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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四德好难 第四章

作者:苗亦有秀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74 KB · 上传时间:2015-03-11

第四章

绿杨烟外晓寒轻,春风得意马蹄疾。

朱雀大街锣鼓声天,举着牌匾的士兵分列两侧,在前方开路,中间的高头大马缠了喜庆的大红绢花,依次坐着今科三鼎甲,意气风发,走马观花。

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其中许多年轻女子说笑,更有大胆的学着“掷果盈车”,将怀中绢帕丢出,然后绯红了一张俏脸,一手举袖掩面,一手扯着身边姐妹,叽叽喳喳地转身跑开。

金榜题名,御街夸官。

今科状元一身绯罗圆领袍,腰束黑朝带,俊逸的面容被衬托得冠玉一般,更添丰神俊秀,年不过二十,真正的青年才俊。

后面紧跟着的是榜眼,寒门出身,三十多岁,唇上留着短须,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即便此刻眉梢眼角皆是得意,也显得刻板无趣,严肃非常。

不过最受人瞩目的,却是行在最后的探花郎,少年面色疏淡,荣宠不惊,灵动双目通透明亮,虽然年纪尚小,但骨架颀长,眉目流转间偶尔闪过的恣意不羁,颇有种风流名士的潇洒风姿,不仅俘获了一大批母爱泛滥的成熟女子,就连那还未长成的小女孩儿,都忍不住红着一张脸暗许芳心。

更何况有宫里的传言,当时殿试,皇帝看了前几名的文章尚未决断,见了这些进士,还未及答辩,就立马手指少年笑道:“这般风流俊俏、才貌双全,不点为探花郎倒当真是可惜了!”

一时间杜玉郎名声更加广为人知,少年得志,御笔钦点的探花,大盛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士,还是三鼎甲,如何不让人心生向往。

便是傅清扬,也不由被他吸引得多看了几眼。

半夏整个脑袋都快探出了车窗,一惊一乍地笑道:“我就知道大公子必然高中的!小姐你瞧,外头好多姑娘将香囊手绢扔进大公子怀里呢!”

傅怀远不负盛名,高中状元,虽出人意料,倒也在常理之中,毕竟他自小在宫里做二皇子的伴读,由临渊阁博学出众的大学士殷殷教导,又向来学识非凡,钻研刻苦,成绩当然位列前茅。

不过傅怀远被皇上钦点为状元,内中深意也不得不让人多想。皇储迟迟未定,皇上这是要重用傅怀远的节奏,由此可见,最得圣心的还是二殿下啊。

一个权贵侯门的状元,一个清流书香的探花,不得不说龙心难测。

傅清扬笑着放下车帘:“帝都的女孩儿真是热情。”

半夏自然也看到了探花郎,嘻嘻笑道:“今科真是巧了,三鼎甲中竟有两人相熟!杜公子年纪这么小,学识却如此出众,将来说不得要官拜宰相呢!”

傅清扬笑道:“看来与杜公子交好颇多益处呢,杜公子和大哥是同科,将来同朝为官,少不得便是一方助力。”

半夏却不太懂这些,笑着叹了口气:“真可惜,二公主亲事已经定了,三公主还年幼,不然大公子这般相貌的状元郎,说不得就被相中做了驸马!那可是荣贵非常啊!”

傅清扬点了点她的额头:“驸马有什么好?公主天家富贵出身,有几个能消受得了?更何况大哥胸有抱负,按规定驸马不得干政,若真被公主相中,岂不是委屈了大哥一番才学?”

半夏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姐说的也是,大公子是状元,将来肯定要当大官的!”

傅清扬扑哧一笑:“你啊,又说杜公子将来官拜宰相,又说大哥必当大官,莫非真以为能够高中就会一直官运亨通?”

半夏眨了眨眼:“难道不是?”

傅清扬笑着摇了摇头:“你整日跟在我身边住宫里头,怎么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算了,等琼林宴后这些榜上之人就该被分派各处了,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傅清扬看了看天色,朱雀大街水泄不通,是彻底走不动了,便吩咐车夫掉转马头,改道回府。

安定侯府上上下下一派喜庆,自打前头出了孙姨娘一事,老安定侯回来下令好生整治家风,打发了不少奴仆出府,甚至一些往日里颇不安分的侍妾也被发卖送人了。

一时间,阖府上下人心惶惶,如今大公子高中状元,这可是傅家从未有过的荣耀,报喜的官差一来,老安定侯傅嵩就高兴得胡子乱飞,大笔封赏了那些衙役不说,更是重重赏了傅怀远身边服侍的人。

傅清扬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几个小厮正笑闹着燃放鞭炮,见到小姐的马车立马连声道喜,傅清扬心里也为大哥高兴,命半夏赏他们一人一吊大钱。

姐妹们都陪着华老太太说话,傅清扬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笑声不断,顿时扬声问道:“说什么高兴事儿呢?”

华老太太连忙招手让她来身边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正说你大哥高中,你祖父高兴得险些厥过去,这会儿正在前厅和来道喜的亲友得瑟呢!”

傅怀淑眉眼间尽是喜色:“大哥出息,祖父自然再没有不开怀的!”

华老太太笑道:“说起来咱们傅家祖上可是武将出身,几代战功积累方封侯赐爵,得以庇护后世子孙。不想到了远哥儿这一代,竟由武转文,还一下子高中状元,这般光耀门楣的喜事,也难怪你祖父高兴!”

傅清扬笑着哄老太太高兴:“那是!祖母你可不知道,我从宫里头回来,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大哥穿着大红袍坐在高头骏马上,一路上多少人家都羡慕不已,直说将老太太会教育人呢!还有许多大胆的漂亮姑娘,学着那‘掷果盈车’,往大哥怀里扔手绢香囊,可把大哥窘得哟,脸红的跟身上状元袍子一个色了!”

华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远哥儿年岁正好,长得又一表人才,如今高中,这帝都多少人家闺秀都瞧着呢!”

傅怀淑抿唇一笑:“那老太太可得仔细瞅瞅了,赶紧娶一门贤惠的嫂子进府,有她打点内宅,到时我可就不用那么累了!”

傅清扬忽然想起一事,连忙笑道:“对了,还有祖母想不到的事呢!杜老相爷家的小公子,前头来给祖母见安的那个,中了探花!”

“哎呦我的天!”华老太太不可思议地叹道,“那可真真是了不得!那小公子才几岁,莫不是要学宰相甘罗不成?”

傅清扬快言快语地将街上听来的趣闻也一并说了,笑着道:“我想着,咱家如今既然和相府有了走动,大哥和杜公子同时位列三鼎甲,将来同朝为官,便是难得的同年之谊,现下正该是多加来往的时候。杜公子得中探花,咱们少不得要备上一份礼送去相府!”

华老太太点头道:“二丫头说得很是!”

傅怀淑笑着看她一眼:“正巧年前得了两套文房,连大哥都没舍得用,如今收拾出来,再加些东西一并送给杜公子去。”

傅清扬笑着说:“宫里头消息得的早,皇后姨母知道大哥高中十分高兴,也赏了不少好东西,我也备了份礼给大哥!”

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怀柔忽然出声道:“柔儿一早便知大哥能高中,前几天就早早准备,如今也有一份贺礼给大哥。”

说着捧出一条腰带,素白云纹,四合如意,绣工虽不出众,但针脚细密,也能看出是下了功夫的。

因为孙氏的缘由,华老太太一直不甚喜欢这个孙女,接过腰带随意打量了两眼,就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也费心了。”

傅怀柔咬了咬唇,面色赧然地笑道:“我学针线时间不长,手脚也不太灵通,还做不来大件的衣物,便绣了条腰带给大哥。”

傅清扬笑赞道:“我和大姐姐都是于这上头一窍不通,倒是妹妹很有几分心灵手巧!我瞧着就很不错,大哥必然知道你的心意。”

傅怀柔微微笑了笑,垂下眼并不多言。

自打亲娘被罚出府,她的日子就大不如从前,几次三番地求见父亲,往日对她还算慈和的安定侯压根不想见她,就是二哥,也劝她不要白费力气。

傅怀柔不知道这个家到底怎么了,亲爹靠不住,一母同胞的兄长也靠不住!可那是她的亲娘啊,就这么被送到庄子上等死,她为人子女的,哪里能心安?

傅怀柔悄悄找到孙姨娘留给自己的私产,除了两处铺面地产,余下的全是金玉珠宝,饶是她在侯府见多识广,也从不曾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傅怀柔惴惴不安,不敢轻易妄动这些,想着等风头过去拿些财物多方走动,总能将娘亲解救出来,再不济也能打点的娘亲日子舒服些。

其实傅怀柔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以往有孙姨娘在,总会爱护着她,孙氏彪悍厉害,丫头婆子的也不敢怠慢她。如今孙氏不在了,一些下人便不似以往对她恭敬。虽然每月份例并不曾少,祖母长姐也不曾苛待过她,可她的日子和以往的风光相比,到底大不如前。

傅怀柔也只能一肚子闷气憋着,就是为了娘亲也必须安分乖巧,若能讨得老太太欢心,将来也好为娘亲求情。

傅家自是好生热闹了几日,不仅荥阳侯府的夫人小姐亲自前来道喜,就是坤仪长公主来不了,也打发了华如锦华如意兄妹俩前来,华如玉今年及笄,倒不方便出门,不过她给的贺礼也颇为丰厚。

之后便是琼林宴,犒劳此次春闱官员和为新科进士们贺喜,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官场众人面前亮相。

这一天春光明媚,琼林宴上轻纱帘幕随风轻摇,隔开年轻男女,帘后闺秀矜持地坐着,却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偷偷观望,活泼些的,更是小声说笑。

春风知君意,偶尔帘纱飘动间窥得春景无限,更撩拨得这些意气风发的青年愈发心动。

座中多少人如玉,争向樽前笑插花。

回廊边已经挤满了帝都年轻才子,曲水流觞宴,一泓清流缓缓流动,溪水两畔红杏枝头春意闹,落花伴着白玉杯盏水中漂浮,引得男女齐齐瞩目。

不一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响,探花郎乘马采花,折得一支粉桃回来。

帘幕后面,薛凝云看着被众人围拢着的少年,长身玉立,拈花一笑,醉比春风,不由整个人都痴了。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薛凝云喃喃低叹,“原以为他那般高洁骄傲之人,会选择玉兰,不过桃花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御街夸官”,古代科举高中的状元(有些朝代是状元榜眼探花),由吏部、礼部官员捧着圣旨鸣锣开道,胯下骏马,在皇城御街上走过,接受万民朝贺……

这里就默认是三鼎甲一起大街游行了~

小郡君一颗芳心沉沦,只怕要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了。

PS:上一章被河蟹的俩字是“人-妻”,宁做穷人-妻……*太傲娇了!


  ☆、第34章 琼林宴


“郡君……”

薛凝云回过神来,急切问道:“怎么样?”

“杜公子说谢过郡君好意,他要和同科进士们一起拜谢主考恩师,所以没法儿来见郡君……”

薛凝云皱了皱眉,面上闪过一丝恼意,挥挥手不耐烦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不一时,今科主考官员等都到齐了,傅怀远在前,其他进士们紧随其后,一起拜过恩师,聆听教诲,方散开各自消遣。

傅清扬喜欢这园子春光,便独自从回廊里走开,沿着溪水往下游去,一路上花开灿烂,让人的心情也不由明媚起来。

傅清扬抬手压下枝桠闻了闻,一抬头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几人,盛舒爃和盛舒煜并肩走在前面,盛舒煊百无聊赖地跟在后头。

傅清扬想躲开已然来不及,便大大方方地行礼道:“各位殿下安。”

盛舒爃身量不是很高,倒也勉强算得上挺拔,一双浓眉常常皱着,眉心有着深刻的痕迹,面上永远是一幅忠厚谦逊的笑容,只有眼神中偶尔闪过的阴鸷,能稍稍显露出他的内心。

盛舒爃在文武百官面前都是这样的表现,出身卑微,不受恩宠,却忠厚老实,宽宥待人。

正因为他礼贤下士,对门客极其尊重,才在士林中有了好名声,这幅谦逊温厚的相貌其实很得一些迂腐的读书人喜欢。

庄皇后曾说过,大皇子若真如表现得那般卑怯谦和,就不会在府里豢养门客无数,并在朝廷拼命笼络官员。这种带着宽厚面具的人,往往心胸十分狭隘,更何况大皇子一直以出身自卑,为了出人头地什么都干得出来,手段狠戾,不容轻视。

盛舒爃面色不动,皱眉打量了她一番,温和笑道:“清妹妹不必客气,听闻怀远兄弟高中状元,还没去给他道喜呢!”

当年傅怀远作为二皇子伴读在临渊阁学习,和盛舒爃也并不陌生。

傅清扬笑着道:“那我先代哥哥谢过大殿下了!”

盛舒爃笑容加深,一副宽厚兄长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意味深长地道:“不用客气!怀远算起来也是我的同窗,妹妹又是母后的侄女,更何况今年春闱还有我帮着操持,不管从哪方面说,怀远和我都十分亲近,怀远的妹妹自然也算我的妹妹!”

傅清扬笑容不变,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就连大哥也直说巧了,还说若是表哥能够下场一试,他这个状元恐怕就得换人了。表哥有姨母督促学业,和他一起受内阁大学士教诲,名次只有更好的!”

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很明白,不管怎么说傅怀远和盛舒煜的关系都比和你的亲近,想拉拢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盛舒爃笑容微僵,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却快得让人不易察觉。

盛舒煜不着痕迹地挪了两步,微微隔开两人,笑着道:“刚刚过来时瞧见那边花开得最好,清妹妹去玩吧。大哥,我们还是快点过去,也别让新科进士们久等了。”

盛舒煊忽然出声道:“琼林宴上的酒向来不错,你们再磨叽下去,可就喝不到了!”

盛舒爃忙露出个歉意的笑来:“是我不对,耽搁了四弟饮酒,那咱们快点过去吧!”

盛舒煊走在最后,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大手一伸,狠狠揉了把她的脑袋,险些将她今早费力簪的绢花揉散了。

傅清扬狠狠剜了他一眼,在他得意洋洋的坏笑中气得张牙舞爪。

傅清扬撅着屁股蹲在水边,对着清澈溪水整理头发,怎么看怎么有点凌乱,丫鬟们一个都不在身边,也找不到人帮忙,只好干脆扯下绢花,顶着两个光秃秃的髽鬏郁闷。

“哟,妹妹这是在顾影自怜不成?”

