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心情
高昶抓着她两只胳膊按到床上,元明姝踢打咒骂不已,高昶硬着头皮顶着,口中不住道:“我没有同她怎样,真的,你相信我,我没有同她睡觉。先前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那一次,我糊涂了。”
他捏着元明姝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脸,声音带了哀求:“我喝醉了,糊涂了,心情也不好,心里烦,我醒过来就后悔了,我把她杀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元明姝眼睛通红怒视着他:“放手,滚开。”
高昶不肯放,哀求不顶用,他换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是你先伤了我的心,可我也原谅你了。”
元明姝怒到极致,反而怒不出来了,她闭上眼,用力推开高昶的手,使劲的将身体转过去,不肯再同他说话。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心里痛的喘不过气来,感觉全身从头发丝到脚底都凉透了。
谁都可能做那种事,唯独高昶不会,元明姝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她对高昶自信的不能再自信的,高昶爱她,高昶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她,若不是他亲口承认,她怎么敢相信。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没有闹过一丁点的不愉快,唯一一次就是这种结果,元明姝想到这些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她不敢相信,甚至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幅画面。
元明姝试图安慰自己,不,高昶爱她是真的,他不会背叛她,他喝醉了,而且他在跟她赌气,所以才会犯下错误。元明姝努力去设身处地去想,如果她喝醉了,她跟高昶生气,她会因此去跟别的男人上床吗?答案是她不会。
换做是她,心情烦躁就够难受了,恨不得身边所有人都滚开离她远远的,怎么可能还有心情跟不喜欢的人睡觉呢?
她不会,元明姝想。她不是多情的人,她冷情又自私,爱情在她生命的中的分量只有小小的一点,而那小小的一点她丝毫没有剩余的全部交给了高昶,男人对她而言并不具备什么吸引力,她难得动情,活了半辈子,唯一让她动情的男人只有高昶。
元明姝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一边流泪一边已经在思考着所有的问题。没有任何事情是能单独孤立的,醉酒这个借口太可笑了,高昶不是不经世事的小男孩,他意志坚定,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意志更坚定,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喝醉酒做错事的人。
元明姝太了解他了,甚至了解超过了对自己。高昶是不会失控的,他会失控,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他根本就不想控制。
他自己选择了放纵,或许放纵让他更舒服,更自由,或许他压抑的太久,积攒了太多的不痛快。
他的不痛快却不是她给他的,是高桓还有高演给他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就算没有她,他还是会不痛快。
高昶本该25岁的时候就发疯了,他到现在还没疯是因为他有妻有子,有幸福的婚姻家庭。
真是因为她讨好高桓吗?
她讨好高桓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元灏还在位,高昶还在做虞城令的时候,元明姝就在高桓府中出入了,甚至还经常住在高府,高昶那会会不知道吗?他那会知道,元明姝讨好高桓,跟高桓亲近,高桓才保护她,才提拔的高昶,高昶甚至顺水推舟的因此而倒向投靠了高桓。
那会跟现在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元明姝跟高桓的关系跟那会没多大区别。
区别是高昶不同了,现在的高昶不是六七年前的高昶了,元明姝也不是六七年前的元明姝了。六七年前的高昶只是个小小的虞城令,他现在已经是冀州刺史,放眼整个洛阳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元明姝六七年前还有个皇帝哥哥,还是魏帝国的公主,现在帝国要改朝换代了,她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个需要依靠自己的丈夫,依靠高桓才能活着的女人。
高昶那时候低眉顺眼的默认,现在却大发雷霆,大发雷霆不算,还因此跟婢女有染。
元明姝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笑,世间有这样的逻辑?没有这样的逻辑。
世间没有这样的逻辑,所以这个理由不成立。
不是因为她,高昶做出这种事,绝不是因为她讨好高桓。
有太多可能的理由,可能他现在跟高桓父子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关系点上,可能有别的人在搅局,有别的原因加进来,可能因为元明姝如今已经别无依靠,只能依靠他,他不用再顾忌忌惮了。就算他做了这种事又怎么样了,元明姝也不至于就离开他,元明姝没法离开他独自存活,也没有父母兄弟能让她回娘家躲避,就算惹了她生气也没什么大不了。也有可能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整天都是面对着那么个人,久了腻味了,想尝尝新鲜感……各种各种的因素加在一起。
正是因为这种潜意识的念头,他醒悟过来才会吓的惊慌失措,动手杀了婢女。
元明姝抽丝剥茧的把这些东西串起来一思考,整个心就凉了。
她感觉到自己犯了很大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严重到会毁掉她一生,她手脚冰凉,握紧了手闭上眼,不敢再思考了。
高昶会哄人。他那样一张脸,那样纯良无辜的表情,那样温柔和顺的性子,有多少人被他哄了去了。
元明姝终于知道不是不被哄的那些人傻,而是高昶为人演技太高明,元明姝对他了如指掌,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不是个好鸟,不是个省油的灯,明知道他的秉性,不也忘到一边,被他迷惑的晕头转向吗?
元明姝闭着眼不肯说话,高昶自背后抱着她,嘴唇亲吻她脖颈,不住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只爱你一个,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明姝,我没有碰她,我不想碰她,我不想碰别的女人,我只喜欢抱你。”
元明姝只是闭目不言。高昶不住吻她,只像在吻个死人,元明姝不反抗,也不回应他。
元明姝整夜没睡,早上也没起床,高昶却有公务在身,必须要出门,临走在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跟她确认:“我要出去,你没事吧?我晚上才能回来,晚上才能来陪你。”
元明姝只是点头,恹恹道:“我没事,你去吧。”
高昶跟她确认了好几遍,尤不放心,临走前又嘱咐青容伺候她,又把傅戎叫到面前叮嘱道:“好好照看着公主,她要去哪里陪她去,别让她走的太远,有什么事情派人来告诉我。”傅戎应了,他这才不安的出了门。
他走了,元明姝终于清静了许多,青容来问她用早膳,元明姝不要,让下人都出去,不要打扰,她盖了被子埋头睡觉,一觉睡醒已经是黄昏了,天色阴晦,雨声淅淅的,又在下雨。元明姝穿衣下床,管家过来禀事,送来白天压着的拜帖还有书信,元明姝一件件都处理了,用过了饭,天色已经全黑,她洗了澡,坐在灯下专心的写给朋友的回信。
傅戎站在门外,心里就瘆的慌,他想推开门进去,给她跪下磕个头认个错,犹豫了许久到底是不敢进去。
元明姝写完了信上床睡觉,到此时她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没什么了不得的,她照吃照喝还得照睡。高昶回到房间的时候屋里灯还亮着,她已经睡了好几觉。高昶揉了揉因为疲惫而作跳的太阳穴,坐在床边看她,此时他无比感激元明姝生就了一副冷硬心肠还有没心没肺的秉性,等闲的利器伤不到她。她现在能安心睡觉高昶就觉得安慰多了。
他有点累,脱了衣服上床,想同往常一样跟元明姝说说话,高昶拉着她的手,将她搂到怀里,揽着她的腰抚摸着她的头发,元明姝便醒了。高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朝廷里的事,元明姝听着,却并不发表意见。
高昶说完了,没什么可说,又吻她嘴唇,轻轻翻身覆到她身上。
进入她身体的时候,高昶感觉到安全,这个时候他感觉元明姝是爱他的,在包容他接纳他,两人之间没有隔阂,仍同平日一样。不过他还是不敢放肆,小心翼翼的吻的她,观察她的表情,元明姝拧着眉,紧紧抿住嘴唇,她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来想清楚,该怎么想,怎么做,该怎么面对高昶。她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于是也就不动声色。
然而事毕之后,她的心沉的更厉害,冷的更厉害了。高昶做完就睡着了,元明姝睡不着。
她平静了一日的心又再次掀起波澜,她原本睡着了,被高昶弄醒之后,再次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日依然如故,元明姝发现,只要不见到高昶,她的心就是平静的,只要她一个人呆着,她会很平静,高昶的事情,想起来,也不是多了不得的,青酌已经死了,的确已经过去了,高昶自己解决的干干净净,没有给她留下追究和发作的余地。只要高昶不在身边,她不会有太强烈的情绪,只有在夜晚,高昶回到家,搂着她吻她,身体覆着她索要之时她才会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憋闷充斥着心房,尤其是在高昶做完睡着而她睡不着的时候,那种感觉要把她憋的发疯。
☆、第73章 开解
梁太后听元明姝说了此事,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笑道:“这有什么了不得的,他是你男人,又不是你儿子,儿子都不能事事依你呢。他把那婢女杀了,说明他还是在意你的,两个人过日子,都要睁只眼闭只眼,糊涂着来,只要他心里还有你,凡事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在就够了,何必一定要将对方看的清清楚楚呢?这世上没几个人经得起扒开细看。”
她望着庭院里耀目的日光微笑:“你看,越是太阳照射最明亮的地方,越是有更多灰尘,越是宽广的河流里越是堆积着数不清的泥沙,全部淘漉出来,指不定会有多肮脏。你要知道,你嫁的不是个普通的男人。你要是随便嫁个农夫,嫁个不如你的男人,他大概是不会背叛你的,不是因为他多爱你,而是他承受不起背叛你的后果和代价。现在你的丈夫背叛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他背叛了你,将来还能娶到无数个比你更年轻貌美的女人,她们会比你更听话,更懂得伺候他讨他欢心,哪个男人不想这样舒坦快活呢?有这样的选择,他还是愿意忠诚于你,你还是惜福吧,他还愿意跟你道歉跟你解释,你看看这洛阳有几个这样的男人,走到那种位置还没有三妻四妾,不过是睡个女人罢了,多大点事,比喝口茶还寻常,还可怜巴巴的跟你解释。”
元明姝茫然道:“道理我明白,我只是不希望他再往前走了,我害怕他会变的有一天我认不出来。”
梁太后道:“他到了这个位置,不是他自己想停就能停的,不往上攀登,就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被别人利用然后踢开,你与其指望他停下来,指望他永远爱你永远听你的,不如想想怎么把你能攥住的东西攥在手里,别想着让他永远爱你永远不背叛你,你要想着,怎么让他不敢背叛你,获得的好处比付出的代价要小,他自然就不敢背叛你了。”
她摸着元明姝的头发,声音柔缓道:“不要相信男人,也不要相信他们的爱情,尤其是一个天生为帝王者的爱情。你要相信一些更实际更具体的东西,钱,权力,你的理智和头脑。”她疼爱的抚摸元明姝:“我的姝儿不是个普通的女人,你也不应该像个普通的女人一样,生命的意义仅仅是做一只美丽的金丝雀,所有的幸福和荣光都要依靠来自丈夫的喜爱和怜悯,如果你的一生需要依靠男人,需要依靠丈夫才能活,你要忍受一切你不愿意忍受的愤懑和委屈去讨好他们,一旦失去了他们的垂怜你的命运就要坠入无可挽回的深渊,那是一种对有尊严有灵魂的人的侮辱,我的姝儿不该成为这样可悲的女人。”
元明姝苦笑道:“我爱他便不会觉得愤懑委屈,只会觉得幸福,男人的爱不要信,母亲的爱我也不要信吗?”
梁太后也笑:“母亲面对着天下人万夫所指也要让你做魏帝国的公主,也要疼你宠你把一切都给你,就算是落到被废出家的境地,母亲也丝毫不后悔这样爱你,你不肯帮我选择帮你哥哥,母亲还是一点也不怪你。你的丈夫要是能做到这样,母亲自然没有什么话说。他要是做不到这样,那你还是听为娘的话,不要去真正的爱他。”
元明姝道:“母亲爱我父亲吗?”
梁太后道:“年轻的时候是很爱的,他模样俊,又很有才华,比我原来的丈夫要好许多倍,我那会也爱他爱的要死要活,我怀里你,他们都劝我打掉,我偏偏不肯,我那会第一次经历真正的爱情,什么也不管,我爱你父亲,就是要为他生儿育女。可是后来久了也就不爱了,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好,他心中只有欲望和权力,而我只不过是他实现自己欲望和权力的工具,那时候我就不再爱他了,他想利用我想当皇帝,可惜他这辈子都只能被我攥在手里踩在脚下。”
元明姝伸手抱了梁太后,喃喃道:“母亲,姝儿不想离开你。”
梁太后由着她将头埋入怀中,手拍抚她背:“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伤害不到你,他要是伤害了你,你就一五一十的还给他,不要让他痛快,这世上男人多的是,随便找个男人都能让你快活,不用把他们当回事。”
“不要去仰视他们,要站的比他们高,让他们仰视你。”她低声道:“男人都喜欢往上看,不喜欢看脚下。”
元明姝更加紧的抱住母亲。她知道梁太后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她当年是真的爱元翊,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选择生下她,后来发现元翊不值得爱,她就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元明姝身上,元明姝心想,自己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母亲。
元明姝同梁太后说了半日的话,心境开朗多了,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沉浸在关于高昶的抑郁之中,只在这时候才感觉到前途光明,人生又有希望。她心情调整过来,仍旧时常往大将军府上去,时而同梁太后说说话,有时也陪高桓说说话。
其实高桓这人真挺好的,虽然元明姝不喜欢他,但是高桓这个人,相处起来很愉快,他摆在元明姝面前的形象,类似于一个慈爱的父亲或者长辈,元明姝怀疑他对自己怀有龌龊的心思,但是实际上高桓并没有对她有过龌龊的举动,除了有一次,就是她在高桓幕后的小榻上睡着那次,高桓坐到床边来,拉着她的手放在嘴唇上吻了吻,又亲了一下她脸颊,元明姝当时被吓醒了,立刻睁了眼,高桓却没做什么,只是笑,手掌摸了摸她乌黑的头发。除此之外,他对元明姝有求必定。
只要元明姝开口,他必然不会拒绝的,像个宠爱女儿的父亲一样,他还经常劝元明姝和高昶不要吵架,夫妻俩要互相体谅好好相处,对高昶也是非常的好,十分信重他,比对高演还要信重,元明姝都要怀疑高昶是他亲生的了。
元明姝搞不明白这人,她觉得高桓是年纪大了寂寞了,所以喜欢给小女孩当爹。
其实高桓是很喜欢元明姝,只是喜欢这么个女人,并不是有着非要把她弄上床的念头。他知道元明姝跟高昶夫妻感情好,他没心思去得罪高昶,自己这样大的年纪,元明姝也不会乐意跟他有那种关系,指不定还得厌恶他,他没必要把事情弄的那样难看。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一向是做事稳重谨慎的,实在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就把自己弄的很难看,他并不缺女人,而且也没有年轻时的精力了。现在这样,元明姝很喜欢他,愿意时常到他面前来同他说说话,他能宠宠她,心情会十分舒服。
元明姝虽然猜不出高桓的具体心思,但是从高桓的表现来看,她大致是能体会到高桓的态度的。
元明姝不信任傅戎了,她又提拔了一名心腹,名字叫赵小武,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才十七岁,不过浓眉大眼,圆头圆脑的相当机灵,赵小武是元明姝在河北的时候收下的一个孩子,当时就已经十二岁,元明姝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了出来,看他模样还挺不错,就将他留在身边。可惜这小子实在不争气,小的时候还长的细细白白的十分纤秀可爱,越长越大,胡子出来了喉结出来了,人也出落的越来越挫,元明姝是个看脸的,见他越长越残,因此也就不大关爱他了。
不过赵小武对元明姝是一如既往的殷勤,见到元明姝就跟个狗似的上来摇尾巴,十分欢快,倒也挺招人乐。高昶在这府中有着绝对的权威,下人们不但怕他畏惧他,而且是非常的尊敬喜欢他,一口一个郎君,把他敬重的跟什么似的,赵小武是唯一一个不大买高昶的帐的,他不大喜欢高昶,马马虎虎,就喜欢跟元明姝装乖孙。
元明姝吩咐完话,喝了一口茶,看着赵小武脸上的青春痘疙瘩就很心塞很心塞,她很想提拔一个看的过眼的,也不说要长的多帅,至少不能让人吃不下饭吧?赵小武的青春痘真是一片一片的,元明姝实在是不想正眼看他。
可惜眼下她没有什么别的人能用,要么是不如赵小武听她的话,要么是人蠢笨没赵小武能干,元明姝只得勉强选了他,元明姝道:“小武啊,你是不是每天吃的什么东西容易上火,你瞧你这脸上全是红疙瘩,你要不要找大夫写服药方吃吃?”
赵小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啊?”元明姝虽然是个看脸的,但这只是在择偶标准上,她喜欢长的好的,她也不爱说人家不好,怕伤人家自尊,本来就长的不好看就够难受了你还要去戳人家痛处,太残忍了,她说赵小武都感觉很不忍心的,听到赵小武这声有点不安的“啊?”,她也很不自在皱了眉,本来想说你这样子我看着不舒服也不好意思说。
赵小武啊完,又听明白了,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羞意,她虽然话没说完,赵小武也丢了大脸,他讪讪说了句:“哦。”元明姝缓解尴尬,笑将手里的扇子敲了他脑袋一下:“出去出去,自己照照镜子去,前几天还在说让我给你娶媳妇,你瞧瞧你这脸,哪个漂亮媳妇看的上你。”
☆、第74章 各执己见
赵小武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俊的,眉毛浓眼睛大睫毛长,鼻子嘴巴也端正,没想到元明姝会嫌他丑。至于脸上的红疙瘩,虽然有损了他的相貌,但是他不是当着这个年龄嘛!然而被元明姝说了那句话,他心里还是起了疙瘩,他真觉得自己挺俊的,最自豪的就是这张脸,元明姝把他最自豪的东西打击了,他感觉人生都灰暗了。一下午时间他在屋里洗洗刷刷,捯饬自己那张脸,一边捯饬还心中很不服气。
于是晚上元明姝见到赵小武的时候就发现这小子顺眼了不少,嘴唇上最有碍观瞻的绒毛刮掉了,变的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洗的十分清爽,红疙瘩好像少了一些。元明姝将他打量一下,发现他这样子还是可以打扮打扮的,也不是全然没救,元明姝来了兴趣,她一个人正无聊,拍了赵小武让他坐下,道:“我再给你收拾收拾,一看你就不会打扮。”
赵小武很纳闷的,元明姝拿了剪刀剃刀等工具来,权充当起了理发师,给赵小武修了鬓角和眉毛,修剪完了她打量,果真清爽多了。元明姝道:“以后你自己每天得给自己收拾,鬓边眉毛,胡子,早睡早起,白天多喝点水,饮食清淡点,不要吃油腻的东西,多吃点水果蔬菜,喝点清茶,慢慢就好些了。”她指着镜子:“你瞧瞧是现在好还是原来好?”
