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儒雅清秀的男子看着冷言诺一袭红色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升起的一丝浅白色,抬手遮住了眼睛。
“云哥哥,我们真的要回去吗?”男子身旁房间的门突然开了,一名娇俏瓜子脸的女子站在门前,看了眼已经消失在月色中那抹红影,面上有着别离轻愁。
“你舍不得?”男子笑问。
“才不。”女子话落,转身进屋,关门,一气呵成,“爱来不爱,谁管。”
“呵呵…。”男子轻笑,话落,对着暗处一挥手,“一柱香后离开,记住,是无声无息。”
“那这座院子…。”暗中传来问话。
男子将眸光望向远方,似乎那抹红色身影还在,须臾,道,“毁。”一字落,轻而温爽柔和,却力落千斤,暗中亦再无声音传来。
冷言诺一路向锦华流芳而去,却在一个交叉口见一女子身着黑色斗篷,步履在这蒙灰色的晨曦间缓中有急,明明身着宽大斗篷可是偏偏还能让你觉得此女子定然身姿婀娜风情妖然,而且一看就是会武之人,冷言诺轻轻落在一处屋檐之上,眸光远眺一眼,女子所来方向好像是南国行宫。
这般早,一个会武的女子,一个会武且武功应该不算差的女子身着披风自南国行宫处走来,她可不认为是宫烈或者楚浴染有宣外间女子伺寝的爱好,更不是这二人的风格……。冷言诺蹙眉思寻同,有点意思。
下一秒,冷言诺收住呼息,如一道雾气般跟在女子身后,女子的警觉性还是让冷言诺刮目相看,明明自己跟在其身后不露一丝踪迹气息,她明明亦未觉得异,却还是小心翼翼,三两步回头定神细望。
雾色灰蒙,冷言诺看不清女子之脸,且女子大部分脸又隐在黑色斗篷中,更加无法看清。
冷言诺一路跟随,最后却发现女子竟然轻功一跃入了南国皇宫,巍巍宫城沉浸在月色中也别有别一番味道,不过冷言诺来不及细观,而是隐在一处看着那女子轻功一跃向朝向的地方,那是南国皇宫处唯一高耸入云的宫殿,而在那宫殿之旁,赫然正是南国历代登基祭香拜天的登龙台。
是要做手脚,扰乱登基?还是别的目地?但明白方才登基,登基之前必然会有人严格检查,这女子…。
冷言诺眸光闪了闪,看来明日南木宸的登基会相当热闹。
当然这是南木宸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是天慕璃王妃,该欠的该还的,早已两不相欠。
那女子行事似乎相当快,不过几下,足尖一点从那高台人跃了回来,冷言诺细一思索又一路尾随女子出了皇宫,本想继续跟着看看,看看他背后是何人,可是看了眼睛天色,抿了抿唇,身姿一转。
“跟了这么久反倒不跟了,倒让小女子有些失望呢。”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冷言诺的足尖停住,缓缓回身看着站在离自己数十步远的黑衣斗篷女子,没有丝毫慌张紧迫,相反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你不跟过来,反倒是让我失望。”话落,身子陡然一起,直向女子飞过去,目的简单明了,掀起女子的斗篷看其是否心中所想,能一路上跃进南国皇宫而不惊动任何人在登龙台做手脚,她可不认为这女子武功很弱。
女子声音有些凉,原本还想说什么,却似乎没料到冷言诺突然就攻了出来,身子急速后退,冷言诺却反身剑光一抽,又是朝女子的脸而去。
女子左躲右闪,同样抽出剑,倾刻间二人便在这巷子里打银光四射,剑气刮了周身轻冷,使得周身的雾气都趋退几分。
而巷子里因为女子的出现,一下子便香气四散,浓郁的带着勾魅人心的味道。
女子与冷言诺相交数招,便败下阵来,闪躲中道,“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
“还不笨。”冷言诺道“方才我可就说清楚了。”
“难怪说璃王妃狡诈若狐,可真是一点不假,想跟着我,又怕前方危险,干脆自露气息让我发现你。”女子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似乎极为懊恼自己的大意。
冷言诺在女子识出自己身份时眼底还是有异色流过,既然识得她,嘴角一冷同,也就在这时,冷言诺看准备时机一剑挑起女子的斗篷…。
斗篷如黑云在半空中落下一个弧度,冷言诺纵然是女子也不免惊了一下,雪白身躯,珑珑有致,奥妙婉臂,这女子斗篷里面竟然未着丝缕。
“哟,这是在哪儿伺候了谁家主子,连衣裳都来不及穿。”不过一瞬,冷言诺收剑嘲讽,但是在看清女子脸时,心里彻底松下一口气。
女子明明未着丝缕的站在巷子里,雾寒之气一下子就让娇弱的肌肤起了一丝青紫,可是女子不气亦不羞,一张只能说是长得稍微精致的脸上亦没有丝毫窘迫,而是轻笑道,“原来璃王妃还男女通吃。”
冷言诺双手怀胸,没有反驳,目光却在女子身上上下一扫语声轻佻,“可惜,丑了点。”
“你…。”女子面色显然在听到这句话时有些难看,伸出手指一勾,将那被冷言诺挑开散落于地的斗篷又套在身上。
“哎,大清早的就看到这般,不错。”语声落,冷言诺便欲转身离开。
“璃王妃难道就不好奇我方才在在南国皇宫做了什么,当真对南国太子这么不放于心上?”女子突然了出声阻住了冷言诺的脚步。
冷言诺转回身饶有兴味的看了眼女子,面色沉浸在雾色中更是辨不清情绪,却让女子心中咯瞪一跳,一跳间,却见冷言诺已经消失在雾色里。
冷言诺回到锦华流芳直入主屋时,慕容晟睿还在安睡,冷言诺轻轻脱了衣衫上了床榻,南国虽是气候宜暖,早晚薄雾还是让冷言诺携进一身凉气,看慕容晟睿一幅睡得极沉的样子,就想着退开一些,身子刚往外挪了挪,却只觉一股力道瞬间将自己搂得紧紧。
冷言诺以为慕容晟睿醒了,毕竟这厮可不像个睡觉这么不警醒的人,可是看其绝美睡颜,呼息平稳轻无,没有一丝醒的迹像,心中突然也是一刹柔软,这个男子只在有自己面前才能安睡吧,就像是自己只有在他面前方才能这般放松柔软。
“慕容晟睿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冷言诺轻声一语间将唇落在慕容晟睿侧对着自己的容上,似乎又觉不够,看了看那张好到极致的唇形,心中一动,又在其唇间落下一吻,只是想要轻轻一吻,谁知吻刚碰触到那浓浓卷卷的如雪似花般的气息,身子却动不了。
“还有力气玩闹,看来我昨晚努力不够。”慕容晟睿一手紧握住冷言的腰,另一手将其身子一带,待冷言诺看清时,便见自己覆在了慕容晟睿身上,一双烂若星子的双眸,看着那双清明柔和不带一丝睡意的慕容晟睿,微微偏开头,唇瓣轻启,“奸诈。”
“哦?”慕容晟睿微微扬起好看的眉,“你应该说我腹黑。”
“对,你腹黑,狡诈,想必早醒了吧。”冷言诺微微偏开脑袋,不想与这人同流合污。
慕容晟睿却突然轻笑,笑声愉悦而低扬,响在这晨曦明光明灭的屋子。
冷言诺本以为慕容晟睿笑一会儿就不笑了,谁知听了半响,对方依旧在笑,干脆又将头给偏过去,狠狠在其唇上一触后抬起头,“再笑就将你的嘴巴给封起来。”
“现在就封。”话落,慕容晟睿掌中一紧,将冷言诺的头往下一按,直接缠上那张让他早就心痒难耐,自制力丢失的寸寸温柔。
冷言诺的唇瓣温软而清香,带着一丝丝微凉,慕容晟睿的唇瓣柔软中丝丝温暖,两相一贴,便是山水动了山风。
慕容晟睿轻细慢描,直到感觉冷言诺覆在自己身上一丝丝软下来,灵舌方才轻缓而入,一点一点点燃她的处处幽境。
“唔…。”冷言诺本来想说别这样,明日就是南木宸的登基大典,总得有所准备,可是显然的慕容晟睿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冷言诺后悔的肠子打结,她作死去招惹一个对她没有半丝节制的绝色大饿狼,这下好了,吃干抹净不说,估计等到起床又得是下午了。
阵阵柔媚酥骨的喘吟在屋内汇成一道婉约而奔放的乐曲,直让人脸红心跳。
冷言诺两手不自觉的攀上慕容晟睿的脖了,青丝墨发交缠在一起,浓浓爱意淡淡散开,一室情暖。
情到深处,自然而然,早已准备好的热情蓄势待发,慕容晟睿一片火光灼灼眸光看着冷言诺,身子陡然一翻,可是一直软绵绵看似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子软得似一滩春水的冷言诺却突然将头埋在慕容晟睿精致流畅而深刻的肩窝处,细声软语,声声都能烧着人的火,“我要在上面,我要行妻纲。”话落,不待慕容晟睿反应便手指连点,让其不能动弹。
慕容晟睿动作一僵,随即唇瓣勾起一抹迷光水色的笑意,“嗯,妻纲你说了算。”冷言诺这才觉得自己赢了一把,却不知在她偏头间没看到慕容晟睿嘴角边大大的宠溺。
重重帘幔终是止不住那声声妖喘,与几至最后的声声呜咽,而呜咽刚起便又被吞进另一轮新的云生雾海,花海碧春。
当冷言诺再度醒来之时,只觉得浑身软得连个手指都抬不起来,想到昨晚…心中更是懊恼,明明她在上面的,明明点了他的穴不让他脱逃的,可是这家伙,纵然她此般算计好,却还是…。看看外面,又是一轮夕阳了,冷言诺在想,这要是回到天慕,她从此后的日子是不是大部分都得在床榻上度过。
冷言诺心有不甘,想到昨晚的猖狂放肆,与那声声娇喘,面色又是一红,昨晚的确太疯狂了些,比之之前似乎还要…。
“你这个样子,会让人怀疑我没把你喂饱。”慕容晟睿的声音轻轻润润的响在门口。
冷言诺这才看向门口,竟然不知何时慕容晟睿已经端着扑鼻而来的鸡汤走了进来。
“来,补补。”慕容晟睿一手托着鸡汤,另一只将冷言诺诺裹着被子扶上来靠在床榻边。
冷言诺本来想着小闹一把,可是确实腹内空空,那一缕缕的鸡汤浓郁中又透着一股子清清药香,很是好闻,一闻却更让让饿到了极致,看着递在唇边的小勺,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刚喝一口,身体便刹然回暖,想到方才门口慕容晨睿的话,冷言诺这才道,“你的确是应该把我喂饱的。”当然她的喂饱与慕容晟睿的喂饮完全是两个意思。
“那再来。”慕容晟睿说话间,头俯低,状似就要吻上冷言诺的唇。
冷言诺这才反应过来,身子一下子后退,“慕容晟睿你这个大色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慕容晟睿微笑着眉毛轻挑,“那我以前是哪样的。”声音里十足十的透着好心情。
“温柔,翩翩而立,和蔼可亲,温柔助人,大仁大量,慈心悲肠,玉树临风,姿态玉华…。”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眼底那一丝亮光,眼睛一眨,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你其实就是无赖,色狼。”冷言诺话落生怕慕容晟睿再弄出什么,又将被子拉了拉,这才发现身子虽然发软,可是倒是清爽,遂又看了眼慕容晟睿,想必这家伙终于有良心的帮她洗净一番。
冷言诺面上的表情发此明显,慕容晟睿自然看得透透的,知意一闪,随即换上一丝心疼,“之前不知道,怕伤着你累着你,所以特意去问了问师傅。”慕容晟睿说话间朝冷言诺课着被子的身上扫一圈,意思不难而喻。
冷言诺眼光一眨,啥,感情这家伙还有不知道而要请教的事。当然,她自然不觉得这种事情向师傅主孝有什么不对同,本来他们就不是很懂嘛,一想到此,不知为什么,冷言诺心中气闷突然烟消云散,对着慕容晟睿勾勾手指,“来,伺候你夫人我用鸡汤。”好心情直接从话语里透了出来。
慕容晟睿薄唇微微勾起,看着那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凝指皓腕,看着上面不家一丝浅浅的紫色痕迹,眉心突然一蹙,虽是极力控制着,可还是弄伤了她,只是情到深处,竟然连他都掌控不了那种力道,与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是却总想要了一次又一次,似乎总觉得不够,总被她的气息带动所有……
见慕容晟睿盯着自己手腕看,敏感的冷言诺可不敢再挑起这家伙的兽心,嗖的收起手,“那个,我还是先穿衣裳吧。”与楚浴染约定好的时间就快到了,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先喝再吃。”
最后,在慕容晟睿半亲半喂中,冷言诺终于在又被慕容晟睿挑弄一番的起了床。
她发誓,以后决对不要一衣不缕的坐在床榻边上吃东西,而且是面前这个人喂她吃,完全就是自找罪受。
夕阳终于退下一点时,冷言诺带着寒霜与宛香出了锦华流芳。
不过,一出府她才发觉,为何这次竟然没有如前几次那般手软无力,心中一思量,想着方才喝的鸡汤,里面似乎有一股极淡的药味,可是却无一丝苦,还散发着一缕缕的清香吸人食腹。
想着方才慕容晟睿说请教师傅,冷言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指这个。
“王爷,你废了那么大劲取来青舌草来给王妃辟除那鸡汤里的苦味应该让王妃知道。”秦清看着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一圃兰花的慕容晟睿道。
慕容晟睿摇摇头,夕阳西下,他欣长身影上洒下一片金光,偏若九仙下世,看得秦清都是一呆。
良久,慕容晟睿方才道,“我不要她知道,只要她安好。”
……
冷言诺不得不说寒霜与宛香这两丫头做事她当真放心,昨晚她虽然后来晕在了慕容晟怀里,可是发生何事她还是清楚,原以为楚浴染怕是要从中作梗,没曾想寒霜与宛香处理同样谨蜜细缜,不过,冷言诺觉得定然百缺不了慕容晟睿的功劳,毕竟他能在那时那般出现在那里,想来于她之事定然是十十关注的。
一切都很顺利,楚浴染也带来了沈男,楚浴染在见到天媚与黑棍之时,面上还是有一丝不悦,不是对天媚与黑棍,而是对冷言诺,明明昨晚听黑棍那声音极为痛苦,可是现在,根本毫发未损,就连面色都是红润润的。
显然的,他又被冷言诺给坑了,而且她说得不错,他是谁,曾经的定王,如今的顺帝,他没有佛祖慈悲心,也不知这玩意儿为何物,除了自己心里一处纯净,别无他人,若不是天媚与黑棍是天语身边的人,他才懒得救,毕竟好不容易逮住冷言诺一个命穴,就这般轻易的放了,心里还是当真不舍。
楚浴染想到昨晚冷言诺出现的异常,最后还是面色微微灰暗的走了。
可是冷言诺心情也不见得好。
的确,沈男好模好样,可是从见面到如今,沈男竟然未言只字片语。
“你,还好吗?”出了院子,冷言诺终是当先开口,她心有亏欠,所以底气也不见足,这个为了她而潜伏南国皇宫的男子,宫闱里的血腥,她纵然未有亲经历,也知之甚深,其中艰辛她问不出口中尤其是在想到,那日在皇宫地道里,沈男在她面临生死氛择那一刻的一笑,那一刻让她放心前行的笑,她每每想起,心中就胆颤,她选了情而轻了义,可是若是再让她选一次,她依然会义无顾的带着慕容晟睿离开。
“我想回家乡,取个妻子安安稳稳过一生。”一直沈默的沈男终于开口,眼神正正,可是却没了当初那最为纯净澄澈而憨厚傻傻的笑容。
冷言诺心中一阻,觉得血液都不通了,她与沈男,算朋友,算知己,算玩伴,可最算的还是亲人。
“我派人护送你。”冷言诺掩下心中思绪,声音清清如三月暖雪。
“此去路途遥远,你的安全更为重要,不用送我,当日在天慕朝堂上你救我一命,如今就当我还你之恩。”沈男对着冷言诺一礼而后转身朝前方走去。
是经年更改了岁月,还是心绪影响决定,洋洋余辉都似生了一层纱,让她看不清前方横隔千路,看着沈男在夕阳余辉下走得笔直的背影,冷言诺心中一阻终又是一松,或许,让沈男远离这是非之地,实乃好事,遂面上也浮起一丝笑容,“沈男,你我之间没有恩情,只谈亲情。”声音远远的传出去,响在沈男的脑海里。
沈男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
“好。”沈男话落不再停留。
冷言诺朝暗处点了点头,自有人影跟去随行保护。
只不过,第二日,当冷言诺与慕容晟睿一起进宫时,却收到沈男突然失踪的消息,只是,沈男好像是故意而为。
冷言诺心里思忖着,还是暗地里派宛香去查了查,可是连宛香也没查出个结果,最终冷言诺也只得先搁下此事,眼下,楚浴染应该也不会多此一举,一个与璃王妃已经背道而驰的人想来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筹码。
新皇登基,整个皇宫延伸帝京城都披上一层喜悦,那些最近的神泉山佛殿被毁,六皇子下狱,朝堂洗礼与宗芜皇后被禁等一系烈事件带来的阴霾都似被这层喜色扫去。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代表天慕与楚浴染以及宫烈等三国代表此时都入了宫。
鼓乐齐鸣,整个南国皇宫都显得分外庄重尊华,南国所有文武百官命妇有位的家眷全部到齐,一时间倒显得原本空阔的皇宫议事殿里拥挤起来。
古来太子登基都遵循古制,无论朝代更替,属国不同,皆是大同小异。
众人等候在议事殿,不一会儿,南木宸便在太监高声尖唤中走了出来。
黄色九龙袍衬得他身姿修长,原本深挺的轮廓更加似缀了金沙,渲人夺目,当真是凤表龙姿,龙潜真彩,冷言诺一直知道南木宸长相俊俦,南国皇室人员自不能差了去,更惶论宗芜皇后本就是天姿国色,生出来的儿子自在不能差了谁去,只是此时…。看着南木宸当真登基,冷言诺突然想到那日天慕洪县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他深邃淡色,可是眸光却细有光彩,而今,普一看上去神貌绝伦,风神真真,可是再一细看,那双眸中就是一汪深不到见底而无半丝波澜的海。
楚浴染因为毕竟身在他国,帝王气势十足,却多少有些收敛。
那些群臣命妇在见到南木宸出来一刻心多少还是惊讶的。
毕竟男子太出彩,不说别的,这世间,谁不喜好美好的事物,只是南木宸眸光淡淡一扫,微冷间便是威仪,让那些朝臣命妇不自觉的就低下了头。
“照理说,今日是该原皇后来宣读遗诣,奈何,皇后行差踏错,竟妄图翻弄南国江山,现已经逃走,实不能再担此重责,可是…。”南木宸语声本就磁缓如今侵注了内力响在整个大殿里倒让人自然生一种仰望的错感。
当然,除了大殿里那么几个人有位坐着的人。
冷言诺从一进来就注意过宫烈,这人太危险,杀她之心时刻摆在脸上,更不加掩饰的流在一双微裸色的眸子里,她必须小心。
而此时,一旁太监已经托着一方纯色的托盘,上面安安静静的卷着黄帛,是何之物,当可一目了然。
冷言诺看着那遗诣,心中突然一动,偏过头看向慕容晟睿,还没开口,便听慕容晟睿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瓣,“不论从哪一方面说,南木宸都是一个合格的帝君,所以,我没有阻止的理由。”
闻声,冷言诺点点头,也是,除去南木宸对她之心,确实是一个令人佩服的太子,当狠则狠,绝不优柔寡断。
其实说到底,如果不是她,凭慕容晟睿与南木宸那微沫点儿的血缘关系,想必关系……
“啊。”冷言诺突然一声轻呼,一呼之间没有收住声,就这般呼了出来,大殿里原本庄重肃然,都等着南木宸说话,冷言诺这一声轻呼不大不小,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做什么。”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面色微微的懊恼,这厮大庭广众的还让不让她见人了。
“不要想别人。”慕容晟睿只是轻轻道。
☆、第三十二章 帝王权谋
“既然如此,不若请天慕璃王来宣读我南国先皇所留下的遗诣可好。”
原本见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公然秀恩爱已经有些小声议论,更有一些思想古旧迂腐日日口口声声什么遵循古制不可乱了分寸的三朝长老等人对冷言诺投来不满的神情,可是也只是心底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如今见南木宸突然开口,议事殿所有人都齐齐看了眼慕容晟之后抬起了惊诧的目光看向九重高位上站着的南木宸。
让璃王来宣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璃王来宣读?璃王可是天慕之人,这可是事关我南国社稷江山的大事。
连一直冷风不动的宫烈眉头都轻挑了一下。
楚浴染一双俊眸里流过一丝深海靡丽的异色,只是轻勾了勾唇角,看不出任何思绪。
“不可啊,太子,这…。”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臣终是忍不住走了出来,紧随老臣出列,同样又出来人附合道,“璃王此次是来恭贺太子登基,臣等虽然感谢,可是这毕间是南国之事,请太子三思。”
南木宸面色不怒不喜,却朗声开口道,“当年之事早就烟消云散,说到底,天慕先璃王妃乃我南国公主,南国血缘,本宫也得唤一声姑姑,由他之子来宣读圣旨亦无不妥,想来父皇泉下有知也该是欣慰。”
冷言诺认真的看着南木要,猜不透南木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让慕容晟睿宣读遗诣,不是变相的将慕容晟睿给扯到了南国吗,他就不担心他日后位置不稳吗,就不担心慕容晟睿弄出什么事情让他悔之不及吗。
还是他,当真有此自信?