傅清扬连忙站起来,没好气地瞪了来人一眼:“风靡帝都万千春闺的探花郎怎么不在前头饮酒作乐?那么多慕名而来的小姐见不到人可是要心碎的!”

杜赫把玩着指间桃花,笑着耸了耸肩:“那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大家闺秀实在无趣!”

傅清扬立马坏笑道:“我知道小郡君可不是寻常循规蹈矩的闺秀,薛姑娘娇俏活泼,想必很合杜玉郎的口味!”

杜赫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头疼地叹道:“别提了,这些天我都快找不出理由回绝了……”

傅清扬微微笑着摇头:“小郡君恐怕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不客气地拒绝,她约你就见见呗,兴许总是见不到你,才觉得新奇,等见了几面,说不定小郡君还看不上你呢。”

杜赫懒得理会她的馊主意,瞧她手里散开的绢花,笑着摘下手里的粉桃,上前一步簪在她头上,打趣道:“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说的可都是美女。长得丑就别多作怪,你这么光秃秃地跑出去,人家非当你是小丫鬟不可!”

傅清扬勃然大怒:“你才丑人多作怪!丑得毒!”

两人吵吵闹闹地往人群走去,不想说曹操,曹操出现,半道儿上正巧碰到出来找人的薛凝云,见到杜赫登时两眼一亮,笑容羞涩,矜持地走上前来。

“杜公子得中探花,我还没恭喜你呢!”薛凝云倒也落落大方,笑容娇俏明艳,脆生生地道,“上回花灯变现的赈灾明细,杜公子还特特差人送了来,实在是太见外了,以杜公子的人品,莫非还能私吞了不成!”

杜赫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道:“郡君说得哪里话,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我们杜家和永康公府向无来往,赈灾款项还是应该知会一声。”

薛凝云撅了撅嘴,有些不大高兴他如此见外,换了其他人还不早就诚惶诚恐地攀关系了?不过也许就是杜赫对她的不买账,反倒让她觉得此人清贵骄傲,格外出众。

薛凝云仿佛这才发现杜赫身边的人,目光一下子定在她的脑袋上,粉嫩桃花娇羞盛放,刺眼之极。

薛凝云笑容立马僵住,眼中流露出嫉恨的光芒,语气尖锐地开口:“哟,妹妹也在?妹妹和杜公子认识?”

傅清扬心道糟糕,连忙摆手笑道:“姐姐说哪里话,探花郎这般品貌的人物,妹妹怎会有缘认识?不过是偶然见过面罢了……”

杜赫别有深意地睨了她一眼。

薛凝云盯着她头上桃花冷笑连连:“既然不认识,怎好随意要杜公子的花?”

关你什么事啊……

傅清扬心中不耐,笑容也淡了些:“姐姐教训的是,刚刚妹妹头上绢花不小心散掉了,杜公子瞧见说太过素净恐一会儿冲撞了贵人,便将手里桃花借给了我。”

薛凝云轻蔑地哼了一声:“亏得还是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怎还这般穷酸?没的倒是丢了娘娘的脸面!”

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非得盯着我不放啊……

傅清扬微微一笑,并不和她争执,淡淡道:“姐姐想必和杜公子还有话说,妹妹先告辞了。”

说完再不理他们俩,径直往回廊走去。

薛凝云心里一肚子气,强自挤出个笑道:“之前杜公子要用功准备会试,如今春闱已过,杜公子该有时间了吧?”

杜赫心中十分不喜她这般趾高气扬仗势欺人的行为,目光冷淡地看她一眼,语气平平地道:“抱歉,郡君出身高贵,在下实在自惭形秽,不配与郡君相交!郡君贵为永康公府小姐,还是要注意和男子避嫌的好,免得风言风语传出,抹黑皇室颜面!”

说完,再不看薛凝云青白扭曲的面容,抬脚离开。

琼林宴上,新科进士忙着结交,有适婚女孩的家人则忙着相看,一时好不热闹。

忽然一声唱和,皇帝心血来潮驾临,众人都惊了一跳,连忙起身跪拜。

皇帝笑着坐于上首,一摆手道:“都起来吧,不必拘谨!”

众人高呼谢恩,气氛却显然没有刚刚热烈。

皇帝看向新科状元,笑着道:“朕记得以前你进宫陪煜儿读书时,才那么大一点,如今一转眼就长大成人了,还一举夺魁,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傅怀远恭敬回道:“学生有今日成就,还要感谢圣上隆恩,若没有圣上允许学生入临渊阁听课,如何得大学士们教诲,更不必说高中状元!”

皇帝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是个懂得尊师重道的!将来必能成为国之肱骨!”

傅怀远连忙谦虚答道:“陛下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皇帝目光移向杜赫,笑叹道:“去年赏花宴见到你,皇后就连口称赞翩翩少年郎,你的文章朕也看过,很有杜相的风骨!”

杜赫洒然一笑:“小生是祖父手把手教出来的。”

皇帝玩味地打量他:“当真是一表人才,品貌双全,不愧探花郎的名头!可惜年纪太小,不然说什么也要给你赐桩好婚事!说起来,朕的三公主和你年纪相仿,待她及笄,你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不知你可愿意等上几年?”

赐婚公主,虽然驸马憋屈又不能参政,但驸马爵位可是一辈子的荣耀,更何况于后世子孙颇多益处,这等恩宠,如何不让人眼红啊!

这话一出,周围霎时寂静无声。

许多进士嫉妒非常,被皇上这样看中,甚至早早就以爱女许之,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当然也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腹诽他靠脸上位,说不定将来成为霍乱朝纲的倿臣!

而帘幕重重之后,薛凝云白着一张脸,手上不自觉用劲儿,掐的掌心几近出血也没有察觉。

杜赫不动声色地跪下,缓缓开口道:“小生谢陛下隆恩……只是小生何德何能,竟尚皇室公主?小生一介平凡书生,自幼想的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是万万不敢肖想皇室贵女的!何况公主尚且年幼,下届春闱必然有更加出众的人才,若陛下草草将公主许配给小生,到时候岂不误了公主终身?”

这话说的,连傅清扬也忍不住为他捏了把汗。

沉默许久后,皇帝忽然大笑起来,不以为忤,反倒龙心开怀,连声赞叹道:“杜相教导有方,朕这探花郎真是没选错!好,朕就等你入朝为官,与朕成就君臣相得的佳话!”

杜赫松了口气,恭敬磕头谢恩。

“来人,传朕旨意,探花郎才学过人,朕甚喜之,赐侍读学士,随驾侍奉。”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状元尚要入翰林院熬资历,可杜赫却能直接被调到皇帝身边做侍读学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杜赫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皇帝身边近臣,虽官职不高,却得圣上看重,做的又是讨论文史,整理经籍,拟旨批折的活儿,简而言之,相当于皇帝的工作顾问,除了六部尚书,内阁议政他也能有一席之位。

这样接触到国家最高权利机构的职位,待几年资历熬下来,前途不可限量!

看来,皇上是有意要栽培他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立马活泛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杜玉郎这么出风头,必然桃花朵朵开吖~

连皇帝都想要他当驸马,可见行情多好!

可怜滴小郡君,杜玉郎连公主都看不上,更何况有公主病的郡君……

奈良的鹿扔了一个地雷

含泪感谢土豪地雷,赠送桃花一枝!


  ☆、第35章 争宠


皇室嫁女,纵然是不受宠的公主,排场依旧很大,锣鼓喧天,仪仗队绕着帝都走了一圈,引得百姓争相来看。

驸马在东门偏殿觐见皇上,由皇帝赏赐玉带、金靴、马鞍、布匹、衣料以及大笔聘银等。然后便是宫中设宴,宴会完了驸马拜谢退下,骑着装饰华贵的高头骏马,将公主迎娶。嘉祥头戴九翚四凤冠,穿着耀眼的嫁衣,被盛舒煜抱上花轿。

帝都很是热闹了几日,出嫁那天傅清扬还去瞧了热闹,送了不少贺礼给二公主。公主的陪嫁自然有内务府操办,可赵贵嫔和嘉祥向来和庄皇后亲近,私底下庄皇后给了她不少添妆。

晚上,宫里张灯结彩,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丝竹热闹,庄皇后亲自端了碗汤递给皇帝,笑着道:“刚刚瞧皇上跟大臣们喝了不少酒,倒没怎么吃东西,皇上喝完热汤,这会儿子晚了,吃东西恐积了食伤胃,喝点汤暖暖,也散散酒气。”

皇帝面色喝的微红,接过汤碗慢慢喝了几口,笑叹道:“皇后素来细心体贴。”

庄皇后抿嘴一笑:“嘉祥嫁得如意郎君,我这心里很为她高兴,就是怪舍不得的。”

皇帝喝了大半碗便不再喝了,擦擦嘴角笑道:“那有什么,总归公主府就在帝都,皇后想她了,只管召她进宫就是。”

庄皇后笑着点了点头:“也幸亏不是远嫁,离得近有什么事都好照看,也能放心。”

烛光跳跃中,庄皇后向来端庄清冷的面容也柔和几分,保养得当的皮肤依然凝脂一般细滑,养尊处优的柔弱玉指握着一把金灿灿的小剪刀,轻轻拨动红烛,火光猛然跃起,照得庄皇后面容更添迷离。

皇帝盯着看了会儿,酒气上涌,欲念渐起,传旨下去今晚宿在中宫,让路公公明早将朝服等物送到皇后这里。

庄皇后温婉一笑,面上带出一点娇羞,皇帝笑着握住她的手,捏在手里慢慢把玩。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庄皇后微微垂着的眼依然神色清明,轻声叹道:“孩子们长大得这样快,各自有了生活,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又开心又失落……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天阿煊天天来我这儿闹腾,吵嚷着要去军中历练……”

皇帝手中动作微顿,皱眉开口:“他跟朕提了好几次,都被朕压下去了!身为皇室子弟,即便想历练,在帝都、在直隶,哪里没有军队,非得要跑去大漠边关,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这孩子,越大越胡闹了!”

庄皇后满脸愁容:“可不是,我也这么劝他,可他说帝都兄弟们都在,他才学有限,实在帮不上陛下的忙……还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身为皇子,就更要做天下子女表率,替父分忧,为国效力。这孩子说得如此恳切大义,脾气上来又倔,倒叫我十分头疼……”

皇帝面上不满稍稍消散,叹气道:“煊儿自小直率鲁直,他一片孝心,朕也不好训斥于他。”

庄皇后笑了笑:“皇子们个个孝顺出息,是陛下教子有方。阿煊和我说,他自幼受名师点化,苦练武艺,研读兵法,就是因为知道大盛少良将,边关战事不断,百姓深受其扰,每每看到陛下为国操劳,他为臣为子却不能替陛下分忧解难,心里委实难安。”

皇帝心一软,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行军打仗岂是儿戏?再说边关荒凉,他又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能耐得住军中艰难?不成不成,想历练,朕让他去帝都军队就是。”

庄皇后面色不动,不紧不慢地笑道:“我跟陛下说的一样,也这么劝他来着!可阿煊脾气实在倔,决定的事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他说了,天下是大盛的天下,大盛的军队是陛下的!他此番前往边关,不仅是历练,还要让天下人知道,会领军作战的,不仅是平阳伯,作为盛家子弟,替父军中立威,自当不坠陛下盛名!”

皇帝面色微动,放开庄皇后的手,眼神锐利,若有所地地问道:“他和你倒是有许多心里话,还说了什么?”

“陛下日理万机,他心里有时苦闷自然找我这个妇道人家唠叨几句!儿子都是和母亲亲近,对父亲敬畏的!”庄皇后假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阿煊是个有抱负的!看着陛下苦心经营多年,甚至缩减自己份例也要建起来的一支军队逐渐易主安家,纵是平阳伯精忠为国,可架不住战功过高军士盲从!陛下的军队,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心中都该只认陛下一人!”

皇帝沉默不语,不得不说,这番话戳进了他的心里。

大盛崇文,几代下来逐渐积弱,才造成如今边关战事不断,却无兵力一举荡平。从先帝开始,就努力建造一支强盛军队,两代努力下,边关勉强可保,却也坐大了平阳伯府的势力。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而皇权至上,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大臣重权在握!平阳伯却重兵在手,如何不遭皇帝猜疑?

可自己的儿子就不一样了,先不说让他去军中能不能替他逐揽大军,就是给平阳伯添点麻烦试探一二,敲敲边鼓让他知道本分也是好的,更何况盛舒煊在众皇子中最是骁勇善战,若能分弱平阳伯的军权,逐渐在军中立威……这又是自己的儿子,不比大军旁落要好得多?

皇帝的心思渐渐被说动了,却什么也不表示,笑着牵起皇后的手,站起身道:“天色晚了,皇后为嘉祥也忙了一天,先歇息吧!”

庄皇后顺从地起身,服侍他脱衣就寝,一些话点到为止就行,只要种子落进了心里,还怕不能生根发芽吗?

更何况这人是帝王,自来就没有不好猜疑的帝王!