赵小武很别扭的,脸苦的要垮下来,他要难受死了,但是不敢说:“我感觉成秃子了,哪有男人修眉毛的,走出去他们都要笑话我,没法见人了。”
元明姝道:“那是你不习惯。”
赵小武确实是很不习惯,元明姝还在端详他,赵小武那双眼睛倒是长的好,跟头驴似的大眼,睫毛也跟驴似的,就是怎么看着都糙的很,脸颊上都隐隐有长胡子的感觉,必定以后是个络腮胡。她心说这小子肯定是个毛猴子,肯定身上很多很多毛。
她提醒赵小武不但要刮脸,还要剪鼻毛,这小伙子五官端正,就是特么的毛多!元明姝看着就叹口气,还是高昶长的舒服,高昶长的十分干净,脸白,轮廓鲜明,五官精致,而且他不多毛,胡子都不太长,眉毛天生的就有形状,身上手上腿上也是很干净光滑,除了那地方别的地方都没毛发。
人就是很奇怪,元明姝交往过的美男子也有好几十打,她偏偏就对高昶情有独钟,真说不出道理来。元明姝喜欢这个人,就怎么看他都是好的,头发黑是好的,脸白是好的,腿长不长腿毛是好的,连他的驴家伙都长的形状标致,蛋蛋都圆的比别人好看。元明姝心中叹着,打发了赵小武,她独自坐在桌前又开始发呆,她最近时不时就要发呆,也不知道想什么。
对于元明姝的变化,高昶看在眼里,却感到十分茫然。他感觉元明姝又回到过去了。
元明姝在成婚之前是很张扬的,那会元灏当皇帝,她母亲是太后,她经常出入宫廷,开府延客,同那些士子名流交往,而且非常积极的掺和朝廷里那些乱七八糟勾心斗角的龌龊事。长敬公主的名号那会可以说是相当的响亮,许多想成名的才子名士都会登门拜访她,试图通过她的赞扬和推荐获得名声,走官场捷径。她当时能有那样大的名声,一是因为她得梁太后和元灏的宠爱,能为那些官员提供捷径,二是因为她本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风流善趣,又是洛阳出了名的美人,被那些年轻士子们崇拜仰慕,捧的很高。她的名声、钱财都是在那个时期积攒下来的,元明姝那时候相当的风光。
不过她嫁给高昶之后,尤其是生了元宵和冬阳之后就不大抛头露面了,用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和钱财,专心的替高昶经营声名事业。尤其是在河北的时候,那会是高昶事业的上升期,高昶出身低,元明姝为了抬他,刻意放低自己,作了不少的政治秀。渐渐高昶上去了,她就下来了,风光过去,家庭和睦,专心在家带孩子。
如今虽然没有了宠爱她太后母亲,却有个宠爱她的干爹高桓,而且梁太后如今又是高桓的正妻,元明姝整日出入大将军府,高桓宠爱她也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元明姝很微妙的,又一次走到了一种整个洛阳目光所聚集的位置。
元明姝的公主府一直空着,同高昶闹了矛盾之后,她又把公主府收拾了出来,带着几个仆人搬过去住,很快就在自己公主府又养了一班人马。赵小武跟当年的傅戎一样,替她鞍前马后效命。元明姝所有的钱这些年都给了高昶了,她跟高昶关系那样好,家中的账目都是明的,自己并没有藏什么积蓄,当然,也藏不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的心腹早已经变成高昶的心腹了,而她还丝毫未曾察觉。
傅戎让她感到很心惊,或许这件事不是多么严重,但是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她何时活的这么糊涂了?连她最亲信的人都听高昶的吩咐,如果高昶要欺她瞒她那她不是任他欺任他瞒?
元明姝同高昶结婚这么多年,早已经丧失了警惕性,她太信任高昶了,她一直错误的以为她的人就是高昶的,高昶的人就是她的。而实际上,她的人是高昶的,高昶的人还是高昶的,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叫她一声主子,也不过是看在高昶的面子上。要是高昶跟她离婚,这些人也不过是管下一个女人叫主子。
元明姝突然感觉自己很像温水里的青蛙,这个发现让她心有余悸。她从来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她头一次发现高昶入侵她的灵魂有多深,几乎已经瓦解了她所有的武装和防备。
而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只沉溺在爱情和幸福当中。这简直不是她会做的事。
十年前的元明姝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心交托给别人?哪怕是她亲爹亲娘她都不会。
高昶先是茫然,茫然之余就出离愤怒了。
他认为元明姝这是要离开他。
元明姝搬去公主府,和高昶又吵了一架。
高昶坚决不许她去,也不肯给她拿钱,养那么大一个公主府,那么多仆人自然是要大量的开销的,没钱自然办不成,元明姝需要用钱的时候,却发现没有高昶的同意,她从账房里根本拿不出一分银子来,账房管家都不买她的帐。
这个发现也让元明姝也感到出离愤怒了,晚上高昶回来,两人就是一通大吵。吵到最后高昶还是那句话,不许,不给,任凭元明姝怎么发火,他就是不松口,不给她一分钱。
这场矛盾双方都有理,高昶和元明姝正在闹不和,这个时候元明姝要搬去公主府住,他怎么能容忍?他不能容忍。这不是钱的问题,他也不是不肯给元明姝钱,他是不能容忍元明姝这样意图离开他。而在元明姝看来这简直就是要逼她发疯了,她嫁了个丈夫,为他付出了一切,这么多年了,她想要自己做点事的时候,却从这个家里拿不出一分钱!
元明姝气的想弄死他,当场就要走人,高昶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里?”
元明姝冷冷道:“你不给我拿钱我就会饿死吗?”她怒不可遏,说了这句话,又忍不住狠狠的在高昶胸膛上捶了几拳:“你个混帐,滚蛋!”
高昶脸因为怒气涨的通红:“我不许你去。”
元明姝不想再跟他争执,她努力放缓了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自己静一静,你放开我,我现在很难受,你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高昶道:“你要想什么?有什么可想?想离婚,想分居,还是想怎样?”元明姝听到这句话又是眼皮一跳,她很吃惊看着高昶:“我没有想离婚,你为什么要说离婚?你心里觉得我们该离婚?”
她没想到自己耳朵里会听到这个词,她只是想做点自己的事,没想到高昶会扯到离婚上。
她太吃惊了,高昶会说出这两个字,心中必然是有过相关的想法才会说的。她自始至终想过许多东西但唯独还没想过离婚。
高昶拧着眉:“我没想,我以为你想。”
元明姝胸中憋的喘不过气:“我没想,你要是愿意想你可以想。”她完全不想再跟高昶说话了,元明姝将要出门,高昶仍旧拽着她的手不放。
他知道不该这样做的,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她想要想一想,静一静,他应该由她去,越是拦着她只会越激起她的反抗,元明姝吃软不吃硬,他拦不住她,只能等她想好了,或许她会回心转意,他们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元明姝不会说变就变。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他不能放开她,她太野了,能量太强,他不敢确定放开了她她还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第75章 生病
元明姝抽身要走,被高昶拽住了胳膊,两人又拧起来,元明姝气的厉害,坚持要走人,高昶抓着她,死活也不肯放手,高昶手钳制着元明姝胳膊,两人无声的较着劲。元明姝脚下不稳,猝不及防被他拉到了怀里,他身体的热气笼罩着她,手臂强硬的箍着她,元明姝胸口被挤压着贴上他胸膛。
元明姝大力挣扎,低骂道:“你发什么疯!”
高昶道:“我不让你走,你可以生我的气打我骂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你不能离开我。”
元明姝怒打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的一声:“你跟那贱人快活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有我!”她觉得羞耻,觉得难堪,这样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她都感觉龌龊,可是此时却再也控制不住:“你他妈就是个混帐,畜生,管不住你那玩意儿趁早去剁了喂狗。”
高昶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拖到床上,元明姝挣扎中又打了他好几巴掌,高昶抓着她的手怒道:“你不要再打我了!你老是打我做什么!我要被你打疯了!”他脸上呈现出一种癫狂神色:“不要再打我了!”
元明姝被他吓的头皮发麻,使劲扭过头去,高昶骑在她身上掐着她脖子:“你不要再打我了,你老是欺负我,我是你男人,我又不是你的狗,我为什么要处处听你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像个狗一样的伺候你,恨不得跪在你脚底下舔你的脚,我这样对你,只是一次不如你的意了你就要丢掉我。”
元明姝眼睛发红,仰着头泪流不止:“我何时把你当成狗了?你个没良心的混帐,我嫁给你,跟你做夫妻,给你生儿育女,我这么多年我是被狗吃了吗!我把你当狗,我就那么自甘下贱,天底下那么多好男人不要,非要给你这个畜生下崽子。”
高昶道:“那你说你爱我,不会离开我。”
元明姝痛苦闭上眼:“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高昶道:“你发誓。”
元明姝道:“我发誓。”
高昶盯着她嘴唇:“你说。”
元明姝哽咽着,努力开口:“我要是离开你,我……”高昶眼巴巴的望着她脸,等着她下半句:“说啊。”元明姝怒推了他一把:“凭什么你可以跟别的女人鬼混我却不能离开还要被你绑着!我不发誓!你滚开!”
高昶跳起脚来:“你还在说这件事!你还在说这件事!你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杀了她了!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包括我自己。你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这样对我!”
元明姝怔怔望着他,高昶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连正眼都没看过她,这还不够吗?”
元明姝久久不语,高昶握着她胳膊:“你说话啊!”
元明姝低声道:“小昶,你变了,你以前不是那样的人,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或许不是高昶变了,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形势不同,当年他没有把她攥在手中说一不二的能力,所以他那样乖,那样对她好,凡事都想着她。现在他有能力了,他不需要再那样辛苦,像他自己说了那样,给她做狗了。元明姝突然泣道:“你心里从来没想过你那样做会伤我的心,你也没想过我会多难受,我心里那样喜欢你爱你相信你。你却只顾自己快活,快活完了又只想到东窗事发我会离开你所以要杀人,杀了人你就干净了吗?这样多好啊,你心中有了想法,想要快活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女人去做,做完杀了她就是了,反正也不会影响咱们夫妻关系。你既然把我当成这样,还求我做什么,咱们不要过了,咱们离婚吧,你随便再娶谁做妻子她都会包容你,哪怕你再娶十个八个小老婆她也会理解你,你也不用像同我这样委屈忍耐压抑自己。”
她眼中带着恨意:“我不会体谅你的,你是个混帐就是个混帐,你跟这世上其他男人一样恶心。我是瞎了眼了才相信你是真的爱我,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嫁给你。”
高昶声音弱了下来,他垂头丧气坐在床上,好半天没说话,他使劲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城中的梆子敲了三响,已经是三更了。高昶语调疲惫:“这段时间,朝中的事情很多,我每天都感到身心疲惫,头痛欲裂,忙的不可开交。原本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你陪我,给我安慰,现在我不但要应付朝中的事,回到家还要想着怎么应付你,整晚整晚的跟你吵架,我现在头疼的不行了,可是还不能睡觉,再过一个时辰就又要起床准备明天的事务,我真的很累,你不要再逼我了。这件事过段时间再说吧,我真的已经焦头烂额,你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元明姝也平静了下来:“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也不给你添麻烦。我出去住一段时间。”
她说完,静静的起身,高昶将她一拽,元明姝倒入怀中,高昶翻身覆住她,吻她嘴唇:“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咱们怎么可能离婚?你说这话也不在脑子里想一想,你是我的妻,是我孩子的娘,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握着匕首,横着一只手臂,他看向元明姝:“你看好了?我向你发誓,我是真心真意爱你的,你可一定要信我。”说了他将匕首在左臂上划出一个深深的大口子,鲜血汩汩的涌出来,元明姝只觉得眼前一红,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高昶神色如常,任由血流满席:“你看到了?我的血是红的,我对你的心也跟它一样是红的。”
元明姝卷了衣袖替他止血,那口子太深,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冲出房间去,很快傅戎带着大夫过来了,给高昶包扎上药止血。床上全是他的血,婢女们过来将席被换过,将地上滴滴答答的血迹擦净。
元明姝再也没有心情说任何话了。
大夫下人们都退下,高昶脸色苍白躺在床上。
元明姝坐在床边心中发凉。
高昶看她这个模样,终于高兴起来了,面带苍白笑意,他伸手拉着元明姝的手,声音沙哑而柔软:“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你不会离开了是不是?”
元明姝久久望着他脸,他眉目漆黑,漆黑的近乎诡异,好像在水里浸泡过的一般,脸颊没有血色,嘴唇也是发白,只是笑的仍旧纯净,眼睛明净的好像是风沙散尽的天空。元明姝心痛的无以复加,嗓子眼发紧,握着他的手僵硬,她难过道:“小昶,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高昶道:“我没有生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元明姝好像心上被钻了个大洞,她怎么也不明白,高昶这些年一直好好的,她知道他有精神方面的隐患,一直小心提防着,生怕他走上那条路。这些年他的确也是正常的,并没有像书中那样发疯,元明姝就以为他没事。没想到迟来这么多年,还是来了。
高昶的行为已经没法再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了,元明姝隐隐察觉到什么,不,他不是偶然出了错,他是根本就不正常了。元明姝回想他一晚上说的话还有做过的动作,她终于感觉到他的诡异古怪。
元明姝先前只顾恨他,并没有细想,他杀了青酌那件事,怎么可能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干出的事?那是疯子才会干的事啊!哪个正常人会干出这种事。
可是她自问自己,反省自己,她是哪里做错了。最初的起因就是她往高桓府中去,他就发火了,然后就一路往下一发不可收拾,可是这件事太寻常了,太普通了,高昶为这个跟她发火本来就很奇怪。
元明姝当时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以高昶的性格,他是不会对这种事生气的,元明姝鉴于某种利益关系跟某种人接近是非常普通的一件事,高昶一直是明白的,而且也一直有意识的支持元明姝这样做,帮助他进行事业,高昶并不会为这个发脾气,相反一直是和元明姝默契配合。所以当时他拿高桓的事发作元明姝才感到奇怪。然而高昶是她丈夫,他反对了,元明姝自然也就听他的了。元明姝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
高昶道:“你是不是觉得寂寞了?元宵,冬阳还有康康都不在,要是他们都在就好了,你也不会想搬出去住。你要是寂寞了,咱们再生几个孩子吧。”
元明姝苦笑道:“我不寂寞,你寂寞了吗?”
高昶点头:“寂寞的很,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寂寞。”
元明姝泪如雨下,高昶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我最近越来越感觉自己不对劲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有一天我会把你气坏了,吓跑了,又像现在这样。你发个誓吧,好不好,要是我做错了事,你打我骂我就行了,我不怕疼的,可是你不要离开我,你在我心里,我不能没了你,没了你我要寂寞死的,我要发疯的。”
元明姝点头泣道:“你放心吧,我不离开你了,要是你干了坏事,我受不了你了,我就杀了你。”
高昶脸上现出虚弱的微笑:“嗯。”
☆、第76章 闲居
永兴元年春,高桓废魏帝,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武,建年号为嘉佑。
魏朝的永兴元年和武朝的嘉佑元年也就是同一年,高昶支持高桓称帝,并且参与了谋划,高桓登基后,高昶升任中书令。不过他这个中书令没有做太久,只做了两个月,四月的时候就因事得咎,罢了官闲居在家。
这段日子他同那个许珲关系非常好,许珲跟他一样,也是积极替高桓谋划称帝的功臣,却在高桓即位后被冷落闲置,许珲原本做着大将军府长史,最得高桓的信任,现在却也告病在家,还有好几个跟他们处境相似的,没有正事,便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谈闲。高昶跟许珲这些人又不一样,许珲他们是高桓的幕僚,下属,高昶却是自成一系,高昶是河北起家的,有兵有权有地盘,有自己的人马,虽然也在高桓手下任职,但他不是高桓的下属。当初刘崧被杀,他率先带兵进入洛阳,收拾了刘崧的残余旧部,然而考虑到自己实力不足以掌控洛阳,他并不敢效仿刘崧当土皇帝,而是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把高桓从并州请了回来,把皇帝也请了回来,让高桓来坐镇洛阳,主持大局。高昶虽然被免了中书令的官职,但他在洛阳的地位并不因此动摇。
高昶被罢官实际上是他故意为之,为的是韬光养晦,如今高桓刚即位,高演在朝中积极的扩张势力,高桓没有别的儿子,就这一个儿子,作为高桓的继承人是板上钉钉的,满朝都是他的拥簇,这位准太子,高昶是不愿跟他硬碰硬的。
偏偏高演又看他不顺眼,高昶于是故意犯了个错处,让高演寻衅罢了他的官职,告病在家休养。
上一次高昶拿刀割手臂之后,元明姝一直怀疑他精神不正常,哪知道高昶只疯了一回,元明姝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开始活蹦乱跳了,罢官之后更是不得了,他完全嗨起来了,整日府中都是歌舞升平,跟那些个朝中不得志的官员们凑在一块开始享受生活。元明姝看他这大戏唱的是一出接一出的,先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然而很快她就平静了。
元明姝对此视而不见,也并不说什么,她把苏佩钦从河北叫了过来。苏佩钦是苏长亭的侄子,苏长亭老了,苏佩钦这些年取代了老苏替元明姝打理家事,苏佩钦过来,加上赵小武,元明姝有了这对左膀右臂,办事顺心了许多。高昶先是发疯,不许她回公主府,哪知才过了一天又换了口吻,第二天晚上又喝高了,很阔气的抬了几大箱子的前出来,醉醺醺的拉着她去看,拍着胸脯保证让她爱怎么花怎么花,元明姝不客气,直接几大箱子全抬走了。到第三天高昶又后悔,可怜巴巴的要他还回来,元明姝还他个屁,高昶为此抑郁了好几日,天天念叨着,就跟个神经病没两样,元明姝看他神经病的样子还挺好欺负的,狠狠的欺负了他几天。元明姝重新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心情十分愉悦,同时她发现她越看高昶越不顺眼了,当着面的时候还好,对着那样一张脸,让谁都讨厌不起来的,她同高昶相处的也还是融洽,虽不能说恢复了往日,却也已经有七八分。
不过不当着面的时候,元明姝便难得想起他,高昶私底下怎么闹,元明姝是不过问的。
她大致知道高昶如今的活动大致就是喝喝酒,赏赏美人歌舞,有时候也出去打猎游玩,至于他有没有别的什么事,元明姝不想知道。元明姝的大部分时间呆在公主府,时常进宫,陪梁太后坐坐说说话,闲适自在,日子也充实。
偶尔她也去景晖苑看看元灏,她最近和元灏走的近,高桓同意她可以经常去景晖苑。
元明姝弄了两根钓竿,叫个小仆提着竹筐,元灏打着甩手,松着宽袍未系,脚上踩着木屐,一张白脸上面无表情。元明姝倒是笑的,边走边给他说着朝中的事:“为着立太子的事,上头那位已经发过好几次的脾气了,高时芳沉不住气。”
元灏道:“皇位早晚是他的,他急什么?逼得皇上厌恶他么?”
元明姝笑的意味深长:“皇上迟迟不肯立太子,他能不急吗?上个月宫里添了两个小皇子,我跟你说过吗?”
元灏望了她,白皙的脸上显出一种惊讶的神色,愣了半天,他迟疑道:“你是说?”
元明姝冷笑道:“谁说的准呢?你瞧着吧,皇上的心思,皇上为什么不肯立太子,其实他们都知道,皇上不想立罢了。只不过他们都装作不知道,非要逼着皇上立,皇上年纪还不老,还能生儿子,他们这样逼着皇上立太子,是想做什么?”
元灏不再说话,两人各自坐下,持了钓竿,放了饵下去,元明姝侧了头看元灏,乌黑的头发,漆黑的眉眼,英挺的眉目五官,皮肤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白皙光润的色泽。他今年才不到三十五岁。
元明姝对着他的脸发了一会呆,若有所思:“哥哥,你想不想再娶个妻子?有人陪陪你也好。”
元灏仍然是个天生冷淡的表情:“不是有你陪我吗?”
元明姝笑:“我也不能每天陪你,你天天夜里孤枕冷被的,想必也寂寞的很,身边总要有个女人的。”
元灏皱着眉:“你跟你丈夫分居,你不也天天夜里孤枕冷被,说我干什么。”
元明姝脸上的笑便顿时收敛了去,很没趣的:“我并没有跟我丈夫分居。”
元灏低了头,又转过去,侧眼看他,两张面孔之间隔着明亮的日光,有些耀眼看不清楚,他眯着眼,看到元明姝有些低落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个低低的笑。他很久没有笑了,然而此时看到元明姝的沉默,却突然涌起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好像痛苦的不再是他一个人,他长久的坐在深渊里,终于有人来陪伴他,他不再孤独了。他道:“我猜着,你要不是跟你丈夫吵架了,大概是没心情来看我的。”说完他抬头摸了摸元明姝的头:“你看你,脸上血色都不对了,不像是被男人疼爱的样子。”
元明姝生气打开他乱撩的手,眼睛瞪了他一眼,元灏笑的更厉害:“你们怎么了?”