一些朝臣心中虽不赞同,可是看着南宫王爷与如今正得宠的荣亲王一系以及曾经风云盛极的宗氏一脉都不出一语,遂也只能见风行事。
“如何?”南木宸看着慕容晟睿。
与此同时,大殿中所有人都看向璃王,大厅里一时间寂静只能闻呼息之声,可是各人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尤其是那些三代老臣与极度维护太子的朝臣,他们自然也明白了太子意思,先皇虽然当年公然下将南慕妍公主逐出南国,可是除此之外,并未有大动作,甚至还派人守护好其府邸,命人日日精护打扫,这是一种怎么样内里的护着心思,他们多少有些懂。
如今先皇已死,太子是公认的亦是先皇曾经口中的传位人,论才论智论心他都是南国当仁不让的下一任皇帝,将会带着他们谱写新一代南国帝王史册的人,可是如今真让天慕璃王来宣读圣诣,传出去,那不多少让天慕璃王在朝臣心中留下一片影子,更不用说天慕璃王本身带着南国的血液,自身又博才得广,不说其才,光说风华气势,放眼整个大殿里,上有太子居高位,旁有顺帝深华无双,更有烈国太子冷俊出众,可是单璃王那抹红艳的风华是任谁也抹渎不去,让他们这些为南国死心踏地之人如何不担心,万一璃王心思起,那……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纵然所有人都看着他,在场众人,随便有人丢出去就是不可忽灭的人物,可是那般气势所压,他却依然不染纤华,单就玉润如月,雍容如华间便是慑人心魄,远方早间的阳光自大殿内,自那高台层阙处映照下来,突破层层,洒于他的肩头,只一眼,便叫她松了所有。
“这是南国新君即位的大事,我乃天慕璃王,如何能越俎代疱,太子说笑了,纵然母乃南国公主,也早出南国,定然做不得这般。”大殿里,清清的静静的响起慕容晟睿温凉的声音。
南木宸轻蹙了下眉,君臣心中却是一松。
楚浴染一抹端严。
宫烈无动于衷。
“璃王何必如此客气,这如何也是本宫一片心意。”
“太子,既然璃王不愿,那便……”方才那位年过花甲的肱骨之臣一语未完,便被南木宸打断,“既然璃王如此客气,那不若让璃王妃来宣读可好,毕竟那是女子,闲言之语也不会落在他身上。”南木宸说话间,声音不是落在冷言诺诺身上,而是在大殿里那些朝臣面上轻轻一扫。
冷言诺心中一动,让她来宣读南国遗诣,南木宸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大殿里他就是让一个命妇来宣读都比她好一些吧,毕竟他对她的那些心思,不说众所周知,这大殿中的都不是笨蛋,都该晓得吧,而她对于南木宸的不喜也表现得明显,他就不握她做什么手脚。
冷言若抬起头对上南木宸的眼神,那眼神虽然波澜无风,却隐有挑衅之意在眼底流淌,冷言诺有些摸不准,她可是一个闺中之妇,天慕的璃王妃,让她宣读,算什么,思及此,冷言诺就要拒绝,脑中却听慕容晟睿轻声道,“你胆子一向挺大,既然太子如此盛情难却,要你宣读,就宣读吧。”
闻言,冷言诺看了眼慕容晟睿,见她笑得温润,想想也对,她这般一读,日后南国朝臣看着她也更应该有所忌惮才对,就算她日后打算待在天慕不打算出来,可是也不打算就要受人诟命,既然南木宸都如此说了,自己若是不上去宣读,那岂不是当真是怕了。
当然,还是有不怕死的朝臣上前道,“不可啊,太子,这…。”
“文学士是在本宫登基第一天就要开始一再的反驳吗?”南木宸语声一冷的扫过去,那人立马不说话了,恹恹的退了下去。
冷言诺眼光扫一眼大殿,令她意外的是竟然发现许多对她不善的眼神,目光在宗尚书与南宫王爷还有荣亲王爷身上落下一瞬后移开,今日荣清音也在,不过从头到尾她却没有一言一语。
这些人到是深刻的知道新君上位三把火,明明心里的反对得要死,却一声不言。
“我想是没人反对的吧,璃王拒绝一次,总不会再度拒绝吧。”南木宸高声道。
大殿里一时寂静,直到南宫王爷当先出列,“璃王妃实乃女子之典范,保兵将,去瘟疫等林林种种都受世人传诵,更是琴诗齐华,受人永唱,璃王妃竟然此次是与璃王一同前来祝贺我国新皇登基定然也是希望我南国一片歌乐和融,宣读遗诣也未偿不可,还请不要推拒。”一翻言辞说得有理有义,既夸了冷言诺的盛名,也是告诫她,不可趁此心思旁起,倒也是个聪明人。
冷言诺轻轻一笑,紧接着便听到一朝臣附议。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冷言诺对着慕容晟睿一笑之后看向高位的南木宸,帝王之术他用得倒是炉火纯青,还未正式受呼,就已经将这些个个阴谋心思的朝臣耍得团团转。
是啊,已经拒绝一次,反对一次,如今又是他登基,又有忠心之臣附议,谁还敢再度悖言。
她敢打赌,就在她那般整了南宫玉儿之后,纵然现在南宫玉儿对她心思不那么深恨了,可是南宫王爷不管是出于爱女还是护主都不会对好她有个好脸色,更何况他身旁那两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方才那般夸她,心里指不定有多牙痒痒。
虽然今日南宫羽没有出现在大殿之中,但是冷言诺多少明白,毕竟南宫羽早已算是方外中人,有着红尘绝断之心,不来趟这一场也是明智之举。
冷言诺轻缓慢踱的走上了玉阶,从那托盘里取过南皇遗诣,面色却在打开遗诣那一瞬一变,呼息都滞了滞,只是这个动作极快的被她收覆好,除了慕容晟睿与离她较为近的南木宸,无人看穿。
冷言诺声音清灵的响在大殿,声起,众朝臣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为南国第三代皇帝,十五岁登基,谨守君之重责,在位之期勤免不怠,于国之无愧,南国民安昌盛,然腾终脱不过天命,念及身子忧矣,今特立此召,太子南木宸,自立太子以来,仁德厚爱,恭敬孝义,智勇双全,杰出之范,待我乘大势归去,帝位传承于…。”冷言诺念及此处时声音突然一顿,一顿间将目光看向南木宸,那眸光丝丝透着凉意与疑惑,南木宸啊,南木宸,你何苦执着于我,为了试控,就连这南国江山都可以成为你的棋子吗。
南木宸就这般看着冷言诺,目光认真而专注,一双幽深的双眸里波澜平起翻腾数千里,深挺的鼻翼更像是携带着九天霜寒与希冀。
与南木宸不过对视一眼,冷言诺看向慕容晟睿,却见其正微笑的看着她,那般柔柔的清和的眸光,直看得她心里蜜着柔意打着飘儿,一瞬间心中凉意化去,倾下春暖花开。
他,是知道的吧。
那些跪着的大臣正奇怪冷言诺为何停了下来,却又听冷言诺继续道,“传承于南国太子南木宸为下一任南国君帝,谱我南国壮好山河,顺民应天,国运永昌,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冷言诺声落,一阵此起彼伏的拥护声高声响起,势要掀翻这座百年历史的宫殿。
南木宸看冷言诺,眼底一丝笑意升起,却带着一丝无奈。
“众卿平身。”南木宸双手平摊,帝王威仪端得十足。
“恭贺南皇之喜。”楚浴染与宫烈纷纷起身祝贺。
南木宸笑得如风,不疏离,不热情,却自有气势自周身散发出来。
然而在所有人喜悦中,却见高台之上冷言诺将圣旨卷好递交给南木宸,“南先心意,还忘太子好好收着圣诣,日夜思君思国思社稷莫要伤了群臣爱护之心。”
南木宸接过圣旨,不是礼貌的寒喧,却道,“没想到璃王妃这般关心朕。”
“南皇登基,是不是也该要迎娶皇后了。”慕容晟睿突然走前几步,轻轻的不着痕迹的牵过冷方诺的手放在掌心,语气不算冷不算热,却一语提醒了朝堂中众人的思绪,太子早过及荓之年,可是却一直未娶太子妃,方被太子威仪所慑,今…。
“不若皇上今天就立旨将皇后一并立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自有由心而悦的朝臣提议。
“朕看音郡主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堪当国后。”一旁的楚浴染此时也三不两金的一语惊醒无数梦中人,不是他们没想过,而是不敢,可是此事由于顺国帝君提出来,却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于是纷纷有人谏言立荣清音为后之事。
南木宸闻听楚浴染的话,对上其要笑不笑的眼神,亦不怒,只是将目光看向冷言诺,那目光,那般自然而然,又大方逼人,似乎在宣告所有人他此时看的是冷言诺,是天慕璃王妃,在众臣要求他下旨立后之时,他看的竟然是璃王妃,心中之意自然明了而清晰。
而南木宸于冷言诺有情之说,殿内多少人自有听说,只是眼下亲眼见到自家皇上的眼神,还是不免……。
那眼神毫不掩饰,看得冷言诺眉头轻蹙,刚一蹙起,便听“轰”一声,在南木宸头顶竟然破开了一个洞,一丝阳光带着淡淡的辉映南木宸的脸上。
事情太过突然,在那些人还没将“救驾”二字自脑海中达成唤出来之时,却见南木宸双手虚虚在空中一按,“看来这议事殿是该修葺一番了,璃王你说对吗。”
别人看似南木宸对于头顶突然裂开的屋顶不在意,却不知,此刻南木宸看向慕容晟睿时,表面上是笑,可是那双眸子里却黑如滚滚烟云。
慕容晟睿面色微微缓笑,“这是南国议事殿,可不是我天慕议事殿,倒真是给不了意见,不过,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屋顶方破,扫皇上一层辉,确实是金中之龙。”
金中之龙,冷言诺差一点憋不住笑。
宫烈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仿若他是另一个世界这空,与此处格格不入。
楚浴染看着了眼慕容晟睿,眸中也升起一丝疑惑,他自然知道那屋顶是慕容晟睿出的手,对于南木宸如此公然的盯着冷言诺,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是这一出手,岂不就是暴露了他在南国皇宫里所埋下的探子。
冷言诺自然也想到这个问题,看向慕容晟睿,面容有些嗔怪怪,“你这不是将自己辛辛苦苦埋下的棋子给暴露了吗。”慕容晟睿虽然武功高于她,可是与她离得这般近,他有没有出手她自然知道,方才屋顶破,根本就没感觉到他任何气息浮动,想必是对暗中吩咐了什么,而且南木宸又岂是笨人,那句“修葺一番”已经说明了他的怀疑与处理。
慕容晟睿轻轻紧了紧了拥着冷言诺纤腰的手臂,宽袖一笼,将嘴附于冷言诺耳边,冷言若原以为慕容晟睿有什么重要事情和她说,也将头近了近,却感觉到慕容晟睿在她耳珠上一轻轻一舔,极尽温柔与魅惑,当下便将她的心给扰得七上八下,可是身子却不敢动弹,虽然慕容晟睿用宽袖阻着二人的脸与脖子,可是身边几个都是聪明人,万一……。
“慕容晟睿别闹。”冷言诺传音入秘,小声低求,这身子现在早就被他调教得极度敏感,他是想现在上演活春宫吗。
“我只想告诉你,没有什么比你重要,如果一颗棋子能够阻挡住别人落在你身上的视线,我,会不遗余力。”慕容晟睿同样传音入秘,而后,在冷言诺神情微怔中,在其面上亲印一口,方才移开。
众人这才得见慕容晟睿与容颜,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是方才提立后之事被这样一扰,倒让人再也提不出来。
“璃王与璃王妃这般大庭广人还恩爱不顾及,当真是要羡煞旁人。”荣清音这个其中之一的当事人此时方才缓缓出列,对着慕容晟睿与冷言诺轻声开口,面上有一线难言的心伤。
“音郡主会羡慕吗。”冷言随口轻语,看似无意,却已经是最伤。
荣清音身子一记轻颤,而后唇角挂起笑意,“确实。”那记笑意似也经过多么大的心思沉埃方才如此。
一旁那些王妃命妇平日里自然也不是个消停之人,关于荣清音心仪璃王之事,早就心知肚明,此时也就当是看一场笑话,与已无关,何必多问。
见此情形,那些臣子又在蠢蠢欲动想着要说服南木宸立后,心思刚起,便听高台之上响起南木宸的声音,“是辰不早了,众卿随朕去登龙台吧。”南木宸一挥袖子,声音磁缓朗朗,瞬间让众人回神。
众人一路向登龙台而去,冷言诺与慕容晟晟睿走在楚浴染之后,在他们之后是宫烈,再是满朝文武百官家眷命妇,而走在最之前的自然是南木宸。
天光突破了所有云层,在整个皇宫内都洒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辉,远山青黛似也被蒙蒙的轻纱所阻,只留若隐若现,远远的那登龙台高耸于天地之间,一靠近便自有一股博气于心。
“慕容晟睿,你想登上那个高台吗?”冷言诺突然传音入秘,语声轻轻。
慕容晟睿偏头看向冷言诺,从进宫到得现在,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松,那眸光平静温润中自有情意灼灼,“我只想登入你之心。”语声清清润润,冷言诺刚想说慕容晟睿能不能认真一点,可是对上其认真得不能违逆的表情,心间也是刹然一暖,“你知道南国先皇的遗诣内容吧。”
“早看过。”慕容晟睿轻轻道,“在南国先皇即将离世之时就派人来给我送过信,能身为一国之君,他心中又何等清楚,宗芜之心之计,他早就了解,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是凌厉帝王也终归要服老,少了几分勇气,心中又对当年娘亲之后愧对,所以能做出这般决定,不意外。”
冷言诺轻轻点点头,用手指在其掌心挠了挠,似安慰,却更像温柔的小猫儿挠着慕容晟睿的心。
“所以高位之高,却不是我想要。”这是慕容晟睿给冷言诺的答案。
冷言诺却一瞬间面色绽放得如缀了九天霞光的青黛水影。
因为二人皆是传音入秘,旁人只见其温情之意蔓延,却不知道交谈些什么。
冷言诺眼光笑意收束嘴角,这世间多少人仰望的位置,哪个男儿肯轻易丢弃,可是他弃了,而南木宸…。
南国先皇到底是相信南木宸真有本事守住这江山,还是坚信慕容晟睿能忍这诱惑,方才那圣旨上,对立谁为下一任皇帝之时,其实是空白的,这两个男人,都在那一刻,将南国江山交到了自己的手里,如果她念的是别人的名子呢,南木宸就这般笃定,我会念他的名字吗。
走在最前方的南木宸整个面色都笼罩在一层金辉下,看不出情绪,却更给人高不可攀之感,看高台上烛香缭缭,南木宸心思几动,冷言诺,你可知,我给了你选择权,是你自己将你推到了我的身边。
“慕容晟睿,如果我想你当皇上,你会愿意登那高位吗?”冷言诺突然又传音入秘,神情里有些认真。
慕容晟睿一怔,然后笑看着冷言诺,“你已经够胖了。”
冷言诺红唇轻勾,什么意思。
“高位之高,而你只在凡间。”慕容晟睿传音入秘,却一下暖化了冷言诺的心,他是说,那位置太过血腥,而自己本心是想过安乐太平的日子,属于人世最温暖的相依。
慕容晟睿你怎么能这么好。
“我记得今早你说过要送我礼物,难道你想要夺了南木宸的皇位?”慕容晟睿笑意微带戏虐。
冷言诺偏了偏头,“皇位太重,我可搬不出也不想搬。”
“那是什么?”慕容晟睿将头凑进冷言诺耳边,他实在是想知道冷言诺到底想要送他什么。
冷言诺不语,然后却听慕容晟睿笑道,“难道是布料。”
布料?冷言诺疑惑一瞬,反应过来,她那日说要给慕容晟睿做衣裳,结果…。
“为什么非得我给你做,而不是你给我做。”冷言诺唇角一勾,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做肚兜吗?”慕容晟睿突然轻轻低笑,然后道,“那样比较省事,娘子。”
一声娘子顿时就软了冷言诺的心,不过冷言诺依旧嘴硬道,“只要你敢穿,我还真就做这个。”
慕容晟睿突然将嘴凑进冷言诺的耳珠,那温热撩拔的气息一下子就入了了冷言诺的心,让她心中一跳,然后小声道,“我错了,这里人多呢。”
“知道就好。”慕容晟睿微微偏开脸,心中却是一阵失落,原本想戏弄她,结果…。努力平下心中想她之心,觉得自己真是…。
远远阳光下,长长队伍里,皆是锦衣绫罗,却史见那两人低声轻笑语谈,让人羡慕不及的美好。
“朕在想,恐怕明日南国所有闺中女子都想要嫁人了。”楚浴染突然回头对着慕容晟睿与冷言诺笑得妖娆。
“那我建议顺帝娶了宗府二小姐,听说宗尚书最近正在给宗子凝寻找夫家,宗子凝才情不差,想必顺帝自然喜欢。”
闻言,楚浴染面色有一瞬间的微光凝住,却是笑道,“璃王妃好毒的心思。”
“比不过顺帝。”冷诺答答得心无诚府。宗尚书自宗芜皇后退下之后,照理说,以南木宸之行事必当会一点一点拔掉宗府在朝中四方蔓延的势力,可是偏在这里,宗尚书低调行事,其下那些丝根错网,同样收起触脚,宗尚书是有心思,可是能让那些已经尝贯甜头的人突然冷静下来,背后如果无人,她都不相信,她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楚浴染最合适,这个楚浴染的心思一向莫测,虽然表面上是与南国交好,可是背后的心思,谁能猜得透,他就是一丝蛛网,八方平衡,又随时留着退路。
“顺帝离国这般久,应该关注一下了。”慕容晟睿突然轻轻一句话,便让楚浴染那花海流溢出的眸子里面异光一闪。
……。
南国天牢里,一黑衣人身形快速度很快的蹿了进去,如果有人注意到,就可以发现,此人都是在两相巡逻交队背后那一瞬间的间隙突破层层护防,直入天牢,计算之毫厘,实让人惊心。
身影一路入了天牢,直向某台阶而去,然而却停在了最后一步,那里六皇子低着头盘坐于地,其牢房外,层层护卫围得密不透风。
“小姐猜得果然没错。”黑影心中嘀咕一声,身形又是无声无息一闪。
……。
一路终到登龙台,登龙台四方都刻有龙腾翔跃,让人望而生畏。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以及宫烈和南国众朝臣等候在下方,看着南木宸缓步登上了那高台。
“主子,天牢没有异样。”南木宸的耳中突然传来声音。
南木宸眼光不动,继续向高台而去,那里,烟火香烛都已摆放好,香烛之气已经缭缭升空,盘旋如雾龙,脑中突然想到几个时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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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烈国圣女
南木宸眸光不动,继续向高台而去,那里,烟火香烛都已摆放好,香烛之气已经缭缭升空,盘旋如雾龙,脑中突然想到几个时辰之前。
“想了这么久,我想着六皇弟也该知晓本宫今日前来的目的吧。”
不算明亮的牢房里,六皇子原本盘膝闭眸而坐,此时闻听南木宸的声音方才轻轻睁开眼睛,看了眼南木宸浑身那挡不住的气华,清俊却略带一丝暗色的面上浮起一丝轻嘲,“我以为太子登基在即,不会来此淤地,没曾想还是来了,果然…。”六皇子突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道,“果然璃王妃就是天命所说的那个人啊,不过,可惜,她永远都不是你的。”
南木宸与六皇子仅牢门之隔,良久,南木宸朝身旁点了点头,自有人去打开牢房。
牢门开,南木宸上前几步,一袭黄袍加身,在这古旧干躁而肃寂的牢房里却不折损他半丝神彩。
六皇子起身,眸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南木宸,“父皇总是这般偏心。”语气微带一声轻苦。
南木宸不置可否,双眸盯着六皇子,一股上位尊者的气势倾然而下,“告诉我那日你与璃王妃所说之事,我饶你之命。”南木宸语言直白,没有半丝矫情。
六皇子原本被南木宸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突觉自己在他面前竟然这般渺小,闻言,突然仰头长笑,“哈哈哈……”笑声响彻整个天牢。
南木宸不动眉眼,就这般负手而立,看着六皇子大笑。
直到六皇子似乎笑累了,方才收起笑容看着南木宸,“太子冤枉我行神泉山这事,我始料不及,未及绸缪而被下死狱,满门抄尽,却还在想,当真如你旨中那般恶名昭章,就该下诛杀之名,可是却只让我下了死狱,可是不论是往前还是往后看,都看不出你有半丝顾忌兄弟情谊,我还在想,太子此次是何心思,原来啊,不过也只是以防后招,想从我嘴里套出消息,什么饶我一命,如今,我不过也就是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已。”六皇子言辞间,也不与南木宸再客气,眸光倏然而冷的看着南木宸,语气生硬如对大仇,“太子殿下,如果你今日不来找我,我或许还会对你有所投鼠忌器,可是现在……”六皇子轻声摇头,“我不会说,纵然死在这天牢,我也不会对你说只字片语,那是我费了多少心血所知之事,如何可再告诉你。”
南木宸对于六皇子的神情视而不见,天牢多日,这个活得最久,每次都能于最后翻身细思绸缪的兄弟,终于还是在这一日一日的的颓靡下被磨掉了一些棱角,纵然狂笑,纵然威胁,却已经退去了精彩,如今,也只是空留一丝精明尤在。
“你以为你与璃王妃做交换,她就当真会救你出天牢。”南木宸突然道。
六皇子闻言定了神看着南木宸,便是却没有对南木宸猜到某些事实而有半丝疑惑与意外,如果他猜不到他的目的他才方觉得奇怪。
“不管她救不救我,以后这南国已无我容身之所,南木宸,我就要让你后悔,你不舍得伤她,我明白,城门那一日,你既然能设计中计将二哥下狱,就不可能放过我,可是你却没有,甚至二哥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是在顾及她,不想在她初到南国之时就给群臣心里留下一层阴影,所以你为她铺路,中断了一切本来应该进行的计划,所以我活了这般久,活到现在在这天牢里,你心里时时秒秒,分分刻刻都在想着她,南木宸,我该说是你痴情呢,还是你对这江山太过用心。”六皇子眼底浮起一丝微微的狰狞,每一字每一句似都要说进南木宸的心里。
南木宸眼底神色不动,未有丝毫情绪显露,既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是被我说中而无动于衷吗?”六皇子突然仰头笑,“没曾想到我们的太子,父皇眼中的国之大才,竟然爱上一个有夫之…。”
“唰。”一把剑放在六皇子胳膊上,寒光冰冷,割肤浸凉。
六皇子身子一怔,虽然想过说这些话会触摸怒南木宸,可是当真正感受到他的怒气,感受着剑架脖子上那股彻心的凉,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胆颤,语声一顿,顿时噎了声。
……。
南木宸动了动肯底沉寂的眸光,一步步走向高台,高台之下众人也跟着南木宸的脚步抬头看向高台,看南木宸袍角轻指玉阶,一步一缓。
冷言诺眼光突然在周围一扫,昨晨那女子不知到底在高台之上做了什么,如果一会当真出事,她是不是要出手,毕竟如果南木宸当真出了事,她与慕容晟睿想要离开南国,怕又得等上一些时日。
冷言诺心里思寻中随即感受到四周层层肃穆气息,心下一松,南木宸是何人,如何会没有计划,没有准备,许是她多疑不是,况且她身边不家个慕容晟睿呢。
南木宸走至高台,站定,转身,面向众人,拿香,对天一叩,“南木宸携天命,为下一任南国之君,请天恩予。”身子微躬,轻轻一弯,群卧拜礼,至此,南木宸为南国一国之君,南国历史从他开始。
江山在握,远山如画,南木宸遥望远方,最后却将目光落在高台之下,那女子之上,心中微微犯着酸,冷言诺,你的固执到底能走多久。
君臣于此莫名的激动,激动于太子之顺应天势,激动于此刻南木宸那俯视睥睨的气势,那是为君者的气势,那是独属于南国皇帝该有的磅礴与另一翻史书记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君臣跪拜,烟花升天,声声破响与声声呼声齐鸣,虽是白日,却也让冷言诺惊讶,那些烟花竟然彩中带暗色五花在这白日里竟然是另一种让人心旌开放的美。
“轰。”一声炸响,原本呼声拥天的君臣一惊,而后,便见那高台之上烟尘滚滚。
爆炸?
群臣顿时四乱,救驾的救驾,惊呼的惊呼,声音此起彼伏,烟花之声也难以掩盖这震天的呼喊声。
“皇上。”身周突起无数身影,齐齐飞上高台,然而高台之高,若不是轻功卓绝者实难达到,冷言诺亲眼看着倪月飞到半空落下,心思也微微的紧了紧,一紧之间冷言诺的心竟莫名的一痛。
“皇上。”倪月声声呼唤,可是那烟尘里却不见南木宸的身影。
南宫习,南宫羽等等突然身子一起,同样直入高台,可是飞至高空,却又是一顿,似乎想到什么,又退了下来。
冷言诺眉毛轻皱,这两人明明可以登上高台,为何又停下来。
“因为历来不论哪一国,登龙台只得近侍与皇帝方可登踏。”身旁慕容晟睿为冷言诺解惑。
冷言诺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心中竟然又是一痛,一痛间,不觉的一按。
慕容晟睿突觉到冷言诺的异常,低声轻问,“你怎么了?”