果然,第二天上朝,皇帝再次接了盛舒煊请旨的折子,没有当庭驳斥回去,而是命他先去帝都军营磨砺几日,待天气暖了,边关战事缓和,再作打算。

盛舒煊领旨谢恩。

嘉祥出嫁后第一次回宫请安,庄皇后留她说了会儿话就笑着道:“看你面色,知道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了心!赵嫔想必在宫里等候多时了,心里定然一直记挂着你,我就不多留你了,快去给你母嫔请安吧。晚上宫里头设宴,你父皇也过来,到时候再同驸马一道给他请安。”

嘉祥微微红着脸,低下头笑道:“儿臣谢过母后,那儿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

晚上皇子公主妃嫔们齐聚一堂,因为算是皇室内家宴,倒显得随意不少。

嘉善公主在栖霞山陪太后念了几月佛,如今瞧着倒似稳重了许多,拉着初为人妇的妹妹小声指点她如何拿捏驸马,逗得嘉祥面色一会儿羞一会儿窘,红得不敢见人,尴尬至极。

不一时皇帝到了,摆出岳父脸面指点了驸马两句,便赐酒给他,二驸马倒也稳得住,起身谢恩,捧着玉盏一饮而尽。

宴会临近末尾,歌舞稍歇,忽然一阵急促鼓点震动人心,众人不由放下筷盏凝神望去,只见近十名宫侍抬着一面红绸大鼓,前后各有几位伶人簇拥在鼓旁边舞边走,向殿内走来。

中间的红鼓很大,上面站了一人,红绡纱衣,腰肢纤弱不盈一握,赤着一双白嫩玉足,脚腕上绕着红绳金铃,跳动间叮当声夹杂在鼓乐中,格外引人沉溺。

敬妃眼皮一跳,目光阴沉地盯着鼓上热烈舞动的女子,心头的恼火嫉恨险些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庄皇后看了目露怀念痴迷的皇帝一眼,不动声色地端起杯盏抿了小口,淡淡笑道:“安贵人必是念着今日嘉祥回宫,才冒险违旨出来一展舞艺,为公主亲事贺喜。”

皇帝微微回神,点头叹道:“因着安氏糊涂,险些害得嘉祥撞柱身亡……安氏向来高傲,今日纡尊降贵跳舞贺喜,可见她这些日子是真心悔过。”

安贵人出身武将世家,当年入宫就是以一曲战魂舞博得帝王宠爱,舞艺自然高超。更难得的是,宫里宴饮常常表演的都是柔弱百媚的舞曲,看得多了自然腻味。而安贵人跳得鼓面舞,却是夹杂着一些武艺在其中,别出心裁,又选了帝王最爱的战魂曲,刚柔并济,自然更让皇帝心动。

如今见她纤弱身姿扭转,不由想到她初入皇宫,也是一身红裙明艳,昔日婉转承欢,如今想来颇为怀念。

很快一舞跳完,安贵人从鼓面上一跃而下,盈盈拜服在地,声若金铃清脆婉转,开口道:“臣妾冒犯,私自出禁,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哈哈一笑:“爱妃舞姿动人,更添喜乐,何罪之有?”

安贵人谢恩起身,面朝嘉祥郑重行了一礼,诚恳十足地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公主海涵。”

嘉祥面色淡淡笑道:“安贵人不必介怀,我早就不记得了。”

“好!”皇帝龙颜大悦,招手让安贵人上前,“嘉祥心胸宽厚,不计前嫌,堪当公主表率!来人,重重有赏!”

敬妃暗暗咬碎一口银牙,只恨不能挠那个妖女狐媚子一脸花!

当晚,皇帝歇在了瑶华宫,安贵人重获临幸。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陪妈咪出门,一天冻得要死也累得要死,回家倒头就睡了……

然后今早发现居然没更新,才知道蠢大苗忘记了设置存稿箱了orz


  ☆、第36章 狩猎遇险


第二天,大批赏赐流水般送入瑶华宫,皇帝怜惜安贵人身子弱,特恩准她搬入主殿,虽然品级没有晋升,但待遇俨然成为了一宫之主。

敬妃从皇后那里请安回来,看着安贵人春风得意的模样,气得胸口发疼,到了内殿就躺下了。

明兰跪在榻边给她轻揉额角,低声劝慰道:“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娘娘是名正言顺的一宫之主,位列妃位,身边又有三殿下依仗,不比安贵人强多了!”

敬妃微眯着眼哼道:“你懂什么!炽儿不居长不居嫡,以后苦日子,多着呢!”

明兰笑着道:“娘娘可别这么说,依奴婢浅见,自来皇位都是能者居之,三殿下虽然非嫡非长,可三殿下如此出众,即便艰难了些,以后前程也不是其他殿下可比的!”

敬妃心里好受了些,睁开眼笑看着她道:“这话可不许在外头胡说!”

明兰点头道:“奴婢省的!”

正说着话,小宫女进来通报,说大殿下和三殿下来给敬妃请安。

敬妃皱了皱眉,在明兰的搀扶下起身,端庄地在上首坐了,才淡淡地道:“让他们进来吧!”

盛舒爃走在前面,后面落后半步跟着盛舒炽,进来先给敬妃请安,方露出个老实忠厚的笑容,关切道:“听三弟说敬妃娘娘近来身子不适,三弟不放心来给娘娘请安,我正巧在宫里遇见他,就随他一起来看看。”

敬妃连忙让他们坐下,笑着道:“没什么,不过是春天老毛病犯了,这些天有些食欲不振。太医看过开了方子,如今已经没事了。”

盛舒炽抬起头,使了个眼色,敬妃了然地挥挥手,太监宫女们低着头退下了。

盛舒爃面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语气有些不大好地道:“娘娘在宫里盯着,怎么还让安贵人冒出了头?”

敬妃眉头皱得死紧,冷哼道:“大殿下话说得倒是轻巧!可惜这问题问错了地方,大殿下应该去问问皇后,若没她的默许,安贵人怎么可能从瑶华宫里出来?还兴的这么一出妖戏!”

盛舒炽连忙开口道:“大哥别怪母妃,她也尽力了,实在是安贵人在宫中受宠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我们大意了,竟没想到会被母后拉拢过去!”

盛舒爃轻蔑地看他一眼,压抑着怒火冷声道:“真是没用!上回折损了我一个赵侍郎,也没能将安贵人置于永无翻身之地,反倒被皇后他们截了胡!难得三年一届春闱,又被盛舒煜搀和了一把,不仅没能拉拢到有用之人,状元郎还是中宫的姻亲,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半点好处没捞到!”

说起来盛舒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赵侍郎是他费尽心思安插.进去的左膀右臂,如今被罢官抄家流放,再想往户部伸手是不可能了!

这一回合,盛舒爃依然棋差一招,户部自来管钱粮款项,他母族低微,皇子俸禄连打赏宫侍都紧巴,没有户部大笔银钱支持,府上门客众多,哪里养得起!

原以为春闱于他的掌控下可以在士族中建立声望,提拔些自己人,没想到又是盛舒煜,硬生生阻断了他的计划!

盛舒爃怎能不憋屈,怎能不恨他?

而现在,这把火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发向了敬妃母子。

敬妃垂眸看着指上精致繁复的甲套,淡淡开口道:“既然庄皇后出了手想拉拢平阳伯府,不如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们自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盛舒爃皱起眉:“此话怎讲?”

敬妃面上闪过一丝狠戾,语调很轻,却带着让人说不出的寒意,缓缓道:“如今五皇子养在中宫,但凡五皇子有一二不妥,皇后便脱不开责任!到时候……只怕安贵人和平阳伯,都不会善罢甘休!”

盛舒爃沉默许久,忽然一笑:“女子本弱,为母则强。到时候怕是安贵人要倒戈相向……娘娘当真是智谋卓越,心思出众!”

盛舒炽眼神阴鸷:“五弟年纪小,又调皮好动,磕着碰着了,意外实在太多!”

盛舒爃面色悲悯,感叹道:“谁说不是呢,年纪小才容易夭折啊……”

盛舒炽笑着问:“具体行事还要细细筹划,务必要一击即中才好,就不知母妃和大哥心里可有计划?”

盛舒爃和敬妃对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老神在在地笑道:“过几日父皇要举行狩猎,围场走兽流矢这么多,很容易发生意外。”

盛舒炽顿时了悟,端起茶盏笑道:“那我就先以茶代酒,恭祝大哥了!”

皇家狩猎不仅是历朝历代盛行的娱乐消遣,还是一场练兵演习的军事大典。不过春狩的规模较小,以玩乐为主,所以仅有大臣随驾,近卫守护。而作为皇室贵族子弟,自然从小学习骑射,五皇子盛舒煊今年六岁了,骑马架弓也已经似模似样。

庄皇后自然也来了,不过她并不参与围猎,仅仅在行宫伴驾。因为这次几位公主也一并来玩了,女孩子很多,庄皇后便带上了傅清扬。

古代上流阶层的女子可并不只是会扑蝶养花的,最流行的活动便是射花令打马球,虽不能像男子骑马作战,但也有活泼的跟在大部队后面跑马追逐。

傅清扬技术很一般,只敢骑在马上小跑,背上一把镶金嵌玉的华美小弓,观赏性远远大于实用性。

盛舒煊穿着盔甲,眉目英挺,面容俊朗,一副不败战神的酷炫姿态,嘲讽地看着她道:“妹妹还是找个侍卫给你牵着缰绳吧,免得小马跑颠儿了摔着妹妹!”

傅清扬哼了一声,拍拍马脖子道:“四哥也忒小瞧人了!我就等着你拔得头筹了!”

盛舒煊忽然一笑,冲她勾了勾手指,待她凑近,悄悄在耳边说:“头筹我不可不敢拿,不好抢了父皇威风……不过嘛,你倒是可以分我些箭矢,免得一支不中丢了大脸!”

傅清扬气得直想给他来上一箭。

“四哥,清扬,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盛舒焰两条胖胖的短腿晃悠来晃悠去,一抖缰绳插.进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笑嘻嘻地舔着脸道:“四哥今天真是英武不凡、俊伟非常!”

真是奇了,盛舒焰居然还有夸人的时候!

果然,盛舒煊刚缓了脸得意笑开,盛舒焰就巴巴地捧上自己的箭矢,谄媚笑道:“四哥武艺出众,例无虚发,弟弟就仰仗四哥照顾了!”

盛舒煊哭笑不得地接过箭矢,戳了戳他脑门骂道:“让你平日躲懒不勤加练习!行了,你们俩小孩儿就别跟着跑了,跟侍卫待一块儿,千万别逞强,四哥给你们射老虎!”

忽然间锣鼓震天,号角悠长,树林里旗帜招展,骏马奔腾,围猎已经开始。

盛舒煊立马抖擞精神,朗声笑道:“我先过去了,你们自己小心,老实等着四哥满载而归!”

说着一扬马鞭,驰骋而去。

盛舒焰跃跃欲试地挥着弓箭:“咱们也去吧,猎两只狐狸剥了皮子献给母后!”

傅清扬劝阻不及,只得打马紧随其后。

围猎也划分了领地,皇上自然是最大最好的一块区域,不过山林间马嘶奔腾,开场没多会儿,就有点混乱了。

两人骑的都是温驯的小母马,跑得实在不快,没多会儿就不见了众人身影。

盛舒焰骑术不错,偶尔拉弓引箭也能射中一二,再说围场里的走兽都是内务府圈养的,提前饿了个半死,跑不快,行动迟缓,才能让皇帝贵族们尽兴而归。

树丛里忽然跳出一头鹿,抖了抖耳朵看向来人,盛舒焰连忙比了嘘,拽住缰绳小心翼翼地停下。

小鹿啃了会儿草,盛舒焰轻手轻脚地抽出一支箭,拉满弓瞄准,嗖地一声……射偏了。

傅清扬憋着笑,眼睁睁看着小鹿受惊跑进林子深处,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盛舒焰脸色通红,恼怒地瞪着她:“笑什么笑啊!刚刚风太大,箭都吹偏了,不然肯定能射中!”

傅清扬哈哈大笑:“是是是,五殿下神勇非凡,百步穿杨……射不中都是风太大!”

盛舒焰哼了一声:“我今天非射头鹿给你瞧瞧不可!”

说着就飞快地骑着马沿路追去。

傅清扬叹了口气,心想只是小孩儿脾气,只得无奈地跟上他,免得他出了什么事不好交代。

不知不觉就越跑越远,林子深处遮天蔽日,风一吹颇有几分阴冷,更是听不见外头动静了。傅清扬心中有些不安,皱眉打量周围,严肃开口道:“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侍卫也没跟过来,万一遇到猛兽惊了马就遭了!”

盛舒焰遗憾地看了看四周,遍寻不到那头小鹿,眼神充满了不甘,却也知道不好离开人群太久,便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异变陡生,破空之声夹杂着凛然杀气飞速而来,傅清扬想也没想地纵身一跳,撞开盛舒焰一起滚落在地。

人的潜能真是无穷的,傅清扬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居然就这么从马背上蹦了起来,摔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一支铁箭入木三分,翎羽犹在震颤轻鸣,可见射箭之人有多想置人死地。

盛舒焰也反应过来了,怒不可遏地低骂:“哪个狗胆包天的,居然敢谋害皇子!”

傅清扬不敢耽搁,爬起来拽着他就往来路跑,幸亏两人身量小,在树丛间东躲西藏,一时只能听到箭矢破空之声,敌人却不敢冒然露面。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傅清扬拉着他滚进一个山沟里,躲在两块大石头之间,心跳得飞快,面色苍白,满身都是冷汗。

距离人群还很远,他们俩根本跑不过那些刺客,早晚会被找出来,到时候两人都会没命!

来人目标显然是盛舒焰,不管谁派来的,怕都是冲着中宫去的!若是她一个人……

想到这里,傅清扬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紧紧握着她手的小孩。

盛舒焰敏锐地回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阴冷,眼里全是隐藏不住的惶恐和惊怒,对上傅清扬的目光,愣了愣,面色闪过一抹哀切,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你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

盛舒焰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绝望沧桑,听得傅清扬心里一酸,叹出声来。

“脱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傅清扬:脱衣服!

盛小五惊悚捂胸:人家还小!

傅清扬:……

最近天气降温,评论区也冷得掉渣,木有花花不开森~_(:з」∠)_冰天雪地打滚求撒花!


  ☆、第37章 狩猎遇险


盛舒焰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瞪着她。

傅清扬皱了皱眉,低喝道:“快点脱衣服!”

说着将自己的外衫解开脱了下来。

盛舒焰立马一脸正人君子表情,闭着眼扭过头教训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干什么?”

傅清扬简直想一口血喷死他,干脆自己上手扒他衣服,边扒边飞快说道:“咱俩身形差不多,又都是小孩子,混乱间他们根本辨别不出……换了衣服我们俩分头跑!”

盛舒焰立马就明白了,摇头道:“不行,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能让你替我引走刺客,万一……”

“闭嘴!”傅清扬利落地剥掉他的外衫,心里庆幸已经春暖花开温度不太冷,更庆幸两人头上皆是双髻,只要将自个儿的绢花摘了戴他头上,就足以混淆刺客的视线。

傅清扬迅速穿上他的衣服,掐着他的脸严肃道:“一会儿小心点,我引开他们,你就继续往北边跑!找到人来救我,放心,我不会有事!”

盛舒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摇摇头叹道:“不必了……清扬,你自己逃命吧!谁想要我命,我心里还有点数,他们这次不成,以后还会下手。母亲被贬斥,外公遭猜疑,身边所有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有什么意思……若我不在了,那些人想必不会再忌惮母亲……”

傅清扬抬起手对着他脑袋狠狠来了一巴掌,低声骂道:“小小年纪这般消极,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母亲吗!你活着,你在乎的那些人才有了希望!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想过别人?你以为我是真心要救你吗?我没那么伟大!我救的是我自己!”