元明姝道:“没怎么。”
元灏放下钓竿,郑重其事走到她对面,盘腿坐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素帕,笑道:“你知道我最近在学什么?我在跟个小太监学变戏法,我变一个给你看看。”元明姝好笑,不说话,元灏将手帕折了,挡住她眼睛,元明姝只感到一股清凉的芬芳,元灏低声笑道:“好了,睁开眼睛。”元明姝取下帕子,看到元灏捧在手心里的小小粉色蝴蝶。
元明姝同元灏一道目光追随那只粉色的蝴蝶翩翩而去,元灏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你受了苦受了委屈,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只剩下这一副躯壳还未腐烂,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靠一靠。”
他向元明姝微笑,伸出手臂,元明姝心中刺痛,抱住他胳膊,将头伏到他肩上,元灏手轻轻揽住她,抚摸她头发肩背,脸贴着她头顶,感受着她发间的新鲜香气。元明姝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会她刚俘获元灏的心,当时她干了一件事,把元灏感动的稀里哗啦,元灏是个很性子很单纯的人,当时也是伤心,感动的泪流不已搂着她哭。
元明姝喜欢那种她能一眼看到底的,单纯的人。所以她喜欢元灏。
她能猜到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动作,合乎性情,这样的人让她感觉安全可靠。
现在的高桓她也能摸的清楚。
当她能完全的揣摩和摸清楚高桓的一切心思和想法之后,她就再也不怕这个人了,不但不怕,甚至觉得这人和蔼可亲,也安全可靠,因为她摸透了他,就能利用他掌控他。高演这个人她还是有点怕,处于一种完全不想与之接触的状态,时而在宫里见到,高演冲她笑她都感觉头皮发紧。除此之外就是高昶,元明姝了解他,太了解,以至于不想去想。
元明姝回到家的时候,高昶仍然在跟几个朋友宴饮,她在帘后瞧了一眼,很是没劲,回房间去洗澡。洗了澡,她梳了个慵懒的晚妆,换上薄纱衣,摇着扇子到屋外去纳凉,高昶正在外头,他在家打扮的很随意,穿着宽衫,松松挽着带子,脚上也是穿的木屐,见到元明姝摇着扇子款款出来,她衣裳薄,手臂摇动,行走间懒散扭着腰胯,全身的曲线都要从薄纱衣中溢出来。高昶上前就是一把搂住她腰,笑将头拱到她怀里。元明姝拿扇子拍了拍他脑袋:“真不害臊。”
高昶道:“自己家里,有什么害臊不害臊的。”元明姝嗤嗤笑,高昶揽着她腰一道往小竹轩去,元明姝觉得这小子有点喝高了,一路跌跌撞撞的,还边走边将手往她衣服里摸,连下人的眼光都不顾了,元明姝生怕他出丑。
☆、第77章 谋划
高昶最近精力旺盛的很,夜夜都要抱着元明姝折腾一番,天还没亮,元明姝睡的正沉,高昶醒来了,又爬到她身上,嘴唇亲吻她。元明姝困的很,眼睛都睁不开,完全不想动,高昶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胯下,让她抚摸自己那物,元明姝哪有精神,只迷迷糊糊发笑,手上半点也没力气,不一会就又沉入睡眠。她睡的是人事不省的,高昶也不在意,握着她的手自娱自乐,轻轻解了她小衣,吻她身体,从脖子到胸脯到小腹再到大腿内侧,元明姝不醒,高昶埋在她腿间舔她。
元明姝发出极为销魂的呻吟,伸出手抚摸那颗埋在腿间的头颅。她的手轻而柔软,高昶被她撩动着头发,摸索着脸颊,听着她是呻吟,感觉到她身体因为快感而轻微的扭动,心里涌起一种极致的满足。
上方的元明姝则完全清醒了,高昶拉过一只软枕垫在她腰下,使她分开腿,元明姝十分难堪的配合他。高昶了解她的身体,知道怎么让她最快活,元明姝除了呻吟,紧紧夹住他脖子,全无招架之力。高潮的时候她有片刻的失神,身体猛然收紧,高昶按着她腿不动,脸颊贴着她大腿内侧轻吻,一阵突如其来的战栗收缩过后她倏忽软了下来,力气散去了,掐着高昶胳膊的手也缓缓松开。
高昶脖子终于得了自由,他爬起来,吻了吻她尤在快感余韵中的脸颊,他知道她很舒服,而且是自己弄的她舒服,心里便很满足。他再度拉了她手放到腿间,撒娇似的道:“我软了呀,帮我弄一下。”
元明姝没得拒绝他,高昶头埋在她肩上,各处亲吻,元明姝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在下面套弄。过了一会,高昶道:“可以了。”元明姝松了手。
高昶分开她腿进去了。
元明姝只是呻吟低哼,高昶正面搂着她做了一会,又将她翻过身去跪趴着,像个小狗似的给他干。他将元明姝翻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翻去,翻了好几个转,用了各种姿势干,元明姝已经被他弄的全无反抗意识,像个面团似的由他搓揉,翻来覆去。
元明姝靠在高昶怀中,高昶手抚摸着她胳膊,元明姝清醒过来了,高昶黏腻的亲吻着她,以往这种时候她总是很满足很幸福,此时心中却没有什么情绪。高昶仍然能带给她性的快乐,但是性爱以外的心情她不再有了。元明姝脑子里盘算着时间。
现在是嘉佑元年,嘉佑二年,高桓会重病,嘉佑三年一月,高演会谋反,弑父篡位。不远了,快了。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既然高昶也靠不住,那么好,她自己来。
她要把原本该属于元家的东西夺回来。
元明姝问道:“小昶,如果高时芳要谋反,你会帮他吗?”她知道的剧情里,高昶是会帮助高演谋反,杀掉高桓的,高昶跟高演是敌手,但是也合作,一切只为利益罢了,没什么好说。元明姝只是想知道,这辈子她受了高时芳那样的对待,高昶还会帮他吗?
高昶没料她问这个问题,高桓迟迟不肯立太子,心中猜忌高时芳他是知道的,高时芳野心勃勃他也知道。不过他到底是高桓的儿子,而且是唯一可能即位的儿子,高桓虽然又生了几个小儿,但是难道他敢立那小儿当太子?他真那样做,就算高时芳当时不敢怎么样,等他死了不造反才怪。
不过高昶心中也是期待他们父子相斗的。
高昶道:“你这话,不敢外面去说,要出事的。”
他没有回答,元明姝也没有再问,她知道高桓父子的矛盾不可调和,儿子太强了,老父恐惧,皇室中因为这个而造成父子相残的例子可是太多了。元氏就是例子,元氏出了那么多代小皇帝,即位后无力掌权被权臣所控,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元氏的皇帝普遍忌讳强势的继承人,不肯立储。高桓跟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皇帝一样,也不喜欢强势的太子。
为了这一场终将会到来的变局,元明姝提早两年就开始做准备。这两年里高昶一直没有任职,在家喝酒闲居,韬光养晦,元明姝则积极在出入宫廷,一点一点的铺展自己的谋划。她一面更加主动的讨好高桓,高桓这人很好讨好,其实他是个性情中人,而且年纪大了,很喜欢小辈的亲近。为了能够获得高桓的信任,元明姝真是把他当亲爹的伺候,一有空闲就陪在他身边,高桓午睡的时候元明姝不忘守在床边替他打扇,冬天不忘给他盖被子,高桓有风湿痛的毛病,元明姝替他泡脚,每天定时给他做按摩,替他梳头剪胡子穿衣修饰打扮。她跟高昶的感情处在一种味如鸡肋的状态,尽管她努力的想要回到过去,然而真正的感情始终是一天在变淡,高昶太疯狂,她只能选择把青酌的事揭过,然而这是被迫的,并不是她心甘情愿,忍下去了,情也淡了。半月不回家她不也想念高昶,干脆住在了宫里,把全副心思放在了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上。
她伺候的这样尽心,渐渐的高桓日常起居都离不得她了,这样的好处是她可以随时方便的得知任何消息,朝中的所有动向都在她眼里。高桓批阅奏折,接见大臣也不让她回避,甚至而,许多事情,高桓还不知道,她已经提前知道,然后再去告诉高桓。
这给元明姝带来了莫大的便利,中枢的官员全都认得她,要见高桓还要经过她的通报,元明姝将这些人一一了解。她把她看中的,能用的人摆在她需要的位置,这个工作很难,因为她做的太明显会引起高桓怀疑,不过这个工作不能不做,她需要斟酌。
元明姝主要看中的有三个人,韩傥,如今是高时芳的党羽,任散骑常侍,韩傥一直在着力的讨好高时芳,获得了高官,尽管他老婆都被高时芳霸占了。
韩傥可以用,因为他和高时芳有仇,尽管因为利益他在不要脸的讨好仇人。不过正是因此他对高时芳的恨意才会更强烈,只要一有机会,高时芳落到破鼓万人锤的时候,他不但会锤还会冲上去踹。
元明姝想办法让韩傥做了殿中将军,就值守在太极殿,随时能够接触高桓,因此离元明姝也很近。
元明姝需要,随时可以利用他。
刘珧,元氏的旧臣,元灏的亲信,当初背叛了元灏投降了高桓。不过元明姝知道他投降的结局,高桓并不信任他,他一直郁郁不得志,后又造反,事败被杀,全家被诛。其实这个人元明姝并不恨他,人都是现实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追求利益也是人的本性,谁会不要性命不顾妻儿老小的忠君?元明姝并不欣赏所谓的忠臣,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都去追求利益,所求的方向不同罢了,谁也不比谁高贵,对元明姝而言,她只需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合理的去利用对方的欲求就够了。
元明姝把一块元灏的玉佩交给刘珧,希望可以刺激一下现在的刘将军。刘珧领着兵,掌握着北府军的控制权,高桓不信任他,却只能用他而没有能力剥夺他的兵权。后来他造反被杀后高演才完全掌握了他手中的权力。不过现在,他仍然是刘将军。
她送了玉佩,刘珧给她回了信。
信由赵小武亲自转交到她手里,并没有任何人知道,元明姝看过信,从刘珧语气中嗅到了她所预料的哀伤感慨的味道,她心中有了定计,默默将信放到火烛上烧掉。她相信她和刘珧已经心意相通。
然后一个就是谢耘,谢才子官居中书侍郎,他和元明姝没什么故交,是近来才交好的,元明姝同他私交甚好,至于这种好是真好还是趋炎附势,这又有什么重要呢?谢耘在中书省,什么机要事情都会告诉元明姝,而且这人真有才华,元明姝把他当自己人,有机会一定会提拔他。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该了解的,还安排的。每一个细小的不为人察觉意图的动作,都会在将来某一天发挥作用,元明姝有的是时间慢慢筹划,她并不着急,一边筹划一边想尽办法讨高桓的欢心。
她知道怎么拿捏分寸,让高桓喜欢她,既要照顾他伺候他,做他的女儿,又要了解他,懂得他,做他的红粉伴侣,晚年知己。同时又不能太了解,因为皇帝都是敏感的,不能刺激了他敏感的内心。这其中的尺度,元明姝把握的分毫不差。
她有的是温情,用她的美丽,真诚和体贴去安慰一个孤独寂寞,心中充满恐惧的年老皇帝的心。
同时还有高昶,元明姝有意识的和他维持着如胶似漆的甜蜜,她不想让高昶怀疑或者不满,她但凡不回家,总要跟他许多解释,解释完了总要跟他甜甜蜜蜜的恩爱一场。因为高昶喜欢听她说甜言蜜语,元明姝有意识的让他感觉到更多的爱,高昶终于不跟她闹了。对于自己曾经深爱的丈夫也开始虚与委蛇,把他与她所敷衍的其他男人一样等量齐观,元明姝感到很无力,然而她也别无选择。他想要爱,她就给,她所付出的,她都将需要索取回报。
☆、第78章 动怒
嘉佑二年春,三月三,传统的修禊日,这日高桓携带着群臣还有宫眷在华林园游玩踏青。三月的天气还是有点冷的,高桓欢愉了一日,却不料偶感了风寒,回到宫中便一病不起。元明姝在嗅到了事变的味道,高昶生病之后,她日夜不离的守在床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侍奉汤药,乃至便溲之事也无所回避。高桓对她更添了许多爱意。
元明姝在这边尽心尽力的伺候高桓,高演却在自己府中一如故往的纵情声色,前些日子他新纳了位姬妾,本也是小事,然而他纳的这位女子乃是位有妇之夫,女子的丈夫不肯妻子被人夺走,发生争执被他打死,女子也因此自杀。两条人命,家人告状告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将这件案子压下去,元明姝却从谢耘手里看到了弹劾的折子。
她不动声色的,指使高桓身边的宦官王林,将这件事捅给了高桓。高桓生病之后,一直让高演代为处理朝政之事,既为考验他的能力,也为试探他,高桓听到这样的事差点没气死,当即让人去把高演招进宫里来。
高演并不知道这件事被元明姝暗中操作一番,已经捅到了高桓这里。他进宫时还挺高兴的,刚从酒宴上下来,人还有些醉,他看到元明姝立在帘外,一身绛红薄纱衣,长裙曳地,十分美丽端庄,也没多想,如往日一样的凑上去摸了摸她脖子调笑:“小娘,你不在里面伺候我爹,跑出来迎接我来了?几天不见就想我了?”
元明姝意味不明的轻笑,并不生气:“殿下莫要同我说笑了,皇上要见你,你还是赶紧进去吧。”
高演不以为意:“急什么,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咱们娘儿俩好些日子没见,我还想跟小娘你说说话。”
元明姝同高桓亲密,高演羞辱她,便以小娘相呼,动辄戏弄调笑。元明姝平日懒得搭理他,今日却有意看好戏,故意作了哀戚道:“殿下,皇上最近正生病,我日日担忧着急,几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哪还有心思同殿下你说话。”
说完叹气,劝他进去。
她越是这样装模作样,高演越觉得来劲,他酒劲未散,贴近了元明姝,一只手撑着墙壁将她罩在怀中,低声笑道:“你急什么,没了我爹还有我呢,老头子年纪那么大了,就算是对你好,难道你还能真喜欢他不成?”他轻轻吻了吻元明姝的脸:“我也对你好,你放心吧,等我即位登基了,我让你做皇后。”边说边笑捏她腰。
元明姝挣扎起来,低声喝斥他:“放手!”高演仍在笑,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一只朱漆的硬木盒子从帘后飞出来,只砸在二人身上,高演吓的酒完全醒了,连忙看过去,却见高桓穿着小衣赤着脚,怒气腾腾已经跳下床冲出来,他一时没找着趁手的武器,手里提着一只厚底的布鞋子,只照着他就抽过来。他吓的连忙躲,元明姝也配合的尖叫一声,挣脱了手,直躲到高桓身后去,惊慌失措拉住他:“干爹。”高演拔腿就跑,高桓一只鞋子丢出去打在他后脑勺上,骂出一句:“混账东西!”
他病的厉害,骂了一句,已经喘不上来气,几乎没跌倒在地,高演却不管他,吓得连忙逃命,高桓一阵大喘,元明姝连忙扶住他,替他平抚着胸口:“干爹身体不好,莫要动气了。”直不住安慰哀求。
高桓骂道:“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元明姝绝不在高桓面前说高演一句坏话,她保持沉默,扶着高桓回了床上,给他倒了水,又坐在一旁不住的给他顺气,高桓气的要死,愤恨不已还在骂:“这个混账东西,他只说我不肯信任他,就他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把身后交付给他。”
元明姝默默的只不插嘴,听他气骂,高桓骂够了,元明姝扶他躺下。她弯着腰还没有直起,高桓握住了她手。
元明姝也就没有动,脸上只是微微笑,柔声唤道:“皇上?”
高桓手搂住她,轻轻叹气,元明姝估摸着,没有反抗,高桓将她脸贴在脖颈,将她身躯揽入怀中,抚摸着。元明姝配合的偎依过去,高桓叹道:“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好,我也不至于这样,我活了大半辈子,戎马一生,到老了却落得这般凄凉,要妻无妻,要子无子,幸好身边还有你,否则真不知道该有多寂寞。明姝啊,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干爹都给你,干爹要对你好。”
元明姝笑道:“我只盼干爹你身体康健,只要干爹在,必定不会让明姝受人欺负的。”
高桓叹道:“你说的极是。”
高桓动了大怒,他思前想后一番,又把高昶叫进了宫。高昶被冷落闲置,已经有很久没进宫了,圣旨下去,他确实穿戴整齐,很快便出现在了高桓的面前。高桓对他有些愧疚,高昶却很惶恐,高桓同他说了许久的话,越发感叹。
元明姝送高昶出去,行到无人处,高昶握了她手,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元明姝道:“那边弹劾高演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刚见了他,动了大怒,然后便招你进宫了。”
高昶轻轻“啊”了一声,心中已经立刻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高桓哪能知道这种事,必定是元明姝做的手脚。他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道:“你小心一点,皇上若是发现你在其中搬弄是非,没你的好果子吃。”
元明姝道:“他们父子本就不和,高演自己做的事惹了皇上生气,怎么说是我搬弄是非呢?”
高昶欲言又止的看她。
为了得到高桓的信任,她付出了多少,高昶已经不愿再去想。元明姝的语气透着一股凉薄之意,这是他以往很少能听到的,但是如今的元明姝尽管仍然同他亲密,却时常会从神情语气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嘲讽和不屑。他听的出来看的出来,却无法说出口,只能当做不知道。
“总之你小心些吧。”高昶低声,脸仍然是皱的没法看,不过元明姝也并没注意他,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你回去吧。”
高昶也点头要走,元明姝又叫住他:“小昶。”
高昶回头望她,不说话,元明姝对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也迟钝了一下,末了她反应过来,张口说道:“这次我要杀了他,你要帮我。”
高昶道:“你要怎么杀他?”
元明姝道:“你不用管,你只要答应帮我。”
高昶道:“好,我帮你。”
他抬了脸:“我帮了你之后呢?杀了他之后呢?你要怎么做?你千方百计的在皇上面前讨好,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一个高时芳?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做什么?我不问,你敢不敢告诉我知道?”
元明姝瞥了他一眼:“这对你重要吗?”
高昶沉着脸:“重要。”
元明姝淡淡道:“我没打算做什么,我只要杀了高时芳,这便是我的目的。”
她转身要走,高昶一把握住了她胳膊,他压低了声:“我可以帮你杀了高时芳,可是如果你想做那件事,如果是为了那个人,我不会答应。你若执意要做,咱们夫妻缘分就要走到尽头了,我当初就说过了,我不能接受,那时候不能,现在也不能,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你是在往死里走。”
元明姝道:“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高昶道:“为了你,也为我自己。”
元明姝道:“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她若有所思的打量高昶:“你到底认为你是我的驸马呢,还是认为你是高桓的儿子呢?小昶,元家待你也不薄。”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高昶一人默然无语。
高桓叫人来拟旨,让高昶重回中书省,担任中书令之职,协理政务。高演得知这个消息十分震惊,这是个预兆,意味着高桓对他态度的明显转变,他终于有点吓住了,匆匆又进宫,见元明姝问道:“那日父亲让我进宫,原本是为什么来着?”
元明姝道:“你不知道吗?你那件事情,折子已经送到皇上手里来了,皇上原本要问你。”
高演有些怒意:“你为什么不告我父亲醒着”
元明姝冷了脸道:“我可是提醒过你了,你听不懂,哪能怪我呢。”高演有点气急败坏,当即想捏死她,元明姝高声道:“殿下,这是在宫里,你要对我动手吗?”高演没打着她,一掌拍在了墙上。
元明姝没理会高演,回到殿中。
高桓并不蠢,骂完高演之后,他就要追究这件事的缘由,高演要是连这点事都兜不住那也太没用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捅上来的。这个人不用怀疑就是元明姝,元明姝和高演不和他知道。
他想知道,元明姝对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元明姝回到床前,高桓精神不错,穿着便服坐在案前翻阅文卷,一身玄色半旧袍子,洗的很干净。他不喜奢侈,就是当了皇帝,衣食也极简,在宫中穿普通的布鞋和布衣服,不过他自己简单,却喜欢元明姝穿的美丽华艳。元明姝坐下,侧了头看着,她身上的香气幽幽透出来,高桓淡淡道:“今天晚上,你不要回去了,留下来陪我。”
元明姝愣了一下:“啊?”
高桓没有再解释。
☆、第79章 抗争
元明姝强笑道:“我不是每天都陪着干爹吗?”
高桓道:“所以呢?你要说什么?”
元明姝说不出话来。
元明姝心不在焉,脑子里开始有点混乱了,然而她不敢表现在脸上,高桓侧头看了一眼元明姝,看到了她心神不定的表情。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元明姝心猛跳了一下,她想挣脱,然而高桓不容她挣脱,元明姝心慌意乱,努力平复着心神,勉强笑道:“干爹,我头有点晕,我想去休息一会。”
高桓看她这样子,心里也感到挺有趣,他很想看看她的底限是什么,她能为了自己付出到什么地步。高桓放开了她手,摸了摸她头发,道:“去休息吧,睡一会,晚些我让王林叫你,陪我一道用饭。”
元明姝逃也似的离开了高桓寝宫。她在想该怎么办,高桓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她现在最好的法子是出宫去。可是她出宫去了,以后再也不可能获得高桓的信任了,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可是留下,留下怎么办,跟高桓那老头子睡觉?