“无事。”冷言诺轻声摇头。
慕容晟睿将冷言诺的身子护紧与周围隔离,远看那些护卫御林连连围过来,命妇们吓得花容失色,害怕尖叫,却不知不觉为冷言诺撑起一片不任旁人踏入的三尺之地。
高台之上又是一道“轰”声巨响,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鸣,仿似这地面都颤了颤,紧张着便听高台之上传来轻讽声,随着轻讽声,烟云散去。
“登龙台是么,我还不是上来了。”
众人忽地平息心神,抬头看向高台,高台之下,宗芜大笑着,其身旁宗子舒紧皱着一张脸,没有什么特殊表情,在她们对面,南木宸负后于后,与宗芜皇后默然对视。
高台之下君臣此时惊得不能再惊了,皇后?宗子舒?不是失踪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此,还出现在历代只能皇帝所登上的登龙台。
宗尚书此也面色有些黑,待看清高台之上的宗子舒,立马大声开口道,“皇上,你无事吧,宗子舒非乃我宗府嫡女,是乃当年宗芜皇后带至我宗家,她若有什么心思,定于我宗府无关,我宗府必尽毕生之力拥护南国安平。”音出决绝,忠心表意。
由宗尚书亲口说出宗子舒非他亲生若寻日必当让众人震惊,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无暇去震惊,而只是想着皇上不要有事。
“宸哥哥,近日可好。”宗子舒开口,语声依如往昔,脸也依旧只是那张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凝聚的深沉,莫名的就让人觉得厌恶。
南木宸面色不动,只是那般冷冷的看着宗子舒,那股凉意直看得宗子舒面色由最初的镇定变得惶然,那日在神泉山地道里她对南木宸所做之事,也让她此生彻底的将自尊之物踩为了尘埃,或许不只是尘埃,是无间地狱,那里再无温暖,再无南木宸的和颜悦色,再无身周声声艳羡,更无宗芜皇后曾经的呵护,有的只是阴寒的冷,一响起来就彻骨的冰,似万万年不化的坚冰,让她的身体由始至终如行尸走肉,没有一丝温度与生活在这世间的知觉。
“为什么宗子舒与皇后会出现在高台。”南木宸未出声,高台之下的南宫王爷当先眉头一皱,方才那两声爆炸,很显然就是宗芜皇与与宗子舒所为,她们又是何时待于之上的,况且今日是何等重要,在太子登上登龙台之前,此处,必定是进行了严密检查,可是她们竟然上了高台。
冷言诺心内思寻,那晚她与慕容晟睿进得南国皇宫,亲眼看到宗芜躲进地道南木宸的面色冷冽与无动于衷,想必于他内心,早将宗芜皇后放弃,只是,却没想到,这宗芜皇后竟然这般有本事,能出现在此。
南宫王爷看向一旁正带着御林军重重围护的霍云都,二人目光对视,皆看向高台之上的南木宸,只见南木宸双后负后,不惊不怒,似天地间就那坚韧广薄。
所有文武百官,命妇躬亲此时都已经在霍云出现是镇定下来,那是南国的不败神话,更在高台之上见南木宸安然无恙之时纷纷安静下来,皆看向高台之上。
冷言诺看向高台,目光落在宗子舒与宗芜舒上,依如那日地道所见,宗芜皇早已退了曾经的皇后风彩,甚至于几夕之间,老却许多,若不是天姿容颜国色,想必此时也就是一介平凡女子,其身旁的宗子舒,变化似乎极大又似乎没有。
冷言诺突然响起那日地道里宗子舒对于南木宸所作之事,想到后来…。终是闭了闭眼眸,无一丝同情。
当然,冷言诺知道,这爆炸之声定然不是宗子舒与宗芜皇后所为,毕竟她亲眼看到那女子,看来这宗芜皇后身后还有依撑啊…。
“皇上,我的好儿子,好皇上,这些日你的手段可真是一点不含糊。”高台之上宗芜声音尖利。
南木宸微微抬了抬脚步,将方才因为爆炸而弄乱的香烛一一摆好,神情认真,动作专注,似乎不觉宗芜皇与宗子舒的存在一般。
“宸儿,你还是登上了大位,”宗芜皇后突然冷笑,“不过,也不知能不能坐得长。”
“母后既然来了,何不在此顺道给父皇上一柱香。”南木宸突然淡淡开口,一开口,宗芜皇后面色一僵,一僵之后冷声道,“宸儿,你不要以为今日你就胜算在握,我竟然能于此出现,必定留有后路,所以……”
“母后难道还想覆这南国江山,既然气数已尽又何必苟延残喘。”南木宸对着宗芜皇后开口,神情语气似乎终于刻下一丝深痕,没有一丝客气。
“我知道你顾及齐王府,所以没有舍得杀了玉书,只要今日我……”
“你觉得南郁北在关键之时会不会大义灭亲。”南木宸突然开口盯着宗芜皇后细问,见宗芜皇后眼光思疑,又道,“世上早无玉书之人,是母后多想了。”。
宗芜皇后早已退去神彩端容的面目上添上一抹阴狠,目光似看仇人般的看着南木宸。
南木宸同样看着宗芜,看着他的亲生母后,他们的确是母子,他的眉眼都极像她,可是,这世间谁的母亲有她般心狠,三岁时可让他发凉冤枉妃嫔,五岁时可以为得父皇重视,给自己喂致顶毒药,八岁时可以趁人不备,将他踢下冬天最冷的清湖,再然后,在他平番王之乱时,给他后背点火,唆使兄弟争相与他作对……林林种种,他愿意忍,可他唯一不忍的,是她毒死了父皇,一点点,慢慢的,用最残忍的手段。
南木宸心间微微疼痛,为什么,你既然爱的是别人,又何必要争宠,若是不喜欢我这个儿子,这个太子之位让给玉书又何妨,可是你步步计划,阴狠之心如此不加掩饰的让他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又该是何等心情。
宗子舒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南木宸,他不愿意与自己说话,一句都不愿,他的眼底慢慢都是厌恶,那日在淑仪殿他处置她时,她还在他眼底看到一丝纠结的复杂,而如今,只有冰冷的厌恶。
“先皇之后宗芜预以谋返,妄颠覆南国江山,心思之毒,无语覆加,朕身为一国之君,受这南国万民景仰,定然决不姑息,宗子舒自甘堕落,与其谋逆之伍,又上这登龙台,算计于朕,今日,杀无赦。”最后三个字落字沉而音扩,所有人听得清楚明了。
此时,转眼从另一边过来的三皇子遥望高台,面色一松。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还有楚浴染直接退至一边,别人内部之事,他们自然不用插手,只是,冷言诺心却为方才那一记痛意有些吃惊,她自己的身体当然知道,绝对没有中毒,可是她对南木宸也确实无心,为何方才在爆炸声响,烟尘暴起之时心中那一刹的痛意竟那般真实而切身如骨,那种感觉,太过奇怪,更让她费解,难道一个天机之言还能将人的灵魂拉扯在一起,太可笑了吧。
“南木宸今日是做了决定让宗芜皇后与宗子舒插翅难飞。”慕容晟睿在冷言诺耳边轻轻咬着耳朵。
冷言诺闻言,看了眼高台,又看着慕容晟睿,“看来他早料到今日之事,做好了准备。”
“哈哈哈哈哈…。”宗芜皇后突然仰天长笑,然后目光扫了眼下高台之下的层层包围,笑得张狂而自傲。
群臣齐皱眉,曾经以为皇后虽有野心,便是行事也不偏颇,没曾想今日竟变得如此…。
“父亲,发生何事了。”此时,原本一直待在别处宫殿的南宫玉儿走了来,在见到高台之上的宗芜皇后与宗子舒时还是惊诧一瞬,她因为是未嫁之女,自然不会出席新皇登基这般场合,可是方才闻听这边爆炸声,便急急的赶了来,所幸,高台之上,她眼中的帝王之华安然无恙。
“你怎么来了,乖乖待在我身边,或是哥哥们身后,不要闯祸,今日三国同在,三皇子与霍云都亦在此,自然不会出事。”南宫王爷看着南宫玉儿,虽然面色严肃,还是多少能从语气里听出对着小女儿的宠溺。
荣清音却在人群中看了眼南宫玉儿,然后偏开眼。
冷言诺离南宫王爷不远,将南宫王爷的话听得清楚,心中思疑,南木宸似乎将所有力量都集中此处,那……
南国天牢里,六皇子一直低着头,并没有抬起。
宛香沉思许久,身形又是一闪,直接在正巡视而过的兵将身上一拍,那兵将愕然回头大喊,“有人闯入。”话一落,周身气息开启,可是呼声引来一大堆人,却见身后无声无息,无任何身影。
而天牢之顶,一个背光之处,袖渊正对着天空看向皇宫方向,而后眸光收起落在天牢最高处,语声自唇间轻出,“丫头,为师只能帮你到此了,只要你安然回到天慕,一切就都好。”
语声轻若无语,似仙界之神在空中对云祈彩。
登龙台之上,宗芜皇后大笑之声终于停止,她眸光下移,看向高台之下,一直于万事不放于心,清冷寡淡的宫烈,语声笃定而自信,“二皇子,你当真是要眼睁睁看着我死么。”
“轰。”一语惊四座,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宫烈,却见宫烈就那般站在那里,一袭青色简纹锦袍,浑身清冷幽冷仿若对外界无知无畏,对于众人的目光也不予以回应。
“二皇子,不知这…。”荣亲王爷收到荣亲音的眼神,终是上前恭敬开口,只是话没落,便见宫烈望向高台,“一直听说南国宗芜皇后何等聪明,本宫只是代表烈国前来祝贺南皇新帝登基,倒没想还能遇见此般事情,既然如此,还请宗芜皇后说出一个本宫不让你死的理由。”言语间,语声平静的就像站在悬崖边欣赏月景。
众人见宫烈这般坦然,皆又看向高台之上的宗芜皇后。
宗芜皇后冷声一笑,“就凭我身边的宗子舒,我想二皇子也该保我命安。”
宗子舒?
众人疑惑。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皆看着眼前情形,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言语,而在他们身后,荣清音稍稍退后一步,对着某处轻轻挥了挥手。
宫烈挑眉,让宗芜皇后继续说。
“就因为宗子舒是你……”宗芜皇语言辞放缓每说一字都注意着宫烈的神色,只是她还是微有些失望,因为宫烈火由始至终那张脸上除了淡漠清月便无别的神色,不过宗芜皇后并不气馁,语声一提,“是你烈国圣女。”一幅成竹在胸。
轰,众人又被炸晕了,宗子舒是烈国圣女,开什么玩笑,虽然关于烈国的消息一向神秘,传言知之甚少,可是烈国圣女可是烈国最为尊崇的存在,如何会是宗子舒啊。
可是宗芜皇如何会做这无的放矢之事,想必心中必有计较。
看着宫烈微微挑眉的表情,宗芜皇后方才满意的继续道,“方才,宗尚书不也是承认了,宗子舒非他亲出,不错,她是我带进宗家的,烈国圣女的身份,为何会失踪,想来二皇子应该比我更清楚。”
宫烈冷眸一眯,语声沉而如风,“当年他们让你出了烈国,倒真是对烈国一大害。”
“二皇子可不能这么说,若不是我无意遇到几岁的宗子舒,说不定你烈国圣女早就香消玉殒了,如今又何来主持你烈国圣宫大局呢,我可是知道如今烈国可正处于水深火热呢,听说昨日烈国公主就赶回烈国了,可是,再如何,却也比不得真正的烈国圣女对吧。”宗芜皇后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彼岩艳盛的花。
烈国圣女?冷言诺明眸微动,看向一旁的宫烈,她明明与宫烈离得不算远,可是却也感受不到他身上任何危险或都是生怒的气息,宗芜皇后当着般多人的面说出烈国这等重要的事,到底是有多笃定,还是吃定驾驶触怒宫烈他亦无法。
“没想到宗子舒来头这般大。”冷言诺语气带着一丝轻讽。
“是啊,没想到宗子舒不仅不是宗尚书所出,竟然是烈国圣女,这…。”一旁的南宫玉儿竟然不知何时移步过来,离冷言诺几步之远站定,轻声道。
冷言诺看了眼南宫玉儿,随即面色微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宗芜皇后这般宠溺宗子舒,可见端倪。”语气如常,无一丝不喜,因为她从南宫玉儿的眼中只看到清明,而无一丝嫉妒与憎恶。
闻言,南宫玉儿突然认真的看着冷言诺,然后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哥哥,哦不,皇上哥哥会喜欢你了。”话落,嘴角还是蔓延一丝苦涩。
“南宫郡主似乎很闲。”慕容晟睿声音一出,南宫玉儿便后退了数步,她知道璃王是天姿玉华,若不是她心中自小住进了太子,想必,也会对这样的男子倾心不已,不过,那只是如果,这样的男子,也难怪荣清音会自小心仪至此,可是他对冷言诺这般护持,荣清音能闯得进去,怕是永不成功吧。
“她…。”宫烈手指微抬指着宗子舒,“是烈国圣女。”
“自然,能证明她是不是的法子,想来二皇子自然比我更清楚。”
宫烈沉默。
南木宸同样沉默,沉默的同时看向宗子舒,烈国圣女何等重要,他自然知晓。
南宫王爷与荣清王都皱起了眉,烈国圣女在烈国地位何等尊华,他们自然有所听说,可是,宗芜与宗子舒绝不能再逃出南国,若是宫烈当会动手要带走二人,那……
“如何,我日日被南皇追击无处可逃,要想带着她回到烈国根本难如登天,既然如此,也唯有拼此一计,请二皇子带我出南国,我自当交换烈国圣女,当然,你也不用想着带走她后,丢下我,我早在她体内种了毒心蛊,她不能离我三尺之远,否则…。”宗芜意思明了,看着宫烈那一贯清淡面色上一抹冷意,不仅不怕反而又道,“还有,你也不能杀我,这是双心毒蛊,我死,则宗子舒死,宗子舒死,则烈国圣女死,烈国圣女死,则……”宗芜皇后不再说下去,但是她相信宫烈自会有所取舍。
原来这才是宗芜的最后筹码,冷言诺笑。
宫烈此时上前几步,如果有人注意的话,会发现宫烈的手指在轻微的颤动。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此时同样看向高台,烈国圣女,多么重要的身份,宫月那般着急回去,想必也是为此,既然如此,宫烈如何会让宗子舒死,可是如果他真带走宗子舒,就必须要带走宗芜,带走这二人所意味的结果就是与南国为敌。
舍,不可能,夺,南国兵力强围,文武皆在,更不可能。
☆、第三十四章 层出不穷
所有人都看着宫烈,在等着他给一个答案,霍云都与三皇子,与外围层层护卫都面色肃穆,或是刀光剑影,又或是恭敬礼特只待宫烈口中一个答案。
宫烈眼光淡淡扫一眼周围,突然一笑,原本清淡如冷月的男子这一然笑,竟似芦苇丛中开鲜卉,一下夺了众人眼球。
宫烈的目光在慕容晟睿与冷言诺身上落下一瞬之后,看向高台。南木宸此时也从高台之上将目光移下来,看着宫烈,那眸中有疑惑,有复杂而看不清的神色,似乎默认将与烈国为敌,又似乎在纠结思考如何解决,幽深如海,波澜不伏。
“南皇觉得我现在该如何做?”宫烈突然将决定权交给南木宸。
高台之上,宗芜皇后面色一冷,一冷间,将宗子舒向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未待南木宸反应,便当先开口道,“我知道,二皇子定然不是单枪匹马来此,你若想离开,定然有上千种方法,烈国之大,南国自然也会避其锋芒,小心行事,我只是想活,并不会为二皇子带来特别大的麻烦。”字里行间都为宫烈考虑好了。
“南皇觉得呢?”宫烈闻言,眉宇轻蹙了下,依然将话头丢给南木宸。
南木宸面色动了动,宫烈此人一向猜测不清,他今日不可能放任宗芜与宗子舒离开是必然,可若是宫烈执意如此,他必定要采取非常手段,宗芜虽然狂傲,但有一点却是说对了,他此时确实不会与烈国大动干戈,如今,南国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是谁又能预知深处的勾心阴谋,他必须腾出时间来一番整肃。
众人却是懵了,这烈国二皇子到底是何意思,妥协?不像,挑衅?更不像。
“慕容晟睿你说宫烈会如何选。”冷言诺将身子依在慕容晟睿身边,轻声问道,不知为什么,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心就莫名的安慰,甚至于脑子都不想动,明明处于这般看似平和实则勾心斗争角,暗相权谋之境她竟也无丝毫费心。
慕容晟睿抬了抬手轻抚了一下冷言诺的秀发,“不管如何,你只需要待在我的身边,由我保护即可。”语声轻柔,让冷言诺心中是彻底一松。
“如果一会儿真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不知璃王妃选择帮哪一方呢?”楚浴染突然步了过来,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实际上目光却从慕容晟睿紧搂着冷言诺的手移到冷言诺的脸。
她的表情很温软,就像是三夜微风拂雨露,娇软花开碧生香,他有幸见过她的脾气,却永远无幸见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一丝神情。
闻听楚浴染的话,冷言诺心生不悦,也自然感觉到身旁的大醋坛子此时又在无声的酝酿着怒气,可是楚浴染明明声音不大,却必定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自然引来不少注意力,遂很是受惊而可笑道,“顺帝说的哪里话,这如何也是烈国与南国之事,我一个小小天慕璃王妃如何能插手,更莫说要帮哪一方,此中之事,南国有律例,烈国必有主张,实在是顺帝多虑了。”
“是吗?”楚浴染微一笑,看着慕容晟睿,“璃王也觉得如此吗?”
“本王一切都听从妻子的。”慕容晟睿答得面不红气不喘,却生生的让楚浴染面色轻微一滞,随后轻笑几声,没有言语。
宗芜皇后可没有什么长久的耐心,她与宗子舒好不容易上得这高台,当众现身,确是十分笃定宫烈必会出手,她曾经本就是烈国之人,烈国圣女何等重要,她知道二皇子自当权衡,可是见宫烈一幅当真打将将此事交由南木宸决断的神情,心中突然微微一紧,一紧之间,紧握着宗子舒的手也紧了紧。
“姑姑,从最开始,你就只是因为我是烈国圣女的身份才这般对我的吧?”宗子舒此时突然认真的看着宗芜皇后开口,那日神泉山地道爆炸之时,她与宗芜皇后逃了出来,可是这几日却是如蛇鼠逃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她与宗芜亦未有多言,这个明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的问题她也没有问过宗芜,此时开口,倒让宗芜也愣了愣,一愣间,却开口道,“你应该感激我,若不是我发现你的身份,你现在早就冻死在路边了。”语声中微微透着冷,早不覆曾经的慈和的温柔。
“因为我是烈国圣女,你才这般对我是吧。”宗子舒似在问,又似在自我陈述,语气中带着讥讽。
宗芜显然有些不耐烦,声音微怒,“难道你觉得一个无和的废物,我会费这般多的主思,原本指望着你得到太子的心,作南国之后,结果是你自己太蠢,连清白都保不住,若不是你为烈国圣女的身分,我何苦这些日子开导于你。”话落,还尽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宗子舒,那双曾经美丽的凤眸里厌弃之意闪过。
宗子舒面对宗芜皇后的怒气亦无言语,相反很是平静,就连宗芜后将她清白之事当众说出来,天下皆知,她也恍不觉得丢脸,眸底盛着丝丝似幽狱里的无间深渊与冷寂。
那情绪不过须臾,宗子舒将目光望下,看向那一袭青衣的宫烈,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交汇不过一瞬后移开,平淡得被阳光渲得有些抽离。
“二皇子,不相信我是烈国圣女?”宗子舒声音冷而挑衅。
宫烈眉头微抬,看着宗子舒,唇瓣轻启,“是与不是,想来不需要本宫上去查验吧”。
闻言,宗芜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一松,他就知道宫烈不可能不行动,只是心中,还是对宗子舒的身份有所怀疑而已。
宗子舒最后又看了眼南木宸,方才缓缓移步向玉阶而去,“那就让二皇子吃个定心丸。”
“宸哥哥,你恨我吗?”刚走一步,宗子舒便停住,回头看着南木宸,眸底依然几抹期许,见南木宸不语,又道,“如果一切可以重头再来多好,不过,我却没想到我竟然还是烈国对女,你如今想杀我的吧。”宗子舒语声轻轻,见南木宸从头到尾只是看着没有反应,方才又道,“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当真能够重头再来,你是不是会依然……”
“会。”南木宸终于出声,语气坚决而不容反驳。
宗子舒一怔,一怔间心落谷地,突然轻声一笑,“呵,是啊,这才是我的宸哥哥啊。”
“不要脸,妄我当初那么信任她。”南宫玉儿毫不避忌给予宗子舒差证,面上也尽是厌恶。
冷言诺看了眼南宫玉儿,只是勾了勾唇角,没有多言,眸光看向高台之上的南木宸。
那日神泉山秘道里,她知道,纵然南木宸身受重伤,可是再如何他也不可能真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宗子舒给推倒,那日她虽忙着与怪物交手,可是却还是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隐忍,不是对于美色在前男子身理方面的隐忍,是那种被人背叛,却又顾及而终不能下定决定结束对方生命的隐忍,他隐忍着在给宗子舒机会,只是…。
自小长大,交情自然非常,那样的情况下,他忍了那般久,忍到自己出手,她事后也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宗子舒衣不着缕让那怪物产生兴趣,让那怪物不小心触了机关,自己没有闯进去,那南木宸最后会作何抉择,是推开宗子舒,还是杀了她,冷言诺心中突然微微一叹,南木宸是谁,如果当真放了宗子舒,又何必于让她出现在此,出现在此,那就只能有两个结果,要么死,要么活。
活,自然就是回到烈国做她的无上圣宫圣女之位。
四周突然都很静,众人皆看向高台之处。
宗子舒得到心中想到的答案,面色神情突然一松,脚步不再停留,直下高台,其身后,宗芜皇后自然步步跟随。
宗子舒与宗芜都下了高台,最外围那些御林军与护卫没有得得到吩咐也没有动,况且,不过两名不会武功的女子,也翻不了天去,他们现在要应对的小心的是宫烈证实宗子舒是否烈国圣女,那……。
宗子舒下了高台,不像宫烈走去,却反而看向冷言诺,然后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在其数步之遥站定,然后一笑,“璃王妃,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冷言诺闻言,偏过头温软的看了眼慕容晟睿,轻道,“有夫如此,确实如此。”
宗子舒眼光动了下,冷言诺明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是说羡慕她能得南木宸之心,可是,她却故意歪曲理解,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去追求些什么呢,从此回到烈国,开辟另一番天地,她与南木宸说不定还会有另一番情识,也不一定,遂又向宫烈走去。
一旁的三皇子向高台之上的南木宸投去一个眼神,二人眼神交汇,下一瞬,南木宸身子一纵,从高台之上跃了下来。
“护驾。”南宫王爷最是紧张南木宸,话落,就要走过去,却接受到南木宸的眼神而立在原处,其身后,南宫习与南宫羽,都站着不动,只是看着场中,此刻已经向宫烈走去的宗子舒。
一切都很静,风微微浮过,带起一丝被阳光轰干的温躁。
宗子舒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轻,生怕搅乱了什么,一幅无心无欲之态,却莫名的让人觉得空气中有着一丝丝压迫。
南木宸与宫烈此时将目光都紧紧索着宗子舒。
只是所有人都看着宗子舒,却忽视了一个问题,宗子舒是在朝前走,可是,她每走一步,都在离冷言诺越近。
终于,宗子舒在离宫烈数步之遥站定,眼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宫烈,“二皇子要让我如何证明?”