盛舒焰打从出生起就没挨过揍,一下子有点懵,呆呆地看着她。

傅清扬悲愤不已,只觉得老天是在玩自己,好好的一朝穿越,大富大贵本以为能一辈子享福,却一直不得安心,如今更是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搞不好小命就没了!

傅清扬越想越气,怒不可遏地戳着他脑门骂:“你当自己是谁?了不起啊!我的命也很重要!要不是因为你出事,姨母表哥他们都得跟着倒霉,你以为我想救你?覆巢之下无完卵,中宫一派倒了,我们安定侯府也得跟着玩完!所以你给我听好了,必须小心离开,尽快找到人,然后过来救我!只有这样,所有人才可以安然活下去!”

看到盛舒焰小脸纠结在一起,傅清扬气得狠狠戳了戳他脑袋喝道:“听到没?”

盛舒焰呆呆地点了点头,傅清扬心里松了口气,将绢花别在他头上,然后偷偷探出头去观看四周。

树林深处听不见半分人声,可见离开人群有多远。

傅清扬深吸了口气,郑重叮嘱道:“我往右边跑,等我跑远了引开刺客,你再往反方向跑!记住了吗?”

盛舒焰面色复杂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叹气道:“你一定要小心!”

傅清扬沉重地看他一眼,扭过身飞速冲了出去,沿着山沟拼命地跑。

耳边呼呼的风声,根本管不了横出来的枝桠,磕磕绊绊地一路向前,傅清扬面上不知被刮出多少血痕,风一吹火辣辣的疼。

暗箭嗖嗖地擦着头皮而过,傅清扬身形灵活地在灌木丛中躲来躲去,体力已经消耗到极限,到底是小孩子身体,跑了这半天已经是她所有潜能爆发的结果了。

傅清扬粗喘着靠在树上,坐下来就再不想站起,两条腿抖个不停,全身衣服都被汗湿了,层层粘在一起,难受之极。

可这些,傅清扬全都感受不到了,精神绷到了极限,竖着耳朵听身边一切动静。

她为什么要这么傻,老老实实待在行宫不好么?非得跑出来逞能,这下好了,直接把小命送掉了!

那边,盛舒煊猎得猛虎,众皇子中他自然拔得头筹,皇帝开怀大笑,赞他骁勇善战,不负盛名,大盛有此皇子,不愁边关不定。一时间大臣们纷纷恭维。

盛舒煊命人将老虎拖下去好生料理了皮毛,然后从箭筒里抽出清扬的箭,拉弓射几只小玩意儿。

盛舒煜见状笑道:“原本还想着猎几只小兔小羊的给表妹,不想四弟已经抢了先。”

盛舒煊拍了拍箭筒,无奈叹道:“何止是清妹妹,五弟也来找我帮忙!”

盛舒煜笑着打趣:“能者多劳,四弟辛苦了!”

盛舒煊回头望着被层层树木遮掩的来路,想了想不放心道:“我还是去看看他们吧,免得他们什么都猎不到,觉得没脸赌气跑远了。”

说着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回去,没想到走到半路恰巧遇见盛舒焰身边的几个侍卫,不由皱眉问道:“你们几个不好好跟着五殿下,怎么在这儿乱晃?”

侍卫们连忙下马请罪:“下官该死!刚刚殿下和傅小姐一起跑马,忽然一群羚羊冲了过来,将人冲散了,等回头去看,殿下和小姐都不见了踪影。”

盛舒煊心里一跳,勃然大怒:“该死的狗东西!还不快去找?通报禁卫统领,让所有人都去找!五弟但有闪失,仔细你们脑袋不保!”

这番动静太大,引得周围几人纷纷过来询问。

盛舒煊沉着脸道:“五弟不见了!围场凶兽多,到处都是流矢,五弟年幼,身边没人跟着怎么能行?”

盛舒煜眉头微蹙,锐利的双眼陡然看向对面。

盛舒爃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慢悠悠走来,宽厚老实地笑着劝道:“四弟别着急,许是小五年幼,一时贪玩跑得远了些。四弟这么大动静,惊动了父皇可了不得!”

盛舒煜根本不理他,淡淡开口:“禁军统领何在?”

“末将在!”

盛舒煜看也不看盛舒爃陡然难看的脸色,冷声命令道:“集中所有人手,四散搜寻,务必尽快找到五皇子!”

“末将听令!”

盛舒爃笑得和善,嘴巴却不怀好意地讥讽道:“二弟竟能调动禁军统领,真是好本事。”

禁军向来忠于帝王,周围那么多大臣,闻言纷纷神色复杂地看向盛舒煜。

盛舒煜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倒不是我多有本事,而是禁军统领头脑清楚,是个明白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比大哥,心宽啊!”

这话暗指大皇子不将弟弟安危放在心里,薄情寡义,若让皇上知道了,少不得厌弃猜疑他。

盛舒爃再也挂不住笑,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掉马离开。

“二哥,我也去帮忙找找!”盛舒煊不放心地开口,“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盛舒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去通报父皇,你自己小心!”

盛舒煊不再多说,狠狠一鞭抽下,马声嘶鸣,飞快地往树林深处跑去。

黑衣刺客隐藏在树上,一个人小声问道:“只有一个小孩,头儿,怎么办?”

头领沉吟片刻,冷声道:“主子让我们务必弄得像场意外,别管另一个,杀了五皇子!一死死一对,未免太巧,恐节外生枝。”

所有刺客于是不再管其他,在树林间穿梭,盯着“五皇子”追去。

盛舒焰紧紧捂着口鼻,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才慢慢放开手大口喘息,咬咬牙从石缝里爬出来,使出吃奶的劲儿飞快跑了起来。

盛舒焰好歹习武两年,虽然年龄小也能勉强撑住,脚步飞快,片刻不敢停下。这里距离人群已经没有太远,盛舒焰一路专拣树丛,他心思可比清扬要多,这场刺杀看样子是某一个“好哥哥”安排的,贸然露面,只怕遇见的不是救人的,而是刺客同伙。

得得马蹄渐渐传来,盛舒焰一个前扑滚进路边草丛,趴在地上屏息凝望。

盛舒煊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来名侍卫,盛舒焰大喜,连忙冲出来,挥舞着手臂大喊:“四哥!我在这里!”

盛舒煊猛地一拽缰绳,好悬没有一蹄子踩死弟弟,连忙从马上跳下来,拎起他上下打量:“你怎么搞的?出了什么事?清扬呢?”

盛舒焰喜极而泣,抽了抽鼻子,一抹眼泪,苍白的小脸顿时更脏了,哽咽道:“四、四哥快去救她……清扬为我引走了刺客……”

一听到刺客,众人面色皆大变,那十来个侍卫更是一脸大祸临头的惶恐表情。

盛舒煊将他丢给侍卫,飞速上马:“带五弟去见父皇,将事情一五一十报给父皇知道!五弟再有什么不测,你们就自行了断吧!”

刺客渐渐逼近,傅清扬却再也跑不动了,踉踉跄跄地爬上山坳,脚下一软咕噜噜滚了下去。

一支箭噌地射在脚边,擦得她腿巨疼无比,鲜血一下子浸透了裤脚,傅清扬心里暗叹,不再徒劳挣扎起身。

几个黑衣蒙面人落在周围,堵死了她的全部退路。

傅清扬满面不甘,抬头瞪视着他们,冷冷开口:“你们好大的胆子!谁派你们来的,大殿下?三皇子?还是敬妃娘娘?”

头领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慢慢对准了她,哑声道:“这个问题,你到了地底,自然知道!”

傅清扬心都快要透出喉咙,拼命镇定下来,脑子转得飞快,忽然一咧嘴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魔音穿耳,震得这些刺客齐齐一愣。

傅清扬边哭边嚎:“麻麻救命啊——老天无眼!我怎么那么倒霉!一只兔子都没猎到还要被人当猎物射了!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坏人,欺负弱小!连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头领猛然大惊,放下箭上前,狠狠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怒声骂道:“混账!这是那个丫头,不是要找的人!”

刺客们顿时面面相觑:“那怎么办?”

“怎么办?”头领狰狞一笑,眼中流出残忍的笑意,“自然是杀人灭口!”

追了半天没完成任务,心里自然憋屈愤恨,头领也没兴趣亲自动手了,背过身满面森冷。

傅清扬哭声一顿,惨白的脸上尽是绝望,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趴伏在地上,看着瞄准自己的箭矢,慢慢闭上了眼。

“啊——”

傅清扬猛然睁开双眼,少年鲜衣怒马仿佛破云而出,一身银甲闪闪发光,如同远古战神降临,手中双戟悍然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嘤嘤嘤,电脑坏了,打开后有电脑管家和鼠标,但是其他所有图标都没了,黑屏,重启也没用,所以更新晚了!

抱歉抱歉~这盆狗血撒得太晚了,大家久等了orz……


  ☆、第38章 得救


刺客们见来了救兵,顿时慌张大乱,却并不恋战,立马飞身逃走,没来得及跑的,被盛舒煊迅速制服,很快咬破口中药囊服毒自尽了。

盛舒煊如同无数狗血电影中的酷炫男主,偏不早一刻,非得卡在生死关头才踏云逐月缓缓而来,吊足了人的胃口,方如救世主一般闪亮登场。

傅清扬整个人虚脱地躺在地上,默默竖起中指鄙视,已经无力吐槽。

盛舒煊料理完刺客,连忙跑过来跪在她旁边,看着她满身脏污,头发散乱,紧张地皱眉问道:“受伤了?伤在哪儿?”

不说还好,刚刚太紧张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全身都疼,腿上被箭擦伤的地方尤其钻心。

“别动!伤在右腿了,疼疼疼……”

傅清扬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一张小脸乌漆抹黑,狼狈至极。

盛舒煊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伤到筋骨,松了口气道:“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说着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在了马背上。

傅清扬靠在他胸前,疼得嘶嘶抽气,连忙说话转移注意力:“五殿下呢?”

盛舒煊大手从她额头一把呼噜到脑后,将她散乱的头发拢在一边,闻言叹道:“小五没事儿!幸亏我不放心回头找你们,半道上遇见小五……不然你这条小命可真就没了!”

傅清扬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是我机灵……”

“机灵个屁!”盛舒煊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傻啊!竟然还敢引开刺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大义特了不起?”

傅清扬气得掐了他一把,有气无力得哼哼道:“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五殿下出事……四哥,谢谢你救了我!”

“哼!”盛舒煊没好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沉默片刻,在她耳边低低开口,“就算你自己逃命也没什么……你还小,有些事不需要你去承担。”

热热的呼吸喷在耳际,带着少年清爽的气息,和无法直言的关怀。

傅清扬心下感动,勉强笑道:“不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算为了家人,我也得去承担……”

盛舒煊沉默不语,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附近?”

傅清扬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啊……说起来四哥来得可真是及时!再晚一点,我就真得见阎王了!”

一提到此,傅清扬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盛舒煊奇道:“你不知道我在附近,怎么想起来激怒刺客转移他们注意力?若不是你这片刻拖延,我还找不到机会一击即中呢!”

傅清扬深感无力:“……我不知道你在附近,我只知道但凡反派最后被灭,都是因为话太多……”

盛舒煊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傅清扬无力地摆摆手,两人代沟太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解释不通。

春风和煦,鸟鸣悦耳,林中两人共乘一骑,若是平时,说不得心情惬意,享受非常。而现在……

傅清扬忍了又忍,忍不住郁闷开口:“能不能跑慢点……”

盛舒煊一边马不停蹄,一边低头问道:“你受伤虽不严重,可也要尽快回行宫找太医看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傅清扬满脸通红,实在难以出口。

自打出来就没上过厕所了,一路逃命倒是出了不少汗,可都这会儿了,早就有点憋。更何况刚刚生死关头……差点被吓尿了好么!这么骑在马上颠来颠去,尿意更加汹涌,傅清扬苦不堪言,唯恐再颠下去就要忍不住开闸放水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盛舒煊努力控着缰绳让马儿跑得平稳,低声笑骂:“笨蛋!马上就到行宫了!”

傅清扬羞愤欲死!

围场刺客出没,皇帝震怒,百官心惊,哪里还有狩猎的兴致?一声令下,命禁军统领继续搜寻,调派人手彻查此事。

消息传回到行宫,一众女眷立马惶惑不安起来,庄皇后连忙开口道:“可有人受了伤?”

回禀的小太监道:“五殿下受了些皮外伤,正在侍卫的护送下往行宫来。傅小姐仍然下落不明……”

庄皇后放在膝上的手一紧,镇定地站起身,有条不紊地命令道:“传我旨意,行宫守卫戒严,有任何可疑立即回禀!莲蕊,传太医,让随行太医准备好,一会儿五殿下送过来,先给殿下看诊!其他任何人,无令不得出入行宫!”

庄皇后这般镇定,殿内的骚乱渐渐平息了下来。

不多会儿,侍卫护着五殿下匆匆而来,太医立马涌上去处理伤口。

盛舒焰透过人群看向庄皇后,歉疚地开口:“母后,是儿臣不好,连累了清扬……”

庄皇后连忙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气道:“不怪你,你没事就好,焰儿安心养伤吧!”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一张脸满是肃杀寒意,怒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舒焰小脸上闪过一丝杀气,立马消失不见,换上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轻声泣道:“父皇息怒,儿臣不孝,惹父皇动怒……儿臣和清扬原本一处狩猎,谁想到和侍卫失散,便遇到了刺客,那些刺客口口声声要置儿臣于死地,还说务必要弄得像一场意外……”

紧接着,盛舒焰将当时情况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皇帝雷霆震怒,下旨彻查此事,负责围场守备的将领全部革职查办。

终于盛舒煊抱着清扬平安回来,庄皇后松了口气,连忙让他将人放下诊治。

傅清扬伏在榻上请罪:“皇上赎罪,清扬没有保护好五殿下,让殿下受惊……”

皇帝摆了摆手,缓声道:“何罪之有?清扬拼死为焰儿引开刺客,方能让他成功脱险!如此忠君良善,有勇有谋,不愧出身安定侯府!”

傅清扬连忙谢恩:“陛下谬赞,清扬惶恐,这都是姨母教育的好!”

皇帝叹了口气,握住庄皇后的手道:“皇后贤良,朕之幸也!”