元明姝想想就心头发毛。元明姝走在御园里,身后跟着她的是小太监宋临喜,她望着眼前的长湖,湖水碧绿如洗,她一脚没踩稳,差点跌倒,宋临喜眼疾手快扶住她:“公主当心,别失了脚落到水里去了。”
元明姝听到这句话,心头突然有了主意,她看了看湖中,湖水不深,湖边长了碧绿的水草。只是这三月天气这样冷,掉下去就是不淹死也得丢掉半条命,可是跟半条命比起来,她的计划显然更重要。
元明姝称要坐一坐,走到曲栏,曲栏处有个缺口,临着水,七夕节元明姝曾经在这里放灯,她笑跟宋临喜说起,作势要去看,在走到缺口处她眼睛一闭往前一迈。诚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那脚下一空的感觉还是让她惊叫一声,两手猛然一抓。
曲栏根处有青苔,她抓了一手滑腻,噗通落了水底,这湖比她想象的深多了,初春刺骨的冷水顿时淹没了她,她大扑大叫。宋临喜撒丫子就跑,很快叫来了太监侍卫,在淹死之前把她捞了出来。
元明姝只剩了一口气,被送回含露殿。
宫女用姜汤替她沐浴,元明姝躺在床上,皮肤是烫的,腔子里是冷的。她就这么心冷的躺着,身边所有人来来去去,她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冷,全身到处都是冰冷。屋子里掌着灯,她也分不清白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只手握住了她手,粗糙的,厚实的,高桓的手。元明姝意识的火苗被幽幽唤醒了,她睁开眼,看到高桓坐在床边凝目望着她。
元明姝没来由的涌起一阵厌恶。
她以为她已经能控制这种感情了,没想到还是会漏了缝隙。元明姝保持着表情没动,高桓伸手摸她脸:“好好的,怎么掉水里去了,走路也不当心。”
元明姝只苦笑,她心中恨恨想着,高桓这老头子,都六十多了,还在惦记着年轻女人。
他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也不惜着命,还有那心思。
元明姝没有力气说话,晚上,她也没吃任何东西,高桓却一直呆在她床边不走。
高桓把宫人们都打发了出去,坐在她床边,握着她手从手背开始吻。
元明姝笑的比哭还难看:“干爹,我身体不舒服。”
高桓嘴唇游移到她脸上:“你不肯了?”
元明姝没想到,高桓并不因此放过她。这个气氛,她很快明白过来,高桓并不是单纯的起了心思想要她,而是在试探她。
高桓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他转过身,站在镜前,打量自己的形容。他觉得自己其实还不老,他的身体还很年轻,很结实,满可以再用心去爱一个女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爱过一个女人了,最近他却好像又陷入了爱情。
他感到很高兴,活到这个岁数,在他老去的最后时光还能经历一场爱情,多么难得,他感到自己整个身心都好像年轻了十岁,顿时有了无限的活力。他将镜中凝目许久,回头柔声唤道:“姝儿?过来。”
元明姝一头乌发披散着,只穿了单衣,她面色苍白的走过去,高桓道:“你看我老吗?”
元明姝声音低弱:“干爹不老,干爹春秋正当鼎盛。”
高桓轻笑道:“我也觉得自己不老。”
说罢他望了元明姝,眉毛仍然是漆黑的,五官轮廓锋利,目光锐利,元明姝强笑。
高桓摸了她头发:“你愿意嫁给我吗?
元明姝道:“干爹忘了,明姝有丈夫,就在洛阳。”
高桓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昶儿,我会补偿他。”
“演儿,朕信不过他,可是朕也没有别的孩子能够继承大位,明姝,朕的心意你知道,你想不想做朕的皇后?朕不会亏待了你,你也说了,朕现在春秋鼎盛,朕还没有老,若是你能为朕生下一子半女,朕便将江山付给他。”
元明姝沉默,不肯回答,高桓亲吻她脸,她却没有配合,将头扭开了去。
高桓道:“你嫌朕老了,不能让你生育子嗣了吗?”
元明姝道:“干爹,我同高昶还有感情,我心里还爱他,明姝还有三个孩子在河北,我不能将来无颜见他们。”
高桓道:“你心里还爱他,那你对我呢?”
元明姝道:“我敬干爹如亲生父亲。”
高桓黑着脸,也不说话了,元明姝也不说话,两人都站着,气氛十分诡异,然而元明姝只能忍,磨。她身体虚弱的厉害,站一会儿就冒虚汗,眼前发黑,意识不清,然而她不能坐下,只能站着。高桓心里涌起无限的心思,一时又恨她,一时又怒,他脸色难看的,不能强迫她,却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两人僵持着,突然有内官进来,向高桓低语了几句。
高桓皱眉:“他?他这会见朕做什么?”
并不指望内官给他回答,他道了句:“让他进来。”望了摇摇欲坠的元明姝一眼,揭开帘子,迈步往外去。
高昶身着绯锦袍,脚蹬皂靴,早已在偏殿等候,见到高桓他立刻跪下磕头,高桓脸色仍然难看,他来的太巧了,消息竟然这么灵通,这意味着宫中发生任何事都逃不开他眼底,所以他才能来的这样及时。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包括高演在内,但凡有点能耐的,哪个在宫里没几个眼线,平时高桓也不会生气,然而这会他刚被元明姝惹了火,便感到很不高兴。
尤其是,他那样年轻,身材秀挺,脸颊光洁如玉,元明姝说她同高昶还有感情,高桓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比不过她的丈夫年轻俊美。他拥有着职高的荣耀和无上的权力,可是对女人的吸引力,还是不如单纯的一副年轻美好的身体。
高桓淡淡看了高昶一眼:“这么晚了你进宫来,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朕说。”
高昶没有说话,只是跪地不起,深深的又向他磕了第四个头。
高桓脸色阴沉的更厉害:“你要说什么?”
高昶道:“皇上知道臣要说什么,臣不敢说,她是臣心中所爱,求皇上成全。”
又是这一套,高桓冷笑道:“我愿意成全你们,不过你知道她愿意吗?她选择的是朕。”
高昶道:“臣同她夫妻十数载,她的心思臣都知道,她不会背叛她的丈夫孩子,除非有一天她跟臣离婚,否则她不会。”
高桓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朕正同她商量此事。”
高昶道:“皇上不用商量,臣不会答应。”
高桓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高昶道:“臣知道臣在说什么,臣请求皇上,不要夺臣所爱,臣此生只娶一个妻子,臣此生不会离婚。”
高桓冷眼瞥他,目光中带了杀机:“要是朕执意要她呢?你待如何?”
高昶道:“皇上是天子,天子有命,臣不敢违抗,更不敢牵连他人。臣唯有此一身,皇上若执意要夺我妻子——”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硬而严厉:“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高桓心跳了跳,目光猛然定在他脸上,高昶脸色不变,冷静坚毅没有丝毫屈服。
过了许久,高桓尴尬的笑了笑,道:“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罢了,你起来吧,朕听懂你的意思了。”
高昶可谓深谙说话的艺术,他那十二个字既是示弱,也是示威,一面告诉皇帝,他没有能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没有反抗的余地,让高桓对他放心,因为高桓最担心的是他心生不满之后会有反意,他是在明确告诉高桓,他没有反意,也没有能力反,不过没有反意,他又在后面加一句,虽然我不会反,不过你把我逼急了,我当场就要跟你同归于尽。
高桓到底是被震慑,他屈服了。高昶站了起来,谢恩请退,没有见元明姝,直接出了含露殿。
高桓坐在案前痴怔了许久,也没有再去看元明姝。
☆、第80章 诛杀
元明姝病了,回家休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她和高昶也很少说话。
高昶官复原职,朝廷的事物忙,元明姝不常见到他,见到的时候,高昶的态度也很冷淡,元明姝倒是无所谓的,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仍旧很尽心的关照他的衣食。高昶回家已经很晚了,回来也不说话,第一件事便是爬到元明姝身上。他闷声不喘的,只是一味的干,也没有任何爱抚和前戏,将她裤子拉到膝盖分开她腿便直奔主题。元明姝身体未经湿润,很干涩,疼的厉害,抓着他胳膊求饶:“小昶,小昶,我疼,轻一点。”高昶也并不肯轻,仍旧用力的冲撞,这已经没有什么快感,而单纯的是受苦了,元明姝手伸到下方去握住他那物,想阻止他的蛮横,高昶却被她这个动作更加激起了情欲,那物更加勃发。
元明姝最后只能是趴在他身下哼哼,高昶长了个厉害的大家伙,回回捅的元明姝想死,但实际上他身体并不怎样好,有时候夜里累过头了,第二天他就头晕爬不起来,因此他一向是比较有分寸,做了一次,发泄完毕便不再贪欢。他终于射了。
高昶退了出去,元明姝刚翻了个身,高昶又压着她,将手指伸进她秘处,借着那股黏腻搅动。
元明姝挣扎抗拒道:“我不要那个。”
高昶吻她脸道:“你要哪个?”
元明姝撇着嘴,眼睛湿润润,手摸到他腿间,握住那半勃的物事,娇声道:“我只要这个家伙。”
她脸颊雪白的,嘴唇红红的,这个表情这个语言,真是说不出的勾引人,难得的还有些可爱。高昶喜欢跟她做爱,因为不管白日里怎么不高兴,在夜里,在床上,她对自己是很坦诚的。高昶难得的有点高兴,想逗她,便道:“你想要谁的?”
元明姝展颜一笑,捧了他脸亲:“人不要紧,东西好就成,外加像你这般好皮囊,我就要。”
高昶咬牙笑:“你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元明姝叹口气:“我真的想找来着,可是左看又看,没有长的比你好的,有长的好的,我又看不上。”
高昶道:“要是你找到了比我好的呢?”
元明姝嗤笑道:“那我就不要你这滥货了。”
她用一种玩笑的语气来骂人,高昶没法生气,他埋头在她胸口:“我哪有,你放眼去看,这洛阳城的男子,没有比我更干净的了,也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了,你不要总是故意气我了。”他抓着元明姝的手,让她握住自己那根物事:“你干嘛不相信我,总觉得我不老实,其实我很老实的,真的,它也很老实的,只有碰着你的时候才会精神,别人女人,它见了打不起精神。那次是个意外,它先头想的是你,以为是你,所以就起来了,不过后来,哎。”他叹口气:“我心里清醒的,是我在放纵自己。”
事隔很久,他才说起这件事,元明姝没有说话。
“不过没有做到那一步,我当时有点糊涂,没意识到那样严重。”高昶手指玩着她头发,絮絮道:“明姝,你明白吗?我不知道只是我自己,还是所有的人都一样。有的时候,人的心思不完全是光明的,总会在某个角落,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高昶思索着,他解释的很艰难:“比如我知道我很爱你,可我有时候也会想,其实你这人不好,我能明白的看到你的缺点,你有时候很自以为是,很冷性很自私,你表面上对人好,实际上你在心里根本看不起他们。或者,有的时候,我也会这样看待我自己,我知道自己心里有过多不堪多肮脏的想法,或者有时候,我也会想做坏事,想放纵,会生出许多不该生的坏心眼。”他寻词索句:“当初我问你,你跟我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人人都有。”
高昶道:“可是我知道那不重要,茫茫宇宙,万千尘埃中的一缕游思罢了,而我们的爱情不会改变,我们会白头到老,死了埋葬在一起,一同化作白骨,化作泥尘,可是咱们不会分开。”
他摸了元明姝的脸:“你不是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只是你心里还爱我,所以你舍不得放下。咱们结婚十多年了,我了解你,你会不了解我吗?”
元明姝闭着眼,道:“我了解,睡了吧。”
高昶叹口气,抱着她。
两人的关系仍旧同往日无异。
过了不久,元明姝又被高桓叫进了宫去。
高桓仍旧让元明姝伺候他饮食起居,元明姝惊喜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高桓妥协了。高桓要她不成,生了几个月的气,又让她回到了身边。
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高桓离不了她了。这个发现让元明姝又惊又喜,她知道自己成功了,高桓作为一个手段强硬的皇帝,能够对她妥协,这意味她在高桓身边地位的上升。她已经万事俱备。
嘉佑三年正月,高演谋反。
这一年里,经过元明姝和高演那混蛋的不断努力,高演跟高桓的矛盾终于激化。尤其是高昶重新回到中书省之后,高演察觉到了高桓在打击他的意思,而且高桓不肯立他当太子,他身边的亲信也都感到不满,煽风点火的鼓动他。他终于不能再忍,嘉佑二年冬,高桓突然转了重病,竟然中风了,半边身体都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艰难,更别说理政,高演决定趁机谋反。十八日夜,高演发动了宫变,宫变将就的是快,出其不意,惊动的人越少越好,高演只带了五百人就杀到了高桓寝宫含露殿外,然后手下将领封锁了四面宫门,禁止任何人出入。这夜元明姝没有睡觉,坐在高桓床前陪他说话,她早早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今夜负责含露殿值守的人是韩傥和陈信。
听见了喊杀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宫人的动静,自然是高演工作做的好,早就已经把高桓身边的内线打通。高桓问道:“为什么今夜这样安静呢?”
一缕血光已经溅上了宫门的窗格,惨叫杀戮声已经近在耳边,元明姝定了定神,道:“有人造反。”
高桓道:“谁?”
元明姝不答,那喊杀声响在外面,却始终没能进得殿来,最后竟然是越来越低了下去,最后消失无踪。元明姝知道是结束了。
外面有人高声叫道:“臣禁卫军右校刘邵,求见陛下,安东王高炽,信王高珵谋反,已被格杀,敢问陛下安否。”高桓没应,元明姝也没出声。
外面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臣禁卫军右校刘邵,求见陛下,安东王高炽,信王高珵谋反,已被格杀,敢问陛下安否。”
高桓还是不出声。
元明姝道:“我替皇上去看一看吧。”
等了很久,高桓终于道:“扶朕出去吧。”
元明姝叫来乘舆,士兵们抬着高桓,元明姝拂衣打开殿门,殿外已经成了一个活人的屠宰场,过光遍地,宫门上,台阶上,广场上,全是横七竖八的鲜血和死尸。他赫然看到了台阶上,衣着最鲜明的,安东王高炽,信王高珵的尸体,造反的士兵已经全被诛杀,韩傥,陈信,刘邵都铁衣明甲的立在殿下。寒风吹拂着高桓的头发,忘了戴帽子,他两鬓白的格外刺目。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声音沙哑道:“替我传中书令高昶,侍中并尚书令高演。”
刘邵道:“高演谋反了。”
很快高昶过来了,向高桓汇报情况,高演现在在军营中,士兵们人心鼓动,很有可能酿成兵变,高昶道:“臣不敢擅自做主,请皇上定夺。”
高桓在殿中躺了许久,他不出声,也没人敢上前询问。高昶跟刘邵等人还等在殿外,等他拿主意定夺,高桓却久久没有决定。
沉默足有半夜,他道:“叫谢耘来,拟旨吧。”
元明姝听他口述了旨意。
“让他回来,不要乱来,朕饶他不死。”
只这一句话,谢耘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写,不过他到底很快还是拟好了,把高桓的话译作了普通的书面语,给高桓过目了,高桓点头,然后他提着这副圣旨出去。他走到殿外的时候,高昶不知从哪里悄悄出来,要了圣旨要过目,谢耘不敢违抗他,高昶道:“皇上让谁去传旨?”
谢耘迟疑道:“皇上没说,应该是让臣去。”
高昶道:“皇上没说,便给我吧,我去。”
谢耘心跳了跳,看到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陡然已经猜测到他的意图。他握着圣旨的手有点发抖,高昶道:“你放心,这件事我来负责。”
谢耘把圣旨交给了他,高昶将其收入衣袖,带了刘邵去军中,刘邵道:“圣旨呢?”高昶道:“没有圣旨,只有口喻。”刘邵大惊,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圣旨印玺只有口喻,谁敢去做?他要追问,看到高昶的表情却不敢追问,只默默咽了下去。
到了军中,见到高演,高昶宣了高桓口喻:“谋反者格杀勿论,其余从犯,圣上赦免你们的罪状,立刻回到各自营中,不得随同作乱,否则一律格杀,夷三族。”
原本他这样空口白牙的说话,是会引人怀疑的,但是安东王信王都死了,高演可以说是败局已定,他手下的士兵们也都惶恐不安,或为了活命想拼死一搏,然而听到这样的圣旨哪还有心思,再说高演跟高桓是父子,他们也是高桓的部队,高桓不至于就杀他们,听了赦令立刻作鸟兽散,呼啦啦的各自回营。所有人都跑光了,高演顿时成了光杆司令。
高昶这才又道:“高演持众谋反,就地诛杀,得其头颅者赏金万两。”冷冰冰的一字不颤念完。
高演怒道:“你胡言乱语,父皇要杀我,圣旨呢!我怎么看不到圣旨!”冲上去要杀他,高昶道:“你率众谋反,罪该万死,陛下杀你还需要圣旨吗?”
士兵们犹疑,并不敢真的杀他,这时候韩傥却不管那么多,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提刀上前就将他脑袋剁了下来。士兵们看见了,被刺激了,也都纷纷上前加在一起乱砍。士兵们为了争夺赏金,把高演砍的没了个全尸,有的得了头有的得了手脚。
血腥气令人作呕,高昶回到家中,将袖中的圣旨在火上烧了,换了衣服,这才同刘邵进宫复命。
元明姝坐在高桓床边,从太监的耳语中,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消息。然后高昶便进殿了,向高桓禀报,高演拒不投降,坚持抵抗,已被就地诛杀。
☆、第81章 刺激
高桓听到这个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高桓老了,这回是真的老了,短短几日里,他脸上已经添了许多皱纹。谢耘立在床边替他读奏章,他听的打了瞌睡,他不接见朝臣,高昶向他禀事,他也只是一味的点头,道:“就这样办吧。”神情疲惫而倦怠。
总之,他对一切事情都不再上心了。
高演谋反一案牵连甚广,这件事交给了司隶校尉查办,这是排除打击异己的大好机会,元明姝绝对不会放过。
谢耘看着她拟的名单,有些迟疑道:“这,会不会牵连太多了?怎么把竟陵王赵王也牵连进去了。”
元明姝淡淡瞥了他一眼:“多吗?妇人之仁,这些人若不能不一次解决干净,将来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
谢耘道:“我看还是请示一下尚书令大人吧。”
高昶如今已经做了中书令,侍中,录尚书事,高演死了,高桓也不理事,朝中的事情都是他在决断。谢耘的意思,元明姝这样做,恐怕惹出麻烦,给高昶过目的话,如果他不同意便让他拿主意,如果他同意,这事情是高昶过了目的点了头的,谁不满意自然也是找不到元明姝和自己头上。元明姝自然明白谢耘的心思。
她点了点头:“你去问吧。”
谢耘去了,高昶在台中处理政务,听到属下官员通报,他面无表情道:“我没空见他,让他等着。”
然后他就再没问起过,谢耘等了半日,见不到他人,只得回去见元明姝,同她道:“尚书令大人不肯见我,恐怕是知道公主的意图,他不同意才故意拖着不见。”
元明姝道:“他不同意也不要紧。”
元明姝自然能找到人替她办这件事,她可以授意负责案子的官员,并不需要高昶的同意。高演一案,但凡涉及的官员,一个不漏全部被斩首,有部分与此案本无关联的,也被牵扯其中做了炮灰。这是政治游戏的规则,元明姝谙熟这种规则,无数次的参与其中。
高氏的主要势力经此一役遭受重创,几乎是被一扫而空,元明姝升谢耘做了中书令,刘珧做了骠骑将军,她日日不离高桓左右,朝中的事务,奏折,由谢耘读给高桓听,高桓昏昏沉沉的,元明姝便代他做决。
这样的状况,落在朝臣眼里,众人都有想法了,可是他们的想法不敢明说,这日许珲同高昶喝酒,实在是忍不住,他问了出来:“让谢耘做中书令,刘珧做骠骑将军,这件事,究竟是大人的意思,还是公主的意思?”