宫烈眸光微眯,一只手缓缓抬起……
众人提着心,一下是惊惶,一半竟然也有好奇,好奇这烈国圣女到底有如何出彩之处,更惶论方才又听宗芜皇后说宗子舒早非清白之身,那…。
众人的视线都被宫烈缓楥抬起的手给吸引,却忽视了宗子舒此时掩在衣袖下手指细微的动作。
“唰。”一道细长的银光突然自宗子舒手中而出,与此同时,众人看到宗子舒身子微微一侧,那银光速度之快,竟直射向冷言诺。
此时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占据一方,显然没料到宗子舒突然有此一举,可是躲闪已来不及,周边护卫重重,南木宸与楚浴染更是离得较远,远水解不了救火。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晟睿突然手臂一挡,“哼。”一道冷哼声,伴随着银针入肉之声同时响起。
“慕容晟睿。”冷言诺急呼,慌忙去抓慕容晟睿的手,还来不及说什么,却又听耳边一道银光破空声呼啸而来。
冷言诺面色大变,回头正见宗子舒露于脸上那近乎狰狞的笑,“冷言诺你今日必须死。”
冷言诺看着慕容成睿转眼间红色浸润的衣袖,心中一冷一痛,顿时一怒,胸腔间气息一震,掌中力道就要打出去,妄想去化那银针力道,却见慕容晟睿一把抓住她的手,双眸中忧色更急,“不能接。”
冷言诺诧异,神思转一半,便见慕容晟睿手又是一抬,接住了另一道银针。
“神软梨花针,九九八十一颗,威力无比,若不尽射,永不罢休,璃王你又能为她挡多久呢,哈哈哈……”宗子舒笑着猖狂。
漫天比之第一道银针而细如柔雨银光闪闪的针突然直直朝着冷言诺脸颊扑过来,那冰寒之气猛然然尽数扑来,冷言诺已经来不及去思考什么神软梨花针什么玩意儿,只知道,慕容晟睿又为她挡下一针,血腥气又再度蔓延而来,连他都不能化去只能硬接的针定然是极度厉害的,她信他。
“宗子舒放下。”与此同时空中突然传来南木宸的呵声,与此同时,南木宸身姿在空中一跃,如一抹金黄色的流云,已经朝着宗子舒而去,神软梨共针是由天下第一奇手名匠所制,初针探路,余针竟尽,若不是出手之人停住,那些针绝对能把冷言诺给射成窟窿,他此时离冷言诺远,只能运足轻功朝宗子舒而去。
宗芜皇后倒是离宗子舒近,可是她不可能出手阻止,冷言诺变相的让她的女儿南湘仪尸骨无存,她本就恨之入骨,而今她变得这般,没了皇后之位,更与南木宸反目成仇哪一样与她无关,她心中想她死的想法,比宗子舒还要浓烈上千上万倍,只望着下一眼看着冷言诺千疮百孔的尸体倒在地上永不瞑目。
宫烈倒是离冷言诺近一些,因为现在他与冷言诺慕容晟睿还有宗子舒就是一个三角方位,可是,在南木宸的飞奔中,众人惊异中,他没动,身形如山般的站在那儿,甚于于嘴角还勾一丝若有若无的可以叫做落井下石看戏的表情。
宗子舒看着迎空而来的南木宸,看着他手掌朝前,欲以一掌劈向自己,竟然无声的笑了,“宸哥哥,来不及的。”
南木宸心神一跳,一跳间看向冷言诺,看向满天细如牛毛的针雨已经近在她的眉心。
时间突似静滞般。
众人惊诧之时,竟然挪不动脚步,外围的御林军与护位依旧没动。
慕容晟睿胳膊上面鲜红的血染晕了众人的眼,更似染晕了这阳光倾洒的天,眩目得让人心脏骤停。
冷言诺已经无暇去顾忌直向自己射来的针雨,只是盯着慕容晟睿的手臂,眼光似生了火,一下子有些热有些冰。
慕容晟睿看着满天针雨,想要动手,却被冷言诺不容置疑的按住,那双眸子里是决绝的不允许,是比山岚更坚定的要选择为他挡。
那一刹那间,慕容晟睿与冷言诺竟成了这世间最好的风景,视生死如无物,他不想她受伤,她不想他为她挡,于是他们二人双双没动。
他们皆心有城府,各自谋划,却在此刻,心中竟然只有一个想法,若能死一起,也不错。
“扑”一口鲜血溢出,宗子舒跌落在地,人落地那一刻,神软梨花针刹然在离冷言诺眉心那么微厘处咫尺之距赫然返回。
“唰唰唰”只闻一道道唰唰声,那些细如牛毛的针尽数回到宗子舒的手指间那个小型竹筒模样之物里。
宗芜刚想要去扶跌落在地的宗子舒,却被南木宸大力一拂,脚步一个大的趔趄,若不是身旁的石阶挡住,想必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宫烈微微蹙眉,看着南木宸朝着宗子舒走近。
风雨平息,冷言诺突然反应过来,对着慕容晟睿道,“傻瓜,为什么要替我接,就算这玩意儿不能接,只能挡,也不能用你的手臂来挡。”冷言诺语声焦急中满是小心的去查看慕容晟睿的手臂,却被慕容晟睿阻住,微笑的安抚,“无碍,幸而这针上无毒,不过是一点小伤。”
“小伤,让针刺进肉里是小伤,那到底什么是大伤。”冷言诺一下子来了火气,紧盯着慕容晟睿的双眸里露出一丝灼然的光,口中语气也不免加大一分。
连慕容晟睿都愕然震住了,似乎没料到冷言诺会这般生气。
众人的注意力也被冷言诺给吸引过来,这一场突起本就突然,落幕也是戛然而止,猜不到开始,更料不到结局。
楚浴染看着冷言诺面对着慕容晟睿而背对所有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微抿一下,眼底光束不自觉的摇动一刹,只一刹,他似乎懂了一种东西叫忧伤蔓流。
冷言诺轻轻一用内力,将慕容晟睿胳膊上的针给逼出来,看着几乎看不到伤口的手臂,心中疑惑,为何会流这么多血,或许这也是神软梨花针的特别之处,冷言诺看了眼慕容晟睿,此时也方才朝着宗子舒而去,一步一步缓而又慢,那眼不的杀气丝毫不掩饰的泄露出来,既然上天让她活,方才那一刻与慕容晟睿相互凝望视死如归竟似一场梦,一切都荣升到另一个未知境地般,一刹回神落入现实。
现实是,她与他都活着。
冷言诺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眸光微微一晃,一直以来她是不是太过温柔,如果她早日结果了宗子舒,今日慕容晟睿也不会受伤,在他为她挡针那一刻,她更加明白,自己内心里沉重的嘶喊,她爱他,已经爱得深入骨血,爱到不能容忍到他受一点点伤害,而她呢,今日完全可以避免的伤害却是由于自己造成,既然如此,今日她就斩草除根,就算从此与天下为敌,她也绝不能让宗子舒与宗芜皇后活着出南国。
慕容晟睿看着自己手臂上冷言诺的包扎,抬起头看着冷言诺的背影,心里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如细雨和风蔓过群山遍野,说不清的柔柔蜜蜜。
风华是一指流砂,苍老是一段年华,而我愿意陪你一同苍老于月下看花。
“嗖。”就在冷言诺离宗子舒两步之遥时,宗子舒被冷言诺与南木宸的眸光看得心惊胆寒,同时嘴角蔓出一丝狞笑时,空气中突然又是一道破空声,不只一道。
“嗖嗖…”连续三只箭羽直向登龙台旁边的宫殿处射来,声音呼啸而威烈,全然不同寻常的箭驽,不过闻声,便已近在眼前。
冷言诺偏头,脚步后退,太近,箭矢之气太烈,她没有十足把握全部挥挡掉,所有人更来不及。
南木宸离得最近,刚想要却挥开箭矢,却只觉眼前方才还跌坐在地上的宗子舒突然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向冷言诺而去。
他心下大惊,她手中的神软梨花针还在,一惊间,以迅雷之势去抓宗子舒。
这一刻,宗子舒整个扑向冷言诺。
这一刻,暗处有人轻声哼笑。
这一刻,天牢处另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这一刻,宫烈眼底多一丝不叫做清冷的东西。
这一刻,一道蜜色身影避过所有人的耳目飞向登龙台旁边的宫殿。
这一刻,慕容晨睿心痛无以复加,身子平地而起,身形如电。
“扑”就那么身挡一秒间,三只箭矢穿心而过。
宗子舒看了眼有些摇晃的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只差一步就要截住箭矢的南木宸,然后笑了,这才是他与她最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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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璃王妃》都快连载了近七个月了,这个月更新准时无请假,为自己赞一个。
☆、第三十五章 兵戈终起
宗子舒看了眼有些摇晃的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只差一步就要截住箭矢的南木宸,然后笑了,这才是他与她最近的距离。
终是以她的死为代价换来他的顾自温怜一瞥,虽然带着惊诧,但是她宁愿摒弃所有只看进那一双从来她走不进的苍袤大海,那里有悠悠碧水,有着深深笑意有着淡淡爱护。
时间静止的是心跳还是谁的呼吸,血染芳华,醉了谁的年华,那些过往层层幕幕突然自脑中穿梭而出,关于她的爱,关于他的拒绝,那些由青春单稚至此刻年茂鼎盛都已模糊。
宗子舒向地上倒去,慕容晟睿接住冷言诺向后退的身子,南木宸一愣之后,那双眼里千百种情绪闪过,然后接住了宗子舒即将倒地的身体。
在周围呀声一片中,宗芜失神的狂奔过来,“不…。不,你不能死,我费了这么多心血,你如何能死,如何……啊…。”宗芜皇后发狂的声音却突然止住,猛的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的揪结着,眼里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与深深的心有不甘,然而在抬眼间,她正对上宫烈冷冷看过来的透着可笑憎恨的眼神。
那是看待仇人的目光。
可笑吗,是啊,可笑,她这一一说了无数次谎,却唯一独这一次没有,她的确在自己身上与宗子舒身上种了双心毒蛊,两命相连,因为她自信宗子舒绝不会有事,她会凭着她顺利出南国,再以护持烈国圣女的身份,从此龙跃水起,结果…。
“哈哈哈……”宗芜皇后突然对着天空狂笑不目,一缕缕血自她唇角溢出,说不出的苍美疯狂,整个空阔的皇宫上空似乎都回荡着宗芜皇后疯狂的笑声,凄凄而绝厉。
周围人见此情影,见太子只是抱着宗子舒没有下令,也无动弹,那三只箭原本是要刺向璃王妃却被方才还想杀了冷言诺的宗子舒给挡了,事情转化的太快,他们一时间还真有些消化不了。
“你没事吧。”慕容晟睿抱着冷言诺退后几步,眼中无别人,只有他怀中的冷言诺。
冷言诺看了眼慕容晟睿没有渗出血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眸光一瞬间冷而凝的看向方才箭矢而来的方向,唇瓣微抿不过一瞬,方才看向宗芜,自作自受,想来就是这般,威力齐发,三箭穿心,宗子舒活不了,宗芜自然也难逃命死下场。
周围人看着宗芜皇后狂笑,亦无人去理会,曾经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端容绝美的皇后,曾经那个名动南国的女子,终究是败在了自己的路上。
只有三皇子于那么一瞬,看向一旁宫殿的高台,下一刻,足尖一跃而起。
南宫王爷与荣亲王爷齐齐看着宗芜皇后,看她面上失落,看她鲜红嘴唇中血迹丝线渗露,心中惆怅大于震惊,那个曾经风华万千娇颜如花的女子,在入宫前又迷了多少男儿心的女子,只是她一步入瑶台,从此与他们就是两个天地,而今,天瑶坍塌,一命灿华,终是如一抹牵扯太久金光闪闪的丝线,看似流光璀璨夺人眼目,却终难抵过野心带来的自我毁灭。
冷言诺的目光又在四周扫了眼,还有那处宫殿,与慕容晟睿轻轻一对视后,便落在了依在南木宸怀里的宗子舒身上,心中无惊讶不可能,宗子舒恨她,她知道,那股子恨意从她身体里每一个气息,每一口呼吸散发出来,方才那神软梨花针绝对是想要置她于死的毫不犹豫,可是现在……
南木宸深深的看了眼气若游丝,嘴角溢血的宗子舒,就要放下她,却听宗子舒突然拼尽全身力气开口,“太子哥哥,你恨我对不对,你很是厌弃我对不对,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不管如何,如今我都活不成了,能死在你的怀里,是我现在唯一的愿望,你不要再把我推开好吧,我错了,真的错了,从最开始就一错到底,宫宴那晚,我是真的有想过帮你,真的,只是,人未面临的选择让我一下子慌了神,只那一瞬,我知道再也配不不上你,可是依旧私心的想要待在你的身边,那日在神泉山确实是我打开的秘道,但是,不是我一人,是有人帮了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那气息我……。”宗子舒一连开口,语气轻而弱,却没有多少停顿,语字句句清晰,再看其胸口的血窟窿都让人怀疑是如何的支撑,让她把这段话说完。
当然宗子舒的话却让南木宸欲以松开她的手一滞,随后停住,“我……”
冷言诺细耳聆听着,想着听宗子舒说是谁,可是便听远处,“轰。”突然一声比之之前高台之上更大爆炸声更加迫人的响起,伴随爆炸声,天空处腾腾一层火烟自地而起,一下子就如红火吞了朝阳,声声嘶喊声声不断的飘来。
“不好,那是天牢方向。”南宫王爷当先道,面色忧急,想上前,可是看了眼抱着宗子舒岿然不动的南木宸,又不能自作主张。
“王爷,此处交于你,天牢那里我去。”霍云都当即对着南宫王爷一礼,而手一挥,身后铁骑之兵紧随其后向皇宫门口而去,向那处火光冲天而去。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同时看向火光处,冷言诺眉心蹙了蹙,心思一紧,“慕容晟睿我怕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冷言诺突然轻声开口。
“不急,先静观其变。”慕容晟睿语声永远那般温润不带一丝急迫。
从头到尾南木宸只是那般淡淡的看着宗子舒,任远处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任登龙台一旁宫殿处微微打斗声入耳,却依然不动于然。
宗子舒见南木宸没有推开她,嘴角露出一丝光彩远去的笑意,“方才,我是真的想要杀璃王妃,可是…。可是…。”宗子舒的力气似乎已经有些不继,却依旧道,“可是我只要想到从此之后再没有你的世界,我就不想。…所以我…。用这种…。方式,至少你以后一想起璃王…。妃,你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子,为你舍弃高位,同样愿意为你而死,同样……同样,爱你…。”最后一个字落,宗子舒终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南国宗府嫡女,曾经南国帝京城中人人艳羡的清灵如远山淡月的女子,曾经受皇后恩宠,顶着内定太子妃未来国母身体尊荣的女子,一波三折,如今为烈国圣女的女子,终于在最后一刻做了属于她最正确的决定。
冷言诺眸光突起一丝云雾,说不清的恨怨与仇,宗子舒,青春年华的女子,经历过神泉山秘道那般常人难以忍受的事件依然能活着出来的女子,或许她也曾看错了她,那一刻,她的转身,她的娇吟,今日,她的神软梨花针,她的以身相挡,都只是为了面前这个抱住她的尸体为她的死而面色如冷的男子能够一生都将她永记不忘。
一代芳华,一人烟幕,一人愁结,一人感伤,叹这万千变怪,叹这流年狂啸,却终将尘埃落定。
……。
登龙台一旁的宫殿里,帘幕西垂,光可照人的地面上映衬空中三个身影身姿交相穿梭打得不可开交。
南宫宇看了眼三皇子,目光无情无绪,三皇子却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有别然,南宫宇他自然认识,前阵子还被南宫王爷禁足的人,只是没想到武功如此之高,不过高也没关系,他们现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能同时抵住他们二人凌烈攻势的这个看不清身形,不知是男是女的黑衣人。
相交数招,三皇子自认自己武功不弱,识人无数,却也未见过这般诡异的身手,甚至于对方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能得普提相士的徒弟与南国三皇子同时出手,真叫我受宠弱惊呢。”黑衣人突然说话了,可是声音忽男忽女,时轻时重,根本就分辩不出身份。
“阴阳怪气,找死。”南宫宇手中突起一层磅礴雾气直直向黑衣人的面目而去,气势看似轻淡无雾,却直有慑人心神之气瞬间席卷整个大殿里的空气。
那黑衣人见此,突然嘿嘿一笑,然后在那雾气砸向自己面门之时,突然身子向下萎缩而去。
南宫宇淡色唇角一抿,另一手直朝那黑衣人抓去,三皇子同样心有所感,手也朝黑衣人抓去,却终归一场空,不过一瞬间,南宫宇手中雾气到达的距离,三皇子手够着的距离,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味道,待二人看清,地上只空留一袭黑衣。
“竟然让他跑了。”三皇子挫败极致,掌中内力一运,将那黑衣震得四分五裂。
南宫宇看着空中四四纷扬的黑衣碎步,眉峰微提,然后抬脚转身向殿外而去。
三皇子突然快一步拦住了南宫宇,眼底流露一丝异彩。
“三皇了觉得南宫王府所有护卫加起来不敌你?护卫重重我都能来去自如,三皇子确定要拦我吗?”南宫宇清清开口,语气里尽是不属于人间的清浊气息。
……
“好像差不多了。”慕容晟睿突然轻喃一句。
……。
宛香看着整个天牢至中心处蔓延出的火光,心中一惊,照小姐所说,那层层护卫着的男子定然不是六皇子,可是眼下这火光是怎么回事?
炎势太大,一间间牢房突然都着了火,宛香最后站在二皇子牢房面前,一剑起,挑落锁扣。
原本坐着的二皇子突然抬起头,看着黑衣蒙面的宛香,眼光动了动。
宛香却似明白过来手中剑气一点,二皇子身子一松,一松间,便在自己面上一撕,一张属于二皇子的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六皇子那略带颓暗的面容。
宛香眼中一丝笑意,转身欲走。
“等等,这般大火,你难道不是接应我。”六皇子出声叫住了宛香。
宛香脚步一顿,露在面巾外面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六皇子莫不是关久了,连自己的本事都不信了,无锁无束缚,还有外面的不明人士相帮,你还逃不出生天。”宛香语气时带着一丝轻讽。
六皇子一怔,看向远远小窗里蔓天的火势,反应过来,刚想说什么,却见面前早无了宛香的身影,四下看了看,也不得不佩服,南木宸这般使手断冷言诺都能猜到,他还以为…。想归想,下一刻,六皇子运起轻功,向天牢而去。
宛香看着六皇子远去的身影,脚尖一旋,刚想离开,却蓦的觉得周身一冷。
……。
南木宸终于起身,目光寂而肃的迈向一旁已经疼得淹淹一息的宗芜皇后,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君臣只知宗芜皇后是南木宸是前皇后所出,却不知,前皇后与宗芜皇后是一人,所以对于南木宸当真要杀了宗芜皇后亦无阻止之意,毕竟无论如何,宗芜皇后都不可留。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以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烈国圣女死了,好歹平息一场欲起的干戈,只是这背后袭箭之人必定要查出来。
当然,暗后黑手想要杀的是璃王妃,可是宗子舒为其挡了剑,就算宫烈找人出气也该去找璃王妃,与她南国没有丝毫关系,只是若是璃王妃追究……。
“皇上,天牢失火,霍云都已经前去查探。”倪月此时上前在南木宸身后禀报。
南木宸只是轻抬了抬手,倪月领意触到南木宸周身那股冰冷又看了眼地上宗子舒的尸体方才退至一边。
“母后。”南木宸突然轻声一唤,说不出的清肃,一声母后,两个字,似用尽他全身力气,似将他对她的母子之情终于画上句点。
“宸儿,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求你……”
“唰。”空中突然刀光一亮,横空而来,在众人惊诧不觉间,直直刺向宗芜皇后的心脏。
“扑。”剑身入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众人看向那个此是站在南木宸身前,一剑刺穿宗芜皇后心脏的女子。
“皇后毕竟是太子之母,不管是否亲生,都有教育之恩,今日太子登基为帝,谱我南国壮丽史诗,怎可让这一人垢污了南皇圣名,太子不忍下手,不能下手,那就让我来。”在众人惊声刚要自喉间溢出时却听荣清音声清而冷,字字诛讥间对南木宸满是尊崇。
南宫玉儿呆愣一瞬,一瞬之后看向荣清音,她今日一袭素色白衣,却清光妖妖,曾经她嬉笑潇洒花痴绝对,可是这一刻,她竟然看到了与她在太子哥身上看到的同样的慑人般的光,那是一种独属于旁人不能进犯的气息,凌厉,狠绝。
荣清音如何会这般干脆?会这般心狠?南宫玉儿小嘴轻轻抿起,突然电光火石间,心中一闪,那日府门前的尸体,尸体难道是…。南宫玉儿思及此,豁然抬起头看向荣清音,那目光饱含实质的紧盯着那白色北影。
冷言诺将南宫玉儿看向荣清的目光收尽眼底,唇角溢起一丝深然。
“你的心情很好。”慕容晟睿突然紧了紧冷言诺的肩。
冷言诺感受着耳边温热的呼息,偏了偏脑袋看着慕容晟睿,“如果你下次再这样不顾自己为我挡箭,我的心情就会很不好。”
慕容晟睿突然专注的看着冷言诺,眸光深深浓浓,“如果不为你挡,我才要不高兴。”
冷言诺唇瓣微启,竟然无言以对,这是他保护她爱她的方式,她要如何拒绝,男子保护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确实。
“你可知方才想要刺杀我的人是谁,是真心想我我死,还是想挑起天慕与南国的关系?”冷言诺再度看了眼远处宫殿轻声开口,方才里面的打斗声她自然隐隐听到,不过他相信南宫宇。
慕容晟睿闻言,面容微微一暗,道,“不管是哪一种心思,我们现在要尽快回天慕。”
冷言诺点点头。
“清音你…。”荣亲王爷心也有所惊,上前一步,语声微颤,宗芜皇后虽然罪责至死,可是也万不应该由她来动手。
“音郡主实乃女豪杰。”南木宸抬起手在荣清音肩膀这上轻轻拍一下,荣清音轻微一颤,面色却并未动,却又听南木宸道,“宗芜叛逆罪不可恕,最后竟然妄想挑拔南国与烈国的关系,实乃罪责滔天,死无怨。”
死无怨,这就是南国艳极一代盛极一代皇后的结局。
“二皇是否也觉得如此。”南木宸说话间,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宫烈看了眼四周,轻然一笑,最后落在南木宸身上,“太子好手段,宫烈自然想要活着回到烈国,想来南皇必定会护我周全吧。”
“当然,朕还盼与烈国两国交好呢。”南木宸面上终于有了笑意,一笑间转身,甚至于连看都未看一眼宗芜。
心伤才会更加心狠。
冷言诺不得不承认宫烈是一个聪明人,烈国圣女何等重要,就这般死了,南木宸直接采用武力,方才一句话间,想必暗处四方早已围候,更不给宫烈任何回驳的机会,便让宫烈轻笑间就是一句不追究,想来关于安王之死他更不指望得到一个结果。
可是宫烈确实也不是装的,当真一幅不在意之态。
……
“看来南国要处理的事情颇多,王妃也受了惊,不若本王与王妃就先行回去休息了,晚宴再前来。”慕容晟睿适时的出声。
慕容晟睿一出声,冷言诺便觉察到周围那压人而来的气势,眉头不着痕迹一皱,却状似一晕,慕容晟睿手臂一接,“想来,王妃也是累极。”
“璃王与璃王妃的身子真是娇弱。”南木宸突然轻轻道。
“南皇过奖。”慕容晟睿答得让冷言诺心里直翻白眼,慕容晟睿你也真给面儿。
南木宸面色一凝,后一化,道,“不若就在皇宫里休息直至晚宴。”此刻开口的语气竟带着一丝不容抗驳的深沉。
纵然是任何人面对此刻南木宸的施压想必都不能拒绝,可是慕容晟睿是谁,如何似常人来判断。
“本王怕在皇宫里休息会活不到回天慕。”一句话间带着轻轻的笑意,却让南木宸与群臣无言以对,若是别的任何人说这一句话南木宸似乎都可以再以皇上手断施压,偏偏这句话由璃王这般说出来,当真让人竟有种不可反驳不可阻止之意,他就那般站在那儿,怀中软软靠着春晓之花般的女子,却是让人不能亵渎的存在。
楚浴染动了动唇,却终究是没开口,这一废,他知道,他有私心。
慕容晟睿拉着冷言诺的手缓步朝宫门而去。
……
南宫宇看了眼躺在地上紧闭双眸的三皇子,方才足尖一点,无声无息离开,而他刚离开,宫殿大门便被外力推开。
“三皇子。”来人正是三皇子的近身侍卫,看三皇子安静地躺在地上方忙上前查看,奇怪,无伤,气息平稳。
“先把三皇子扶出去。”来人对着身后吩咐道。
……
宛香突觉身后一冷之后,掌中突然几枚银针在手,伴随着她的转身,闪闪射出,射在四击的墙柱这上,折射着幽暗的光。
可是回身之后的宛香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四周寂静,除了外面火光冲天与人声救喊,甚至于没有一丝气息,也正在此时,她听着前方传来六皇子的惨叫声,她透出牢房的小窗看出去,竟然六皇子浑身被火团团围住,衣裳烧损,已见血肉,在他身旁显然是来救他的人都已被火光吞噬。
宛香冷住倒抽一口气,小姐是说过,只放出他,是生是死随他,可是亲眼看到六皇子被人算计这般死,心还是不免一紧,小姐说得没错,比起她,南木宸更不想让六皇子活,不,应该说,南木宸不会让这座天牢里的所有犯人活,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是必然,可是南木宸不会以让这些人活着出去,自找麻烦,宛香搞不明白自己,竟然在此时还在惊佩小姐的智慧,见四周没人,干脆轻松一口气,朝前走去。
一个黑影突然尾随在宛香身后,一步一步,时快时慢,在宛香准备抬脚跃窗而出时,倏然击向宛香的后背,这般近,不死也是重伤。
突然,宛香豁然转身,随着转身,手中银针侵注比之刚才更强的内力射出去。
“嗯。”一道闷哼声响起,那影子后退数步。
宛香鼻子哼了一声,看着隐在忽明忽暗光亮下看不清楚脸的人,冷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不答话,下一瞬,身子暴起,直向宛香劈来,不得不承认,这女子不愧是冷言诺身边之人,着实聪明,竟然早就发现她,还故作轻松放懈之态,刚才,但凡自己稍微走神,那现在…。
“自寻死路。”宛香冷声一喝,迎上那女子招式,却在这时,宛香身后突起一阵风,轻轻的淡淡的,面前原本一掌就要劈过来的人面色豁然大变,身子急剧后退,精骨一缩,竟然自那小窗逃出。
宛香的手僵在半空,身后有人出手救了她,可是身后的那股气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又如此的让人心神惊颤,宛香心神一怔间,慢慢回头,刚看清来人的脸,便脸前一黑,只是在晕过去最后一刻,想说,竟然是…。幸而寒霜没与她同来,总有人能护着小姐。
来人看了眼宛香,又看了眼此刻外面突起的暴乱,看着那些关押积久而爆发的怨恨,似乎笑了一下,下一秒,带着宛香出了天牢。
……。
慕容晟睿与冷诺诺一步一步朝宫门口而去,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南木宸薄唇微抿,身旁倪月上前一步,“皇上,要下令吗?”