庄皇后微微一笑,开口道:“清扬和焰儿一起在我宫里,我向来视他们如己出,这俩孩子平时也跟姐弟般在一起玩乐,清扬大上一点,姐姐爱护弟弟也是应该。”

庄皇后眼波微转,淡淡继续道:“刺杀皇嗣,其心可诛!围场守备森严,怎会混入刺客?幸而陛下没事,若龙体有恙,大盛还不得乱了套?”

皇帝面沉如水,冷冷下令道:“传朕旨意,跟随五皇子的几名侍卫守护不当,杖责四十流放。禁卫统领降三级,罚俸三年,以儆效尤!着刑部、大理寺严查此事!”

盛舒煊出列道:“回父皇,儿臣愿协助调查!儿臣捉住了两名刺客,只可惜他们口中藏毒,已经自尽身亡了!不过刺客总会留下些线索,儿臣这就先行告退,带他们去那里查探!”

皇帝准了,沉声道:“去吧!”

龙颜震怒,行宫里人人噤若寒蝉。

庄皇后笑着劝道:“陛下息怒,忙了这会儿,还是好生歇息吧,就是焰儿受了这番惊吓,也得安稳将养几日。狩猎怕是不成了,不如在行宫停留几天,陛下再命回朝?”

皇帝面色稍缓,点了点头道:“皇后所言甚是!让太医好生调理,都退下吧!”

说着皇帝带领一干大臣浩浩荡荡离开了。

傅清扬腿上的伤势比较严重,被箭矢擦掉了一溜边的肉,已经被太医处理好了。

庄皇后挥退闲杂人等,命人将盛舒焰送回他的房间好生照看,拍了拍清扬的头叹道:“没想到他们竟敢下此毒手,多亏了你,不然中宫一系都脱不开干系!”

傅清扬小声道:“好在如今已经没事了。姨母心里应当有数,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安贵人知晓,必要借机发作,夺回儿子。”

庄皇后淡淡一笑:“无妨,安贵人不成气候,你先安心养伤吧。前朝后宫,怕是有的热闹呢,这些事就先别想了!”

行宫休养几天,便打道回朝了。傅清扬伤势未愈,行走还不利落,宫里必有一番纷乱,倒不利于养伤,庄皇后便让人送了她先回府。

安定侯府早就乱作一团,从听到刺客开始就心惊肉跳,幸而傅怀远第一时间打发人回府报喜,二小姐平安无事,老太太才没坚持去行宫寻人。

随行的还有宫里太医,傅怀淑将人安置好了,才急急忙忙地赶去清扬的院子。

华老太太已经坐在床边,心疼得拉着她手嘘寒问暖,傅清扬感动不已,笑着劝道:“祖母可别这样,太医都说我没事了,休养几日就可下地行走……若累的祖母身子不好了,那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华老太太叹气,苍老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无奈:“好孩子,以后可别冲动逞强了!总归安定侯府不是摆设,出了事也用不得你这个小女孩一力承当!”

傅怀淑眉头微蹙,随即笑着开口:“老祖宗可是担心得了不得,妹妹这番把我们吓得要死!幸亏上苍保佑,妹妹大难不死,祖母别再担心了,妹妹后头必有大福呢!”

华老太太笑道:“行啦,回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养伤,外头事儿不必你操心!大姐儿陪你妹妹说说话,我先回去了!”

傅怀淑连忙扶着老太太出门,安慰道:“祖母就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妹妹的!”

不一时傅怀淑折回来,命屋子里所有人退下,这才拧着眉坐在床边,担忧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刺客会找上你?”

傅清扬长长叹气,将事情简单说了。

良久无语,傅怀淑心疼叹道:“原本以为养在宫里是再好不过的尊荣,将来你的前程也能受益……没想到竟会这么危险!妹妹,待你好了,便请旨留在家中吧,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傅清扬摇了摇头,苦笑道:“哪里有这么容易?安定侯府早就和中宫绑在了一起,岂能是说退就退的?”

傅怀淑皱眉:“家中有兄长,有长姐,哪里需要你去冒险?你也真是,就不害怕吗,那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傅清扬死里逃生,现在想来依然后怕不已,可当时情况又岂能容她独自逃命?不由苦笑连连,疲倦叹道:“我怎么不怕?我也怕啊,怕疼、怕死……可生而为人,有时候注定不能只顾自己。我是可以逃过一劫,但之后呢?姨母照顾皇子不当,若五殿下在她的看顾下出了事,中宫如何收场?更别说舅舅家、杞国公家、我们侯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为了你们,为了疼我爱护我的祖母,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覆亡!”

傅怀淑沉默不语,眼圈微红,许久心酸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要想想,若你但凡出了什么差错,要我们如何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噢耶~盛小四终于又酷炫了一把!你这么刷存在感真的好么?

盛小四挥舞着双戟:不给我刷,我就分分钟刷死你!


  ☆、第39章 养伤


安定侯府到了如今,早已不复昔日荣耀。傅文斌难当大任,自私凉薄,向来只要自己痛快,便不顾家族利益兴亡,甚至于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从来不曾放在过心上。

而这一辈,傅家只有一个嫡出子孙,偏偏傅怀远还欠缺一份魄力,以至于老安定侯迟迟不敢将家族交给他。

比起其他公侯府邸,安定侯府算得上人丁单薄了。所以当初老安定侯才会选择与庄家联姻,有皇后这一层关系在,将来才有希望。

可偏偏梁太后横插一杠,如今家族重担却要女孩儿们来一力承担。

傅清扬苦笑着道:“放心吧,我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没活够是不会轻易以身犯险的,这次实在是个意外!”

傅怀淑点了点头,忽然话题一转道:“父亲前个儿提了大哥的亲事!”

傅清扬皱了皱眉,淡淡开口:“大哥年纪不小了,如今又高中状元,前程也有了,是该好生说门亲事成家立业了!就不知父亲心里中意哪家闺秀?”

傅怀淑笑容转冷:“逍遥王府的五姑娘,今年刚刚及笄,因是庶出,得了个县君封号。父亲说皇室贵女,出身家教都是没问题的,必然贤良淑德!”

傅清扬面上闪过一抹厌恶:“何必非得和皇亲国戚沾上关系?帝都这么多人家,我就不信没有适龄的好女孩儿?逍遥王久居封地,且封地颇远,父亲又是从何处同他们扯上关系?”

傅怀淑冷笑:“咱府上新进的两位姨娘正是世子送来的,颇得父亲宠爱!”

傅清扬脸色不由更加难看:“祖父祖母如何说?”

傅怀淑道:“老祖宗听了险气得厥过去!逍遥王什么德行,妹妹年纪小不知情,可老太太在帝都活了这几十年,再没有不清楚的!但凡逍遥王能有一星半点儿的出息,圣上也不会对他放任至此!妹妹有所不知,逍遥王是出了名的荒淫无度,残忍阴毒,府中豢养娈童幼女不知凡几,父子同乐都是家常便饭!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又是庶出,能得什么好?大哥好歹是侯府嫡长公子,高中状元,官入翰林,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若真给大哥娶个这样的嫂子,怕帝都都要笑掉大牙!”

傅清扬冷笑一声,不无讥讽地道:“恐怕在父亲眼中,逍遥王府这般风气正和他意呢!姐姐且放宽心,大哥的亲事,还轮不到父亲如此糟践!”

可到底还是父亲,即便老祖宗老侯爷尚在,也不好越过儿子多管孙辈的事情。

傅清扬沉吟道:“没必要我们傅家子女的婚姻都拿来当做政治工具!回头问问大哥,若大哥心中有了合意人选,咱们才好思量下一步该如何。”

傅怀淑点了点头,无奈叹道:“我倒真心期望大哥能早日成家,有了嫂子帮着操持家业,将来我也能放心。再两年我及笄了,嫁出去恐怕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这个年代,女孩儿在家各种娇宠,一旦嫁了出去,那就是做牛做马!

傅清扬笑着道:“姐姐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呢?”

傅怀淑淡淡一笑:“说不得我的亲事也由不得自己。我不求高门显赫、富贵无双,只求对方是个明白人,别随意纳小,干出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蠢事!即便家境艰难一些,到底能落得一片清净!”

有个风流成性不负责任的父亲,傅怀淑是厌极了内宅永无休止的争斗。

傅清扬笑着劝道:“放心吧!大姐侯府嫡长出身,将来婆家断不敢怠慢的!”

傅怀淑长长叹气,低声开口:“有时候真想不管不顾,得过且过,反而活得快活!若不生于王公侯府,倒还能自由自在!”

“平凡家庭里也有数不清的烦恼!”傅清扬笑着摇头,“谁让我们生在这样的环境呢?地位带来的显贵享乐,注定要我们承担它的责任。更何况,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安乐生活,想要将来问心无愧自在逍遥,就势必不能逃避眼下现实!不努力去争取,谁会给你自由?只能等自己爬到了让人不敢随意置喙的高度,才会有随心所欲的权利!”

傅怀淑笑着睨她一眼:“你倒是想得比我明白,难怪傻大胆似的敢和刺客拼命呢!这是为了将来自由,连死都不怕了?”

傅清扬耸了耸肩:“怎么可能不怕死?差点吓尿了好么!可当时情况根本容不得多想……若是姐姐遇上这倒霉事儿,姐姐能不怕吗!”

傅怀淑笑了笑,淡淡开口:“说实话,死我还真不怕!我就怕不能死得其所,憋憋屈屈死了,倒落得可笑可叹!我不求死后哀荣,只求死后能回归天地,来世化作飞鸟游鱼,再不受这高墙禁锢!”

傅清扬知道大姐自幼受母亲影响颇深,性格刚直,却不想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知为何,心里忽然难受不安起来,只觉得这话透出了浓浓的不祥。

傅清扬勉强笑了笑:“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咱们这样年少,且有的好活呢!只看老祖宗这样长寿康泰,就知道咱们也是有福的!说不定将来牙齿掉光,头发全白的时候,咱姐妹俩还一处说笑呢!”

傅怀淑自知自己刚刚太过消极,忙顺着她的话笑道:“可不是么,咱到时也学老太太,老来养养花、逗逗鸟,只等着子孙来孝敬,再不管外头琐事!”

傅清扬这次立功受伤,养病期间不少人来看望。宫里帝后的赏赐自然不消多说,平阳伯府也亲自上门道谢,递上厚厚一封礼单,可见其诚意十足。

傅清扬翻着一本又一本的礼单,细数自己的小金库,差点没乐疯了。直觉自己这伤没白受,梦里都能笑醒几回!

杜赫递给她一方细白绢帕,嫌弃地看着她道:“快擦擦嘴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傅清扬才不上当,白了他一眼,继续数着礼单傻乐。

杜赫摇头笑叹:“真不知你怎么会这般财迷!好歹也是侯府小姐,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至于这么不开眼么!”

傅清扬斜了他一眼,收起礼单哼道:“你懂什么!宫里东西再好,也不是自己的!这些可都是我将来的资本!”

杜赫挑了挑眉,坏笑道:“什么资本?莫不是说个好亲的嫁妆?只听人说要攒老婆本,不想还有人这么小就筹划着以后私房呢!”

傅清扬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杜玉郎自然不愁将来媳妇儿嫁妆单薄,好歹是圣上看中的人,就算娶个公主也没什么!说起来三公主我也挺熟,娇俏伶俐,和杜公子必能琴瑟相合!”

杜赫哈哈大笑:“任她是天仙下凡,我不想娶,谁也勉强不了我!”

杜赫这般恣意狂放,倒叫傅清扬好生打量了他一番,揶揄道:“杜公子桃花旺,不仅有公主,还有郡君看上!就是我府上这些小丫头们,也被杜公子勾了魂,常常私下谈论呢!”

杜赫不羞不窘,面色如常地笑道:“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清扬鄙视地哼了声:“薄情寡义,若叫其他人知道杜公子这般心狠,怕帝都多少闺秀要哭红了眼呢!”

杜赫无奈叹道:“那些人我连认都不认识,哪里谈得上薄情寡义?倒是妹妹实在英勇过人,竟能在刺客手里逃生,还救了五殿下一命,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傅清扬嘻嘻一笑,挥了挥拳头得意道:“那是!以后你可要小心些,别来惹我!刺客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杜赫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说道:“哦?有多厉害?比之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如何?”

傅清扬愣了愣,勃然大怒道:“谁告诉你的!”

杜赫大笑出声:“全帝都怕是都知道了!”

傅清扬暴跳如雷,只恨不能亲手揍得盛舒煊满地找牙!警惕地瞪着他问:“外头还有什么传言?”

杜赫忍俊不禁,摇了摇头道:“没了啊,就说傅家二姑娘哭声震天,堪比雷公,一嗓子嚎出来就震得刺客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尼玛!七窍流血明明是因为服了毒!

傅清扬心里将盛舒煊抽成了猪头,幸亏没说出她差点尿意决堤的事,不然管他是谁,非得扛刀剁了他不可!

坐着马车往傅家赶来的盛舒煊一个喷嚏惊天动地,震得马车都晃了一晃。

盛舒焰嫌弃地挥了挥手,随即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催促道:“怎么还没到?四哥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吧,我自个儿去也行!”

盛舒煊抽了抽鼻子,摆手道:“不成,上回险些出了事,我可不敢将你一个人丢宫外头!没事,刚刚鼻子有点痒,现下好了!”

盛舒焰拍了拍怀里紫金花瓶,不放心地再三确认:“你说清扬最爱这些古玩,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盛舒煊没好气地抽了他大头一记:“同样是救命恩人,也没见你这么对过我……好好好,她肯定喜欢,你就老实点吧!”

盛舒煊心里嘀咕,那死丫头最是财迷,这么个古董瓶子千金难求,她不喜欢才怪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上没吃药,感觉自己萌萌哒~

萌萌哒作者打滚求花花~窝辣么萌,撒花不来一发么!


  ☆、第40章 伴读


盛舒煊来过几回侯府,门房自然认得,见到他立马一边赶紧打发人去通报,一边恭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

两人自然先去见了老太太老侯爷,因为盛舒焰在宫外不能久留,便说了几句话就去了清扬的小院儿。

这不是盛舒煊第一次来,傅清扬的院子格局简单,庭院开阔,并不似一般闺秀房间。进来就能看到几株青翠竹子,院墙上藤萝层层叠叠,这会儿还没开花,风一吹叶子哗哗响,别有一番清幽趣味。

盛舒焰好奇地打量一圈,便抱着瓶子蹬蹬蹬跑进房间。

杜赫笑着起身给两位见礼,盛舒煊连忙扶起他道:“思源不必多礼,在外头咱们都轻松点。”

傅清扬惊讶地开口:“你们怎么来了?五殿下贸然出宫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盛舒焰撅了撅嘴,将瓶子咚地一声搁桌上,不高兴地道:“我怎么就不能出宫了,莫非出了一点事儿就得这辈子龟缩起来不成?”