大范围的起用元氏旧臣,打击高氏嫡系,朝廷里许多人都看出这个苗头了,只不过现在高昶在朝中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无人能与他相抗,元明姝是高昶的夫人,她在高桓身边,众人自然以为这些事都是高昶的意思。
只是许珲看出了不对劲,借醉跟高昶问起。
他话问出口,高昶许久没答腔。
许珲知道自己问到了点上,心中一咯噔。
高昶白着一张脸,表情冷冷的,许珲猜出他心思,低声道:“公主这样过了,如果这不是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定夺,杀了谢耘,刘珧,否则迟早要出乱子。”
冰凉的酒液入了喉肠,整个人终于安定了下来,高昶道:“就凭他们,能出什么乱子?”
许珲道:“大人难道没看出他们的意图吗?”
他道:“公主时常到景晖苑去,同长乐公见面,这是很不妥的,大人不该再让她去了,依臣之言,长乐公,大人应该杀了他。皇上妇人之仁,殊不知,留着这个人是祸患。留着祸患不杀就罢了,怎么还能信任姓元的公主,让他们一家人经常见面呢?这太不像话了。”
高昶道:“我当初受过长乐公的提拔,这样不好,会被人议论。”他声音低不可闻,又饮了一盏酒。
他心里想的则是元明姝。
许珲直接戳破了他的掩饰:“大人怕的不是他人的议论,怕的是伤了公主的心吧?大人珍视同公主的夫妻感情,不愿为此夫妻失和,所以才一直忍着。可是这件事总归要有个决断,大人就算是忍又能忍到什么时候?等出了事可就真的晚了。大人要是不愿,不如把这件事交给臣吧,公主若有意见,大人交了臣的人头给她去。”
高昶苦笑:“子敬,我啊,真是,头痛的厉害。”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说,许珲道:“大人放心吧,这件事交给臣来办,一定不让大人为难。”
这夜,元明姝在含露殿,半夜三更的时候,突然赵小武急匆匆赶来,在她耳旁低语数句,元明姝闻言,立刻同他去了外殿,赵小武道:“许珲去了景晖苑。”
元明姝道:“他去做什么?”
赵小武道:“属下不清楚,属下听公主的吩咐,没有让任何人进去,但又不敢拦着他,所以来请示。”
元明姝点了点头,这时候已经是夜里四更了,元明姝穿了件大毛的披风,带着两个宫人,同赵小武去景晖苑。刚到宣德门的时候望见洛阳宫西北角火光冲天,正是景晖苑所在的方向,赵小武大叫起来:“出事了!”元明姝心中猛然一惊,忙催了马车:“快点!去景晖苑!”
两人急忙赶去景晖苑,隔着半里地就望见火光映透了半边天,空气中充斥着烟熏味,草木燃烧的浓烈气味,大火燃烧噼里啪啦爆的乱响,在呼啸的东北风中狂肆乱卷。宫人高呼:“走水啦!走水啦!救火!”
元明姝下了马车,隔了数十米,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卷的她头发衣服在空中乱舞,她脚下发软,几乎没栽倒在地,赵小武一把扶住了她。元明姝只感觉喘不过起来,整个心仿佛在一瞬间坠入深渊。
赵小武看她表情狰狞,身体发软,那姿势却是要往火场里冲,生怕她出事,紧紧拽着她:“你当心。”
元明姝推开他,没推动,她又推了一下,赵小武仍旧拽住她:“公主……”元明姝声嘶力竭叫道:“你拽我干什么呀!去救火啊!长乐公呢!还不去找他!”
赵小武道:“公主,全烧起来了,救不得了。”
火烧的太厉害,御林军我都被调过来救火,然而结局也都是望火兴叹,没得救,只能等它烧完。这场火足足烧了一夜,到天明方歇,景晖苑中抬出了十三具烧焦的尸首,负责清理的官员在收拾善后。
元明姝经过了一夜的折磨,已经满脸烟尘,脸被烤的发黄发干,嘴唇裂了几道口子,血丝渗出来,身上雪白的狐披成了灰黑色,裙裾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她头发也被烧焦了一缕,已经辨不清形容了。
嗓子干哑的说不出一句话,她也没有喝水,只是一具具查看着地上的尸体。她到现在没有找到元灏。
她跌跌撞撞,摇摇欲坠的,赵小武只在背后搀扶着她,不断劝她,元明姝什么也听不见,她突然看到一具熟悉的尸体,虽然被烧的已经看不清身体发肤面目了,然而那身材感觉分外熟悉。她心猛然揪成一团,脚步发软的走近过去,颤抖着手去检查尸体。
元明姝从那焦臭的尸体身上找到一块玉佩。
线绳已经被烧掉,只剩了一块裸玉,羊脂玉双鱼图案,眼睛胡须,每一个鳞片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正是她前不久赠与元灏的。
元明姝握着那块玉佩,手心几乎要掐出血。
她忽然转了头,眼睛死死盯住那具烧焦的尸体。
她只感到喘不过气,头痛心绞,恶心反胃,要晕过去。愤恨,不甘,怒火充斥了她的心胸,让她甚至忘了伤心难过,只是恨,恨的整个人都仿佛要炸裂开来。她胸中堵的发慌,嗓子眼里突然冒出一股腥甜,赵琚猝不及防的,就看她身体一软,失去了骨头似的顿时委倒在地。赵小武大叫,一把抱住了她。
元明姝被赵小武抱回府上,赵小武才发现她裙子被血染的湿透了,连自己的衣服也被她的血染透了。血顺着她足踝蜿延下来,赵小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只匆匆将她抱回床上,立刻下人们都围上来,又是伺候又是找大夫。高昶已经出了门在半路,又急忙回来。
他看到这副状况也全然吓傻了,脸都灰了。
元明姝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屋子里,好像是夜里,灯架上置满了烛台,整个屋子被照的十分明亮。她身体软绵绵的,好像沉没在云雾中。没有丝毫动弹的力气,她想挪一挪手指也动不了。她想要出声,喉咙里发不出声。身体麻痹,好像不是自己的。
她昏昏沉沉又睡着了,这次是半梦半醒,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脑子里渐渐苏醒过来。高昶坐在床边,伸出手背探了探她脸颊,看她醒了,柔声问道:“还难受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是元明姝很有没听过的柔软,带了点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意味,有点像十年前的他。
元明姝道:“我身体怎么了?”
高昶道:“大夫说你身子虚,近些日子不要下床,也不要出门去,得好好养着。”他说着握了她手。
元明姝茫茫然的,高昶抚摸了她脸,脸颊贴上她的,低声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身孕,怎么也不同我说,你流血了,全是血,差点没把我吓死。”
☆、第82章 争
元明姝心中麻木的,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并不想再生孩子,和高昶亲热的时候也很注意安全,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怀上的,此时知道孩子没了,她也感觉不到什么悲痛。知觉苏醒,灵魂回归躯体,记忆回归脑海。
她喃喃道:“景晖苑失火了,你知道吗?”
高昶道:“咱们孩子在那里没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元明姝心痛苦揪在一起,她呻吟了一声,手攥紧了被子拉扯着捂在了脸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紧接着她在床上挣扎翻滚。高昶大惊,忙探了身按住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然而她挣扎的太厉害了,身体紧绷,手胳膊都硬的铁铸一般的,高昶扳不动她。她苍白的脸颊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了一种几乎狰狞的表情,嘴唇被咬破渗出血来,高昶紧紧按住她,捏开她下颌废了大力将她嘴唇解救出来,元明姝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元明姝眼泪流了出来,发不出声音,嘴唇张合着哑道:“我,我肚子疼。”
高昶手在她腰下摸到湿润,她刚换过的裙子已经被血染透,高昶吓的魂飞魄散,手都顾不得洗又连忙冲出去,大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来!”下人听到他叫声两腿翻飞就跑去找大夫,高昶冲回床边,元明姝满脸是泪,跟具尸体似的四肢僵硬躺着,脸颊惨白。高昶战战兢兢的想摸他又不敢摸,元明姝咬着牙一把掐住了他胳膊,眼睛带着痛苦和恨意盯着他。要开口,紧咬着牙齿,咯噔咯噔乱响,却始终没能憋出一个字。高昶看她憋的脸都青了,心跳如雷,将手不住抚摸她,颤声道:“你别瞪我了,别用力,你要说什么,回头再说吧,啊?”元明姝掐着他的手攥到最紧,一头晕了过去。
高昶检查是她刚喝的那药的关系,脸一瞬间黑了下来,太医来时就撞着他满脸怒意,大发脾气,那老太医八十多岁了,战战兢兢的跟他解释,说是公主体内淤血未清,所以才给她服了下胎清淤的药,又说出血是正常的,等淤血清干净就好。高昶听的勃然大怒:“药是给人治病的,不是要命的,她疼成那个样子,你还说是应当?什么庸医在胡说八道!”
那太医哪敢辩,被他骂的讷讷不敢出声,高昶很生气,又让人去请太医。
婢女已经替元明姝换了衣服,用热水擦了身,高昶坐到床边去,握住她被边的手。
手是冰凉的,没有一点点温度,跟她苍白的脸孔一样,没有活人的气息。高昶心中堵的慌,有点想把那庸医给杀了泄愤,然而先前开药方的时候也是经过了他同意的,他又不懂医术,只知道看效果,病好就是对的,病坏了就是庸医。
其实先前开药方的太医已经是手段最高明的一位,这位都成了庸医,其他的更不能比他厉害。加上高昶那副一点不对就要吃人的样子,谁敢再乱开方子,几个太医商量了一晚上,也没商量出什么好方子来,都眼神怵怵,支支吾吾的。幸而元明姝半夜就醒了,高昶正跟太医们较劲,见元明姝醒过来,不理太医了,立刻将注意力转到元明姝身上去。
元明姝没有睁眼就能感觉屋子里立了很多人,几乎要人满为患,很烦躁很压抑,她皱着眉发出了赶人的命令,高昶听她说话高兴的不得了,立刻把那烦人的太医全都送走,将婢女们也使唤了出去。
高昶坐回床边,元明姝道:“你去休息吧。”
高昶道:“我不累,我看着你。”
元明姝闭上了眼,她想要思考什么,然而太疲惫了,没过多久她又失去了意识。高昶握着她手,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静谧和安宁,他没有困意,久久盯着她脸发呆此时的元明姝,虚弱的,柔软的,好像一片羽毛那样脆弱,却正是他想要的。
失去了力量和羽翼,此时的她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剥去刚硬的外壳,单只是这个人,仿佛新降世的婴儿,完完整整的都是属于他。她的皮肤,她的头发,她的温暖柔软全都变得无比动人起来,高昶一遍又一遍抚摸她,只是这样摸着他就很心动。
从遇到她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努力,想要拥有她,主宰她,他不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臣服在她脚下,乞求她垂怜,乞求她爱情的高昶。
元明姝连续数日,陆陆续续的都还有几次出血。她身体越发的弱了,短短几天之内就迅速的憔悴了下去,脸瘦的尖尖下巴,两只大眼睛越发显得大的惊人。她几乎不说话,只是整日整日的发呆,高昶担心她身体,每天关照着她饮食,幸而她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渐渐的没有出血了,能下地走动,虽然还是惨白的没有血色,身体也瘦的不堪。高昶不放心她,只允许她在卧室里走一走,不让她外去。
元明姝能下床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把赵小武叫来。她说了这话不过半刻钟,高昶一身绯锦袍进了门来,在她身边坐下,拉了她手道:“怎么了?”
元明姝道:“我要见小武,有事要问他。”
高昶微笑道:“你要问什么?问我便是了。”
元明姝抬眼看他。脸颊白,没有施妆,越发显得眸子澄澈如泉,她性子强脾气硬,却有一双非常纯非常清亮干净的眼睛,让人心动,高昶对她微笑,目光静谧温柔,有种要将她溺毙在其中的醉意。
元明姝不为所动:“小武他人呢?”
高昶道:“你以后不该再见他。”
元明姝沉着脸:“给我个理由。”
高昶道:“没有理由,以后你不会再见到他。”
元明姝站了起来。
她离了席要外去,还没能走出一步便被高昶伸了胳膊搂了回去。元明姝胸中腾起熊熊怒火,在被他触碰到的同时就本能的反手一巴掌抽回去,表情愤怒而狰狞道:“放手!”然而没有打中,她的手刚到半空就被高昶用力一把攥住了。
高昶手臂温柔而有力的抱住她,将她搂进怀里抚摸她头发柔声道:“听话。”
元明姝恶心的发疯,使劲打他,手砸他脑袋脚踢他,高昶顶着她狂风暴雨似的捶打,一把将她抱起来,扛回去丢到床上,元明姝挣扎不已,高昶将她按在身下,元明姝一把拍在他头上。
这次高昶没躲过,被她一巴掌拍出了五个指印,他脸红斥道:“你疯了!”
元明姝颤声道:“景晖苑失火是不是你干的!”
高昶直截了当:“是,是我的意思,不过你想清楚了,不是我杀的他,是你杀的他,他本来可以当他的长乐公,衣食无忧活到终老,你非不肯安分,谁叫你心存妄想,他只好为你的不肯安分付出代价。”他脸上有些激动的怒意,按着元明姝胳膊,压低了声骂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吗?我废了你都是该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却胳膊肘向外拐,替别人谋划前程!你把我放在哪里了?你心里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丈夫?你知不知道你姓什么!你嫁给了我,你嫁给我,不是我入赘到你家,所以你现在姓高,不姓元!为什么你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呢?你既然从来没有真心打算跟我,那你当初嫁给我做什么?我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为什么你心里还不肯认同我信赖我。别的女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全心全意的为丈夫打算,你却只想利用我替你元家谋好处,我真想不通你这是为什么。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唯一的男人,你跟元灏真的没有奸情吗,否则你为什么宁肯相信他都不肯相信我这个枕边人?”
元明姝冷道:“不要为你的野心找借口,那本来就不是你该得的,得到了也不会属于你,何必。”
高昶道:“奇怪,人人都能得,为什么我不能得?难道只有你们元家人才是天生的贵种,天生的该坐在那个位置,我天生的就只能做人下人?你们想要就是理所应当,我想要就是野心,妄想?”
元明姝愤怒一把推开他,手指着帘外:“你说的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去啊!我不拦着你!你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连唯一的宅子都是我母亲赏赐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元家给你的,你靠我母兄起的家,现在你杀了我的兄长,准备将我元家的一切占为己有,这个时候跟我说什么狗屁贵贱。我告诉你,没有什么贵贱,只不过你想要得到是我家的东西。有一个穷小子娶了地主的女儿,有一天地主家里遭了强盗,房子被烧了家产被劫了,那个穷小子杀了强盗,为了占有这笔从强盗那里找回来的本属于地主家的赃物,他要杀了地主,因为他是丈夫,所以地主的女儿要帮助他做这件事,不帮助他便是没有把他当亲爱的丈夫!”
元明姝道:“高昶,你就是那个穷小子。”
☆、第83章 阿连
高昶头埋在她胸口,四肢牢牢扒着她,元明姝乱挣扎,气的打抖,手使劲拍他头,高昶只死死缠着她不放,像条巨大的蟒蛇。元明姝骂不绝口,高昶被她骂的怒了,起了坏心,手刨开她散乱衣襟,脑袋拱进去,鼻子探寻着,张嘴咬住她乳头。
元明姝惨叫一声,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挺了身。与此同时高昶嘴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他舌头舔了舔。
元明姝死死攥着他头发,声音颤抖:“松开!”
高昶低笑,身体紧紧贴合着,因为她的挣扎而彼此摩擦,更是捏在手中的,嘴里尝着她的味道,他能嗅到她身体的气息,他感到有种快意。他按着她手臂,舌尖舔吻着她,鼻子嗅着,拱着,声音含笑低声道:“我不松,你再闹我把它咬下来。”
元明姝怒极,再次拼命挣扎起来,高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紧搂住她,头死命拱在她脖颈。
元明姝挣扎了几次,挣扎不动,他力气太大了,像头牛,她认命的仰了头,闭目哽咽。
半个时辰之后,元明姝同高昶一同出现在了厅门外。元明姝身上罩了厚厚的披风,裹得密不透风,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墨发如云下衬出一张雪白的鹅蛋小脸,脸上表情则是丝毫也无的。高昶则是满脸宠溺微笑,穿着玄色缓腰薄袍,挽着她的手搀扶着她,下人们见到了纷纷福身施礼,时间是三月,春光正媚,院子里一只灰色的大猫摇摇摆摆的走过来,冲着元明姝优雅而温柔的喵喵叫了两声,拿肥胖的身子贴她的腿,高昶把大猫抱了起来,放到元明姝怀中,让她抱住。
下午闲暇光景,元明姝抱着猫,高昶抱着她,两人去园子里赏春。高昶对着花树景致指点品评,元明姝给他搂在手上,表情淡漠,一言不发。高昶并不介意她的冷淡,笑盈盈的,不住同她说话。
高昶以元明姝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为由,禁止她出门,有客人来访也一律挡回去,禁止她见客。白天,两个婢女在左右伺伺候着她。元明姝养的那只猫叫团团,一向亲自喂食洗澡的照顾,早上,青容把团团放到花园子里去,元明姝正午起床的时候,团团正摇摇摆摆的回来,一声露水泥土,成了个落汤猫,元明姝看到这样子,无奈骂它一句,只得叫下人弄了水来,摆在屋子里给它洗澡。
洗完团团,青容又拿了一山布料来,问她要怎么做衣服,元明姝没有任何思考琐事的兴趣,然而也只能一样一样给说。用了饭,青容拿了高昶的衣服来,问她第二天要怎么穿,厨房又来问她晚上怎么吃……如是,总之没有她闲的工夫,其实这些家庭琐事元明姝平日都是不过问的,自然有屋里几个大丫头安排的妥帖,只需要跟她说一声,她点头而已。
连账房管家,原来只跟高昶说话,现在也找到她头上,问这说那,一天来回七八趟。到了晚上,高昶便跟条蟒蛇似的缠着她,缠的她密不透风,元明姝被他压在身下,热情似火的拥吻索取,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她有许多事情需要整理思考,但是没有思考的空闲,高昶想方设法的用各种琐事来占用她的时间,填补她的精神。
元明姝初还忍耐,时间愈久,她就感觉愈乱,这天她终于受不了爆发,跟青容发了脾气:“鸡毛蒜皮的什么都来问我,我要你们干什么?买根葱都要来请示一下,你们都在做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废话了。”
然而这一爆发,只把她的情绪更加引向了鸡毛蒜皮,下人们依然如故,高昶听说她骂人了,很高兴,喜形于色,将府中上下都赏了一通,于是下人们见风使舵,更加卖力拿鸡毛蒜皮去骚扰元明姝,惹的元明姝火大无比。
元明姝身体恢复后的一个月,这天晚上,同高昶行房了。高昶要,跟她恳求,元明姝对他很冷淡,恶语相向,但是高昶不肯放弃,一直吻她,抚摸她,缠她,元明姝没有理他,然而闹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元明姝还是躺在了他身下。她有性欲的需求,对高昶的身体也有欲望,高昶缠抱着她热烈拥吻,火辣辣的东西在她身上蹭,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元明姝给他吻的神魂颠倒,直到下身突然疼痛她才醒悟过来,高昶已经进去了,搂着她腰开始了缓慢的进出。元明姝只感觉茫然错乱,身体在欲望里沉迷,她的精神挣扎着渴望逃离,她掐着高昶的胳膊,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
高昶退了出去,元明姝翻过身,盖上被子闭上眼,缩着身体将自己卷成了一只茧子。
高昶拍了拍她肩膀,元明姝没动静,高昶无奈笑了笑,将手绢丢到地上,转身去伸长了胳膊抱住她,吻她脖颈。
元明姝道:“我想出去走一走,带上小武。”
高昶道:“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就是,你总叫他干什么,我不喜欢他。”
元明姝回头抓住他打,高昶连忙笑躲,元明姝怒道:“我想叫谁就叫谁,你是个混账吗!你要杀了他,我要弄死你。”
高昶两只手握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温柔抚摸着,笑道:“你要怎么弄死我?骑死我吗?”他笑的暧昧,暗示元明姝骑在他身上的姿势,元明姝脸黑的难看:“高昶,别让我恨你。”
高昶道:“你已经恨我了。”
元明姝失眠,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睡,高昶隔断了她同外界的一切联系,元灏的死,没有后续,朝中的事,她得不到任何消息,宫中的消息更无法获取,赵小武,苏佩钦等人也见不到,她感觉自己日复一日要发疯。
高昶看出她情绪不好,精神空虚,没过多久,给她找了个消遣的人儿来。
高昶本想把孩子们从河北接过来,可是他不放心,孩子们留在河北很安全,也自由。来到洛阳之后,他一度想跟元明姝再生个孩子,却不料发生那种事,现在元明姝身体才刚好,也不能再让她怀孕,他思来索去,元明姝也没什么真正的朋友,赵小武苏佩钦那些人同她倒是亲近,但他绝不肯让元明姝跟这些人再混在一起。于是这天他想起韩夫人。
这两姐妹从小一块长大,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凑在一块撕一撕可是太合适了,正好给元明姝打发时间。
高演死了,韩夫人最近和韩傥又结了婚,不过这两口子三天两头的吵架,从床头打到床尾,韩傥还是个风流,韩夫人在高演手里练成了一副好身手,打起男人来丝毫不手软,而且又醋又妒,最会跟丈夫阴阳怪气,韩傥跟她新鲜了两天家里就开始战火弥漫,更关键的是韩傥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经常被打的抱头鼠窜。两口子现在又在闹离婚。
不过韩夫人不肯和离,韩傥又不敢休她,天天闹的鸡飞狗跳,韩夫人要离室别居,高昶便把她请了来。
韩夫人变了许多,模样还是美丽的,打扮的也是鲜艳明媚,不过表情温吞,一脸的拘谨,沉默寡言,完全看不出母老虎的样子,她手中还牵着个雪团儿似的少年,年纪和元明姝的双胞胎差不多大,十二三岁,长的肖母,唇红齿白,眉发漆黑,也是漂亮的很,见到元明姝,韩夫人示意他磕头,叫:“姨母。”少年便磕头,乖乖叫:“姨母。”
元明姝眼皮子跳了跳,十分惊讶,让他起来,问道:“这是谁的孩子?”