南木宸不语。
“既然如此,本宫也着实乏了,先回行宫休息了,不若顺帝一起。”宫烈竟然难得的邀请楚浴染,一幅轻松之态,恍然方才之事没有发生过般,明明此刻血染满地,血腥之味飘浊,他一点不在乎的,甚至足尖踩到血之时没有任何避让。
楚浴染促起好看的眸子看了眼宫烈,又看了眼南木宸,笑答,“好,倒正好趁此与烈国二皇子切磋一局,若是二皇子不过瘾,要去云谷郡,自然更好。”言下之意,宫烈明白,南木宸自然更明白。
宫烈浅淡一笑,不置可否。
“皇上,璃王与璃王妃就要出宫门了。”倪月继续开口,微微带着一丝极浅的急迫。
南木宸依旧不语,眸光不看慕容晟睿与冷言诺,反而看着宫烈的背影。
其身后,一众大臣命妇,都看着那水平线上两个红色身影,一个纤姿瑰逸,一个风华绝代,仿佛都带了这世间最好的阳光,当真是天造地设,不过这种想未能他们却不会说出来,皆偷偷去瞄南木宸的面色。
“音郡主真是好本事,以前可真是玉儿眼拙了。”南宫玉儿突然靠近此时站在荣清王爷身后的荣清音语声微讽。
荣清音回转头看着南宫玉儿,面色绽出一丝和善的笑容,“玉儿妹妹一向玲珑剔透,单纯可爱,曾经也是清音眼掘了。”
二人所说何事,皆心知肚明,南宫玉儿一双晶亮微圆的眸子转动一瞬,“那以后可还要清音郡主手下留情了。”言辞间尽颇有讨好之意,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知虚假得很。
荣清音笑,“音妹妹靠得我这般近,不怕回去洗掉一层皮。”
南宫玉儿面色难看一瞬,后看向人群最前南木宸的背影,“你觉得皇上是笨蛋吗?”
“皇上是不是笨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绝不是笨蛋,别人待我一分,我就还之十分,所以,玉儿妹妹可要小心了。”
南宫玉儿敛眉不悦,声音微微压低,“我会告诉我大哥的。”
“本郡主从来对南宫习无任何心思。”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南宫玉儿抬眉,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荣清音突然不语,只是那般定定的看着南宫玉儿,突然凑进南宫玉儿语声轻轻,“南宫玉儿,我们的交锋正式开始。”
南宫玉儿退后一步,轻松的摇摇头,“不,你的敌人是此刻正要出宫门的那位,而不是我。别以为,方才那箭矢我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南宫玉儿头微仰,整张小脸上浸润着自信的光茫。
“是吗?”荣清音突然勾唇一笑,清灵的眸子里似乎镀上一层光,“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南宫玉儿眉头拧起,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太子…。”倪月再度开口,这次南木宸终于开口,“放他们走,不过,四城戒严,任何人都不得出城,任何人。”最后三个字落字沉重,在场大臣闻言心中皆是一惊,皇上这是…。
“是。”倪月领命退了下去,神情竟然有隐隐的激动,皇上终于……。
“宗尚书。”南木宸突然唤道。
“微臣在。”宗尚书上前一步,心却在颤动。
南木宸扫了眼宗尚书,开口道,“我知你与今日之事无关,你也勿须担忧,但是终归人言可畏,天牢发生暴乱,霍云都已去,你即刻带人去支援他,尽量安抚好周边百姓,勿要节外生枝。”
“是。”宗尚书恭敬应道,却在抬头间对上南木宸的眼神时,心莫名的一落,嘴角一丝苦笑,终还是带上人向天牢而去。
……。
南国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城门突然队队兵甲将士严阵以待一下子将原本沉浸在阳光下的四个巍巍城门守得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插翅难飞。
所有进城的出城的全部不再通行,百姓见此,纷纷收起物什,匆匆回家关门闭户,要进城的也返了回去。
慕容晟睿与冷言诺刚走到宫门口,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几名太监,冷笑,“本王妃与王爷又不是不认识路,何劳你们送。”
“皇上吩咐,请我们安送璃王与璃王妃到锦华流芳,今日发生事情太多,先有宗芜皇后与宗子舒闯入,又人要刺杀璃王妃,再是天牢如今火光冲天,还未寻到凶手,为免肖小之徒伤了璃王与璃王妃,还请璃王与璃王妃好生待在锦华流芳,万一出了什么事……”
“放肆。”一旁寒霜此时对着其中像是头领的太监大声呵呵斥,“我家王爷与王妃还用得着你这些奴才这般惦记。”寒霜话落,抬手一巴掌煽向那领头的公公,一巴掌风光阵阵,生生将那太监给煽晕倒地。
“这…。你…。”其身后几名太监微微退后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寒霜,看着冷言诺,不敢相信,她怎么敢…。
“寒霜。”冷言诺轻喊一声,寒霜领命,抬手间,便抽剑,剑光微闪,几名太监便连“啊”的惨叫声都没有呼出来,便倒了下去。
“璃王妃这是何意思。”倪月此时带着手下从皇城里赶了出来,看着地上的太监尸体语气微不善。
冷言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倪月方才道,“几名太监也妄想在本王妃面前指手画脚,本王妃性子好,没将他们五马分尸,已经算是容忍的限度了,回去告诉南皇,他不阻,我们不留,谁都好说话,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大事,那也怪本王妃不客气,这几个人就当做是本王妃对今日之事给予的答案。”语气已经没有一丝客气,算是正式与南木宸撕破了脸皮。
“璃王子妃说得太严重,南皇只不过是想要璃王与璃王妃在南国再游玩了阵,又怕今日事多,伤了你们,方才请人护送你们,这…。”荣清音从倪月身后走了过来,言辞从容,语声灵雅,在这血迹渗人的皇宫门口别有一番萧瑟的味道。
“不知璃王觉得我说得对吗?”荣清音看着慕容晟睿,即使再如何伪装着从容,可是眼底那一丝贪恋还是出卖了她。
冷言诺冷笑,冷笑之余,方才温柔的看着慕容晟睿,竟然学着荣清音的语气对着慕容晟睿道,“音郡主这般热情礼貌,王爷觉得娶回去做个床侍可好。”
“床侍?”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的目光一刹间像是灼了火,这丫头,转而心中又颇是无奈,转而手抚上冷言诺听脸颊,声时温润玉华,“做床侍也要看资格够不够。”
“哦?”冷言诺挑眉,“那王爷觉得音郡主够资格吗?”你敢说够试试。
荣清音听着慕容晟睿与冷言诺的话,面色一刹变黑难看得可以,床侍,她荣清音再如何也不可能成为床侍,可是心中明明难过得要死,此时她竟然很期待能从慕容晟睿的嘴里听到“够格”两个字,那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似在等着慕容晟睿的回答。
倪月与其身后众将士此时也看着慕容晟睿,似乎无论什么话只要从璃王嘴里说出,都具有一定的威慑力。
“太脏。”半响,慕容晟睿只是轻轻的吐了两个字,好似这两个字吐出来都脏了他般,话落,顺势牵着冷言诺的手向清一所驾的马车而去,寒霜紧跟其后。
冷言诺心里满意到极点,这厮说话永远这般一语中的,伤人于无形。
倪月本来想问问荣清音现在如何办,还要不要派人试探,毕竟今日之事皇上交予荣清音全力着办,可是看到她那难看得翻云覆雨的面色,沉寂一瞬,也只是看着璃王的马车而去,没有言语,只是吩咐道,“严守锦华流芳,任何人能进不能出。”
“是”其身后自然有人应声。
“王爷王妃,南皇下令全城戒严了。”马车刚驶出皇宫门口,便传来暗二的声音。
慕容晟睿点点头,对着冷言诺道,“想必现在锦华流芳是苍蝇都进不去出不来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冷言诺轻笑。
南木宸你终于是忍不住,采用非常手段,可是你当真能拦得住我们。
“轰”最后一族旺火,将整个天牢夷为焦炭。
娇阳已染晕,金红色的光不知是给天牢那处的大火染红了,还是本身就那般红,冷言诺撩开窗幔看了眼天牢方向,眉头轻大蹙一下,“寒霜,有没有宛香的消息。”
“没有。”寒霜答道,语气中亦有隐隐担心。
冷言诺唇瓣微抿,今日天牢必定不平静,她自然知道,所以她只是让宛香去放了六皇子,不管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勿需再管,可是这般久了,天牢都给烧没了,她竟然还没有出现。
她是明风的妹妹,明风无论如何也算是与她有交情,如果宛香出了事,她实则难安,更惶论还有另外几只。
前方突然传来整齐有序的马蹄声,伴随马蹄声而来的是整个扑面浓郁的深烈之气。
“吁。”清一急声勒马,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对视一眼,双方的目光都沉寂在夕阳洒进来的余辉里有一层不可剥夺的清华。
紧接着马车外传来南郁北的声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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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缠绵,出手
“璃王妃。”南郁北声音一出口,声音不似往日的风流流溢,更不是在对冷言诺时那幅师兄妹情缘,而是带着淡淡的放下,更是生死交割于此刻抉择。
随着南郁开口,其身后那股浓郁的深烈与肃穆之气顿时扑天盖地的席来,个个身着铁骑穿着精甲的卫士坐于马上紧盯着前方那辆马车,目光冷而寂。
马车内,光线不算暗,丝丝清辉照进来打在冷言诺似雪日期莹的面上,整个精致到明妍的五官都没有特殊的情绪。
“师傅走了。”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突然淡淡开口。
冷言诺轻叹一口气,小声咕哝,“师傅他一向来无影去无踪,定然是觉得没什么要他出手的,况且,他若真出手,又会让人觉得以大欺小所以才会遁走的。”
“遁走?”慕容晟睿如玉容颜上一抹好笑,清润眸子里丝丝光亮差点就要晃花冷言诺的眼。
冷言诺偏了偏大头,不置可否,相反身子往车壁上一靠,“他大概是这个世上最不靠谱的师傅。”
慕容晟睿突然紧握住冷言诺的手腕,声音低润,“我一定是这世上最靠谱的会君。”
冷言诺眉头一挑,“那靠谱的夫君,你先解决车外的难题吧。”话落,还给慕容晟睿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口中所说的不靠谱是,他的师傅明明她与南郁北终一日是敌对,却为何……有些事情或许不用想明白,如师傅那样的人随形出风,淡定从容,凡事波澜不惊的大师,早已看破淡然,在他的心中定然是没有想到这些,纵然是想到了,也不觉得有何影响。
冷言诺朝慕容晟睿再作请的手势,慕容晟睿含着一丝笑容摇摇头,并没有打算真的去挑开车帘,亦未与外面的面郁北说此什么,更未对清一有所暗示。
南郁北似乎也不急,于马上坐着斜看夕阳的金红一片酒在前方马车车顶,那马车似乎整个都笼罩在一片金幕里,近乎虚幻朦胧的有些不真实,夕阳同时映罩在他的风流溢光的面上,同样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齐王。”南郁北稳得住,其身旁的人却是忍不住了,看了眼前方寂寂无一声响传出的马车对着南郁北道,“齐王,时候不早了。”难道他都没见天牢那一处火光消失之后,随风浮过来的焦味吗,这般无动于衷。
还有驾马的人,都不觉得该要催促一下他们的主子吗?
璃王与璃王妃也这般视若无睹不该要现身一见吗?
“齐王,我们今日前来是什么目的,想必皇上早已说明,我们再这般坐以待毙下去……。”不是在给璃王与璃王妃寻思良策吗。最后一句话,男子只在心中上滤一下,并没有说出来,他毕竟是这队铁骑兵的守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晓。
“璃王妃。”终于,南郁北赶在身旁男子再度聒躁之时出声,语声平平,却让马车内的冷言诺面色微微一凝,随手,她挑开车帘,车帘挑开的同时,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备加呵护的吻。
冷言诺面色一红,一红间,手一顿,顿时将挑起的车帘在外面人目光投来之时又放了下去。
那些紧盯着马车的人只见那车帘掀起一丝艳华的红光,还未看清什么,车帘便又被放了下来。
“慕容晟睿你能不能克制一点。”冷言诺面色晕红,嘴里说着淡淡不客气的话,可是眉眼里一丝丝温软却让更吸引了慕容晟睿的目光,原本只是想要浅尝辄止,可是现在…。
思随心起,心随意动,慕容晟睿未受伤的手轻轻一拽,猝不及防的冷言诺便整个的像慕容晟睿扑过去。
“原来,你比我还猴急。”慕容晟睿轻勾唇淡淡一笑,一笑间将冷言诺正要反驳的话给吞在了嘴里,温柔而缱绻,冷言诺努力用手去推他,这厮要发情也要看地方不是,现在他们不说受人鱼肉,也是四面楚歌,他还有兴致在这里高调爱,真当自己是神啊。
可是无论冷言诺怎么推,慕容晟睿都如山不动,同时嘴上不闲着,飞快的趁冷言诺不备钻进其的温香馥郁,灵舌一卷,便带起她所有人静香。
冷言诺心里矛盾的交织着,一方面要推开他,可是一方面又舍不得这般的温柔,这般的深恋,身子已经开始软了下来,可是脑中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用力再推。
“咝。”慕容晟睿突然痛咝一声,离开冷言诺的唇瓣,那痛让他一张好看精致到无以伦比的脸都纠成了一团。
“怎么了,是不是我碰到了你的伤?”冷言诺压低着声音急急开口,虽里心着急,却也知道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慕容晟睿伤得很重。
“你帮我吹吹就不痛了。”慕容晟睿突然看着冷言诺开口,语气里竟然…。
冷言诺有些懵,她是不是听错了,这语气像是撒娇,而且还让她吹吹,这是慕容晟睿吗?
看着冷言诺轻动的睫毛,慕容晟睿嘴角弧起一丝得逞的笑意,然后,下一瞬,手臂一搂,又再度覆上那张让他念恋得没有尽头的饱满柔唇,浸润那丝丝扣心的清香。
冷言诺知道自己上当了,她不知哪里触动了这厮的狼心,不把她吻个呛,外面就算是变天了,他定然都不会撒手。
原本僵在半空想推阻的双手,想着他手臂上那细小的伤,终还是垂了下去,顺势抱紧慕容晟睿颈瘦而精壮的腰身。
恍惚中,感觉到他的墨发扫过自己的脖颈,轻柔而迷恋的气息一一拂过自己的唇,鼻,眼…。更扫过自己的心,感觉到身上处处的颤动,以及他那不容旁人觊觎的霸道。
罢了,万事有他,她又何需怕,风雨欲来,他能控住大局,她更能扭转乾坤。
车厢里暖暖的气氛渐渐溢出马车外。
寒霜与清一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微微红起耳根注意着四周。
南郁北由始至终也甚是安静,两方就这般安静的不发一语的僵持着,说不出南郁是何意思。
南郁北身旁的铁骑将领想要开口,可是看着南郁北明明方才还好好的面色这下竟然带着一丝丝一触即发而怒的模样遂心中翻了几翻终是没有开口,而且他的目光好像是在看马车,又好像不是,虚无焦点,又光质十足。
寒霜微微偏开头,不去接受那道灼烈的目光,各为其主在现在如此明显,已经不需要说明。
冷言诺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溢出声音,可是她越忍,身上的人越加放纵,待她从那云遮雾绕春暖化水的情动里回过神时,自己早已衣衫半解,春光半露,面前,慕容晟睿轻轻的抬起头,气息微微轻喘。
冷言诺看着这般的慕容晟睿,那双长而细的睫羽像是一层层清蒙蒙的纱般罩下来,弄得她心痒痒,睫毛下原本清润的双眸里此刻更似有能灼烧她心的光艳,光艳深处如水如雾的深处,映着此时小脸绯红,同样眸光如水的自己。
慕容晟睿紧看着冷言诺半响,突然将头埋在冷言诺的的颈窝,“真的很爱你。”五个字低低哝哝的传于冷言诺的耳中,那气息微微热热更像是一摄火红的羽毛在挠着冷言诺的心,冷言诺感觉一下子就像是落在软绵绵的七彩云霞里。
“那个…。”冷言诺想开口,却又怕打断这突然的温情,这种四面温度升高,甚至于发丝都被他如雪似花的气处所覆盖粘绸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安心,很知足,让她不想打扰。
普天这定能于这种情势之下还能做出这般事情的,似乎只有他了,只有面前这个拥有倾世容颜却内心深谋的男子了吧。
车厢里静滞半响,两人尽量平缓的放松自己呼吸,因为彼此都知道此刻不是时候,情么深时戛然而止,她不想要,却必须要,他不想忍,却必须忍。
直到车厢里那种暧昧而迷离的气息淡淡散去,只留清雅的温凉的女子香气与独特的如雪似花的气息静表纠缠,冷言诺方才扭动了几下身子。
“别动。”慕容晟睿突然哑着声音开口。
冷言诺却不乐意了,“你很重,你压着我,我很累。”
“那,要不你压我?”慕容晟睿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声永远那般夺人心魄,低润悦耳。
“慕容晟睿你是精虫上脑吗,害不害臊。”冷言诺一把推开慕容晟睿,这厮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慕容晟睿此时轻轻坐起身,“好了,来…。”说话间,去整理冷言诺的衣衫。
冷言诺也不阻止,干脆像个大爷似的摊着手任面前这个令世间女子趋之若鹜又止于遥远的男子为自己整理,心安理得,反正是他弄乱的,他负责。
看着冷言诺一张脸上闪烁的一丝丝极淡的得意,慕容晟睿嘴角勾了勾,手指触上那抹温滑,看着那颤巍巍的雪峰,看着所有精致流畅而半遮半掩的雪润肌肤上昨天的,方才的浅浅粉红,心中更是一酥,一酥间,身子一俯,低头吮上那颗让他心思颤动,血流加快的一点。
“啊…。”冷言诺刚要叫出声,方才反应过来,慕容晟睿已经用内力隔绝了外面,可是这厮…。
好在慕容晟睿只是轻轻一允便退开了身子,然后又很是认真的帮冷言诺理理衣裳。
看着那精伦如水天一线的洁白额头到下颚,冷言诺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说话,看慕容晟睿那双被眼睫覆住的眸子就知道里面火欲之色成烧得正旺,她虽心疼他的忍,可是也不打算现在以身扑火。
慕容晟睿看似震定,心却还是在微微的颤动,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好女色之人,可是偏在面对她时,即使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即使他要了她不只一次,他却依然不能松心,他们之间永远需要抵死缠绵方能更深的拥有彼此。
他们之间的万沟鸿荒还需要他一点一点去抹平。
慕容晟睿看着那精致细不盈握的锁骨,她真的很瘦,瘦得让他心中生怜。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一点一点给自己将衣衫理好,环扣系好,心里暖暖的说不出来,前世未出现过的依赖,在今生,遇到他,便一切翻倒,他的动作如此小心,小心到,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好了,出去吧。”慕容晟睿轻轻在冷言诺额间落下一吻,唇角弧起,同时也将好怕发丝整理妥当。
冷言诺心中一灿,顿觉身体都通畅了,下一瞬,车帘一掀,冷言诺已经立在了马车上,与对面高坐马上的南郁北四目对视。
南郁北此时也终于收回懒懒而漫不经心又虚无焦点的光束看着对面的冷言诺。
目光认真而深沉。
冷言诺的眸光同样深沉无波澜,脑中突然闪过曾经对南郁北的戏弄,那时他奉宗芜皇后的命令要阻拦她,或许,还有,杀她,明明他计较精妙,却被她将计就计,以及后来威胁他,她假装丫鬟在齐王府里,来去自如,更及他对她的维护,还有那次南木宸的试探,星转罗移局,她自问她当时因为太过大意,若不是他出声,自己此刻,显然又是一另一番境地,其实仔细想来,他真是一不坏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各位其主,对立不同,依着她与他那么点师兄妹的关系,会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
还有,他对寒霜不知何时时动起的心。
“我今日不能放你们离开。”南郁北终于开口,一开口,其身后所有铁骑面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更强。
“呵。”冷言诺轻笑,“你觉得你拦得住我们?”