盛舒煊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清扬立即笑着道:“五殿下说哪里话?我是担心你身边侍卫带的不够……行啦,你好心来看我,我自然高兴!这是送我的么,我瞧瞧……哟,这可是好东西!”

接着傅清扬就这花瓶夸了个天花乱坠,直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盛舒焰小脸这才舒展开。

傅清扬吩咐道:“去将前个儿我新得的茶叶拿出来,给几位小爷尝尝!”

春莲在外答应一声,便立马去了。

傅清扬走路还有些不利索,慢吞吞挪到窗前坐下,笑着道:“四哥,五殿下,你们今个儿没去临渊阁听课吗?”

盛舒煊大喇喇地往她旁边榻上一躺,伸手够了个苹果吭哧吭哧地啃,闻言道:“早跟父皇请了旨!小五闹着要来看望救命恶人,父皇被吵得头疼,只得让我带他出来跑一趟!”

傅清扬笑着打趣道:“哟,小女何德何能啊,可不敢劳殿下大驾!”

盛舒焰别别扭扭地挤着盛舒煊爬上榻坐着,板着小脸一幅君恩浩荡的模样开口:“你是二哥的表妹,喊四哥也是哥哥……我就看在兄长们和母后的面上,允许你不喊我殿下好了!”

傅清扬眨了眨眼,逗他道:“不喊殿下,莫非喊五弟?”

盛舒焰小脸微红,居然点了点头,一脸恩赐的表情道:“罢了罢了,谁让你这丫头比我老上一点!”

杜赫忍不住扑哧一笑,立马引来盛舒焰恼羞成怒的一眼。

杜赫正了正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口:“五殿下心胸宽阔,小臣十分仰慕!”

盛舒煊将果核丢到一边,擦了擦嘴巴将弟弟拎到榻里按倒:“好了,五弟你可消停会儿吧!思源过来坐,咱们一起说说话。”

不一时,下人上了新茶,春莲特意吩咐端来几碟点心,这才退到门口听侯。

盛舒焰很给面子地捏了块糕吃了,关切问道:“你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宫?”

傅清扬伸了伸腿,笑道:“没什么大碍了,太医说再换两回药就好了!”

盛舒焰点了点头:“你可得快些回来,我跟父皇母后请了旨,让你当我伴读,陪我在临渊阁听课!”

傅清扬惊讶地道:“临渊阁都是皇室子弟在里头学习,我一个姑娘怎好做你伴读?”

盛舒焰立马一脸得意洋洋:“那有什么?仁宗皇帝在位时,其驸马救驾身死,长公主和驸马一向鹣鲽情深,不久悲伤过度,抑郁而终,独留下一女。仁宗皇帝怜她幼年便养在太后宫中,还让她跟随皇子一道儿学习!如今你虽不是什么公主的女儿,可也是姨母的嫡亲侄女,又救过我,让你陪我念书,虽然于礼不合,可并不是无例可循!”

杜赫笑着道:“这倒是,仁宗皇帝的事儿我也在书上看过,清妹妹不必担忧。”

盛舒煊点头叹道:“母后的意思是,让你换了男装陪小五上午听听课就好,下午骑射不用你陪,你还是跟往常一样同三公主她们一道学习。你们年纪小没关系,再过两年大些,清扬当伴读就不合适了。”

当然,合不合适还不是皇帝一句话决定?盛舒焰撒泼打滚,一幅受惊难安的小样儿,大有离开救命恩人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架势。皇帝正是心疼他遭此横祸的时候,架不住他闹腾,便准了。

傅清扬也觉得多学点东西总没错,闻言不再纠结,笑着开口:“只要五弟别老犯错让我挨罚,我是没关系!”

盛舒焰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放心!我的课业连父皇都赞过的,就是偶尔师傅要责罚,也轮不到你,自有人给我顶包!”

五殿□边一早就有伴读,就算要罚,他们也不会罚她这个姑娘。

傅清扬忽然想起一事儿,揪着盛舒煊的衣襟气急败坏骂道:“差点忘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在外头乱说了什么,败坏我的声誉?”

盛舒煊一脸无辜,连声喊冤:“我哪敢败坏妹妹声誉?哎哟,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傅清扬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不是你还有谁?说我张嘴一哭,雷公附身,震得刺客七窍流血而亡……你怎么不说我神功盖世,一招制敌呢?”

盛舒煊哈哈大笑:“案情需要嘛,我总得配合调查将当时情况交代清楚吧?说你神功盖世也得有人信才行……好了好了,回头我查查,看谁嘴巴不严实拿到外头胡说八道,我定帮你教训他!”

这年头都流行温婉娴熟的闺秀做派,若是太彪悍,少不得要嫌弃你泼妇呢!

傅清扬气哼哼地放开他,抱怨道:“我辛苦攒下的好名声这下可全被你们毁了!要是我将来因为这个嫁不出去,看你们兄弟俩怎么赔我吧!”

盛舒焰惊奇地瞪圆了眼,啧啧叹道:“说的好像没我们败坏,你就能嫁得出去一样……”

傅清扬立马要跳起来揍人,腿上一疼,行动受阻,就被盛舒焰嘻嘻哈哈地躲开了。

一屋子都笑起来,傅清扬气得恨不能拿扫帚将他们通通扫出去!

休养了一段时日,伤势便好得差不多了,傅清扬心里惦记着大哥亲事,唯恐慢一步便被父亲定下再无转寰,行动无碍了,便收拾收拾进宫。

庄皇后笑着免了她的礼,让她来身边坐了,关切问道:“太医回禀你已经大好了,不亲自瞧过我难以不放心,现在见你走动如常,可见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傅清扬笑道:“谢姨母挂念,太医用的药都是极好的,又是些皮肉伤,本就没什么大事!”

庄皇后点了点头:“焰儿都和你说了吧?回头你就陪他去临渊阁,没人敢说闲话。”

傅清扬连忙开口:“我早就仰慕临渊阁师傅们的才学了,能去听课是再好不过的事,姨母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着,傅清扬叹了口气:“倒有一事要和姨母说……”

庄皇后扫了一眼她的神色,便淡淡笑道:“看你这般为难,可是你大哥的亲事?”

傅清扬笑着点头:“姨母当真料事如神!”

庄皇后摇了摇头:“倒不是我未卜先知,实在是远哥儿比煜儿还大一点,这几天前朝后宫都在提煜儿的亲事,想来远哥儿也免不了。”

傅清扬皱了皱眉:“表哥不是纳了侧妃吗?”

庄皇后微微冷笑:“到底正妃未定,有些人便耐不住了。不过也好,嘉善曾透过口风,太后在栖霞山礼佛多年,难免思念子孙,有意回宫看看,趁着太后娘娘不在,煜儿的亲事也好操办。”

“太后娘娘要回来了?”见庄皇后点头,傅清扬不由想起华老太太曾经说过的话,叹了口气,踟蹰问道:“姨母心中可有人选?”

庄皇后微微一笑:“这两年我也仔细帮煜儿相看过,倒是有两个合适人选……不急在这一时,正巧你大哥亲事也该说了,过些天办个春宴,让帝都诰命带着适龄女孩儿来参加,连带着你大哥,都好生挑选挑选!”

傅清扬叹道:“姨母有所不知,父亲瞧中了逍遥王家的五姑娘……”

庄皇后凝眉思量,若有所思道:“五姑娘远在封地,哪里知晓她的品貌如何?你父亲怎么会看中她?”

傅清扬冷笑着将缘由说了。

庄皇后摇了摇头,话中有话地道:“这倒是奇了!逍遥王府和安定侯府向无来往,世子虽在帝都,实际却是逍遥王留下的人质,按理说你父亲必然不会和他深交,好端端的,世子怎会送你父亲妾侍?更别说你父亲得此美人相伴,又哪里会想到你大哥亲事,怎么就能想出和逍遥王联姻来?”

庄皇后这么一说,傅清扬心中陡然惊醒,皱着眉头道:“姨母这么一说,我也觉出不对……大哥高中状元后,确实有不少人家上门打听,所以父亲提到逍遥王府,我只当他们也一样,并没多想。如此看来,这事儿大有蹊跷!”

庄皇后微微笑道:“远哥儿本来就是状元郎,必受朝廷重用,若再娶得一门显赫,将来平级袭爵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若这真是有心人为之,其所谋要么是中宫,要么是你们侯府,亦或者……单单是针对远哥儿的爵位!”

傅清扬猛地反应过来,颇有些不太相信,可心里又不能确定,半晌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既然我们有了防范,他是不会得逞的。”

庄皇后笑了笑:“此事不难,过几日春宴瞧上了哪家闺秀,我直接下旨赐婚就是,谅你父亲也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傅清扬:“名声毁了,嫁不粗去了,肿么破?”

盛小四:“我毁的,我负责!”

傅清扬鄙视地看着他:“看到你就尿急,谁要嫁你!”

盛小四:“……”

有姑凉提议开局压男主,大家也来猜猜~

大苗坐庄,压对的奖励洗发水一瓶!或者赌一根黄瓜也行~嘿嘿~


  ☆、第41章 春宴


傅怀远穿着五品翰林朝服,倒衬得他比往日成熟许多,当了没几天的官,身上稚气就褪了个一干二净。

傅怀远坐在石桌边静静听完,半晌才叹了口气道:“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若执意为我娶哪家闺秀,我又能如何?”

言语间颇多无奈,却并无对父亲给他挑了个庶女为妻的怨恨。

傅清扬微微一笑:“大哥就这样认命了不成?你的亲事牵连太广,事关中宫,姨母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傅怀远苦笑摇头:“姨母即便插手,也不过是换一家可以拉拢的人选,对我来说还不都是一样。”

傅清扬挑了挑眉,目光直勾勾地瞅着他,不怀好意地笑道:“看来大哥心中已有了喜欢的女子?”

傅怀远愣了愣,笑叹道:“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

这个大哥向来有些木讷,只知道钻研书本,还以为读书读傻了迂腐了呢,不想竟也懂风花雪月!

傅清扬来了兴趣:“说说嘛,能让大哥看中的必然品貌上佳,不知是哪家姑娘?”

傅怀远沉默片刻,揉了揉她脑袋:“别问了,贸然说这些传出去倒毁了人家姑娘名节……总归是成不了,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

傅清扬笑着开口:“大哥都不争取一二,怎知就无转圜余地?咱们府上,莫非还需要娶门显赫来光耀门楣不成?只要差不多,人品好,并非不能成事。”

傅怀远眼中闪过一抹欢喜,踟蹰着道:“那哥哥就多赖妹妹帮助了!其实也不是生人,先前在临渊阁伴读,姚先生德高望重,平易近人,并不因出身就高低眼,对待学生们一视同仁。我常常向他请教功课,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实不相瞒,我和姚姑娘见过几面,姚姑娘完全秉承了先生的人品,因此才……”

傅清扬如今也在临渊阁当伴读,自然知道这位姚先生,是翰林掌院学士,出身学术世家。姚家宗族坐落江南,在当地广开学堂,门下桃李遍布,在士林中有很高的声望。

可姚先生这一支,在帝都权贵遍布的地方却并不显赫,熬了半辈子,如今做到翰林掌院,将来再想提升,怕是十分不易。

而且就清扬来看,这位姚先生才学确实很好,却有点淡泊名利,并不善于钻营。

傅清扬笑了笑道:“大哥的眼光肯定不差的,这位姚先生我也知道,的确风骨极佳,才学非凡。想必他家女孩儿教养上也很好!”

傅怀远面色有些不大好意思,微微羞窘道:“之前因为没有功名官职在身,哪里好贸然上门求娶人家……可现在,就怕父亲会从中阻拦,姚先生虽是翰林掌院,可自来翰林不任他职,专司内制,若姨母想靠着姻亲拉拢些势力,恐怕不会高兴。”

傅清扬安慰道:“大哥不必忧心,姨母一早就说了,若大哥有看中的姑娘,她就下旨赐婚!再说姚先生德高望重,门下学生极多,又在临渊阁讲课……将来不论哪个皇子登位,他都有帝师之名!”

而且自来便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姚先生手下翰林来来往往无数,如今受过他恩惠的官员更是不知凡几,他的人脉之广,威严之高,绝非一般大臣可有。

傅清扬沉吟着开口:“大哥先别和家里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后个儿宫里春宴要给表哥选皇子妃,帝都闺秀都会前来……我想办法将姚姑娘的名字添上,到时候大哥也进宫,请姨母赐婚便是。”

傅怀远大喜,站起身感激道:“妹妹之恩,大哥无以为报!”

傅清扬笑道:“何必见外,都是自家人!若能取得一位贤良嫂子,可是我们侯府之幸!”

傅清扬回头就试探了一番庄皇后的口风。

庄皇后端着茶盏思量片刻,笑着问:“你是如何看的?”

傅清扬笑着道:“肯定比逍遥王家的庶女要强出百倍!再说了,难得大哥有心,将来夫妻相合,也是侯府幸事!”

接着,傅清扬便将先头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庄皇后喝了半盏茶,瞧她一脸紧张,才微微笑着点头:“既然你说的如此好,我要是不允了,岂不成了棒打鸳鸯?行了,你去把姚家的名字添上吧。”

傅清扬高兴谢恩,立马一溜小跑出去了。

庄皇后捧着半盏渐凉的茶,凝眉思量许久,方搁下茶盏轻叹着摇头。

春光灿烂,风和日丽,园子里百花盛放,却比不过帝都闺秀花枝招展。

华如玉月前已经办了及笄礼,杞国公府很是热闹了两日,这些天上门打听亲事的更是多不胜数。

傅清扬招了招手,走上前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赞道:“玉姐姐今个儿这身可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华如玉穿着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凤尾白玉簪,耳垂挂着两枚鎏金点翠花篮坠子,行动时袅袅婷婷,初初长成的身姿已现风华。

华如玉浅浅一笑:“你这话得罪人!”

傅清扬佯装无奈,摊手叹气:“没办法,这年头说句老实话就得得罪人!”