韩夫人道:“韩傥的。”
“这是阿连?”元明姝惊讶不已。
韩夫人点头:“小名叫阿连,大名叫韩谧。”
元明姝将阿连拉过来瞧,她上一次见到阿连的时候,阿连才半岁,在襁褓里,韩夫人当时因为韩傥的事抱着孩子来找她,她对韩夫人没好感,却挺可怜这孩子。没想到一转眼都长的这么大了。元明姝感到恍惚不已。
时光如梭,岁月流逝,下一代已经成长成了少年模样,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年轻了。
这一日,韩夫人拉着阿连,陪元明姝在园子里转,边走边说话,十年没见,元明姝发现她居然没有那么讨厌韩夫人了,元明姝问起她家事,韩夫人很倔强道:“他是为了要阿连才将我接回韩家,他只有阿连一个儿子,阿连是我养大的,这么多年都是跟着我,我才不会把阿连给他。”她语带不满:“阿连很孝顺,很听话,读书也读的好,谁也不能抢我儿子。”
元明姝又重新打量了一眼阿连,这个少年很沉默,几乎不会开口说话,听韩夫人的口气元明姝也明白了,他是在高府长大的,恐怕这些年都在管高时芳叫爹。元明姝心生怜悯,同时又想到元宵,冬阳和康康。
她突然无法忍受的思念起了自己的孩子。
韩夫人说起当年洛阳变乱,高桓撤回并州的事情,说的很细致,元明姝听着,只感到不可思议,她十年没见到韩夫人了,早就忘了这个人了,还以为都死了呢,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到眼前来。元明姝跟她问起许多家里的事,韩夫人还是个改不了的快人快语。元明姝同韩夫人相处了一天,感觉很奇妙,晚上,韩夫人在高府中住了下来,她带着阿连同元明姝一块用晚饭。
☆、第84章 驾崩
元明姝没同韩夫人撕起来,不过她们一处说话,能让元明姝不那么寂寞,高昶也很满意。
晚上,韩夫人带着阿连去睡觉,高昶上了床,一场销魂之后,他浑身是汗,搂了元明姝道:“咱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生个孩子陪着你,你也不用羡慕人家了,也不用每天无所事事,想东想西的。”
元明姝道:“我不想生,你要生你自己去生。”
高昶道:“你要我跟别人生吗?”
元明姝刀子一般的目光杀向他,高昶笑了,吻她脸颊:“你生气了,你心里是在意我的。”
元明姝呵呵而已,高昶身体光滑的像条鱼,在她身上不住蹭,他拉着元明姝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爱我,便把我拿去吧,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了。”边说边往元明姝怀里拱:“我是你生的,你叫我儿子吧!我跟元宵,冬阳还有康康一样,都是你生的,娘。”他身体比元明姝还大,手臂一展能将元明姝抱个满怀,故意学了个小婴儿的样子往她身体里钻,元明姝好像被条毒蛇给缠住了。元明姝使劲抽回手,打他骂道:“你吃饱了撑的,谁是你娘,滚一边去。”
高昶不肯放过她,不住叫娘,元明姝左右闪躲,高昶见缝插针,围追堵截,元明姝被他缠的没法了,翻身要爬下床,高昶在后头像逮青蛙似的提起了她两只脚,元明姝没稳住,一跟头栽到床底下,成了个脸朝地脚朝天的姿势。更难堪的是身上也没穿衣服,高昶提着她腿,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屁股后头被个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来,却是高昶拿头在顶她,嘴里还在叫娘。
元明姝头皮发炸,控制不住的破口大骂:“我日你的妈啊!”
她手撑着地脚乱蹬,高昶拿不住她,给她跑了,元明姝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往床下跑,她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冲回去拿衣服,高昶将她捉了个正着。元明姝像条耗子似的,被高昶撵的满屋子乱蹿,她逃到屋外去,高昶光着身子的追出去,元明姝边跑边骂,将他祖宗一一问候,骂的口不择言了。她到底不如高昶光屁股身手矫健,一头撞在柱子上,撞的晕头转向,四面打飘了,高昶快乐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跟收获战利品似的将她抗回屋子,扛回床上。
高昶找到了一项新的情趣和游戏方式,元明姝的反应让他感到难得的刺激和快乐,他将元明姝抱回床上又咬她又叫娘,又学那个拿头顶她的动作,元明姝简直要疯了。高昶把她戏弄的够了,又搂了她腰同她欢好。他自上而下俯视着她的脸,观察她情欲中的表情,看到她似泣非泣的彷徨神色,他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被弄到忘情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抚摸他腰背,抱紧他,甚至迎合他吻他,这让高昶感到很满足。后半夜的时候,元明姝已经浑身虚软,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高昶将她抱在怀里,肌肤相贴,没有一点缝隙。
高昶迷恋上了这种游戏,每天要猫抓耗子似的把元明姝撵的满屋子乱蹿,元明姝对他床上的怪癖越发的不可忍受,这天终于忍无可忍跟他动起了手。
元明姝拒绝跟他再同房,高昶却仍要跟她玩老一套,元明姝怒火攻心,高昶凭借着力量的优势又要强来,她冲动之下,拿一只花瓶砸了高昶的头,花瓶应声而碎,高昶满头鲜血的倒过去了。元明姝看到他身体缓缓软下去,倒在血泊里,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痛哭失声,韩夫人听到动静,赶紧奔了过来,元明姝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她试了高昶呼吸还在,赶紧将其扶起来,高声呼唤来人,然后又安慰元明姝。
高昶没给她打死,连着半月头上包着布条,没法出门,估计是脑震荡,又晕又吐,萎靡了很有一段时间,见到元明姝都是弱弱的。元明姝呆呆的坐在床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像个死人,高昶在外厅见客,处理公事,他经不住累,一会就头晕想吐,慢腾腾挪回元明姝房中来,蹲在她身边,道:“我头疼了。”
元明姝不理他,他就自己拉了她的手放在头上,语带怨念道:“你把我打坏了,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他钻到了元明姝怀里去,让她搂抱抚摸自己,元明姝只感到说不出的绝望和心凉。
元明姝和他分房睡也没能成功,高昶恃病而骄,晚上非要元明姝抱着他哄着他,像奶孩子一样的宠他摸他,元明姝不配合,他就发脾气,闹不肯歇。
元明姝整个心已经麻木了,高昶埋在她怀里,她木然的抬手一下下抚摸他头,心中没有任何情绪。
然而高昶很是满足,每天借着伤在元明姝面前装可怜,指责控诉她不疼自己,然后要求她疼爱抚摸。
元明姝麻木的配合着他的表演。
高昶的病好了,又开始活蹦乱跳,来了精神,他又开始故技重施,折腾元明姝。没有过几天,元明姝再次和他打了起来。这次她把剑都拔了出来,要跟高昶你死我活,韩夫人冲过来拉住她才没出事。
她发火了,高昶就会安分个几天,然后也就是几天而已,元明姝火气过去了,一切又开始循环。
对于高昶的行为,元明姝先还痛心,哭泣,久了心冷了,她就转变成了刻薄的冷嘲热讽。她认为高昶实在已经病的不轻了,快三十岁的人了,这副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幼稚可笑。然而无法逃脱,无法回避,痛苦中麻木,元明姝开始恶毒的戏弄嘲讽他。
高桓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听力也渐渐模糊,殿中泛着一股沉闷酸苦的药味,高昶出现在帷幕之下。高桓听到了脚步声,他产生了幻觉,以为是高演。
他叫道:“演儿?”
高昶没有出声,他走到龙榻边,坐下,高桓伸出了手,摸到他胳膊,又往上摸到他脸。高昶看到他这副老态龙钟的无能样子,感到无比的恶心。
一代枭雄,由武川镇的普通军户发家,凭借军功年仅三十岁就做到了并州刺史,一度横扫中原,颠覆帝国。当年进兵洛阳,废魏帝,骑在马上于宫门之下指点王侯,痛斥群臣,何等英姿勃发。可惜,到老了,也不过是一块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肮脏臭肉。
高昶淡淡道:“高演谋反,已经被你下旨诛杀,难道你忘了吗?他的部下,子嗣,皆已被诛杀。”
高桓手僵了僵,听出了他的声音。
高昶道:“纵然英雄一世又有何用,就算做了皇帝又有何用,你没有儿子,没有妻子,这世上没有人真心待你,现在你躺在床上,浑身散发着臭气,等待腐烂,没有人愿意看你一眼,连最下等的仆役都嫌你恶心。”他叹了口气:“你真可怜,我真同情你,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本来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我比你好多了,我有儿子,也有女儿,我很爱他们,他们也爱我,我还有妻子,我也爱她,她也爱我,我老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丢弃我。我才不会像你,认一堆觊觎你财富,权力,实际上完全靠不住的干儿子干女儿。”
高桓声音苍老而疲惫:“朕待你不薄……”
高昶道:“你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米还多,怎么还这样天真,你的亲生儿子都会背叛你,把刀举到你的头上,更何况我这个义子?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自己亲儿子的手上了,哪能老死在床上。”
高桓被他这句刺激到了,抓着床边想爬起来,然而力气不够,又跌了回去,他喘着粗气,嗬嗬笑道:“好,好,朕没想到你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朕若不是心中亏欠你,想弥补你,你以为朕会给你那么大的权力,让你随心所欲!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果然是好样的,我高家无人能比得上你。”
高昶冷笑道:“我可没有让你亏欠我,你自己做了恶事,心中有鬼,可跟我没有半分干系。我只是看你病成这样还总不死,实在是受不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才来跟你说几句话,你要是听见了,赶紧早死吧,活在世上也只是个碍眼的厌物,只会给人添麻烦。”
说完他拂了袖,转身离去,高桓一把抓住了他手,高昶回手将他掀翻,高桓厉声叫骂道:“你这个忤逆不孝不忠的混帐东西,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高昶大怒,推开他,出去吩咐宫人,只许给他喝药,不许给他吃饭。宫人战战兢兢应喏。
五月十八日的深夜,元明姝听到了宫城楼门上传出了钟响,一共九声,回荡在清夜里,格外醒耳。她伸手摸了摸身旁,高昶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在了,元明姝穿衣下床,走到户外去,只看到月亮又大又圆,光辉撒满院落,一院的明亮清澈如水。
☆、第85章 失败
高昶一度想回河北去。
洛阳这地方,本就难以作为战略之地,西北有刘堃虎视眈眈,并州有高庆之,名为高桓的嫡系,实际上也是拥兵一方自为皇帝,处在这种夹缝之中,实难长存,更莫图发展。他不止一次同许珲说过自己的担忧,然而只是担忧而已,并没有解决之策。回河北容易,要把朝廷搬去河北却是难上加难,可是若让他孤身回去,他也是不能接受。
两年前雄心勃勃的来,他志在中原,如今怎么能空手而归。
他可以以皇帝的名义迁都,却绝对不能败回河北,否则他将声名扫地,永远失去逐鹿天下的资本。
中原的局势,四方大小军阀林立,高桓一死,全都纷纷独立,不再受朝廷节制,高昶意图剿灭,然而又始终不敢出兵。他怕自己出兵,洛阳这边会后院起火,他想先安内再攘外,然而已经没有时间。内外交困,高昶身心俱疲,他感到很痛苦,好像陷入了泥潭,他开始后悔当初进入洛阳的选择。然而他的心思无法向任何人说。
有一夜,他喝醉了酒,抱着元明姝说话,说他想回河北去。元明姝听到这话愣了一愣,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外界的消息了,听到这一句,却突然有了种模糊的猜测,她呆了很久,道:“现在回去,也还不晚。”
高昶醉醺醺的不住摇头,道:“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要笑话我。”
元明姝没有接话,高昶只是说了这样一句,也再没提过。
嘉佑三年六月,高昶终究还是出兵,去打钧州刘彪。大军一到,刘彪立刻举白旗投降,然而等高昶下令收编他的军队,他立刻造反,当夜就带兵跑出城向北边高庆之求援。这种战争本就是个烂泥坑无底洞,打不出个结果的,高昶没能剿灭刘彪,反而在途中生了重病。大概是他心中预见到会有变故,原本出兵之前,他是准备让元明姝留在洛阳的,然而在出兵的前一天,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让元明姝跟他一起去钧州。七月,大军本该起行,然而因着高昶重病,外加大雨,大军还滞留在钧州。
元明姝站在门口,望着阶下的雨帘,庭院里种着芭蕉树,被雨水洗的发亮。
高昶同刘弨,许循,阮偮诸僚在屋内,炭火温着酒,隔着帘子听见谈话的声音,元明姝心里好像燃着一丛火,她想要做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冰凉的雨意渗透进肌肤,她还是想要燃烧。她知道自己是心如焦炭。
高昶睡的也很晚,他睡眠不好,失眠,伤口也疼,因为感染导致他的伤口有点化脓,大夫用淬火的刀剜去他伤口上的腐肉,撒上药粉,给他重新包扎,他疼的发抖。元明姝坐在床边,拧着湿帕子替他擦身,没法洗澡,元明姝只能睡觉前替他简单擦一擦。擦完身,高昶要搂着她睡觉,深深将头埋进她怀里去,他生病之后越发的依恋元明姝了,直把元明姝当奶娘。
元明姝其实不怕死,她只是放不下三个孩子,她不知道高昶这个样子要如何收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要如何收场。她给苏长亭写信,信中隐隐有托孤之意。这样的话她几乎说不出口,她是苏长亭一手带大的,不是父亲胜似父亲,现在她又要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他,她感到难受几乎想落泪。她觉得自己有点太悲观了,死亡毕竟是很遥远的事,可是她没法不害怕。
过了数月,她收到了苏长亭的回信,苏长亭只说,元宵冬阳康康都好,长的很快,让她不要担心。
元明姝读了信后,又悲从中来,趴在桌案上流泪许久,哭的止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对是错,要是她当初不结婚,不生孩子,也不会有这样的痛苦,死生都是小事,本就不是这世中人,纵然离开也不会有太过不舍,可是她结了婚,嫁了个男人,还有了三个儿女。
高昶看到她垂泪,很生气,他认为元明姝是信不过他,为此发了脾气,元明姝心痛之余大骂他,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高昶听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元明姝只是恨他。
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同是七月,洛阳传出刘珧造反的消息,高昶几乎没气的吐血,听到消息,顾不得伤重未愈就要率军返回洛阳。元明姝耳目有限,高昶对她看管的很严,以至于一路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看见高昶的脸色难看。他病的严重,军中人心惶惶,为了安抚军心,他强行要骑马,只走了三天,这天下午,他从马背上摔了下去。伤口全裂开了,大夫替他包扎,元明姝看的很不是滋味,劝了他几句,不料招来痛骂。
元明姝从来没挨过谁的骂,更别说高昶,她感到莫名其妙,高昶的态度让她很厌恶,她冷笑了一声,懒得说什么。她要往外走,高昶气道:“你回来!”
元明姝不理他,只当没听到,高昶扬手打翻了茶盏,元明姝吓的心一跳,回过头,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你在做什么?”看到地上的茶水还有瓷器碎片,她不可置信的摇头:“不管京城发生了什么事,你该冷静一下。”
高昶躺在床上面红耳赤大喘,元明走到桌前,倒了一盏热茶,递到他嘴边,高昶满脸怒色转了头去,抬手就是一掌,要将那茶打翻。元明姝提防着他,没洒出去,她来了火气,捏着高昶的下巴往他嘴里灌,嘴里骂道:“神经病,我招你惹你了,你给谁发脾气。”
高昶呛了水,连声咳嗽,元明姝冷道:“好言好语给你你不要,非要找骂,犯贱是不是。”
高昶挣脱她,只是气喘吁吁。
元明姝夜里被烫醒的,她睁开眼,摸到高昶身上火烧一般,她坐起身来,下床去将案上那盏牛油灯拿到床边,高昶脸色惨白,伸手去摸他额头,却是烫的吓人。元明姝放下灯,轻轻拍他脸:“高昶,高昶。”
高昶没有应,元明姝心中大惊,连忙去铜壶里倒了点热水来,跪在床上将他衣服解下来,拿帕子浸了热水,替他擦拭身体,她手摸到哪里哪里都是烫,元明姝惊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勉强给他擦了擦,实在害怕,又忙让人去请军医来,军医也没有办法,晚上刚喝了药,还没过时辰,也不敢再给他喝,刘弨,许循等人还有军中诸将领也全都听到消息过来,守在一旁,面有忧色。他只是浑身烫,也不出汗,脸色惨白的浑身颤抖,不住叫冷,元明姝一整夜没睡,隔几分钟就用热水给他擦身。
元明姝看他这不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叫了军医到一旁细细询问,军医也糊里糊涂的,只说可能是疟疾。元明姝心中一凉,医疗水平有限,疟疾在这个时代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病,元明姝跟众僚属还有几个军医商量了很久,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她整个心沉了下去,回到床前,她看着高昶苍白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虚弱和无助。
众人都散去,元明姝对着床上死人一般的高昶发呆。
半夜高昶清醒了一下,看到元明姝,他伸手碰了碰她手,道:“你睡吧,我没事。”
元明姝趴在窗前睡了一会,高昶脑子里混混沌沌了,突然就想起了高桓,他有点怀疑自己是遭了报应了,因为杀死了自己的亲老子,所以老天爷立刻就来报应他。他心里很不平,恨恨的想,我杀他是应该的,凭什么报应我。
他伸出手抚摸着元明姝的头发,还有近在眼前的白皙脸颊,心中很不服。
早上,高昶再一次烧的人事不省。他的病情急剧恶化,已经到了完全不能下床的地步,甚至于说话都艰难,军中暂时由许循在主事,阮偮在主事,幸而这两人都能独当一面,没有出现什么差错。许循将每日的事物报给元明姝,请她拿主意。
许循建议元明姝,转道往东,回河北去。
回洛阳只是死路一条,元明姝心中早有此打算,许循一提,她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随即让许循去办,许循点了点头,元明姝又补充了一句道:“这是许长史的意思,还是将士们的态度,将士们都愿意回河北去吗?”
