着喉咙嗓子心肺一起痛,高昶担忧,她自己也担忧。她知道这个时代疾病的严重性,不比现代医疗发达,这个时代一个小小的伤寒都有很大几率会要了人命,元明姝越是知道这样,越是有点害怕,就算身体难受,她渐渐也有点不敢在床上睡了,有点力气就要爬起来,这样走动走动,她感觉自己病好像轻了一点。
她强打起精神给自己梳妆,头发挽起来,戴上簪饰,嘴唇涂上口脂,描了眉,匀了面颊。再换上颜色鲜丽的衣服,元明姝对着镜子照了照,梳妆打扮让她心情格外的好,脸颊有了血色,她顿时感到健康而且充满活力,这样的感觉特别舒服。近几日太阳好,她便带着康康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玩。高昶回到院子,就看到她久违的梳起了妆容,青酌还有几个仆人在架子上炙羊肉,元明姝带着康康坐在一旁观看。高昶好久没看到她打扮了,不由也心情很好,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他时不时拿眼睛瞧元明姝,总觉得她今日特别美。其实元明姝原本就是那样,不过因为这模样久违,所以格外吸引他的目光,不由的联想到了床上。
元明姝被他瞄的心情很好,心情很好就精神爽,她见高昶这样,来了兴致,突然有了想法要给他洗头发。高昶以为洗头沐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元明姝要给他洗,嗯,也不奇怪,但他被元明姝把脑袋按进木盆里的时候还是有些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这地方洗澡沐浴不大方便,不浴桶总是有的,高昶好歹是个主子,总不至于那么寒酸,洗澡的时候一并就把头发洗了。元明姝把他拉在院子里洗头发,纯属没事找事。不过元明姝要弄高昶也不反对。
高昶心中啧啧称怪,元明姝倒不觉,元明姝给他搬了个小矮凳坐着,用个帕子撩水在他头上淋,脸带笑意问道:“水兑的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点热水?我怕烫着你。”高昶忙道:“不冷,随便洗好了。”
元明姝笑了笑,搓了皂角,就给他揉起头发来。高昶埋着脑袋,就感觉她手软的有气无力的,跟摸似的,摸了半天也没感觉,实在是很难受,他小声道:“你用点力气,抓一抓嘛,抓一抓舒服,抓抓。”
元明姝拍他脖子笑骂:“你要求还挺多。”
高昶委屈道:“我脖子酸,那我自己来好了。”
元明姝弄了个小胡床来,放低了给他仰着,正好躺上去,头放在外面,这姿势舒服,高昶不叫唤了,元明姝慢悠悠给他抓一抓。高昶被抓的十分舒服,康康看见了,非要把他推下胡床,要自己躺上去,也让元明姝抓一抓,吱吱哇哇的大叫,拽着高昶胳膊使劲拖。
☆、第64章 消息
永熙元年春,高昶进入邺城,以邺城为中心,开始了在河北地区纵横开合,转战征伐的进程。速度快的惊人,永熙元年夏,半个河北已经被他收入掌中,河北境内的军事割据力量已经基本肃清,接下来就是在大面积的战后地区进行恢复生产,屯田养兵,招纳流民,归抚四方百姓。这个时期的魏帝国遍地都是征伐和杀戮,破坏和掠夺,却极少有实权者把精力拿来抚恤百姓。高桓在洛阳立了幼帝登位,四方诸侯见势也纷纷起兵。
魏帝国毁灭前的最后一刻,所有手中有兵有权有地盘的大人物,都想方设法的从这场乱局中分一杯羹。高桓所在的洛阳只在数月之间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国中有贼,天下共除之,诸侯联合成军向洛阳进军,打着救护皇帝的旗号讨伐高桓。