“可以试试。”
“你终究是做了选择。”冷言诺突然遥望了天空远处一片虚光,三不着两道。
闻言,南木宸眉头轻微一怔,“你应该猜到的。”语气里竟似有轻轻叹声。
冷言诺点头,“你我也算交情一场,我自然明白。”
南木宸是个聪明的太子,更是一个聪明的帝王,置诛死地而后生,他输了宗芜,却赢得了整个齐王府的支持。
纵观天下,有哪一个君王对待皇家秘事不是以死来处置,而南木宸,他兵出险招,看似手段轻和却给了南郁北属于他最终的选择。
曾经她与南郁北对立,而后合作,他也曾公然与南木宸叫嚣,南木宸是何人,南国之人他如何不会尽掌手中,或许是顾及南国先皇,又或许是顾及宗芜皇后,在一点一点的给机会,只是在最后面对先皇死亡时方才醒司,任何机会与给予对于宗芜皇后来说永远都是沧海一栗,永不平尽。
他站在高处,将宗南郁北与齐王府控制在手里,最后再以圣人的方式出现,这种方式别人不能接受,可是于南郁北来说,却最是接受,他的弱点太过隐避又明显,其实南郁北早看穿所有,却也会这般选择。
南郁北外表风流凡事淡然,可是却最是重心底深处那刻温线的情意,若不是如此,凭着绿妖几次违逆他,想必早就死了不知几次。
所以南郁北最后会选择与南木宸同一阵线,她一点都不奇怪,两个心思通透的男子,面对彼此的算计也谋略,最渐渐走至一起,更惶论,他姓南。
“这是我的责任,因为我姓南。”南木宸面色再度染起一丝笑意时,手抬起一挥。
“请璃王与璃王妃回锦华流芳休息。”南木宸一声令下,其身后铁骑兵士将气势尽放,转眼原本是阻住前方道路的人围成圈,将马车层层包围。
冷言诺粗粗一看就知这些人整齐有紊,看似简单包围其中却内含阵法。
南木宸黑衣铁骑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嘛…。
与此同时,寒霜与清一都摸向腰间,只等冷言诺一声吩咐,便立马反击。
气氛一下子显得沉重,夕阳最后再看了一眼今日山河,看那远山青黛群岚,看清风拂过,终是流过一片金沙薄辉,落在众人肩头淡淡远去。
“齐王又何必这般着急,不过是回锦华流芳,既然这般客气,那便回吧。”冷言诺默然看着南郁北半响,突然转身,身子一纵上了马车。
原本围着的铁骑见冷言诺当真毫无反抗的上了马车,甚至于璃王竟然都未露面更是只字未言,一时间面面相觑,这璃王妃的传说,他们自然知道不好对付,也做好准备今夜必定是血雨腥风,可是万万没想到这璃王妃竟然就这般转身进了马车,还很配合?不是一般的配合,是非常配合,无奈心疑之余,皆看向南郁北,毕竟他们是皇上的人,可是却是皇上拔给南郁北支配的人,只得等他指示。
马车却并没有动,南郁北也没有动,眼光只是看着马车前方的寒霜,四目相对,一个深情而复杂,一个犹豫而心疑。
最终,南木宸轻叹一口气,手却是一挥,“护送璃王与璃王妃回锦华流芳。”
随着话落,清一也似得到了车内慕容晟睿的指示,马鞭轻起,向锦华流芳而去。
……。
三皇子被南木宸吩咐人送回了三皇子府,宗芜与宗子舒的尸体也自有人料理。
天牢里,当南木宸与几位重臣到达时,早已是脚体横陈,一具具分不清身份的焦尸在诉说着今日的大火多么残酷,场面触目惊心,这个上传百年的天牢,终于在今日,似也在为南国新皇的登基彰开一片新序幕,化成一片废墟,关押在天牢的之人无一逃落,尽数被吞于火中。
霍云都成为京城治安统理,行事井然有序,又缜密严缜,知晓哪些情况可以报,哪些情况可以遮掩,只是在看向那焦蒙蒙的一片时,心中也有些发紧。
南木宸面色沉重,身后南宫王爷与荣亲王爷还有几位大臣也只得轻叹一声看向天空,似乎一个时代就在这般结束般。
南国行宫里。
楚浴染与宫烈对峙而站,两人没有说话,可是周身的的气息却让身周的花花草草簌簌落落的焉了下去。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的心腹皆退后数米之远。
“二皇子这是就要打算离开?”楚浴染突然开口,看似平常,可是却不难听出里面的杀意。
“早闻顺帝厉害,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无赖功夫更是一流,本宫不想去顺国,还得非强拉硬拽,这可不知是哪里来的道理?”二皇子说话间衣袍无风自动。
“二皇子觉得到得这般,朕还有必要开玩笑吗?”楚浴染笑看着宫烈,虽然他顾及烈国,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没有比请烈国二皇子去南国做客的事情更为重要。
宫烈唇瓣极淡的轻抿一下,随后掌间一动,二人之间对阵的气流一下子疏开,原本簌簌落落软下去的花花草草,终是还留有半命。
与此同时,宫烈与楚浴染身子同进平地而起,后退数步。
楚浴染快速稳好身子看着就要飘出南国和地宫的宫烈,足尖一点紧随跟上。
“主子。”其身后,天媚紧随而至。
……
天边一丝暗色缓缓扑了上来,卷起最后一片浅亮余辉,这个原本应该热闹庆祝的南国帝京城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闭不出户,街上行人难见,甚至于连流浪的猫狗都似嗅到了危险而厉人的气息,悄悄的躲了起来。
静寂的道路上,清一驾着马车走在前面,其身后,南郁北与整齐铁骑紧随而后,一切看似都极为平静,马车也走得极为缓慢。
最初那些铁骑还以为慕容晟睿与冷言诺许是会使诈,所以一路行来都四顾下看,生怕着了什么道,可是在看到前方锦华流芳四个烫金色的大字在微微闪光时,方才放下心来,而,也就在在这一刻,他们同时松心的一刻,令他们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前方,原本缓慢行走的马车后壁突然裂开,与此同时,那细碎木屑中一个红色身影如火如魅轻飘飘的似没有灵魂,转眼间便在他们眼前拂过,温柔的又近乎冷血的在他们脖子轻轻一按。
如果此刻有人在空中观看定然会发现,那身影纤细如渺月,手中一根细丝,如一阵风,轻柔得能让人产生无数幻想,却在幻想那一刹,还来不及惊诧之时,那丝线便碰上了刚硬又柔弱的脖颈,红影身姿太快,在最后一排人反应过之时,便惊然的发现,前方自己的同伴们的头颅都在以诡异的方式与他们的身体分开,飘在空中,然后下坠,血线顿时如雨蒙,细细蒙蒙洒了那些原本还呆滞转眼而回过神来的脸上。
然后,便见那红影突然停下,立在空中,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刚回过神来的男子的脸,“好看吗。”话落,那男子惊恐的睁大眼睛,却是,死了。
冷言诺出手太快,太猝不及防,太过狠厉,那死去的几十人或许到最后一刻都不明白如何就这般死了。
南郁北带来的铁骑并不少,不下百位,分成三队跟在马车后面,冷言诺这一出手便解决了一列。
也在此时,所有人惊声四起,他们毕竟不是普通的护卫,身为南木宸的黑衣铁骑,来护持冷言诺与慕容晟睿自然不是个废物,余下几十人瞳孔一缩,相视一眼,立即拉着马缰,从马上时起时落的攻向冷言诺,虽然皇上吩咐或起干戈不能伤了璃王妃,可是却没说不能抓住她,更惶论,这璃王妃的手段也太厉害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
纵然他们这些见惯血腥的男子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失神半响。
而众人攻向冷言诺之时,却发现身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般,身下常年伴随的马儿突然声声嘶鸣,痛苦而哀痛,似要嚎破这夜空,也在这时,那些人便见自己的座骑一个个的倒了下去,无法,他们看了眼,皆纷纷飞身而起,心中却是疑惑,若是一两只马出现问题也就罢了,可是几乎所有的马都突然出现此等现象就让他们惊疑了。
马车上的寒霜,却是在冷笑,跟小姐与王爷比智慧,不是在自找死路吗,给马儿的马蹄上了料自然可以如此,一路走来这般安静,一路紧张谨慎却在临门一刻松懈,他们也真是够蠢的,思及此的同时,寒霜同样飞身而起,相助冷言诺。
那些人心中也猜测到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也想不出关键,也只得迎剑而上,可是身子刚又要动,突觉身后又是一股吸力自那马车破开中洞口而来,那里,红衣如华的男子,手指微绕,精致而倾世的面容都如玉般的生着光,眩目得他们看不清其五官,只错觉得那就是温柔得像是天极处下凡的谪仙,可是那谪仙手指轻轻一掸,一个人便自空中飞落实到远处,一跌不起,鲜血四流,再一看,脑袋竟然在慢慢裂开。
所有铁骑心中大骇,这,就是璃王的出手。
南郁北此时依然立在马车,没有动作,就这般看着空中交战的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是冷言诺号慕容晟睿的对手,可是…。轻叹一口气,各位其主,位谋其事,遂飞身而起,正好挡开冷言诺正欲结果那铁骑守领的凌厉掌风。
冷言诺看着出手的南郁北没有任何意外,只是下一刻,却避过南郁北,直接挥向另一边,这么多人,你能救几个?既然南木宸把人送上来,她又为何要客气,如果她再不客气,待会,就该是别人对她不客气了。
南郁北虽然武功不弱,可是毕竟人力有限,或是平时他自然游刃有余,可是眼下,这般多人,而冷言诺又打着毫不留情的主意,当然,这个女子从来就不会懂得手下留情,其身后又有慕容晟睿时而点术成金,更有寒霜在其中身姿飘飘,让他心中同样郁闷,招式也难以展开。
更何况这些人平日也是以一抵百的人物,奈何今日偏偏触到了礁。
“南郁北你给我让开。”寒霜对着南郁北丝毫没客气。
“我不让。”南郁北竟然与寒霜叫了阵。
“你有你的立场,我无法阻止,但是同样的,你也不能阻止我。”寒霜说话间,一掌向南郁北劈去。
四面被南郁北所护的人都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挫败,被璃王妃看穿他们的阵法,直接击杀掉那几十人不说,眼下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此刻眼见寒霜那一掌威力极大的对着南郁北的胸膛而去,心中皆急,他们办事不力就算了,若是再将齐王给伤了,那……他们自然明白,能将他们调拔给南郁北,就说明皇上对齐王是何等的看重。思及此,几个人纷纷奔向南郁北的身前。
寒霜似乎早料到如此,身形却是以人体不能所呈的姿势一弯,自几人中间如蛇般穿移而过,一掌重重的沉沉的击在南郁北避无可避,也未打算避的胸膛之上。
掌下传来的肌肉震动声,以及触手那一片温热,让寒霜的心莫名一颤,一颤间,脚步上前,扶住了就要栽落下地的南郁北。
“挟持他。”空中突然传来冷言诺冷冷的三个字,寒霜当下二话不说,一咬牙,在所有人即将攻下来那一刻,连点南郁北周身几处大穴,顺手将其往马车上一丢,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精准而快速的那些铁骑都叹为观止。
也在此时,冷言诺周身内力一震,将那铁骑震得四周飘飘洒洒,更有慕容晟睿衣袖一挥,那些原本在空中欲以反扑的黑色铁骑便如一团团黑色大花向上地上栽去。
冷言诺身形一闪飘进马车,清一也在同一时刻,马鞭一挥,马儿这才一改方才悠哉游哉的架势向城门而去。
“快禀报太子。”一人手抚着胸口,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筒装物,就要扔上天却被一旁同样受了重作的铁骑守领一把夺过,“不要扔,还有马没伤,快马回去禀报。”
那人一怔,一怔间反应过来,这南国可不只天慕璃王与璃王妃,还有烈国太子与顺国皇上,这一信号发射出去,那些烈国二皇子暗处的还有当时皇上让顺帝留在城外的人必定会心有思量……
他们身为南木宸的心腹,自然于此间内里有些明白。
几名铁骑骑着完好的马就要离开之时,方才那些原本还仅剩的可谓逃过一劫生龙活虎的几匹马突然又是一阵嘶鸣向地上倒去,数名铁骑身子一跃,落于平地。
“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的铁骑当先去看,方才马车突然倒下,又遇冷言诺步步突然出手,他们无暇顾及,可是此刻,看着这一幕又出现在冷言诺与慕容晟睿走之后,顿时心中冷意直泛,月出当空,隐了半边身形,一丝浅浅光辉照下,地上一层薄薄的水亮亮的映迹终于引起他们的注意。
领头的铁骑面色一寒,为冷言诺的心计,为冷言诺的智慧,更为璃王的睿智与一步看三。
这东西不是一时半刻出现在此,分明就是布署已久。
“刘教,我们现在如何…。”一人上前请示。
“即刻禀报皇上,璃王与璃王妃抓走了齐王,必须要救下,将此中事,具无细遗的一一禀告,快去。”
“是。”几名男子运足轻功一路朝皇宫而去。
夜幕垂下,今夜月光极浅,浅中都似带着一点沉郁得让人喘不气来的暗,在这夜色中,一辆低调的马车朝着朱雀城门而去。
而在这夜色中,一个欣长而清冷的身影在高楼屋檐之处穿梭,其身后紧紧跟着另一道即使在夜色中依然丝光闪亮,可看清袖底金纹花朵的人紧随其后。
巍巍城墙上,气息严肃而深静,似有着什么东西在等着被挑破。
☆、第三十七章 声东击西
夜凉如水,远处青山如黛笼罩在淡淡月光下微微放出一丝柔和的光泽,高高皇城里,喜庆红布更折射出一丝灼幽艳的光,该是喜庆的日子,却莫名的让人胆寒。
长街两旁紧闭的屋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丝,一个普通男子透过一丝门缝看了眼外面,明明无人,却直有整个深烈沉郁的杀气袭卷而来,心里一哆嗦,方忙将门一关,死不留缝。
高高的城垛上,朱雀城门的守城将领是个身体健壮精神奕奕的中年男子,男子此时正收起手中的透远镜,一双精眸微微一沉,对着身后副将一招手,“传信皇上,璃王与璃王妃出现在朱雀门。”
“是。”其身后副将领命退下去传递消息。
……。
皇宫门口,南木宸带着三千黑衣铁骑看着面前的另外几名铁骑,黑衣铁骑是自己最为精壮的护卫,不同于皇宫里的御林军,个个虽不是骁勇善战,却胜在阵形,一路走来,立下不少功劳,可谓战绩彪炳,他的任何一场战役都少了了他们的点精添色,也为他解决不少难缠对手,可是,现在,眼前这一营的看他们一个个神情沮丧,更让他蹙眉的是竟然是倚着轻功而来,身下该载着他们而来的那些千挑万选被他们视为战骑视为朋友的精壮马匹不见踪影。
“属下等败了。”几名黑衣铁骑对着南木宸一跪,此次,他们确实是栽了。
“璃王与璃王妃想来现在已经向城门而去。”又一句铁骑土着脸禀道,“我们没想到璃王妃会发然发难,而且,是早有准备,让我们…。”
“让我们猝手不及。”一同前来回禀的第三名黑衣铁骑接着道。
南木宸从头到尾面色都是那般冰冰的冷冷的,静静的,看不出是何情绪。
“男儿,可输,便若是不能认识到自己的败,方才叫做真的失败。”南木宸目光淡淡一扫身后高大宫门,语气悠然深定间却是给面前这些黑衣铁骑由内而外坚定的洗礼,其身后三千铁骑面目沉肃,看着宫门口一袭黄色龙袍的南木宸,那是他们的主子,是培养他们的主子,更是他们誓死必须要效忠的主子。
“回禀皇上,南国行宫里,原本与顺帝一直对峙的烈国二皇子突然离开了行宫,顺帝紧紧跟了出去,二人轻功卓绝,似也想摆脱我们的追踪,属下没有跟上,而烈国二皇子留在行宫里的几名心腹下属也转眼离开。”一名黑衣人落在南木宸身边急而不乱的禀报。
南木宸俊目深凝,楚浴浴似乎偏离了某些计划,眼底神色一转,南木宸对着黑衣人道,“传令下去,继续观察四大皇城入口,若有风吹草动尽快来报。”
“是。”黑衣人退了下去。
“皇上,有信。”一句黑衣铁骑出声同时,身姿已起,捉住空中一只在夜中极不起眼的一只鸟,快速从鸟腿上取下一截信纸递给南木宸。
南木宸接过一看,眼底波澜似有动也似不动,随即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去朱雀门。”
“皇上,今夜事多,万一那个墨门突然在暗中出手,那…。”倪月思疑一响上前一步。
南木宸沉吟须臾,而后对着天空一笑,“墨门不过一个处事淡然的江湖帮派,所为之事总是与无忧阁相对,行事之间对于璃王与璃王妃若有若无的敌意已经十分明显,不用顾及。”
倪月点点头退至一边。
“皇上哥哥。”一道在月光下七彩的身影携带悦耳轻铃声自风中落在南木宸面前,“皇上哥哥,带上我。”南宫玉儿目光认真的盯着南木宸,一张小脸上满是坚决与倔强,看着南木宸只是望着她不出声,面上亦无怒色与任何情绪又道,“我知道你让我父亲与荣亲王爷一起镇守皇宫是既是怕别人趁此偷袭,更是起到两相牵制的作用,帝王的权衡之术我不是不懂,现在你相信荣清音胜过信任我,我也知道,她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帮手,腹有将才,心思细腻,你若用她,我必支持,这一生,皇帝哥哥,无论你如何决策,上泉碧落,我都紧紧跟随,只求…。”南宫玉儿紧咬了一下唇瓣,“只求任何时候,你能相信我……这个朋友。”最后几个字落,南宫一又俏皮的眸里已经染上一抹晕霜与深深浅浅的忧伤。
做不成心中想要的,朋友,吾也愿。
南宫玉儿一张倔强而认真的脸被南木宸身后三千铁骑身上卫甲所折射的光打上一层幽白的光,却是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坚定。
空气中都似在游荡着南宫玉儿的坚定不移与矢志不渝。
谁把红豆一丝一缕磨成香飘散在心中鼓鼓苍穹成了大海,却流不出,滴不进一丝。
倪月站在南木宸身旁,眸中一丝惊讶,只因他从未见过今天,此刻的南宫郡主,那种从心底里周身气息所散发出来的执作,让他们这些饮惯血气的男子都觉得有些望尘莫及,那是生死不相离的追随,更是上山下海的坚定不悔,不求一个结果,只求过程的参与。
“自己小心。”南木宸终于出声打断这空气中似乎都被一抹深重不悔所孕育的空气,话落,一扬马鞭,黄色袍角在夜色中鼓鼓如荡。
倪月紧随其后,三千铁骑更是如这夜色中黑俊罡风整齐更不失阵气。
南宫玉儿一喜,同样翻身上了一旁侍卫早牵过来的马,追随而去。
为了他,她努力克服自己的弱点,为了他,她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为了他,她可以生死不顾,这一生,他受尽无数宠溺,却只希望那宠爱里会有他一抹温暖的笑容挂于唇边。
如果不能成为他的女人,那,成为他的朋友,可以信任托付的战友,下属,她,都愿。
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向着沉寂在月色中的朱雀门而去。
……。
马车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明明不过离朱雀门不过百米之远,可是偏偏那马儿走了好一片刻就是不到达,那悠缓得就像是在散步般。
城墙之上,那中年将领目不移神的看向那余余夜色中的马车,厚重车幕阻住车内一切,让他真怀疑里面似乎有人,马车前方驾马之人身着青衣,头耷着,似乎困极。
将领手抬起,身后众将士领命,四面八方的箭驽在这夜色中带着深锋般的彻骨之气对着那一辆小小马车。
可是那马车却在离城门十米之远时突然停下了,马车轻轻踩踏着地面不再上前。
城门将领心下思疑,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方才传来消息,连皇上的黑衣铁骑都被璃王与璃王妃折数不少,况且,璃王的武功他们只听传闻,却从未真正见过,在这紧要关头,无论伤了璃王与璃王妃,还是璃王与璃王妃伤了他们,后果都不好。
小半柱香时间过去,那马车依然静静,城门守领迟疑了,会不会有诈,可是万一贸然上前,打乱皇上的计划,那……
“将军,要不要属下派几人下去查探。”一旁副将也是心中疑惑,城墙太高,月色微凉,极稀的薄雾又罩上一层,更如轻纱覆了眼膜,从高处看一去,只看到驾马的男子一直垂着头。
而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落在急驰向朱雀门的南木宸身边,道,“禀皇上,玄武门出现璃王与璃王妃马车。”
“吁。”南木宸急声勒马,面情笼罩在一层暗影下看不清心绪。
南木宸刚勒声停马,前方一个黑影便踉跄的跑了过来,伴随着他的脚步,其身后淡淡月光下映照出一条蜿蜒的血路。
“是方才与齐王护送璃王与璃王妃的东营铁骑将领,刘教头。”南木宸身后同样一袭黑色的的西营铁骑手领突然腾空一跃,不过几个眨眼间,便将那将领给扶在了南木宸面前。
“刘教…。”方才那几个被刘教叫出来给南木宸报信的三名铁骑慌忙下马上前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教,卫甲已碎,满身是血,胳膊也断了一只,伤口处还汩汩流着血,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不只是重伤,怕是性命都是难保。
幸而,在扶着刘教过来之时,西营铁骑将领已经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
南木宸看着刘教没有开口,幽深如海的眸子中,异光闪过,面色比这无星的夜色更要黑而沉郁,周身那股黑暗的气势直压得周围的人气都不敢大喘。
“说。”南木宸久久才吐了一个字,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却…。
刘教在众人的搀扶下动了动唇,吐字似有些困难,见此,西营将领双手撑于刘教后背,内力源源不断输送,刘教的面色这才恢复一些,他似也自知自己命不久矣,快速道,“我等余下几十人在派人给皇上送信之后,便想着进锦华流芳搜索,之前一直守卫严密,也未传出锦华流芳有人出来,可还是小心为上,所以没有轻举妄动,皆…。”刘教说到此面色似经过无上折磨之般的隐忍着心中悲痛道,“我们想着,我们都出现这般许久,璃王府竟然未有丝毫反应,也任由于马车远去,怕有诈,尽数自墙跃进锦华流芳,可是,一落地,便…。咳…。”刘教轻咳一声在身后西营首领继续用内力相撑着道,“锦华流芳,空无一人不说,院墙四周皆设有阵法,一脚踏入,便是无间地狱,扯人心魔,将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与弱点全部暴露,我内力较他们之深,亲眼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而……”刘教说及此,又倒抽一口气,似乎那场面太过震憾,“最后我也被拖入,若不是最后自行封闭内力,想必现在……”刘教越说,声音越弱,虽然清晰,可是却不能听出是在咬字,一字一字却也咬吐得清晰。
而也就这时,他身后西营那双输送内力的手已经收回,刘教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诚如他所说,于入阵开始,内力反噬,本就是岌岌可危,而他为了将此消息带给南木宸,保留最后一丝清明,自封内力,大暴遇大静,两相交击,心脉已断,其实早在他们扶着他时看他那瞳孔里虚幻而失焦距的眸色就知道了答案。
“刘教。”男儿有流不轻弹,这些男子没有流泪,只是喊声动天,下一刻,三千铁骑齐齐翻身下马,声声请诉,声声震耳,“请皇上为我等报仇。”
“请皇上为我等报仇,誓杀天慕璃王与璃王妃,严惩不怠。”一字一句惊声四起,惊得两边街道上的破森板嘎吱作响,更惊起夜风萧萧。
南木宸两手在虚空中一按,那些声音方才平静下去。
南木宸抬起头,看着天,握着马缰的手紧了再紧,直泛起青筋血骨,冷言诺你竟然恨我至此,为了逃离南国,为了躲掉这纠缠的命运,你竟然不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这就是你对于南国所有侵注于你的报复,你可知,从今往后,天下之大,你在南国将无任何容身之处,你想要的,达到了,可是,这真的是你想要?