华如玉纤纤玉指点了点她额头,拉起她的手笑道:“咱们姐妹许久不曾好生说说话了,走,去那边清净地界陪我喝会儿茶。”

傅清扬心里不由叹道,同样是长公主的女儿,同样公府出身,同样得封郡君,坤仪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还比寿阳长公主更显尊仪呢,怎么薛凝云就这么张扬跋扈呢?

华如玉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教养,拉着清扬在亭子里坐了,打量周围一番,笑道:“如今花开得正好,出来玩倒是不错,可惜我现在愈发不得自由,不然定约妹妹一起去郊外踏青赏花不可!”

傅清扬笑着道:“国公府里亭台楼阁,那一大片湖泊可是难得美景,姐姐足不出户便可欣赏了!”

华如玉叹了口气:“再好的风景,看多了也腻味!府里到底不比外头自在。”

两人正说说笑笑,远远的冯侧妃向这边走来,傅清扬连忙站起身让座,笑着道:“许久不见冯姐姐,姐姐愈发漂亮了!”

冯侧妃抿嘴一笑:“妹妹上回受伤,可把我吓坏了,偏巧府上有事,没能亲自前去探望,妹妹可别见怪!”

傅清扬摇头笑道:“怎么会,表哥现在越来越忙,府里事多,又没个管事儿的人,冯姐姐必要多担待些的。对了,怎不见表哥人?”

冯侧妃笑道:“殿下在前头陪皇上呢……说来不怕妹妹笑话,我是听说今个儿家里妹妹也会来,便厚着脸央了殿下带上我,好与妹妹说说话!”

冯侧妃笑着转头,目光微微凝住,华如玉一双杏眼波光不动,面带淡笑,对上她的视线依然不动分毫。

冯侧妃心下黯然,笑着开口:“郡君这身衣裙可真华美,不愧是玉绣坊仅此一件的佳品。”

华如玉淡淡笑道:“多谢夸奖。这衣裙颜色太鲜亮了点,我其实并不大喜欢,不过是家兄好心送我的及笄礼,便穿出来让他开心!”

冯侧妃笑着恭维:“郡君花朵一样的年纪,国色天香,穿这样华丽的衣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一般人岂能衬得起。”

两人相互恭维了几句,冯侧妃便起身告辞:“我刚刚瞧见母亲带着妹妹进来了,就先失陪了!”

傅清扬笑着摆摆手:“姐姐快去吧,怎么这样客气!”

冯侧妃微微一笑,飘然离去。

华如玉忽然轻笑出声:“妹妹看这位冯娘娘如何?”

刚刚傅清扬就觉得这俩人之间氛围不对了,听闻此言,心中忽然一动,转过脸定定地看向她。

傅清扬忽然露出个天真笑容,佯装懵懂地道:“啊,冯姐姐挺好的呀,第一次见面还送过我一对玉镯,姨母还夸玉质不错呢!”

华如玉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捏了捏她的胖脸笑骂:“真是个小滑头!在我面前还这么不老实!”

傅清扬揉了揉脸,只是傻笑。

春宴当真是百花斗艳,帝都稍有脸面的人家都带着女孩儿来了,哪怕不能选为皇子妃,王孙贵族子弟也不错,就是新科状元郎,听说也没婚配,那可真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傅清扬站在庄皇后身边,指着远远坐着的一个姑娘,悄悄问道:“姨母您瞧,那位就是姚家姐姐,刚刚我偷偷打量了半天,说话行事都很得体,姨母觉得如何?”

庄皇后顺着她的指引看了一眼,淡淡笑道:“看上去是个知书达理的,不过光有才学还不成,女子嫁为人妇,将来更为人母,相夫教子,打理家事,不能只看才学,还要能干。”

傅清扬想了想道:“那也没事儿,老祖宗身体康健,大姐姐不过受到一二指点便将侯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当当。只要不是个笨的,学段时日也就拿得出手了!我瞧着,姚姐姐是个聪慧人!”

庄皇后便不再多说,笑着点头:“远哥儿喜欢,你们老太太也不反对,我自然乐得成人之美!”

傅清扬诚心实意地感激道:“姨母恩典,我们侯府都铭记在心。”

庄皇后看着她,忽然笑开来:“怎么今日这么见外了,自家人不用客气,远哥儿可是我嫡亲侄子,我这心里啊,只盼着他好呢!”

不多时,庄皇后便寻了个借口召姚姑娘前来,笑着打量她道:“清扬现在临渊阁陪五皇子学习,回来直赞姚大人才学,说姚先生不愧一代大家,德高望重,他家女孩们定也是才情出众的,非念叨着要见见你呢!”

姚佐伊很有几分受宠若惊,忙谦虚道:“皇后娘娘实在谬赞,家父学识渊博,岂是小女能及?小女不过有幸识的几个字罢了,得傅小姐如此高的赞赏,实在有愧。”

傅清扬笑着上前拉过她的手,开口道:“姐姐不必妄自菲薄,我早就听闻了姐姐才名,一直很仰慕姐姐呢!如今正好有机会和姐姐结识,还望姐姐别嫌了我!”

姚佐伊笑着道:“妹妹只要不嫌弃我,说不得以后常去叨扰妹妹呢!”

众人看这番情景,不由暗自在心里嘀咕,莫非庄皇后看上了姚姑娘不成?这可真是一步登天,能嫁入皇子妃为正妃,将来若二皇子登基,那就是正宫娘娘!

一时间,无数复杂眼神落在姚佐伊身上,羡慕嫉妒恨得直冒酸水。

坤仪长公主拍了拍女儿的手,华如玉立马回神,浅浅笑道:“母亲,我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周五,跑去和朋友看了场电影,回来看看美剧更新,九点多就睡着了,然后一直睡到今天11点半……

这么能睡,也是醉了!_(:з」∠)_


  ☆、第42章 赐婚


春宴结束后,姚太太就带着女儿火速赶回了家,连忙去请姚大人,将宫里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

姚大人清瘦颀长,生的颇为仙风道骨,再加上书香世家熏陶出来的气度,如今人到中年,显得愈发儒雅温和。

姚大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皱眉问道:“可听丫头说过,以往见过二殿下?”

姚太太喝了盏茶,方连声道:“我的天,咱家闺女是再安分不过的了,平日里也鲜少出门,怎么会认识殿下?”

姚大人不由将女儿唤过来询问:“当真没见过宫里殿下?”

姚佐伊摇了摇头,细眉微凝:“父亲,以往咱家可是连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就拿这次来说,之前也不曾听闻风声,临到头了忽然传出咱们家也有幸参与,可见是娘娘临时起意让我们去的。”

姚大人也觉得奇怪,自家虽然一般,可跟帝都许多权贵世家相比仍是差了许多。当然,自己的女儿自己怎么看怎么好,可闺女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以被宫里知晓?

姚大人开口:“你跟我好生说说,皇后娘娘问了你些什么?”

姚佐伊叹道:“娘娘很是和气,就赞了我两句,然后赏了些珠宝首饰,其他也没说什么……倒是傅小姐跟我很亲近,拉着我说了半天呢!”

姚大人眉心一动:“哪个傅小姐?”

“安定侯家的二姑娘,就是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姚佐伊笑了笑,“傅小姐活泼伶俐,嘴巴也甜,难怪宫里娘娘都喜欢她。我和她约好了,过几日一起去西山游玩呢!”

姚大人心里有了底,瞅着闺女一笑:“看来是小伊的好事近了!”

姚太太颇为不解,惊奇开口:“莫非还真被宫里瞧上了?虽说二皇子尊贵无双,可咱家实在有些高攀,就是那位冯侧妃,好歹也是侍郎府出身,若咱闺女真嫁进皇子府,以后日子怕是不轻松啊!”

姚佐伊面色微红,却并不似一般闺秀忸怩,思量片刻道:“母亲这话说的过早,帝都这么多好人家的姑娘,哪里就能看上我?父亲官职上虽然高一点,可论实权并不比侍郎府,冯家小姐尚且只是侧妃,更何况女儿呢?母亲实在是多虑了!”

姚大人看着她,赞赏笑道:“小伊说的没错!”

姚太太不解问道:“那老爷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姚大人没有回答她,笑眯眯地看着女儿问:“你可记得时常上门拜访的傅家大公子?”

傅怀远是姚大人的得意门生,以往时常上门拜访请教课业,逢年过节的都会带着厚礼前来,和姚家关系向来交好。

姚佐伊立马明白了,这下是真正羞涩起来,轻声问道:“父亲说的,可是新科状元郎?”

姚大人点了点头,笑骂道:“那个臭小子!平时瞧着倒是老实,没想到竟然有这花花肠子!”

姚太太也反应过来:“老爷的意思是……傅家大公子,状元郎瞧上了我们家闺女?”

姚大人笑着点点头:“八.九不离十!那小子是我学生,我对他再熟悉不过!人品没话说,才学也好,不然也不能高中状元!难得的是这年头王孙公侯子弟还有踏踏实实定下心来做学问的,可见其心性不错!若此事真如我所料,便是极好的姻缘!闺女,你可愿意?”

姚佐伊羞红了脸:“八字还没有一撇,父亲就这样问我,倒叫女儿如何回答?自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自然是听从父亲安排……”

姚太太喜上眉梢,拍着大腿笑道:“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安定侯府是何等样人家,更难的是人家大公子对你十分有心,就冲这点,将来小伊的日子也不会差!更难得小姑子们和善,傅家大姑娘我也是听人说起过的,小小年纪掌管家事,别提多能干了,二姑娘在皇后娘娘身边,就更别提了,将来待大公子袭爵,咱闺女就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夫人了!”

姚佐伊拧着眉毛道:“母亲快别这么说!没影儿的事,叫外头有心人听到了,还不笑话咱家不够矜持?”

姚大人沉声道:“此事还没定下来,任何人不得朝外说!这些天有上门说亲的,甭管多好,你只管推掉,先别给闺女定下!”

姚佐伊今年不过十六岁,因为姚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是姚大人老来得女,不舍得她早早嫁人,因此婚事迟迟没定,现在看来,女儿的姻缘在这头等着呢!

姚大人不由暗自庆幸,嫁给自己的得意学生,将来就是看在他这个老师的面子上,那臭小子也不敢轻慢女儿!

庄皇后做事向来利落,没两日就跟皇帝商量了二皇子的亲事,定下坤仪长公主的女儿华如玉。

庄皇后笑着解释道:“坤仪是最熟悉的了,咱们姑嫂自来和睦,玉丫头又是我打小看着长大,品性是再好不过的!煜儿和她自小一块儿长大,表兄表妹的也有些情分在,将来一起扶持生活,日子必能和和美美!”

皇帝也乐得亲上加亲,而且盛舒煜在一众皇子中,能力最出众,也最得他意,他的亲事便十分重视。

“玉丫头朕也知道,品貌俱佳,又是坤仪教养出来的,肯定没差!皇后若喜欢,朕就下旨赐婚,煜儿年纪不小了,府上一直没正妃怎么能行?”

庄皇后温顺笑道:“陛下说的是。”

皇帝便命人拟旨。

庄皇后笑着继续道:“还有一事,新科状元是我娘家侄儿,陛下也知道,远哥儿才学性情都很不错,又是打小跟在煜儿身边做伴读的,情分上有些不一般。如今煜儿亲事都定了,远哥儿比煜儿还大呢,至今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偏那孩子是个实心眼儿。我想着他们自幼交好,不如一起赐婚,也是他们表兄弟的缘分!”

皇帝想了想,沉声道:“朕十分看好新科状元,博闻多识,才学风流,更难得的是人品好,不骄不躁,朕准备日后重用于他。”

潜在含义就是,朕留给自己的人才,你若是要拉拢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庄皇后淡淡一笑,不急不慢地开口道:“这事儿我也是受人之托!远哥儿十分敬重姚先生的才学人品,听闻姚先生有一爱女,便想着定和先生一样品性,心生向往,又不好贸然登门……便求到了我这里!那位姚姑娘我也见过,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孩儿!”

姚翰林出身书香世家,为官持正,德高望重,当初正因为他博古通今,德才兼备,才命他入临渊阁给皇子们讲课。不过姚翰林手上并无多少实权,安定侯府和姚家结亲,对朝堂影响并无大碍。

皇帝欣然一笑,拍了拍庄皇后的手道:“你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既然你瞧着好,这又是喜事一件,便按照你说的办吧!”

庄皇后微微笑道:“那就替几个年轻人谢过陛下大恩了!”

赐婚的旨意很快传遍帝都,二皇子妃选了杞国公府的小郡君,很多人并不意外,毕竟二皇子乃中宫嫡出,皇子妃出身自然要尊贵些。

不过有些人就要着急了,坤仪长公主和圣上一母同胞,其影响力自然不消多说。杞国公府世代经营,其权势之大,牵连之广,帝都没有几家可以与之相比。皇上赐了如此显赫的一门姻亲给二皇子,其中含义不得不让人深思啊。

还有安定侯府大公子,新科状元的赐婚旨意,原以为就算尚不了公主,好歹也能娶门王孙贵女,没想到竟然让姚家捡了便宜!

许多有女儿的人家,心里不由酸溜溜的,你姚家姑娘何等何能啊,竟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嫁给娘娘的亲侄儿!

随着赐婚消息传出来的,还有一道旨意,皇上封四皇子为五品骁骑副尉,即日率一千亲兵入平阳伯麾下,出征西北。

盛舒煊和盛舒煜兄弟情深,哥哥成亲怎能错过?因此内务府受皇后旨意加快筹备,务必在出征前完成大婚。

春日暖洋洋的,微风和煦,十分沁人。西山郁郁葱葱,溪流潺潺,疏影横斜水清浅,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傅清扬喊了停,车夫一拽缰绳,马车悠悠停了下来。

傅清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笑着道:“这处人少,景色又好,在车里闷着怪可惜的,我也想跟你们一道骑马!”

盛舒煊立马嘲笑她:“就你?上回骑马出了事,谁还敢让你骑?”

盛舒焰立马有种躺着中枪的感觉,不高兴地嚷嚷道:“四哥别瞧不起人!这么久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清扬,我陪你骑马!”

傅清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别拖我后腿就成!”

傅怀淑从车窗探出头来,笑着道:“妹妹一向不耐烦坐马车的,平时都是宁可多走几步路!我却不行,还是陪两位姐姐在车里坐会儿好了!”

姚佐伊抿嘴笑道:“我也不成,以前顶多是家里马夫牵着小马让我骑着玩儿过,可不敢独自上马跑路!”