然而由于内讧严重,诸侯们各自也都心存异图,这场讨伐如高昶预料的一样还是失败了,高桓打败了各路诸侯,洛阳城却被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摧毁殆尽,成了一座废城。以洛阳为中心的向四面八方辐射的广大区域,大大小小的纷争还在继续,从永熙元年开始,百姓们已经开始纷纷逃难,到永熙元年下,整个中原地区已经白骨遍地,荒芜一片了。百姓们逃难的方向,一个是往西,或出关,或入蜀,一个是往江南荆楚一带,再就是往东向河北。高昶此时任邺城令,冀州刺史,都督幽冀二州诸军事,他在河北大量的接纳中原逃亡而来的流民百姓,安排他们居住落户,并将因为战争而荒芜的土地分给他们,给他们借贷种子农具,让他们开垦播种。这种具体的工作,当初他任虞城令已经很熟练了,很快步入正轨。
虞城的刘氏家族由刘绮带领着,两千多人的队伍也不远千里来到河北,刘弨几年不见,已经长成了个大小伙子。高昶跟他们有旧交情,立刻安排了他们族人住下,这日大摆宴酒招待。元明姝这时候身体已经好了些,便出来筵席上替他待客。
高昶出身底层,如今任冀州刺史又是凭借高桓的权力,投靠高桓,虽然他这些年政声很好,很有美名,百姓们纷纷慕名来依附,但是很多士人却是颇有言辞的,暗地里甚至嘲讽他。所以愿意来投靠他的士人或者有名声的名流却是不多。而元明姝是元氏的公主,在士林中名声一向又很好,她旧日交游颇多,又会砸钱又会交结,很得那些才士们的吹捧赞赏,慕她美貌者有之,慕她名气者有之,慕她钱多性豪的更有之。高昶在这一面始终打不开局面,元明姝便写信招揽自己曾经交识过的一些朋友,让他们来邺城,在高昶府下任职。两个月后,有个叫许循的年轻人来了邺城,同往的还有两个叫刘允,阮偮的年轻人,元明姝十分高兴,许循是她认识的一个旧友,出身自扶央大名鼎鼎的许氏,不说许循才能出众,光这个名字都是金子的。至于刘允阮偮也都是知名的一些青年子辈。元明姝得到消息,亲自去半道接他们的马车,接到城中殷勤款待,谈论许久,许循等留下来,元明姝将他们推荐介绍给高昶。
她对许循等人尤其热情殷勤,又让高昶摆起身份,目的既是为了延揽人才,同时也是为的放低自己,把高昶往上抬,从而让人尊敬他。
高昶也是询问谈论之后,留下了许循等人。
许循,刘阮等人留在邺城之后,跟高昶熟识了,见到如今河北的状况,对高昶也是使劲的捧使劲的称赞,他们都是真正的名士,一句夸赞可比什么都值钱。自此之后,愿意来邺城任职的青年才俊就开始多了起来,一时珠玉琳琅,人才荟萃,四方乱成了一锅粥,只有河北这里已经开始有了安定恢复的迹象,同年秋,粮食丰收,各郡县上下皆上书报庆贺。而高昶则相应的声势愈盛。
高桓打败了四方诸侯,于同年秋迁都太原,也就是他根据地所在的并州,说是迁都,其实也可以叫做狼狈逃窜。原本同他同心协力共同打击元氏的刘崧因为和他闹起了不合,两人实力相当各不相让,刘崧手里也握重兵,拥有实权,高桓为了避免和他两败俱伤,听从部将的建议返回并州,算是退让了一步。这一步退让的高桓心头吐血,回并州的路途中都气的重病,险些身亡。
回到并州过了半年,他才渐渐振作起来。
宫室建成之后的两个月,四月十八日,十九岁的广平王元脩于并州登基,尊帝位,仍然延续魏帝国旧统。然而明眼人都知道,魏帝国还在,却已经换了姓高了,原来的元灏手中还有权力,还能和高桓你死我活相博,如今的元脩却是个完完全全的傀儡。登基前夕,高昶上表称贺,高桓招他入朝,高昶以河北战事未息为由,拒绝了入朝。高桓又让他领兵去攻打豫州刘崧,高昶考虑到邺城局势刚稳,百废待兴,不宜出兵,也拒绝了没去。正如高时芳所言,他一到河北就成了鱼入大海,鸟入青天,再不肯听高桓的节制了。而高桓也奈何他不得。