他,真值得你如此交相托付,甚至不背上满手血腥,更不惜自己的命得罪我南国黑衣铁骑,你如何就信了他?他当真就是那般好?
未得到回应的三千黑衣铁骑再度声响破天。
南宫玉儿看着南木宸,看着四下跪着的三千铁骑,却只能面色惨白无言一语,设阵,让精锐铁骑自相残杀,虽说只有几十人,可是这些铁骑都不是软脚虾,而如今,一营掌教还因此惨死,太子哥哥,皇帝哥哥,你现在心中到底有多痛。
这是对于你的阻拦,冷言诺所给予的答复。
不过就是想和告诉你,拦我者,死。
“皇上定然不会错放任何威胁南国江山之人。”南宫玉儿突然大声道,声音响在这寂寥的空气里,顿时那些喊声淡了下去,皆抬起头看着南宫玉儿,又看向南木宸。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南木宸轻点点头,这些黑衣铁骑不只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朋友。
当然,南宫玉儿说的是威胁南国江山之人。
南木宸深深的看了眼南宫玉儿,内心说不出是复杂还是别的什么。
也正在这时,远方突然一道烟火直冲天空,五彩鲜艳绽放点亮了整个天慕,众人一愣,看向那处。
“是玄武门。”南宫玉儿当先开口,同时面色惊慌,今夜之事,南木宸早已将四方城门守护,也勒令,如无危急命到绝望,不可放信号示警,可是现在。…
……。
朱雀门的将领正要派人下去相看,却见天空处玄武门方向信号星光四射,照亮了夜空,面色大骇,刚要说什么,却见身旁副将惊道,“将军你看。”
顺着副将的手看去,方才一直坐于马车上垂着头的男子竟然这般掉下了马车去。
众人面色狐疑,城楼之高,天光又暗,月浅无星,那男子倒地之后又被发丝给遮了脸,更加无法看清。
“将军,皇上到现在都还没有来,要不要属下派人下去查香。”身后别一名副将向衬城将领请示。
将领绞了绞两道粗眉,将头伸出城墙,看向下方,刚要点头,却突然只觉一道劲风自城楼之下对着自己的眉风处而来,与此同时,身后所人将士大呼,“将军小…。”
只是话未落,便见一只极细的箭羽直接自守城将领的眉心穿过,后脑露出一截血迹殷然而暗光夺闪的箭头。
将领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这般归西,身子倒下去一刻,城墙上慌乱四起,纷纷弓箭伺候,严阵以待。
“不要放箭。”那副将从将领死不瞑目的尸体边上站起身来,看向城楼口,一看,差点没有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老血。
什么驾马的,那倒在地上方才一头乱发遮脸的竟然是个——稻草人,而那箭矢竟然是从他“肚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副将聪明,此时天光照亮,便看清整个稻草人只有那一处内覆空空,足够容纳箭矢,方才众人在场,都知道那一箭定然是自马车处往上刺来,不得不说这计算当真是精准不差毫厘。
“副将,那马车……”一旁一名将士上前,面色带着一丝胆寒,身手不凡的将领被人无声无息的一箭穿眉心而过,这……
副将倒也镇定,总感觉蹊跷,当下下令,“放箭。”
顿时朱雀门箭如雨下,转瞬之间就将那马车给扎成了一个箭耙子。
“娘的,马车里根本无人。”直到一轮箭矢穿掉厚重的车帘掀开马车车顶,副将看清马车内一切,这才明白过来,当即吩咐下去,“再传信,璃王与璃王妃唱的空城计,方才玄武门响起了信号,照路线看,玄武最有可能。”
“是。”
朱雀城墙暗处,宫烈与楚浴染正打得不亦乐乎,不亦乐乎间却将此间事情看得清楚,双方却在此时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只是前者抓住了某个时机,后者却另起了心思。
……
南木宸深挺眉目没寂在这月色里,在听完泉雀门的禀复之后,却没有如众人所料般带人奔向玄武门,只是那般平静的立在马上。
“吩咐下去,严守四方城门,就说天牢被毁,实乃有人蓄意为之,不管任何人,全部扣留。”话落,南木掉转马头,“三千铁骑分成两队,一队由西营首领东方带领去白虎门,一队随我去青龙门。”他不信他们两人当真插了翅膀能飞出这帝京城。
冷言诺,今此,我必要将你留下。
话落,便带着身后黑衣铁骑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然而刚行不过数百里,白虎门又同样传来让南木宸不悦的消息,当即手一挥,全部人员停下,月色下,马儿一停,方才那浩荡肃烈的气息便被安静的圈了起来。
夜色里,紧随着青龙门上空,也传来烟花四射。
南木宸看着一下子被照亮的天,声音压抑着怒气,“好一个声东击西,璃王,璃王妃果然是好样的,朕就不信留不住你们。”
“皇帝哥哥,四城门皆有严守,又派得都是心细之人,若有异常必定会被发现,想来璃王与璃王还在帝京城中。”南宫玉儿趋马上前几步,一张小脸也添上几抹严肃。
这璃王与冷言诺果然不能小看。
三千铁骑面色上也不好看,被对方兵不见刃的杀掉自己的同伴不说,还被耍得团团转,这简直就是侮辱。
不一会儿,方才那黑衣人又落在南木宸身边,细细禀明,“朱雀门将领一箭穿眉心而过,马车是假,玄武门与青龙白虎保护信号弹的人被敲晕了,所以……”
“让四城门之人不要自乱阵脚,再派人全城暗察顺帝与烈国二皇子,令朱雀门副将李城暂代守城将领之职。”南木宸一声令下,那黑衣人又领命退了下去。
“去锦华流芳。”南木宸衣袖一挥,语声沉厉。
“皇上不可。”倪月趋马上前阻止,“方才……”
南木宸没有看倪月,眸光里添上几抹深沉,幽海如海的眸子里,一片片黑水拍过一浪又一浪,“就去锦华流芳。”
南宫玉儿与黑衣铁骑的首领却是明白了,的确,对于璃王与璃王妃来说没有比锦华流芳更为安全的地方。
“皇帝哥哥。”南宫玉儿突然叫住就要驾马前行的南木宸,“皇帝哥哥,我只想最后问一句,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那天机之言,还是为了只一个她。”
空气里突然很安静,倪月与一众黑衣铁骑纷纷别开了脸,南宫玉儿心仪皇上几首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皇上待她也有几分不同寻常,只是没到南宫玉儿所想的那一层意思罢了。
夜色里,南宫玉儿这句话似乎点燃了南木宸心中一把火,一双眸子里似有火焰在等待着吞噬。
南宫玉儿被那气势一慑,干脆改变话题,“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会给她一剑吗?”
“但凡是威胁南国江山之人,朕,都绝不会手下留情。”这是南木宸当着南宫玉儿,当着三千铁骑作出的承诺。
寂静的风中,高墙阴影处,有两个人将眼前这一幕收尽眼底。
“这次真是的彻底把南木宸给开罪了啊。”冷言诺突然暗自一叹的传音入秘,“好歹他也救过我,我都觉得自己太狠心了。”
“除了我,这天下间你对谁都可能狠心,也只能狠心。”慕容晟睿温润而带着一丝霸道的声音响度在脑海。
冷言诺瞥过头看着慕容晟睿,他们虽待在阴影响处,也还是有一丝月光斜溜进来罩在他那如玉般的容颜这上,好看的眉峰每一笔,每一丝都似刻在自己的心里,云端高阳般的男子,如诗似画。
“好霸道。”冷言诺轻嗤一声,又偏开脸,这才看向向着锦华流芳而去的南木宸轻悠悠叹着气道,“哎,南木宸已经去了锦华流芳,那嗜血阵用过一次便不能再用,我的如意算盘不能继续了。”语声微顿,偏过头看着慕容晟睿,一幅娇俏小女子模样又道,“聪明盖世,睿智无双的璃王,得罪了南木宸的黑衣铁骑,小女的命现在就在你的手上了,你可要好好护着呀。”语声轻轻带着独属于冷言诺的气息响在这夜里,响在慕容晟睿身边。
慕容晟睿一把搂过冷言诺的腰,温润一笑,一笑便缀了玉华,“本王,一定好好保护小女子,这南国还有一处应该是比锦华流芳要安全的。”
“哦?”冷言诺挑眉,“难道是皇宫。”
慕容晟睿食指在冷言诺挺直的鼻尖儿上一点,“小女子太聪明,为夫会很挫败。”
挫败?冷言诺眨眨眼,慕容晟睿厚脸皮,腹黑你最拿手,挫败?这两字你真的认识。
冷言诺的情绪都写在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长长卷而浓翘的睫羽覆在上面,像一把轻柔的小羽扇在扇动着慕容晟的心,柔嫩的唇在夜晕中添上一抹微凉而浸润,整张精致红润的脸上又闪着盈盈的光,此时这般微微仰头看着他…。慕容晟睿呼吸微微一沉,随后抚了抚额,最是这无意的诱惑更让人难以把持。
冷言诺当然不知自己无意的表情让慕容晟睿心猿意马,下一瞬,只觉得自己唇瓣上落下轻柔而温热的一吻,只一吻,便觉脚下一轻,睁开眼,前方渐渐浓厚的雾气里巍巍耸立的九城宫阙已隐有若现。
宫烈与楚浴染可谓不相上下,而且双方也没打算伤了对方,只是楚浴染想要留住宫烈的脚步,宫烈似乎除了想出城门,没什么别的目的,可是,好像又有什么目的。
这目的若有若无的让楚浴染感知到,可是却不知到底是何目的。
不得不说南木宸的办事效率,与他人尽其用的手段,朱雀城门之上,原本因为守城将领之死,众人心惊,可是在南木宸派人传来消息之后,这位平日里跟在首将身边,谨言慎行的副将处理同样雷厉风行,同时对待首将遗体的态度也让他们心悦诚服。
城墙之上,李城在束纪严明,眼神如鹰,看着四面八方,暗处,宫烈突然一改之前游刃有余的打法,掌中凝聚内力,一掌笔直携风带电般对着楚浴染而去。
楚浴染没曾想宫烈突然这般急进,深重华庭的眉宇一皱,一皱间,身姿一闪,不去接那道掌风。
宫烈微褐色的眸子一眯,嘴角牵起一丝笑意,眼看着楚浴染闪开,下一瞬,掌风快速收起,跳尖一点,一跃而过朱雀门。
楚浴染眸中现出惊异,那么大的内力击出,若不使出,便会被内力反噬,这烈国二皇子却能倾刻间将这掌风收回控制,面色也无异常,当真是…。惊异间,想到宫烈是烈国之人,烈国本就神秘,楚浴染心也是了然,微微抬头,看着就要跃出城门的宫烈,看了眼远方沉寂在雾色中的南国帝京城,嘴角突然牵起一抹邪噬的笑。
一笑间,楚浴染当即手一挥,一掌轰向朱雀城墙之上。
“轰。”威力十足,城墙之上碟垛碎开,数名将士如料不及跌落城墙,命殒城下,李诚反应再如何快,也只得快速躲避,烟尘灰屑中李诚当先看向头顶。
头顶之上,宫顶也在城墙之上发出异声之时微微一顿。
“头顶有人,准备弓箭。”李诚当即下令,原本方才准备好对付璃王与璃王妃未用的箭驽顿时箭如雨林,冷风嗖嗖射向高空。
宫烈只得停住身子,去挥开那些箭宇,城墙之上不少将士被那箭羽所返的内力而击中,惨叫殒命。
宫烈一边挥箭,一边看向四方,眼光一瞥间,便对上暗处楚浴染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唇角一抹妖艳花,让人心神俱冷。
而朱雀城门外面的暗处,草木森长,一队黑衣人隐在暗处,眼看着城楼之上自家主子被利箭围攻,当下身姿骤然一起,剑光刮开黑幕,刀光拉开长空。
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激战在楚浴染的一掌间倾倒了山河。
而此时,南木宸正要踏入锦华流芳。
☆、第三十八章 一箭重伤
血色染红整个朱雀门,前有南木宸一队黑衣铁骑见识了璃王的出手,再有此刻,朱雀城门亲眼所见这位自从来到南国之后一直清淡如月,毫无诚府看似性子又好得很的烈国二皇子,不过区区几十人,便让朱雀门折损近三千兵将。
这是烈国二皇子的出手,也为南国新皇登基添上一笔血染的光彩,只是他日史书记载之时,却漏去了这一段,至于为什么,也只是后话。
南木宸一脚踏入锦华流芳,四周红墙下花木扶蔬中那些黑衣铁骑肢残断臂还躺在原处,原本锦华流芳四芳点翠,大气雅静,本该草木清香馥郁,此刻,扑面而来的却是那浓烈的血腥气。
“皇上,我去看看暗处。”倪月心有震憾,可是心中却是疑惑,自从上次皇上派来守在锦华流芳外面的人被璃王暗中解决掉之后,皇上这次另外派了人在外监视,还隔得极远,而且多日以来,他们可以肯定没有被璃王发现,可是今次,锦华流芳里面住的人是如何出去的,锦华流芳不可能有地道,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那些暗中监视之人皆是铁血暗探受过严历训练更不可能叛变,可是眼下这……
“不必了。”南木宸看着面前横枝花断,血液逶迤,对着正欲以转身的倪月摆了摆手。
倪月不解的看着南木宸。
“他们能让所有人暗中撤走,就说明早已处理妥当,那些人…。”南木宸微微闭了闭眼方道,“想必…。”剩下的南木宸没有说出来,可是倪月却自是懂了。
南宫玉儿极力忍住心中看到这等场面的不适,目光透过层层枝绿看向里面,里面枝斜横绿,拱桥清湖,可是却清静无一丝声响,很显然,里面根本无人。
“属下不明白,今夜之事,一直背地里处理,事情也未露出任何痕迹,璃王与璃王妃如何会这般未雨绸缪,难道就不怕,自己误会了皇上的意思而多此一举,反而弊端四起吗?”黑衣铁骑的西营首领是个年轻的男子,此时站在南木宸身后思疑不解,纵然璃王与璃王妃聪明早有预料,可是这般突然出手,万一……
“她不需要多此一举,更不需要未雨绸缪,或许,这本就是她的目的。”南木宸突然轻声道。
他?她?哪个他,是璃王还是璃王妃,西营铁骑首领没问,倪月没问,南宫玉儿也没问。
“启禀皇上,朱雀门发生激战。”空气中又落下一道黑色身影,语气里这次终于出现一丝微急。
南木宸看着黑衣人的面色,面色瞬间微变,声音一沉,“说。”
“不知哪里出了错,烈国二皇子与朱雀城门的代将领李诚与守城将士交战起来…。”黑衣人注意了一下南木宸的面色,感受着某种迫人的气息,脚步微退半步又道,“待李诚将军反应过来那是烈国二皇子之时,为时已晚,烈皇子怒不可遏,尽下死手,如今。城门将士已经折损三千,李读也已受伤。”黑衣话落,四周的空气都似乎静了静。
夜风卷起满城暗浓气息,让人呼息都不敢放得轻快,一颗心绷得死紧。
“顺帝可有消息。”南木宸突然看向朱雀门方向问得却有些漫不经心。
“不见踪迹。”黑衣人答道。
四周又是一阵寂静。
“倪衣。”南木宸突然对着暗处唤道。
而随着南木宸出口,倪月与西营黑衣铁骑面色微变,此次,竟然要动用倪衣么?
暗中似有暗风拂动,拂动间,微微带着丝缀的一丝浓香,与血腥味渗在一起,却又自成一调,只是却并未听见说话声。
“今晚誓必留住顺帝,留不住他的人,留住别的人也要让顺帝知道你的本事。”南木宸似乎是真的动了怒,话落,四周香气隐去,南木宸再度看了看锦华流芳,转身上马朝着朱雀门而去。
“皇帝哥哥,那璃王与璃王妃…。”南宫玉儿问出了所有的心声,纵然他们知道,此刻,没有什么比朱雀城门所发生的事更要紧急,更需要阻止。
那不是烈国二皇子与城门守将的激励对战,或许只一秒,便可以上升到国与国之间战乱的高度。
“先去朱雀城门。”话声落,南木宸已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朱雀城门而去,夜色下,面色冷如霜。
其身后,倪月,南宫玉儿与三千铁骑紧紧跟随。
的确,纵然在他们来之前璃王与璃王妃在此,那现在,也不可能在了。
……
“王爷王妃,朱雀城门烈国二皇子与守城将领交战十分激烈,而今,南皇已经赶去,同时好像派人勿必留下顺帝。”慕容晟睿与冷言诺刚落在一处宫殿旁,暗处便来暗二的声音。
“一下得罪两尊大佛,够南木宸吃一壶了。”冷言诺面色不动,对于暗二所禀报之事没有丝毫放于心。
慕容晟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暗处道,“你先离开,照原计划。”
“是。”空气中似有气息拂动,又似乎没有,但是可见的,暗二已经远去。
在冷言诺还没看清面前宫殿上面的大字时,便被慕容晟睿拉着闪了进去,大殿门一开一合不过瞬息。
大殿内空阔无一人,夜明珠照得透亮,只是显着冷清,洁净的汉白玉石地面淡淡投下两人的身影。
“这里里…。”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眸色一动,“是淑仪殿,是宗芜的寝宫?”
“是南国历代皇后的寝宫。”慕容晟睿轻声纠解。
冷诺轻哼一声,小声低嘀一句,“有什么……有人。”随即与慕容晟睿身形一闪便躲进一旁上好五彩线线绣着凤凰的八扇屏风之后。
“这里也需要搜一搜。”殿外响起荣清音命令的声音。
“清音,这里里淑仪殿,清寂无人,用搜?更何论,皇上只是让我们稳住皇宫,怕别出心思,断然不能…。”
“爹…。”荣清音突然一声轻叹,语声里竟然带起一丝无奈。
殿内,冷言诺却在此时看了眼慕容晟睿,看他眉目间映着殿内一圈明光暗影不见丝毫异常情绪。
“皇上今夜誓必要留住璃王与璃王妃,方才倪月已经传来消息,四方城门都被璃王与璃王妃做了手脚出了状况,尤其是眼下朱雀门新代守城将领竟然与烈国二皇子打了起来,烈国二皇子更是招招不留情,如今事态扩大,皇上已经赶去,如此时刻,女儿万不能掉以轻心。”荣清音言辞凿凿。
“清音说得对。”一道男声突然自荣清音与荣亲王爷身后响起。
荣清音看向来人,面上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开口道,“南宫习。”
“我也是受了父亲吩咐前来辅助你。”南宫习与南郁北都有着天生风流的流眸,只是不同的是,前者更显精算稳重心思不明,后者风流妖冶间便有着沉沉决策,看似好亲近,却又生生将人隔离。
荣清细细看了眼南宫习,那眸中有些复杂有些灰暗,却不过一瞬,以前她与南宫习交情颇好,可是自从荣亲王府一脉在朝庭站稳脚跟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亦是生疏不少。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荣清音话落,便当先推开了殿门。
其身后一纵跟随属下在殿外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南宫习打量了一眼四周方才抬步跟上。
“你觉得璃王与璃王妃会来皇宫?”南宫习一边走,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荣清音停住脚步看向南宫习,不似常人般下斜而带点横折的眉峰微微轻蹙,似在为南宫习的聪明。
与二人相隔数米的屏风后,冷言诺眸中也不得不升起一抹惊讶,这荣清音实在聪慧,当然,南宫习竟也不差。
“我记得,在璃王与璃王妃未到南国之前,你似乎消失了一段时间。”南宫习继续开口,看似随意攀谈,可是言辞间竟不难听出有一丝打探之意。
“呵…。”荣清音突然轻笑一声,“南宫习,用得着这么生涩说话吗,虽然南宫王爷与我爹于朝中各有利益,可是这朝堂之上,风云一变不过朝夕之间,我们再如何有着自己私益,也都是效忠当今皇上,又何必这般。”荣清音此时才恢复以往与南宫习的熟络,一语出,整个大殿里的气氛似乎都淡化不少。
“你当真那般爱璃王?”南宫习突然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似乎又要为荣清音的痴心叹息一把。
荣清音却在听见此句话时,面色微微变,语声雅静中带着一丝独属于女子的英气与坚决,“他只能是我的。”
“哟,真有自信。”冷言诺说话间,手轻轻在慕容晟睿腰间一扭,都是你的桃花。
慕容晟睿不躲却将冷言诺抱得更紧,任她捏,面上很是无辜的笑笑,“难道你没自信守住我?”语声温润轻柔中带着一丝得意在冷言诺脑中响起。
冷言诺怎么觉得,感觉着慕容晟睿的好心情,她就那么不爽呢,干脆将头一偏,“谁守你。”
“确定不守?”慕容晟睿突然俯下头,用手扳过冷言诺的脸,以额抵住她微热而香气清悠的额头,灼热气息也随之而来喷薄在冷言诺脸上,冷言诺面色一红,想到什么道,“现在这两人在此打心机,我们要从哪儿出去,难道在这里待上一整晚?”话落还眨眨一双灵动而泛着水泽的眸子。
眨得慕容晟睿心中顿时化成了一滩水。
“南宫习。”荣清音在大殿里淡淡的扫了一圈后停下,看着南宫习,南宫习抬眉,微微含笑,示意她说下去。
“我们自小就认识了吧。”荣清音突然道。
“可谓青梅竹马。”南宫习答道。
荣清音微笑,“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最近太过冷淡了些,你最是疼宠南宫玉儿,她被璃王妃那般恶整,你此次却只是相看不动手,有些好奇。”
“你也杀了丫鬟丢在南宫王府门口,我也并没有动手。”
荣清音面上神情微微一怔,转而轻笑,“你终还是猜到那是我做的。”
“我疼宠玉儿,可是更舍不得你。”南宫习突然幽叹一声,声音里竟似有无限惆怅,无限深往与感慨。
荣清音面色一怔,修长峨嵋之下一双细长的眸子将南宫习上下打量一圈之后,没有言语。
荣清音本就长得美,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今日依旧一袭白裳,却不纯白,而是稍显暗一点的月牙白,简裳轻鞋,发丝上也未过多点缀,整个人英美之中又透着一丝独特的干练清爽。
冷言诺却已经没心思去听荣清音与南宫习在那儿互相刺探,目光透过屏风看了眼大殿里某处,方才看对着慕容晟睿道,“你是想借用上次宗芜逃走的秘道出南国。”
冷言诺想着,此处宗芜那日跳下去的秘道必定是可以通往宫外,更或者是出城,否则的话,宗芜皇后不可能出现在神泉山,更不可能今日出现在登龙台,她背后的人是谁,她不知道,可是今日她却必须要出南国。
慕容晟睿轻点点头,眸光同样透过屏风看向大殿某一处。
“可是外面那两人看来一时半会不会走,难道我们在这里继续听到南宫习深情表白?”冷言诺言辞间,嘴唇微微弧起,带着一丝无奈,听墙角这种事情,她当真不是太喜欢做。
她本就生得玲珑如朱贝,五官精致而无一丝瑕疵,对别人冷淡深沉,对自己温柔含羞,可弱柳拂风,可鲜妍如画,可惊艳风华,每一面,他都喜欢得恨不能将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深深藏起来,方能避免别人的觊觎。
他不是一个在意容貌的人,可是偏偏他爱上的就是这般姿色绝代一笑便可让山光失色之人,不得他愿,既得,心更喜。
此刻她又这般无意之中做出的娇俏之气,那张小脸莹洁如玉的小脸上又带着一丝微微的粉红,露在衣襟之外的雪白脖颈同样泛着柔泽般的光,与独属于她那股清雅而让他沉沦的香气让他心中温泉顿时一化,心底某种感觉便被这般挑出,感觉所出,慕容晟睿也这般做了,在冷言诺刚要惊声出口之时,直接抱起她走向一旁的软榻。
慕容晟睿与此同时声音温温响在冷言诺的耳边一字一名都似在撩拔着她的心。
冷言诺不敢出声,手却紧紧抓着慕容晟睿的衣襟,传音入秘道,“慕容晟睿这是哪里,你发什么情?”