许循道:“将士们都是从河北来的,怎么会不想回去,我屡次跟大人提这件事,只是,哎,公主该知道。”
元明姝无奈的苦笑:“难为许令了。”
许循微笑也不再说什么。
在元明姝同许循,阮偮的安排下,这支疲惫的队伍转道往东,踏上了回河北的征途。高昶醒过来的时候,队伍已经东行了两百多里,知道了这个事实,他没有说话,只是无言的闭上了眼睛。
他很疲惫,很脆弱,抱住了元明姝,昏暗的油灯下,他声音沙哑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元明姝沉默了许久,最终道了一句:“我不知道。”
高昶也沉默,元明姝低声道:“我不敢再信你了,高昶。”
她叹息着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夫妻一场是缘分,就算是为了元宵冬阳和康康,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可是我真的感觉没法再爱你了,回到河北,以后我也再管不到你了,你要是还记得咱们夫妻情分,不要再逼我。我现在是孤家寡人,无依无靠,你要是再逼迫我,我真的只能去拿刀抹脖子了。”
☆、第86章 醉酒
高昶抱紧她,不住亲吻,道:“不会的,我会对你好的,我会一辈子永远对你好,回了河北,有元宵他们在,咱们不会再吵架的。”
元明姝闭了眼声音发哑:“我也想原谅你,跟你好好的过啊,可是高昶,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高昶道:“这件事,多说无益,你要恨我便恨吧,咱们总归是夫妻一体,我不怕你恨我。”
元明姝感觉心头是血淋淋的。
高昶称头痛,拒绝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一仰身躺回了床上,抚着头不住呻吟,元明姝望着他,无奈,最终是叹了口气。她起身去倒了盏温水,高昶接过喝了,仰头道:“我累了,要睡一会。”
元明姝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你睡。”
高昶笑道:“你真坏,故意说那样的话吓唬我,我才不信你,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咱们还有孩子呢,你跑不了。”
元明姝好笑,突然觉得他笑的样子很像个小孩子,又执拗又天真。元明姝一会心疼他,一会对他心凉,一会又对他痛恨,元明姝声音凉凉道:“你真是个混帐,只管你自己满足,哪怕是我再恨再气,哪怕是气死了恨死了憋屈死了你也不在乎是不是,你只要把我拴在你的身边,你只要自己满足了就不用顾及我的心情。”
高昶摇头:“你是自己找气受,不是我在给你气受,你看,你每天骂我打我,我连顶你一句都不敢,怎么是我在给你气受呢?咱们是一对,我这样爱你,你应该感幸福,你要是接受我的爱,你就应该感到幸福,而不是反抗我。所以这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你要学会接受我这样爱你。”
他笑了笑:“咱们还会和过去一样的。”
元明姝胸闷,郁结,心口剧痛。
雨季来临,行军遇到了阻碍,队伍行进的很慢,高昶也很焦虑,他身体还没好就开始下床处理军中的事情,着手撤军事宜,只是并不顺利。
元明姝看他忧心如焚,却也帮不了他,军事上的事她只懂个大概,没法给他什么建议。
而眼下处境确实很艰难。
她做不了什么,只能把精力放在照顾他身体上,高昶白日跟部将们出去,元明姝独自留在帐中,费尽心思给他熬点补身体的汤食,替他准备防寒的衣物。高昶回到帐中时脸是白的,坐下喝了一点热酒,便转为粉红,同时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身体有点寒症,每天要喝一点烈的热酒。
那酒是部将中有人送给他的,泡的药酒,药效很好,大概还有点刺激欲望的成分,高昶睡觉前喝上一点,上了床便能搂着元明姝亢奋一会,不过他最近在禁房事,除了抱着元明姝亲吻抚摸,蹭一蹭她过过心瘾便能安然睡觉,也并不放纵乱来。
雨下的太大了,雷声隆隆,震的人心头发慌,帐外的毡布和旗帜被风雨击打的阵阵作响,元明姝有点闷的慌,她披了披风往帐外去。外面一片漆黑,雨太大,燃料受了潮,根本点不起火把,值守的士兵们仍然在辛苦的坚持着站岗,黑暗之中有忙碌的脚步声,有人提着风灯,然而那微弱的光经不起风雨吹打,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熄灭。
那披着玄色斗篷的青年走近,两个身影并肩,揭下风帽露出正脸,性格单纯直率的刘弨,像个大男孩似的,一如既往冲元明姝傻笑一下。
温文和顺的许循则向她一礼,开口说话:“今夜大雨,怕出什么意外,睡不着,我跟刘将军说着来这边看一看。大人这里无事吧?”
元明姝道:“他在里面,你们去吧。”
许循同刘弨进去,里面传来高昶同他二人的说话声,元明姝没有细听,她独自站在外面看雨。
冰凉的雨丝偶尔落到身上,带着水湿的风吹过脸颊头发衣襟,她感到心中放松畅快。一日之中,也只有这时候才有的一刻宁静自由。
过了一会,许循和刘弨出来了,元明姝没听到声音,刘弨看到她站在外面,身上有点湿了,顿时一惊,道:“公主怎么不进去,真的大的雨,天气又凉,莫要伤了身才好。”言语中有些担忧关切,元明姝回了头去,刚要说话,不料一阵风吹走了她怀中的手绢,她正要去捡,刘弨瞧见了,大步追过去,从泥水里捡起了手绢。手绢已经被雨淋湿了,还沾了污泥,刘弨拿袖子擦了擦,试图把它擦干净,不过显然是擦不了,于是他有点皱眉。
黑夜雨雾之中,元明姝看到这个动作,有点好笑,原本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松弛了下来。刘弨没擦干净,只得捧了手绢回来给她。
刘弨道:“脏了,洗一洗吧。”
元明姝笑了笑,接过道:“多谢。”刘弨回头,却看许循正端然立着看他,心中一惊,意识到什么,脸一热,忙道:“许大人,咱们走吧。”许循也笑了笑,向元明姝告辞,两人披衣离去。
元明姝转身要回屋去,却见高昶立在门口,也对着雨帘,目光安安静静的,正瞧着她。元明姝跨过门槛,高昶笑道:“真是奇怪,你怎么总是容易招一些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愣小子的喜欢。”
元明姝皱眉:“想什么呢。”
高昶笑道:“这么大火,我又没说要生气。”
元明姝上了床,高昶也往床边坐下,笑说道:“你招他们喜欢也没什么,我不会计较的,反正你是我的,他们喜欢也是白喜欢,我没那么小气。”
元明姝感觉有点烦他:“我不但招年轻小子们喜欢,也招老男人喜欢,你爱生气就生气去吧,看不惯谁就去弄死他好了,跟我没关系,不要总在我面前唧唧歪歪,跟个娘们儿似的,你不烦我都烦。”
高昶笑了笑,也不生气,只道:“奇了怪了,为什么你那么放心我,我也跟他们一块喝酒玩乐,身边也有女子来来往往,你为什么从来不担心?”
元明姝白了他一眼:“担心才好,你不担心不管你,你不是就吃了窝边草了吗?你爱浪就去浪好了,有权有势有钱却不玩女人,你白做男人了。”
高昶道:“我不觉得是白做男人,有再多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你,也不会幸福。”
元明姝毫无诚意:“觉悟真高。”
高昶微笑:“你不要笑我,我是真的这么觉的,我只想有一个对我真心真意,不离不弃的人。”
元明姝道:“你说的是我?”
高昶深情望着她:“自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元明姝道:“我不是你亲妈,做不到你要的那么大爱无私,说不定你死了过几年我就再看上个男人,说改嫁就改嫁,还能来个第二春。”
高昶手勾着她头发把玩,笑道:“那我一定在你后面死,我死之前一定下令让你给我陪葬,你们元家不是兴这套吗?皇帝死后,宫妃都要赐死殉葬,等我死的那一天,我也要这样。”
元明姝挡开他手,皱了眉。
“你说真话假话?”
高昶道:“你是真话,我自然也是真话。”
元明姝道:“你看你这弱身子骨,要是你只活到四十多岁就死了呢,你也忍心让我陪你?”
高昶道:“忍心。”
元明姝心又开始剧痛,高昶叹道:“我一个人死多寂寞啊,要是我死了,你还在这世上跟别人逍遥快活,那我死了也不得超生的,所以你当然要陪着我,我要抱着你一块下黄泉。”
他又很委屈:“你还是不够爱我,你要是真的爱我,我死了,你也会活不下去,怎么还会改嫁或者去爱别人呢?要是你死了,我就活不下去。”
元明姝冷声道:“你可以去滚了。”
高昶叹口气:“原来你不愿意陪我一起死,你真让我伤心,我以为你爱我跟我爱你是一样的呢。”
高昶从桌案上取了那红色玻璃酒瓶,仰头喝了一口,他散着胸襟,露着一大片白皙的胸膛,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微微一滚动,是酒入了肠。他低头,媚态横生向元明姝一笑,手摸了摸她脸:“你要不要也来一点?这酒好,喝了,保准你——”他笑:“心痒的很,那劲儿,醉到你骨头里去。”
元明姝道:“你喝吧,我不喝。”
高昶已经有点醉醺醺的了,固执要劝她,元明姝左右不肯,高昶硬是不肯放弃,把她按在身下捏着她嘴给她灌了一通,元明姝呛的直咳,高昶笑:“喝一点,咱们好些日子没有同房了。”
元明姝挣扎着想起来,高昶已经扑上床,热气腾腾的身体搂上了她,元明姝心头也热,被他搂的更热,摇头摆尾的想要逃脱他的手掌,然而并没有抵抗的力气,她只是浑身发热气喘吁吁,高昶嘴唇寻到她嘴唇,含着她舔舐,手探入她衣襟揉摸,同时整个身体压住了她。他像只醉了酒的大猩猩似的,元明姝怎么也挣不开他。
☆、第87章 没死
高昶头抵着她额头,低低喘息着,手在腰下解了她小衣。衣裳除尽,四肢交缠,元明姝仰了头,呻吟着抚住他头,高昶埋头在她脖颈胸口吻吮舔舐。
元明姝浑身肌肤发红,软的不行,仿佛是被酒液浸泡过一般,高昶注目她,看到她两只眼睛都是水润润的,茫茫然盯着他,像是某种喝醉酒而不自知的懵懂的小动物,可怜可爱的不行。他喝的不多,也没有醉的太厉害,意识还清醒,他吻了吻她小鹿般的眼睛,又移动到她嘴唇,吻她张了嘴,勾引她舌尖同自己湿吻。元明姝呻吟着,手搂上他脖颈。
高昶硬了,边吻边问她道:“要不要?”
元明姝顺着小腹摸下去,抓住那顶着自己肚皮的东西,分开双腿,高昶笑了笑,顺着她的引导一挺身。元明姝急促的尖叫一声,太刺激太快活,她呻吟声带着哭腔,颤巍巍松了手。
营中突然吹起了号角。
紧接着整个营中都喧闹起来。士兵冲进营帐来,高昶急忙抽身出来,拉过被子将元明姝一挡,抓了衣服就往身上套,顾不得形容狼狈迅速往外去。他骤然离开,元明姝只觉得身体陡然一阵空虚,她情不自禁伸手想抱住怀中那具温暖有力的身体,然而只抓了空。她四肢无力的爬起来,只感觉不辨四面,身体在打飘,她追着高昶离去的方向,冲出帐外,只看到四下漆黑,时不时有细微的火光。然而什么也看不到,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只听到营中遍地都是高声的叫嚷,各种惨叫声喊杀声。
哗哗的雨声几乎又掩盖了所有声响,让这一切变的凌乱嘈杂,无法分辨。元明姝想叫,可是连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杀的太厉害了,不知到为什么,敌军的一支队伍竟然离奇的突入了高昶所在的中军大帐,杀的血流成河,而外围的前后两路防卫仿佛还没察觉,号声还在雨夜中持续而焦躁的吹响,将士们的注意力全引向东面,那里有敌人在突袭,已经要突入主阵。元明姝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下发生的事情,她看不见也听不清,过量的药酒还在她体内发挥着药效,她意识昏乱麻痹,头脑迟钝,她摇摇晃晃的穿行在已经杀成一片尸山血河的营帐之间,雨水淋透了衣服,头发。
她本能的寻找高昶,一声一声叫他。
她几乎要跌倒在泥水里,幸而赵小武及时的找到了她,赵小武看到元明姝时,她正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战场中跌跌撞撞。她模样是毫无变化很好辨认的,虽然形状狼狈,长发零落,一缕一缕粘贴在身体衣服上。赵小武大步冲过去将她抱起来。
元明姝仿佛终于找到依靠,紧紧搂住了他:“小昶……”
赵小武看她精神不大对,知道她是错乱了,也并不解释,他身材和高昶相似,元明姝抱住他不住叫他。
她意识不清,正好免了许多解释。
赵小武背起她软绵绵的身体,又有人给她背上披上了一件披风,元明姝趴在他背上瑟瑟发抖,也说不出是冷还是怎么样,身体本能的哆嗦。她一边发抖一边叫他,脸在他后颈上挨蹭,手抚摸他脖子脸颊。
她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短衫,下面一条桃红的薄纱裤,又被雨淋湿,薄薄一层贴了肉,几乎等于是什么也没穿,身体又热的厉害,软的没骨头似的,呼吸的热气直吹在赵小武的后脖颈上,听着她软绵绵明显带着情欲的呼唤,赵小武紧张的手都要抽筋了。赵小武背着她,侍卫们护送,很快赶到的行在之所,赵小武将她放到床上,元明姝抱着他不松手,又是吻又是摸,赵小武脸涨的跟猪肝似的,偏又挣脱不了她。幸而早已经告知了元灏,让人去请。
元灏立刻就过来了,看这画面也是一惊,赵小武脸红尴尬,元灏上去抓住元明姝那只不住乱抓的手,不让她乱来,又向赵小武道:“你先下去吧。”
赵小武神情别扭的下去了,元灏按住元明姝手,使劲拍了拍她脸,低头看她嘴里叫道:“明姝,明姝。”
他试图拍醒她,哪知元明姝只不认人,没了赵小武,又将手搂他要蹭要亲,元灏哭笑不得,摘了左手她右手又来了,扯半天都扯不开,还被她摸了一通。元灏坐在床上,看她神情迷醉,满脸情欲,衣衫不整的不住努力试图拥抱自己,脖颈胸前还残留着可疑的牙齿吮咬的淤痕,他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只感觉有些叹气。他示意婢女拿了醒酒的茶汤来,一手揽抱着她,一手握着碗将整碗的汤汁往她嘴里灌,只给她醒了酒才好,也顾不得温柔了。
其间元明姝几度反抗,抓着他衣襟不住使劲捶打他,元灏不肯放,硬是将一大碗的汤给她灌了下去,元明姝被这一躲折腾的直接要吐,元灏忙让取了痰盂来,元明姝吐了个昏天黑地,肠子都要呕出来,元灏手轻轻拍她背,替她安抚着,又拿水给她。
元明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趴在他膝盖上像具尸体似的垂吊着脑袋。元灏平抚着她背,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姑娘家家的也不要个好,看你这样子,不像话的很,吃了什么药了?”
元明姝脸贴着他腿,眼前唯一能感觉到温度的地方,然后闭了眼。元灏要问她,半晌没有得到回复,他伸手推了推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心中莫名有点悲伤,手抚着她肩,就着这个姿势也是半天没动。
他情绪受了影响,不由黯然神伤,他想起自己半生命运不好,本以为她嫁了个好丈夫,夫妻和睦,本该是个好归宿,没想到也同自己一样。
他心中的明姝性子活泼,爱说笑爱逗趣,会讨人喜欢,心气高,性子骄傲的很,他原本就想,这姑娘,这世上怕是没男人能降的住她,没想到她也会变成这样,看着让人心痛。
过了很久元灏才从那悲伤中走出来。
叹了一声,又叹了一声,他搂起元明姝,将她放回枕上,盖上被子。将她床外的手也塞进被子里,他注视了一会她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格外的怜惜。他一向感情视儿女之情淡泊,哪怕是对自己宠爱过的女子,也从未有过知己之意,更未有过怜惜一类的感情,唯独她时常让他感觉到有人理解有人支持有人相信,而这些年的痛苦磨难扶助,更生感激。
元灏心道,不论如何,就算他再无能,也绝不能再对不住她了,不管她接下来跟高昶要怎样,他一定帮助她,以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好好待她。
元明姝醒过来,整个人感觉身体酸痛头痛欲裂,前日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她看着四下陌生的环境,记忆一点点在恢复,然而总还是有点空白。
随即她看到了赵小武,已经一年未见的赵小武,此时正坐在床下,曲膝半跪着,元明姝回不过神来,头嗡嗡的,问道:“这是哪里?”
赵小武道:“这是皇上的行在。”
元明姝眼皮乱跳:“皇上?哪个皇上?”
赵小武嘀咕道:“皇上的名讳,我怎么敢说。”
元明姝听他这怪里怪气的别扭语气,有点想捶他,赵小武道:“皇上昨天看过你,你自己不记得了。”
元明姝隐隐约约想起点什么,但是还是没想明白,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只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明姝?”元明姝心中一跳,整个人都震住了。
随着那声叫名,她本能转过身去,透过帘子看到一个仿佛从记忆里已经消失很久的熟悉身影。
随即帘子被撩开了。
她茫茫然抬头,看到了记忆中的元灏的脸。
仍然是白皙如玉的一张脸,他没有束发,黑发散披在肩,用根丝带结着,玉袍银腰带,腰上垂着犀角配饰。元明姝半天回不过神来:“哥哥?”
元灏笑的很浅,他整个气质有点变了,褪去了当年的锋利和桀骜,意气不在,他的微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目光哀愁,温和流动的像水一般。
元明姝好像陷入回忆中,半晌没说话,她跪坐在床上也没动,赵小武站了起来。元灏走近来,往床边坐下,手往她头上探了探:“睡醒了吗?”
元明姝要出口的满心的疑问,忽然又烟消云散。而元灏注意到她表情茫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坐在床前,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有点忧郁的样子。
他低头苦笑,有些自嘲:“你是不是见了我不高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没有始终机会。”
元明姝总感觉跟做梦似的,灵魂还飘飘然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然而元灏的人就坐在她身旁,他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元明姝只觉得这个世界混乱的她几乎要搞不清楚了,过了很久她才找到重点。
元明姝望向元灏的脸,刚想问:“他知不知道。”话到嘴边,却意识到不能问,她又愣愣的闭了嘴。
元灏低叹道:“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高兴。”
☆、第88章 意外
元明姝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忙道:“没有。”
元灏道:“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元明姝对着他脸,终于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她笑,元灏也就笑了,元灏手摸了摸她头发,动作十分温柔,元明姝赧然,茫茫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元灏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元明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元灏道:“你想离婚,还是想跟他继续过?”
元明表情怅然:“离婚,孩子怎么办。”
元灏道:“孩子是你的,也是他的,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孩子受苦,你不用太担心,你要是愿意,跟我回洛阳,以后你想要怎么样,咱们再做打算。”
元明姝无奈苦笑:“哥哥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元宵,冬阳,端端,他们都在邺城,当初离开的时候还说的好好的,高高兴兴的,现在一声不响的就说不再回去,以后也不要他们,我怎么对得起孩子,怎么有脸当他们的娘。就算是我不想跟高昶过了,也不能这样说走就走,总要给孩子们一个交代的。”她望了元灏:“哥哥知道,我小时候也没爹娘,吃过没爹娘的苦,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吃苦,就算高昶也疼他们,到底不一样的。”
元灏不言语,元明姝握了他手,露出一个辛酸已极的笑容:“不过哥哥还在,我心里总算安慰些,就算以后艰难,我望一望洛阳,也总还有个依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元灏搂了她,叹道:“放心吧,明只要是你的事,我千难万难也会为你做。”
“他现在在哪里?”