在洛阳,刘崧扶持了另一个元氏皇嗣登位。不过如今的洛阳已经失去了号令天下的资格,洛阳的那位天子,所能号令也也仅仅只有洛阳周边两三百里的地盘。承元元年到天末元年的国号也相当混乱,高桓并州那边一年换一个年号,洛阳的那个朝廷又用另一个年号,整个都是乱七八糟。
天末二年,刘崧被杀,洛阳一时又陷入动乱,这时候高昶经过四年的休养生息,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他趁乱带兵进了洛阳,俘虏了伪帝,然后邀请高桓迎帝回洛阳。
这一年,高昶27岁。
真正是英俊强干,风华正茂,他二十七岁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走到人生的顶峰了,多少英雄戎马一生,到七十岁都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功业。
上天对他有多残忍,就对他有多眷顾。
元明姝对着镜子,用把乌檀木的小梳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绸缎般漆黑的长发,她这么梳了一早上了,还在梳,高昶难得的没有早起,就侧身卧着,以手托腮饶有兴致的打量她。元明姝在镜中同他目光对视了,不由展颜一笑。
她这一笑,就勾的高昶心思发痒。二十九岁的元明姝正是她最美的年纪,浑身散发着艳丽明媚的色泽还有成熟迷人的韵味,对高昶来说,现在的元明姝比少女的元明姝更能刺激他的欲望。他是喜欢年长一点的女子的,对小姑娘则不感兴趣。
想起昨天晚上,高昶情不自禁心中一动,胯下也有点发硬。元明姝笑完,站起身回到床前,丝裙带起细细的风,她往床边坐下,拿起高昶一只手,道:“嗳,我问你,我母亲有消息了没有?”
洛阳变故之后,元明姝就在到处打听她母亲的消息。其实她是不想回洛阳的,可是得知她母亲和元灏还活着,她便也跟了高昶过来,想看他们。元灏被废,起初被高桓囚禁在洛阳城中永宁寺,后来高桓撤去并州,又将他带去了并州,而梁太后的事情,高昶是知道的,却不敢告诉她。
元明姝催的紧,见到他都要问几句,高昶听到这话就一阵不自在,含糊其辞道:“我在让人打听,可是还没有什么音讯,过些日子再看吧。”
他这态度让元明姝有些不高兴。本来她也不爱生气的,可是这样小的一件事情,高昶如今又不是当初那样没能力,却三天两头的敷衍她,元明姝心情好好的,突然有点烦躁:“你老说过些日子过些日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做这件事啊?多大的事情,有那么难吗?算了,我自己去寺里找人问。”
高昶拉住她劝道:“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当初也没见你急,现在倒整天急起来了。”
他这话戳了元明姝痛脚。
元明姝当初跟高昶几乎是逃离洛阳,完全是只顾着逃命,什么也管不得,加上她那一阵严重抑郁,又生病,心中生过一种很自私的想法。事后等情绪过去,精神恢复过来,就忍不住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的无情和自私了,尽管她能为自己找到许多借口,然而良心那关过不去,她对母亲或者兄嫂充满了愧疚。前不久得知了徐陵的死讯,她没掉泪,却是一整天没说话。而后一直精神有些不好,虽然仍然笑笑的,但情绪明显躁了,时不时提起家人的事就容易激动。
高昶那话并无他意,只是想把话题带过去,然而元明姝听在耳朵里,却是很不舒服的感觉到高昶在说她当初只顾自己跑,现在才来着急家人。简直有点嘲讽了,元明姝顿时憋的一阵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