华如玉也跟着摇头道:“我今个儿出来穿的裙子不适合骑马,倒是可惜了,不然还能陪妹妹玩会儿!”

因为盛舒煊出征在即,便邀了兄弟们出宫游玩,又想着二哥和傅怀远都订了亲,大家又是早就相识,大婚前见见面也并不太过,便让清扬下了帖子将华如玉和姚佐伊都约出来了。

春光灿烂,年轻人的兴致也好,三位皇子和杜赫、傅怀远一起打马肆意跑起来,傅清扬也不追,独自骑着马儿悠悠晃晃,欣赏山野春.色。

作者有话要说:一到周六周末,就像把文名改成“按时更新好难”_(:з」∠)_

大苗没扛住诱惑,看完美剧看动漫,逛完街来打游戏……更新拖得太晚你们别抛弃我~

少年一起纵马郊游的恣意,估计以后就不会有了,第一卷年少快活的日子很快完结~估计还有一两章的样子,就要开始下一卷了!


  ☆、第43章 惜别


西山这处行宫规模不大,却胜在风景独特,冬天站在南边楼上,就能欣赏半山梅园,秋日则是满目红枫,惬意至极。

现如今行宫里百花盛开,里头一早就得了消息知道几位皇子要来,便提前打扫了一番,还准备了许多吃食。

傅清扬跟在马车边到了行宫,盛舒煜早就吩咐了人将点心摆在水榭里,还让人搬了两坛子青梅酒。

山泉溪水清澈见底,姚佐伊白玉般的手伸入水中,笑着道:“这水可真好,勾得我倒想煮壶茶了!”

姚大人是风雅之士,姚佐伊自然受其父影响颇深。

傅怀远看了看周围,笑着点头道:“难得风景也不错,很适合煮茶饮酒谈乐。”

傅清扬姐妹俩对视一眼,偷偷笑起来,傅怀淑忍俊不禁地道:“那就有劳大哥陪着姚姐姐去取水了,大哥记得往上走走,靠近源头的水喝着才最好!”

姚佐伊面颊微红,傅怀远不由笑骂道:“就你们主意多!”

说完拎了个小瓮,带着姚佐伊往上流走去。

傅清扬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凑到盛舒煜身边:“表哥,这里你最熟,不如你和玉姐姐一道,弄些好炭过来,既能煮茶,咱们一会儿晌午里还能烤些野味下酒!”

盛舒煜眉头微蹙:“这事儿简单,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傅清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脸你怎么这么没情趣的表情,催促道:“别人怎么知道什么炭好?快去快去,别偷懒,玉姐姐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很该走走活动手脚!”

华如玉淡淡一笑,戳了戳她额头骂道:“鬼丫头!”

盛舒煜心里暗暗叹了声,面色淡然,看向华如玉时微微一笑:“那玉表妹就随我走一走吧?”

两对小情侣很快走光了不见人影儿,盛舒焰一捋袖子兴致勃勃地开口:“他们都有事儿做,咱也不能闲着?我们去猎几只野味吧!”

话一说口,几人都鄙视地看向他,盛舒煜满头雾水:“怎么了?”

傅清扬叹了口气,摸了摸他脑袋感慨道:“五弟年纪小,不懂事可以原谅!”

盛舒煜一把拍下她的爪子:“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喂喂,你们到底去不去?”

杜赫站起身笑道:“我跟殿下去吧。”

傅怀淑笑着说:“我可是闲不住的,我跟行宫的人去厨下看看,安排些吃食,你们先玩着!”

一时间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傅清扬和盛舒煊大眼瞪小眼。

盛舒煊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手撑着脑袋闲闲道:“这下好了,都是成双成对,连带着我都跟你凑一双了……妹妹不是学了许久的琴么,不如弹一曲,就当给我践行了!”

本来听到前面清扬还有些恼,听到践行就直接伤感了。

傅清扬叹了口气,命半夏将东西拿上来,开口道:“军中危险,战场上瞬息万变,更何况在平阳伯麾下更是步步惊心……四哥此去,不知何时能回,我没什么可以帮你的,这把袖箭留着防身吧!”

傅清扬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袖箭,亲自绑在他的手臂上。这袖箭是傅清扬自己琢磨着设计的,请了内务府的能工巧匠,立面藏了七枚小箭,动动手指就能触发机关。

盛舒煊讶异地打量了一番,对着木桩就射,箭身短小,却十分锋利,加上速度又快,除非武艺十分高强,不然根本不可能躲开。

箭矢咄的一声,几乎整个埋入了木桩,可见其厉害之处。

盛舒煊高兴得站起来:“妹妹实在有心了,这可是好东西!”

说着上前伸手就要将小箭拔.出来。

傅清扬连忙拦住他:“别用手,上面涂了迷药!”

盛舒煊拿帕子包住手,用力将其拔出,细细研究着箭矢,感慨道:“这样锋利的箭,若能用在行军打仗之中,便能更添胜算!”

傅清扬摇了摇头:“这箭之所以有如此威力,是因为它短小,加上机关发出的力道很大,才能有这样的速度。这袖箭做起来破费功夫,人工、耗资,都不是现在朝廷能承担得起的,大范围使用是不可能了。”

盛舒煊按照图纸说明小心将箭放好,笑着道:“看不出妹妹还有如此本事!”

半夏快人快语地道:“可不是,殿下有所不知呢,咱们小姐得知您出征之日起,就担心得不行,翻了许多书籍,日夜赶工才制出来,就怕殿下您出了什么意外!”

盛舒煊十分感动,心里软软的,眼神一暖,微笑地看向她。

傅清扬小脸微窘,斥骂道:“就你话多!”

盛舒煊笑嘻嘻地凑近她,温热呼吸喷在她面上,轻声叹道:“不想妹妹竟然这么关心我……放心,平阳伯虽然和中宫对立,但正因如此,他才要格外避讳,更何况五弟还捏在母后手里!若我在他手下出了半点闪失,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傅清扬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将人推了开去,没好气地哼道:“谁担心你了!这不是上回你救了我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这袖箭将来有用,便当还了你这一命!”

盛舒煊懒洋洋地坐回椅子上:“妹妹这是咒我呢!我还希望永远别遇上什么危险,最好一辈子用不上这袖箭!”

正说着话,盛舒煜和华如玉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炭炉和上好银炭。

傅清扬心里不由嘀咕,瞧着表哥比大哥知情识趣多了,怎么这会儿就笨了呢!给他制造机会都不晓得把握,要不是尊为皇子,估计就得注孤生了!

不多时,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姚佐伊洗手烹茶,傅怀远在旁边帮忙生火。

傅清扬笑道:“玉姐姐琴艺无双,四哥想听,可别找我这半调子!不如玉姐姐弹奏一曲给四哥践行?”

华如玉大方一笑,命人将琴从屋里头搬出来,架在溪流边上,席地而坐,纤细玉指灵活地拨弄琴弦。

茶香四溢,夹带着花木清新,莺鸣水流,伴随着清越弦响,一时间众人都沉浸在这无边春光中。

忽然箫声乍起,行云流水般融入琴中,将《关山月》中的离别伤感慢慢引导为戍边将士征战疆场的壮烈铿锵,琴箫相和,缓缓展现出边关壮丽广阔的情怀。

华如玉到底是闺中淑女,琴声难免多婉转忧思,而有了杜赫的箫声相助,意境立马变得广远浩渺起来。

一曲罢,许久无声,盛舒煊长长叹了口气,举起酒杯道:“实在痛快!表姐和杜兄的琴箫合奏,当属天上神曲,今日有幸听闻,弟弟此生无憾了!”

傅清扬虽觉得好听,却还是被他这番话酸得牙疼,暗暗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心里腹诽,谁不知道谁啊?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还此曲只应天上有呢!太假了!

华如玉起身一礼:“杜公子技艺无双,胸怀壮阔,更难的是以情入曲,小女自愧不如!”

杜赫笑了笑,抚摸着手里一支玉箫道:“郡君太过谦虚了,我只是想着难得出来游玩,曲调不好过于哀愁,便冒昧地加了箫声助兴,郡君不怪罪我就好!”

“听完了如此美妙曲子,正巧我这茶也煮好了!”姚佐伊笑着将茶盏分给众人,“茶叶和水都这般好,却被我的手艺糟蹋了。大家喝着解渴,可千万别嫌弃!”

傅怀远闻了闻,慢慢品了一口,笑着夸赞:“姚姑娘这样好的手艺,我倒觉得是这水浪费了姑娘茶艺!”

傅怀淑啧啧称奇:“大哥今早出门前必定吃了不少蜜糖,以往嘴巴可没这样甜啊!”

傅清扬立马跟着打趣道:“吃了蜜糖感觉大哥今天萌萌哒!”

几人顿时笑做一团,直羞得姚佐伊和傅怀远两人满脸通红,不敢抬头。

附庸风雅了一番,到了晌午大家都觉得饿了,便命人将食材搬来,架上火吃起烧烤。

一群人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会动手做吃的,好在傅清扬技术虽然一般,到底不像他们烤得外糊里生。

无奈只得喊了两个人过来服侍,大家这才吃吃喝喝聊开来。

傅清扬戳了戳盛舒焰鼓囊囊的包子脸,笑着揶揄道:“你可别吃那么多鹿肉,小孩子家家的,会流鼻血哟!”

盛舒煜笑道:“表妹说的是,五弟还年幼,少吃这些,多吃点狍子肉獐肉什么的!”

盛舒焰翻了翻白眼,含糊着道:“我又不傻……吃你们的吧,不用管我!”

傅清扬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古代某些方面的教育,可真够早的啊!

等到吃饱喝足了,众人便四散走开,欣赏山林风景,顺便消食。

直到傍晚,大家才不舍离去。

傅清扬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向外张望,叹气道:“西山风景这样好,真想就此住下不走了。”

傅怀淑笑着道:“妹妹倒是玩的乐不思蜀。”

华如玉倚在车窗上,面色淡淡,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复杂伤感,轻声叹道:“清妹妹不是舍不得这处风景,怕是舍不得此时心情。”

这话一出,车里立马沉默下来,只听车轮行驶的轱辘声,一时间竟生出许多愁绪。

姚佐伊笑起来,安慰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待边关战事稍歇,四殿下必能凯旋归来,到时候咱们还约出来一起来此游玩!”

傅怀淑立马笑道:“姚姐姐说的是,咱们都是这样年轻,以后好日子可多的是呢!咱们不仅春天来踏青,还可以夏天来避暑,秋天来看枫,冬天来赏梅……反正西山离得近,一日来回绰绰有余,以后有空了我们就一起出来玩!”

傅清扬笑了笑:“姐姐们说的是,以后我们几个得闲了就出来聚一聚!”

华如玉也笑了起来,心下却愈发怅然。

一入宫门深似海,嫁入皇子府,一切便由不得自己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女子总归要嫁人,她生于那样的环境,家族兴亡是每一个子孙都必须肩负的责任,而这桩联姻,不也是一早就筹划好的么。

内务府紧赶慢赶,既要隆重奢华符合中宫嫡出皇子的规模,又要一切从急,不能有任何疏漏,忙了个底朝天,总算在大婚前将一切打理妥当。

皇子府翻修一新,杞国公府的嫁妆早一步抬入府中,那连绵不绝的丰厚嫁妆,帝都好热闹的百姓数花了眼也没能数得过来。

新娘子凤冠霞帔,内务府绣工精致无双,更添华贵,由长兄华如锦抱出来,一路送上花轿。

迎亲的仪仗队颇有排场,盛舒煜一身大红,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喜服上金线织就的飞龙活灵活现,几欲腾空而出,让仰望的人们心中无端多了丝敬畏拜服。

皇子成亲,自然没有闹洞房一说,因为来客太多,酒水差点摆到了门口,倒是显得更加热闹。

盛舒煊有幸赶上哥哥的大喜,却再没法拖延到傅家大婚。盛舒煜婚后第三天,便率领亲兵赶赴战场。

二皇子婚事这样着急,傅家却没这般赶,一应事务皆由老太太带着傅怀淑亲自操持,大到院落翻新宾客宴请,小到屋内摆设下人安排,细致非常,连带着侯府上下全都忙忙碌碌,喜气洋洋。

傅怀远这样大的年纪终于成亲,安定侯府也不愿再等,二皇子婚后没俩月,就浩浩荡荡地将姚佐伊娶进了门。

吹弹唢呐,前院儿热热闹闹,更显得后院清冷。

傅怀柔席上喝了两盏酒,不想后劲儿挺大,有些头晕,便一个人溜出来散散酒气。

忽听廊下竹林里有细微人声,傅怀柔皱眉凝听,觉得声音十分熟悉,想了想便悄悄靠近,躲在一丛花木之后。

傅怀安声音颇有些不耐:“舅舅总是这样棋差一招,叫外甥还如何敢信赖于你?到底没能将逍遥王家女儿嫁过来,大哥娶了姚大人家千金,以后仕途上怕要更加顺利!”

孙万孚不急不忙地安抚道:“姚大人官职虽高,可手上实权不多,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安哥儿不必着急,姚家不足为虑!大公子不过是出身上好些,其才干有限,难当大任,不比外甥谋略过人。安哥儿只要把握时机……”

孙万孚声音渐渐压低,过了许久,傅怀安才冷哼出声:“此事再议!现在大哥刚刚大婚,怕是没功夫管其他,正是好机会……”

孙万孚得意笑道:“外甥耐心一向好……年底太后娘娘就会回宫,待到那时,承恩公府必然势力更盛,孙家也用不着再龟缩着过日子……舅舅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傅怀安沉默片刻,感慨叹道:“娘亲不在,这府上哪有我立足之地?多亏了舅舅帮助,舅舅心意,外甥片刻不敢忘记!若承恩公府但有吩咐,舅舅只管差人来说,外甥必定在所不辞!”

孙万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你这番话,便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行了,咱们也回席上吧,到底是大哥成亲,离席久了,怕有人要乱嚼舌根!”

“舅舅所言甚是!”

夜风吹来,傅怀柔结结实实一个激灵,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卷·风起云涌·完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第一卷终于写完了~主角要长大了,童年一去不复返……

然后有人要领便当了orz,对,没错,就是这章出现的人物,已经埋下了伏笔!

挂土豪膜拜下~

奈良的鹿扔了一个地雷

感谢地雷,赠送袖箭一个,看谁不顺眼果断嗖嗖他!


  ☆、第44章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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