元灏道:“我正要告诉你,高昶现在驻军在亭口,他向我要你,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元明姝道:“告诉他咱们兄妹叙旧,让他来接我吧。”
元灏又是一声长叹,点了点头,道:“好。”
一切主意都拿定了,再无什么话说,元明姝没动,元灏抱着她突然元灏叹了一口气:“我真舍不得你,你走了,我又是孤家寡人,当真寂寞的很。”
元明姝叹道:“一个人确实寂寞。”
她笑了笑,突然想起旧事。
多年以前在洛阳宫,那会梁太后权位刚刚稳固。
也中说不出是伤感还是什么,元明姝隐约的,只是感觉某些人生经历,奇异的很。
她微微笑道:“哥哥记不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
元灏笑:“你别说了,想想我都怄的慌。”
元明姝笑道:“哥哥你那会,我可知道,你看上我来着。”
元灏有些无奈,他起初并不知道元明姝的是梁太后所生。元明姝刚刚进宫,他只知道是元翊的女儿,被梁太后认作义女,不知怎么的就非常受梁太后的宠爱,梁太后去哪里她都陪在左右。元灏头一回见到她,是在某个晚上,梁太后突然唤他去,他去了,看见梁太后倚靠在榻上,榻下偎坐着一个少女,打扮的明艳照人,红裙裹纱,他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第一浮现出的是她身旁那盏银亮耀目的涂树银灯架,灯非常亮,照的她的脸颊雪白,头发乌黑,嘴唇红红的,漂亮的让人心颤。
他向梁太后行礼,她坐在那没有起身,她太美,元灏只注意着她的脸,竟然一时忽视了她的无礼。
换做平常,梁太后身边有人敢这样轻慢,他非要狠狠的拨了她的皮。
那天晚上,他意外的,跟梁太后的说话,气氛好了许多,因为坐在梁太后身边那个女孩子,元灏被她的美丽深深吸引。回了自己宫中,元灏便打听她的来历,得知她是长广王元翊的女儿。元翊跟元灏的父亲这边并不是一支,血缘疏远,不过说起来也是同宗,真娶了说出去不好听,元灏便有些失望。然而那之后他时常遇到她,她总是刻意的同自己亲近,她爱说爱笑,元灏性子沉闷,却喜欢听她说笑,声音清润灵透,让人心动的不行,元灏越发的喜欢她。
来他忍不住了,便去求他母亲,跟梁太后说想要娶她。
结果自然是,梁太后拒绝了,并且将他教训了一通,之后不久就替他娶了徐陵,立为皇后。
元灏对此十分生气,而更让他郁闷的是元明姝。
元明姝之前对他好,跟他亲近,他以为两人是彼此衷情的,元灏试探她,她却是个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他,永远不肯把态度说明白。元灏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怎么样,总之就是很气闷。
元灏成婚了,她仍然在宫中,见到了便笑,对他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亲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元灏终于知道了她是梁太后私生,是自己的同母妹妹。
他愤怒难以抑制,感觉自己被耍了。
元灏是个直性子,爱恨都是火山似的,跟梁太后大闹了一场,对元明姝也再无半分好感,从此怎么看她怎么讨厌,看她的眼神好比看茅坑里的蛆。元明姝时常进宫,但凡宫宴家宴都在梁太后身边,她模样美,又备受梁太后宠爱,地位之高,比宫中最得宠的妃嫔还要惹眼,元灏看她不顺眼,骂她是妖孽。元明姝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被他讨厌的日子。
后来元灏勉强接受她了,但有旧恨在前,时常控制不住给她脸色看。
元灏无奈道:“你别再拿这个取笑我了,这种事,丢人的很。”
元明姝低低发笑:“我身边的男人,那会,就数哥哥你模样最好看,偏偏你这人性子又直又犟,又爱犯牛脾气,挺幼稚的,每次你生气使脸色,其实我都在心里笑你,并没有怕过,晓得你的脾气大。”
元灏有些赧然:“你总拿我说笑。”
元灏喜欢爱拿元明书姝当出气筒,但实际上两人关系是很亲近的。
元明姝胆子大的能拿一国之君的元灏讲笑话,元灏模样生的美,元明姝时常取笑他。有一回,他爱上了一位刘美人,元明姝当时和皇后徐陵统一战线,徐陵很难过向元明姝说起这件事,元明姝听到这个消息,往刘美人的住处去拜访了一下,回来大肆嘲笑刘美人容貌,又说:“我听说稚鸡都是雄鸡羽毛更美,雌鸡丑陋一些,狮子老虎也是雄狮雄虎毛发更加漂亮,雌狮雌虎丑陋一些,人便不同,总是女子更妍丽貌美,男子丑陋一些,咱们皇上倒是品味独特,与众不同。”
这话传出来,宫里都笑话开了,那位刘美人给气的几乎没把元明姝恨死。
元灏更是气的吐血。
然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刘美人的寝宫。
这种事得好处的自然是徐陵,经过这件事徐陵对元明姝友谊更加深厚。元灏但凡喜欢上某个小老婆,元明姝在旁不咸不淡嘲讽几句,总会立时浇灭他所有的骚动,他本也不是多爱女色的人,被元明姝打击的之后再没找小老婆的兴致。
元明姝惆怅不已,元灏抱着她,手抚摸着她头发。
好半天,他低了头,吻了吻她的脸。
元明姝笑。
元灏对着她脸,觉得她鼻尖翘翘的,嘴唇花瓣一般,跟当年那个让他心动的少女一般可爱。
那件事情早过去了,元灏当时也是少年的心气,后来也释怀了,对她也再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心灵太孤寂,或许是看她太可怜,太心疼,或许是因为患难中的感激,又或许是眼下这个姿势很适合嘴唇触碰,接一个吻。
元灏低头吻住了她,嘴唇由她脸颊游移到唇角,贴过去轻轻亲了一下。
元灏本是想轻轻的吻一下她而已,绝无他念的,然而这亲吻的感觉特别舒服,几乎让他灵魂悸动了一下。
柔软而且甜美,他一时忘了放开,不由得将这个吻继续了下去。
元明姝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感觉到他温柔的体贴。
跟元灏这样的男人亲吻绝不至于让她讨厌的,甚至而很干净很美好,让人心中微微悸动。元灏两只手搂着腰,只是脸贴在一起,嘴唇吻她。那亲吻并没有丝毫情欲的成分,而单纯的只是吻,只是舒服。
许久,元灏松了唇,元明姝笑出来。
仿佛默契似的,她笑,元灏也同时笑了,彼此明白,于是也都没解释。
元灏松开她,道:“你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晚上再来看你。”
元明姝躺回枕上,点了点头。
元灏起身整了整袖子,稳步离去,元明姝颇有些哀伤,赵小武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钻出来,眼睛都瞪大了,偷偷看元灏离去的方向。元明姝唤他:“小武,过来。”赵小武还在发愣,被她叫连忙过去,元明姝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赵小武这才将先前的事情跟她一说,从景晖苑失火那里,他也不好怎么说,只是有些犹疑道:“这件事是驸马做的不假,不过那位,也不是全然不知情的,我也没想到,那天公主你回了府,我查验过尸首。”
元明姝道:“你怎么查验的?”
赵小武挠了挠头:“你认的那个尸首,是个太监,裤子脱了,一眼都能看出来啊,他是早就有准备的。”
☆、第89章 回归
一时语毕,元明姝没有再说话。
赵小武立在一旁,跟个桩子似的,元明姝发着呆,突然又转头看他一眼:“你愣着做什么?”
赵小武迟疑了一下,问道:“主子,这要是回去了,驸马看我不顺眼,又要打发我走……”
元明姝道:“放心吧,你跟着我,我会跟他讲明白。”
赵小武哦了一声,不好意思笑了笑。
赵小武仍然在床边磨蹭着不肯走,仿佛有话要说,元明姝等了一会,觉得这小子古怪透顶:“还有事?”
赵小武纠结了一下,还是凑到她床前跟个狗似的蹲下了,殷勤道:“主子,你想不想吃什么?”
他凑的特别近,一张脸突然凑到元明姝面前来,把元明姝吓一跳。元明姝发现他脸看起来清爽干净了许多,原来满脸的青春痘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皮肤光滑,配着一双浓眉大眼,很是端正整齐的模样。虽然也说不上是多漂亮,但也是个很不错的大小伙子了。元明姝心中笑了笑,怪高兴的,她此时并没有食欲,只道:“我不想吃,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赵小武道:“那你想不想喝点什么?”
元明姝道:“我不吃也不喝,你该做什么做你的去。”
赵小武心中就失落的很。
一年多没见,他本来对自己的新形象十分得意的,想让元明姝吃惊,并且夸赞他几句,然而元明姝仿佛压根就没看出来,让他感觉白费劲了一场,他原本是听了元明姝的话才对自己的外貌上了心,哪知道她并不放在心上。磨蹭了半天没有得来夸赞,他十分丧气。
赵小武离去,元明姝闭上眼睛又睡了会觉,醒来时吃了点东西,身体恢复了不少。到晚些元灏又来了,元明姝躺在床上同他说了一会话,元灏笑,又走了。
元明姝心中空落落的,也只是不说什么。
赵小武看她难过的样子,也很难受,想尽办法了哄她,然而元明姝只是恹恹的,对一切都打不起精神。
赵小武也跟着灰头土脸。
两日之后,高昶派来接她的人到了,元灏又指派了队伍护送她,又亲自送了她五里。临别时彼此执手,元明姝突然泪雨纷纷,元灏声音清柔劝慰她:“此去路遥水长,以后咱们怕是再难见到了,有什么委屈不要自己憋着,只管写信告诉我,一个人在河北,时时惦记一下哥哥和母亲,总不枉相知相亲一场。”
元明姝只泪下点头:“哥哥放心,我记得的。”
她又道:“母亲年纪大了,明姝不能在身边侍奉,哥哥同母亲虽有些不愉,到底是一家的母子,过去的事,哥哥不要再记恨她,还望哥哥能代我向母亲尽孝。”
元灏道:“我明白的,你不用担忧。”
元明姝道:“哥哥年纪还轻,徐陵姐姐虽不在了,哥哥却也不宜太过悲伤,以后身边还是有个人才好。哥哥又还没有儿女子嗣,这是大事,不可耽误的。”
元灏仍是笑:“你放心吧,我都知道。”
他道:“元宵跟冬阳该有十五了吧,可惜长这么大,也就他们小时候我见过几面,他们八成都认不得我,我这做舅舅的不称职,让你笑话了。”
元明姝道:“不碍事的,他们都知道舅舅姥姥。”
元灏道:“真想看看他们。”
告别的话说完了。
元明姝望着元灏,一时还想不出别的话嘱咐,她素白着脸,目光清透又明亮,眸子泉水一般,雪白的披风领子衬着面颊,颇有几分柔弱楚楚可怜之状,元灏忍不住,又将她搂进怀里拥抱了一下。元明姝只是配合着,靠在他怀中。许久,元灏放开了她。
元灏拍了拍她手,眼睛有点发红。
身为一国之君,快四十岁的人了,他却是没忍住,眼睛发红,眼睫含了泪。元明姝娶了手绢要替他擦拭,元灏抬手避过了,声音低低道:“当初在洛阳宫,咱们一道游玩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你我,现在你我也要分别了,以后你我是病是死,都再无相见之因,虽是生离,亦是永别,只望二十年之后,还能见到彼此的尸骨。”说话间眼泪簌簌而下。他是爱流泪的人,痛了苦了都要哭出来,元明姝亦是落泪不已。
元灏一手挡着眼睛,一手挥她:“罢,罢,上车吧。”元明姝不忍抬头,在赵小武的搀扶下上了车。
元灏的目光注视下,元明姝登上了华丽舒适的大马车,回望中元灏的身影越来越远,她默默闭了眼睛。
营帐中,高昶脸颊苍白躺在床上,战事的失利让他旧病复发,大腿上中了流矢,原来的旧伤也开裂,持续的低烧已经有好些天了,他没有吃进什么东西。
元明姝事先已经听说了他重病,只是没想他病的这样厉害,两只眼睛黑亮的有点不正常。元明姝长途劳顿,下了马车,被引进帐中,到了他的床前,高昶见到她,眼睛便定在她身上,目光一动不动的。
元明姝隔了一段距离看着他,不说话。
高昶伸出一只手,目光痴痴望着她。
声音低哑难闻:“过来。”
元明姝不动。
高昶继续道:“过来,你肯回来就好,我不怪你。”
元明姝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侧身坐在床边小榻上,高昶一把抓住了她搭在床上的手,紧接着挣扎起来,又大力,又充满温柔的将她头搂到了怀里。他抚摸着她身体,深深嗅着她头发间的香气,低低道:“全是他的味道。”他拿袖子在她头上轻拂拭,口中喃喃:“擦一擦,擦掉。”
元明姝心颤了颤:“你在说什么……”
高昶重新将脸贴上她头顶,道:“好了,擦掉了。”
元明姝心揪痛到极致,高昶不住拿脸蹭她:“我以为你会跟他走,不要我了,好了,这下你再不会离开我了。回来就好,我不生你的气,也不骂你。”
元明姝道:“你在说什么。”
高昶道:“我肚子饿了。”
元明姝转头目光询问一边傅戎,傅戎表情跟噎了苦瓜似的:“将军这几天都没吃东西,说是要等公主回来,公主不回来他就不吃。”说的一脸不忍出口的羞耻。
元明姝道:“我不回来,他就饿死好了。”
傅戎不敢答腔,元明姝极反感被威胁,看了高昶口气不悦:“我不在少说也有五日了,你怎么还没饿死?”
高昶跟个孩童似的道:“我喝了菜粥,喝了肉汤。”
元明姝没觉得可爱,只有点心堵,她没说话,高昶又道:“我肚子饿了。”声音虚弱的很,可怜巴巴的。
傅戎连忙去叫厨下,送了一碗鸡汤熬的粥来,他捧着粥盘不知往哪里递,恳求的看元明姝,元明姝只得接过来,放在身旁,将枕头垫高了些,让高昶坐起来靠在枕上,然后捧了碗,勺子舀粥给他喂。
高昶一口一口吃粥,眼睛不肯从她脸上移开。
他吃了小半碗就饱了,又喝了点甜的汤,元明姝将盘碗撤下去,高昶扯着她衣袖:“我困,我要睡觉了。”
元明姝将垫高的枕头又取下,服侍他睡。
高昶道:“你陪我睡。”
元明姝道:“我不困,你睡。”
高昶道:“你陪我睡,我睡不着。”
元明姝道:“你身体不舒服,安安静静才睡的舒服。”
高昶固执的一定要她陪自己睡,元明姝无奈,只得道:“我抱你一会吧。”也不脱衣服,上了床靠了床屏坐着,将他搂到怀里,让他头埋在自己腰间。
高昶往里缩了缩,用了个婴儿的姿势,将头在她腿上放舒服了,转头脸贴着他大腿,闭上眼睛,他很快睡着了。睡着了也是静静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元明姝无聊,寂寞,且空虚,手在他脸上摸,他的五官是立体而鲜明的,只是用手便能感觉到锋利的轮廓和光滑的皮肤,摸着手感很好,让人上瘾。
元明姝心说,他对外人很正常,并不疯,唯独对自己,动不动就卖疯。而且,元明姝跟他好的时候他也很正常,只有吵架闹离婚的时候他才疯。
元明姝已经看出来了,他并非是真疯,或者只是用这种法子来对付自己,吓自己,让自己不敢离开他。
元明姝揉着他脑袋,真是痛恨的要出水了。
☆、第90章 归乡
一直到回到河北,高昶的病也是没有起色,他身体原本就是不大好的,更兼受了伤。他本有意进取中原,周折两年时间,最后仍以失败告终,只能重回河北。
这一次的失败让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模样是显而易见的憔悴消瘦了,尽管他不怎么说话,但元明姝看的出来,他不开心,他时常发呆出神,夜里也仿佛睡不好,时常做噩梦。元明姝好几次夜里被惊醒,高昶醒过来便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勒死在怀中。
元明姝无奈,只得抱了他抚摸安慰,高昶有时候醒来了就睡不着,半夜的亲吻爱抚她,元明姝拒绝不了他,只能由着他。高昶不大有精力干那事,自己软趴趴的,却不肯放过元明姝,钻在被子里用手用嘴唇弄她。元明姝很不自在,阻止了他许多次,但他不听。
元明姝第三次将他从腿间拽了出来,高昶摇摇晃晃的,选了个舒服了姿势趴在她胸口,说:“我晕了。”
他像个狗似的,元明姝也不知道是打他的好还是骂他的好,她搂了他身体只是抚摸。
她捧着他脸吻他的时候,还是会心动,还是会觉得美好舒服,尽管有些东西永远的失去了。她想,自己给他的爱真的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耗损的这样厉害,残留下来的那一小块——原来是十分,现在只剩下两分,这仅存的两分还是大过了这世上的大多数,足以让她无法离开他,足以让她仍旧对他心疼怜惜。
元明姝吻了他嘴唇,无话可言。
这日子,不很好,也不很坏。
她希望活着的人都活着,顶不容易了,尽管活的也都是坎坎坷坷,但是这世上有谁不坎坷。
回到邺城的那一天,元宵冬阳康康都到城外来迎接他们,都是大姑娘大小伙子了,元宵才十五岁就很有魄力,高昶不在的时候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以后会和他爹爹一样能干。冬阳女孩没个女孩样,她性子跟元明姝一样活泼,不学人家姑娘煮饭绣花,学人骑马射箭,再过几年,元明姝就要操心她的婚事了。康康是家中小儿子,从小被哥哥姐姐疼宠,性子有点娇纵,不过元明姝也最疼他,他乖,又甜,又黏人,是元明姝的心头肉,元明姝看到三个孩子,突然觉得人生又充满希望,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有了他们。
连跟高昶的不快都能暂时忘到脑后去了。
她和高昶都是面带微笑,恩爱和谐同往日无差,孩子们也都并没有发现父母的异状来。回到府中,高昶开始养病,他完全病倒,终日咳嗽难以下床,元明姝暂时的代替他行府中内外事物,忙得不可收拾。幸而有许循等人在,凡是不必她亲为,而且元宵和冬阳也都大了,都能干的很,元明姝把一些事情交给元宵去做,他是长子,也是最懂事的,高昶从小培养他,是默认以后要将这家业交给他继承。至于康康,他性子不爱争,也不喜欢做那些事,他只要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元明姝便满足了,元宵是个好哥哥,疼弟弟,以后就算没了爹娘,也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而今天下已然四分五裂,政权并立,长安,洛阳,各有天下,而在河北,高昶却放弃这一打算。
洛阳之行的失败,他已经失去了登顶的机会了,他身体不好,怀疑自己活不长,高家家族势单,无法形成气候,他现在掌管着权力,却不敢保证身后。他有两个儿子,却害怕他们会重蹈高桓家族的覆辙。
他的一生永无可能了。
这个事实让他失落不已,好像灵魂缺了一角,元明姝却看的透。高昶并不具备称帝的资本,强行去做固然可以做到,可是结果,只会落得跟原书中一样的下场。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是一州之主,已经是实际上的王侯,何必再觊觎那头上悬着刀的虚名。
然而对高昶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大半辈子都是郁郁寡欢,常年带着让人心碎的忧郁笑容,无奈而哀愁的看着元明姝,因为身体不好,他又是常年的弱柳扶风,走一步路都要人随着。他身体不大济,元明姝却是身体好,精神也活,她生来爱美,梳妆打扮之事从未耽搁过,高昶是个醋缸子,不喜欢她打扮以及抛头露面,尽管没人敢打元明姝的主意,但是看到元明姝鲜妍明媚的样子出现在人前,跟人说话谈笑他还是不舒服,看一次就要生半天气。
为这个,他们仍旧是一次又一次的闹矛盾,多数时候是元明姝认输,高昶身体不好,元明姝也不想和他吵。少数时候是高昶认输,他闹的过了,元明姝也要发脾气,按高昶的心思,她只能跟他说话,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都不要说话好了,简直是神经病。
元明姝觉得他越病越娇惯起来了。
不管他们闹的多不愉快,高昶是绝对不允许元明姝跟他分房睡的,这是底限,元明姝挣扎了无数回,没一次能拧过他,最终都要跟他躺到一张床上。只要睡在一张床上,再怎么闹都闹不大,就算闹大了也在床上解决,元明姝跳到天上去也跳不出他的胳膊。
在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元明姝会被高昶无休无止的纠缠打败,被他搂进怀里亲吻抚摸一通,情欲回来了,爱情回来了,搂抱在一起快活一回,因为快活了,元明姝也不好意思再跟他生气,接下来的几天便会注意着多陪他一些,多看他一些,多哄他一些。
过不了多久,一切又重复循环如旧。
这天夜里,元明姝突然做了个梦,她梦见了自己,那个被高昶杀掉的元明姝,梦中的场景正是自己被杀死的场景,她猛然就吓醒了,一跟头坐了起来。
她转头望见了睡在身边的高昶,高昶睡意朦胧的,伸出一只手搂她,嘴里咕哝道:“怎么了?”
元明姝愣了许久许久,才开口道:“没怎么。”
高昶闭着眼睛笑:“我做了个梦。”
元明姝道:“什么梦?”
高昶道:“梦见小时候,在并州,咱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咱们在那里流浪,没有衣服穿,没有饭吃,你说肚子饿,我挖番薯给你吃,只有咱们两个人,一对儿,像两只小狗似的在草原上觅食,真好。”
说毕,面带笑容,又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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