“没办法,忍不住了,是你诱惑我的。”慕容晟睿话落,已经将冷言诺放在于床榻上,在冷言诺疑惑想问自己何时诱惑她时,慕容晟睿已经俯身下来,含住那柔润饱满的樱唇。
吻落下,细密温柔间是疯狂与夺舍,气氛温度一下子便灼烈起来,冷言诺虽然被慕容晟睿吻得晕晕糊糊,可是在他的手攀向她的某处之时,心中警醒,努力将唇从他的夺舍中移开,声音微喘而轻,“慕容晟睿,别在这里,这里是…。”
“今日南皇登基,为了祝驾同时取焕然一新一意,宫内所有东西都是重新布置的。”慕容晟睿声音低润而出,却解了冷言诺的后顾之忧,他明白她的顾虑。
冷言诺心下一松,一松间,唇角微弯,这人啊,原来如此细心,早就比她更早注意到这些,所以才这般不刻意自己,而…。
后面的思绪已经被封缄在了那细润而情深的吻里,冷言诺自然不怕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响动,慕容晟睿自然会用内力禀住此间的气息。
他的内力与武功,是她望尘莫及的,同样的,他的另一种功夫在她让望尘莫及之时,只能在随之挑起的情潮中,接受他的灼热,拥抱他所有的蓄势待发。
腰带散开,衣衫飘落,如雪似花与清雅温淡的香味贯穿二人所有感官,只得深深承受彼此火一般的热情。
慕容晟睿怜惜而霸道的夺舍属于冷言诺的每一处芬芳,他只知道他内自深处最狂热的呼喊,想要她,想要她,或许是今夜四面楚哥的激情,更或许是二人心中突然来无影踪比之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要难以觉察的情动。
情深似海,一汪汪的暖情温意滑过二人心头,一幕幕抵死缠绵令窗外一线月光都羞涩的低下了头。
春暖花开,似穿过层层云山雾雨,又似走过草长莺飞蔓歌轻舞,更似蔓过红艳艳的天地,而天地之大,只他们尽相缱绻深浓遨游,不分彼此。
……。
楚浴染看着血染的朱雀台,唇角妖艳一笑,转身,身姿一起,欲以出城。
“顺帝怎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一道女子声音响在楚浴染耳边,蓦的阻住了楚浴染离开的脚步。
楚浴染挑挑眉,面上一丝笑意让整个月光都变得幽暗如照花影,“南木宸的反击倒是快,可是你确定凭你一人能拦住我?”
“呵呵…。”女子吃吃的笑出声,“主子最讨厌背叛之人,而我,也最是讨厌,凭我一人之人确实不行,可是今夜,月缺啊。”女子话落,那张隐在月光下的身影,五指成爪,直向楚浴染而来。
楚浴染抬头看看天上明月,暗道这女子狡猾,不是,是南木宸狡猾,可是他怎么可能如此好对付,身姿轻起,他自然知道今晚是月缺,所以分分时间他都秒算于心,此时,他必须离开。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般做了,南木宸自会有反击,只是没想到反击这般快,这女子来得也这么快,他心中隐隐觉得,今夜……
事已至此,他亦无法后退,南木宸今夜的计划太过周密,他若不借此突破口中,实在难以出去。
女子招招并不留情,很难想像这两个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之人,不过几日前还在轻言调戏,同床共榻,姿态亲密。
楚浴染武功并不弱,可是那女子竟似乎知道楚浴染每一个弱点,每一次出招都是百折千回,直攻死穴。
楚浴染深重眉目掠上一抹轻寒,突闻一阵马蹄声而来,与此同时,远处城墙之上,厮打之声渐渐平息。
明明离得较远,楚浴染此时却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自背而来,他重紫宽袖一拂,退开数步,趁这一瞬转头,转头间,正对上城墙之下,手持箭驽对着自己的南木宸那一双幽深而冰冷的眼眸。
南木宸是谁,南国曾经的太子,在血肉倾轧中,在各位皇子觊觎中,一路安然走过来的南木宸如今的南帝,那双眸中,是杀气,对于同样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他懂。
也就这么一回眼之间,那女子的轻功似乎极好,又眨眼扑了过来,这女子招式奇特,身子如水蛇,实难对付,虽是月缺,可是楚浴染也算能应付她,可是,此刻前有攻击,后有箭驽,楚浴染一贯带笑的面色终于裂开一丝,南木宸从来就不是他想像中那般简单,他以为,今夜,他会拼尽全力去寻找璃王与璃王妃,以他对冷言诺的重视,万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南国,可是他在他的盘算中,最不该的是来了这里。
果然,人心这东西,不是时刻不变的。
此刻,人心,让他陷入这绞杀之中。
……
一翻蚀骨缠绵之后,二人深深喘息。
冷言诺倚在慕容晟睿的怀里,看了眼外面依旧不打算离开的二人突然道,“他们似乎真不打算离开了,朱雀城门,以南木宸的行事手断,折腾不了多久。”虽然说着严肃的话题,可是此刻冷言诺小脸绯红,眉梢眼角皆是醉过雨露的水蒙温柔,声音更是带着一丝柔软,慕容晟睿压下心中那丝感觉,一手轻挥,散落一旁的衣裳便落于手中。
任慕容晟睿给自己穿戴衣裳,冷言诺还是微微红了脸,毕竟面前这人一丝不挂…。
“你给我穿。”慕容晟睿给冷言诺系好腰带之后,手再一挥,将自己的衣裳放在冷言诺手上。
“为什么要我给你穿?”冷言诺红着脸。
“你脱的,自然是你穿。”慕容晟睿答得面不红心不跳,却让冷言诺面色一下红得如冰雪醉了九天而来的胭脂,脑中瞬间闪过方才二人缠绵的画面,好像,那个,真是的是自己脱的。
冷言诺不说话了,拿着衣裳目不斜视的给慕容晟睿穿戴好,她何等聪明,自己脱的,当然也能原样系上。
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从头到尾偏头的头,将她耳根的一抹红晕收尽眼底,眸中笑意深许。
“打起来不就行了。”待冷言诺空戴妥当,慕容晟睿突然轻声开口。
冷言诺抬起头,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也觉得。”冷言诺话落,身姿一起,转眼便出现在荣清音与南宫习面前,在荣清音与南宫习反应过来之时,轻笑道,“真是巧。”
几乎在冷言诺开口的同时,荣清音下意识的看向冷言诺所来的方向,那里,云染墨华,此时红衣绝代的,一现便能乱了世人眼中波澜的男子正从容缓步出来。
而除了慕容晟睿没人注意到,冷言诺此时极力退去的那股羞红之意。
……
“嗖。”南木宸满弓发射,不过一箭,却携着雷电不可闪击之势,直朝着楚浴染的胸口而去。
以楚浴染的武功若是平常自然可以避开,可是今夜是月缺,身后又有着诡异打法的女子如水蛇般盘旋不出,寸寸紧逼。
宫烈此是却是已经不打了,城墙之上,李诚在看清是宫烈之时,便不敢真动手,此时更加不敢动。
而宫烈可是不客气,并不阻止其的精英属下对于城门的血洗,他此时高高坐在城墙顶上,看着那一幕,看着南木宸拉弓拉箭,看楚浴染面色惊骇,一贯花海摇曳,三分笑容七分深重的脸上破出一丝阴沉,看那女子猛扑而上,再至南木宸一箭所发。
他只看着,无动于衷,有好戏上场为何不看。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那和箭矢就要穿过楚浴染的胸口,楚浴染的身子却突然诡异的一扭,一扭避开了那箭正中胸口,却逃不过身后女子对着自己后背的重力一击。
“扑。”几乎是一箭入肉的同时,楚浴染一口鲜血吐出,其身旁女子微微露出狰狞的笑,“看你受伤,突然好喜欢。”
“扑”楚浴染倚在墙壁上,手突然握着插进自己胸口的箭矢,呼吸一沉间,用力拔出。
带起几抹血线,却一下子迷了女子的眼,也更让人明白了楚浴染的狠。
那女子一呆中慌忙去擦眼睛上的血迹,似乎也没想到楚浴染竟然这般狠绝,对别人狠自不必说,对自己竟然也这等狠,这一箭若不拔许还能多活几日,可是这一箭一拔血流如注,就算不被痛死,也该血尽而亡。
可是这拔箭一幕却隐在了月光下无人看清。
“不知二皇子对于这个结果满意吗?”南木宸突然自城墙之下,一跃而上,同样落在城墙之顶。
那袭明黄太过耀眼,打斗也在南木宸出现在城墙之时戛然而止。
那些属于宫烈的护卫得到宫烈的示意,退至其身边。
“还可以。”宫烈看向不远处那处暗角里微微折身的紫色丝线满意的点点头。
南木宸眼底异色流过,看向城墙,死伤无数,箭矢杂乱,兵甲曳地,那些受了伤的,都是血染的盔甲,面色疲惫。
南木宸看了眼李诚,又再看向宫烈,“想来二皇子要的交待,朕已经给了,那朕要的交待,二皇子欲以如何给?”话出口,浑身那种属于帝王的压迫气势便在城门这上铺就开来。
李诚与所有幸存士兵此是方才回神来来,齐齐一跪,与二皇子一战本可以避免,皆是因为自己太过杯弓蛇影,才造成此间这般,虽然皇上是在找二皇子要交待,可是自己却更难辞其咎。
“南皇想要如何?”宫烈如山般坐在一城墙顶上,身姿未动,整个面色彩笼罩在月色下,清傲流畅线条所透露出来的冷傲叫人不可亵渎。
这才是真正的烈国二皇子,这是属于他的气势。
那些衬城将领看到了,南木宸看到了,远处,楚浴染也看到了。
南木宸与宫烈久久对视,身周气息散发出一层层的压势,南木宸不是个软杮子,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
深风秋寂,刮过满地尸骸,更吹得旗帜沙沙作响。
沉默中,楚浴染跳下暗处的高楼,抓住一线之机,出了南国帝京城。
沉默中,宫烈与南木宸久久对视。
……。
而此时,南国帝京城外,寒霜与清一等人隐在树林里,神情已经显得有些焦灼,为何小姐还没有出来。
“你放心吧,那两人如此精明,乐于算计,今夜看似南木宸主导全场,顺帝为其开路,可是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他俩一定没事。”南郁北此时被点了穴扔在一大树边坐靠着,看着寒霜面显焦忧出声道。
寒霜闻言,看向南郁北,看他此刻坐在草地上,背后后是已经结了薄露的树干,曾记得与小姐第一次见南郁北时,他是如此的洁静,虽然那不是真的他,可是他的讲究与出门的排场是实实在在的,而今…。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可只是不忍。
“要你管,要不是你们姓南的,我家小姐至于活得这么辛苦?”寒霜一出口还不觉什么,可是话一出口之后,就觉得胸间憋了一道气需要发泄,“就是你们姓南的,我家小姐这一生已经认定璃王了,可是南皇却还是不放过,真是厚颜无耻。”寒霜话落,向前走几步,一脚对着南郁北小腿处踢去,似乎这般方才可以解气。
一旁清一与清二等人看着寒霜狠狠踢那一脚,都不由自主的退离一步,这小丫头泼辣得很,还是远点好。
“清一,我记得你好像还说寒霜温柔来着,说娶这样的…。”
清二话未落,清一立马上前捂住他的口,“饶了我吧,这个样子,我可吃不消。”
二人对话声极轻,寒霜没在意,可是南郁北虽被点了穴耳目却极为灵敏,闻言,目光看向清一清二,凉凉温温。
那目光清一与清二特别熟悉,叫做,不容觊觎。
☆、第三十九章 铁骑围攻
“姓南的都不是好东西。”寒霜再度怒斥一句,转身朝清一与清二走去,只留给南郁北一个清瘦的背影。
月笼残影,顺着茂密树枝斑驳而下,点点落于寒霜肩头,幽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剪碎了月光,映照了薄雾,南郁北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寒霜,然后一丝苦笑蔓延,明明洁癖甚重,是何时就倾心于她呢,这个清秀的小女子,这个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冷言诺太久,而变得倔强的小女子,。
寒霜自然感觉到身后久粘不移的目光,却只是冷着脸没有回头。
……
朱雀城墙旁边暗处,倪衣捂着胸口,那里血迹渗然,这楚浴染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反击。
倪月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城下无所影踪的楚浴染,静神提气刚想追,却听脑中传来声音,“不必追了,他已身受重伤,能不能回到顺国已是难事。”
“那顺国…”倪月同样传音入秘。
正对宫烈对视的南木宸眼底眼光极缓的流动一下,继续传音入秘,“你受了伤,先回去休息吧。”
“……是。”倪月捂着胸口退了下去。
宫烈在沉默的对视中似乎轻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而此时此刻,无人注意到城墙之下,有一双鸟黑似孩童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随后,便见这双眼睛的主人明明体形娇小不过*岁孩童,却背着楚浴染那欣长的身体踏过层层草森湿叶,健步如飞。
“我觉得,南帝此刻最应该做的是让我走,而不是这般深情凝视。”宫烈终于开口。
深情凝视?周围一直跪着未起的李诚等将士却在如此肃然的气氛中齐抽嘴角,明明两方对视,气势杀伐,不得结果,必然攻破,这烈国二皇子……。
“哈哈哈哈……”南木宸突然仰天长笑,笑声响在这巍巍城墙之上,带着独有的轻狂与帝王的气仪,有着睥睨天生更使得月光消隐的威力,听不出情绪,却只是让众将士心中再度一凛。
周围风声呼呼,笑声中自有内力穿透而过,在城墙之上如无处不在的剑,刮得人心神俱震。
宫烈身形不动,明明其身后数十位护卫嘴角已经溢出了血,明明李诚等将士已经将头弯到了地上,他却依然不动,好似在这城墙之上,南木宸睥睨天下,他则俯视苍生,除了眼底一线褐色眸光映这重青色天幕别无他绪。
笑声突停,南木宸声音却清晰,“望烈国二皇子此次回烈国一路安好。”
“一定。”宫烈起身作一礼,一礼之中只有两人知道,所有事情,甚至于关于安王之事,皆一笔勾消。
南木宸看着宫烈,那双微褐色的双眸里依旧没有一丝异样情绪,似乎对于他的决定早已料到,这一瞬间的恍惚,南木宸突然得宫烈像极一个人,眼光深深沉了沉,不得不承认宫烈是一个对手,可是他无意与烈国作对,更不想得罪这个心思同样深不可测的皇子,不是他不敢,而是他现在不愿。
宫烈转身手轻轻一挥,其身后数十精卫紧随着如月夜里一层暗云向远处涌动而去。
城墙之上气息突然松懈下来,李诚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汗,对着南木宸请罪,“今次之事是属下失职未察明情况就放箭,以害得折损众多守城将士,属下…。”
“先有马车使诈,再有城门信号,步步攻心,你如此做无可厚非,此事也怨不得你,今命你即刻处理好众将士的遗体,勿必不要再节外生枝。”
“是。”本就受得重任,又犯下大错以为难逃一死的李诚心喜感激皇上竟然不追究,深深一跪,其身后所属从将也重重一跪,李诚将军行事他们看在眼里,今次的确是始料未及,皇上如此处事,他们心中自然也是感激不尽,同时也让他们觉得这个皇上当真是禀呈大义,处事公然。
南木宸再度看了眼一盘狼藉血污的城墙,目光在李诚身上落下一瞬之后,身姿一起,落于城墙之下的马上。
其身后三千黑衣铁骑面色严肃,即使在宫烈带人离开之后气息依然没有松动一丝,此时眼见南木宸落于马上方才面露一丝轻松。
“皇上,玄武,青龙,白虎三城门已经处理下去,未有波动。”倪月上前禀报。
城墙之下,南宫玉儿透过层层被这血色趋退的薄雾,看向城墙之上,为何她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怪异。
“去皇宫。”南木宸一夹马腹身后三千铁骑浩浩荡荡的跟上,神情竟有小小激动。
一旁倪月同样眉中带着喜色,幸而皇上阻止了这一场兵戈,这烈国二皇子的身份太敏感,抓不得,伤不得,杀不得,毕竟烈国实在有些让人讳谟如深,眼下实在不宜为敌。
在南木宸离开后,城墙之上李诚抚去额头上一把汗,对着身后之人一系列吩咐之后,便下了城墙。
在一个背角之处,无人可窥探之处,原本长相较为清矍的李诚摸向颈部末端,一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较为北方人粗犷的脸,那张脸上依稀还冒着细汗不似作假。
随后李诚从一旁的暗角处拖出一个人。
南宫玉儿从南木宸下得城墙便未有开口,紧跟在南木宸身后,任身下马儿跑得飞快,冷风灌来,思路凝聚而清晰,突然她猛然抬起头,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来不及与南木宸的打招呼,南宫玉儿在急行中掉转马头,再度奔赴向朱雀城门。
“驾。”南宫玉儿一夹马腹穿过层层薄幕向城门而去。
南木宸自然觉察到异样,吩咐倪月与黑衣铁骑原处等待,紧随而去。
然而,二人在离朱雀城门百米远之时,便听上面声声呼喊,“将军不要。”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铠甲的人影自城墙之处坠落,南木宸纵然轻功绝顶也来不及。
“砰”脑浆崩裂,南木宸与南宫玉儿齐齐一个飞身落在尸体身旁。
赫然正是李诚,脸是方才的脸,衣裳也是方才的衣裳,就连之前脖颈处一抹细伤都一样。
“将军在你们走后,吩咐好一切,后来又说自己实在无颜面对,不顾我们的阻止,就…就…。”城墙之上数兵将齐齐从一旁跌滚而来,语声不可置信,遗憾。
南木宸与南宫玉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厉色。
已经不用想了,方才假冒之人必定早已脱逃。
“李将军有心社稷,忠心可佳,英华殉职,厚葬,稍后自会有人来处理,你们先下去吧。”南木宸的声音沉沉响起,尽显缅痛。
……。
“皇帝哥哥,你是不是早发觉不对?”南宫玉儿不信,她自己都发觉的事情,南木宸竟然没有发觉,若不是她突然想到,朱雀门发生这一切似乎都像一个圈般阻住了她与南木宸的脚步,那……
连杀两名守城将领,将几人耍得团团乱,璃王妃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我翻动过天祭书言,原来……”南宫玉儿一张原本娇俏粉嫩的面上染上几抹清霜,唇瓣微启,“皇帝哥哥,你这是何苦?到底是何苦,为他人作嫁衣,这是你吗,你是南国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你可以狠,也可以无情无义,更可以覆了这江山,为什么,为什么?”南宫玉儿神情气愤,声声已近置问。
南木宸从头到尾听着身后南宫玉儿的狂怒没有言语,马儿急行中,风声呼啸,薄雾沾了鬓发,湿了睫羽。
见南木宸不回答自己,南宫玉儿似乎也不想知道答案了,一夹马腹,直向皇宫而去,她今日绝不能让冷言诺出了南国。
她可以耍着她玩儿,也可以杀守城将领,但是他不允许她如此伤害南木宸,南木宸是没回答她,可是却已经在沉默中给了她答案,他今夜或许是想要留下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可是在经历过铁骑之死,非要璃王妃偿命之后,他定然是想要她安好,所以他早看出端倪却并未有阻止。
冷言诺啊冷言诺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谋算人心到得此般地步,将所人玩弄于你掌间,一步一步血染的风华就是你所想要的,让这个男子为你承这般折磨,你的心到底是如何长的。
你来南国这般久,皇帝哥哥真想杀你,要强迫你,还何苦留待你至今,他当今就没有一丝机会?
南宫玉儿心痛,为南木宸痛,一滴滴晶莹的泪水在月光下一闪,在冷风萧萧中落地,无痕。
……
而此刻,皇宫淑仪殿里。
荣清音看着慕容晟睿,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音郡主方才与南宫大公子还聊得挺开心,这下怎么不说话了?本王妃正好闷得很,想听听解闷儿呢。”冷言诺脚步微微上前,看似不经意,却阻绝了荣清音看向慕容晟睿的目光。
解闷?荣清音将目光从慕容晟睿身上收回,落在冷言诺脸上,几乎也在这时,她手微抬,似就要对外面的人下令……。
“音郡主如果觉得你与南宫大公子联手能够赢得我们的话,尽可以大声喊,本王妃一定尽量在外面之人赶进来之前给你留个全尸。”冷言诺说话间言笑晏晏的看着荣清音,那语气与表情竟好似在与好友攀谈般。
荣清音就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的确,识时务者为俊杰,外面是有很多人,但是在他们进来之前,冷言诺与慕容晟睿的确有方法让他们先死,而她,还不想死。
“璃王与璃王妃为何在此?”
“打扰到你俩谈情说爱了吗?”冷言诺卷卷衣袖冲荣清音挑挑眉。
“你……”荣清音面色不悦,纵然她知道慕容晟睿心中无自己,可是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被人说成与另外一个男子有私情还是让她难以忍受,冷言诺的确牙尖嘴利,她心有不满却无以反驳,遂看向南宫习,似乎希望他说点什么。
南宫习却于此时向荣清英走过来,面上带着得意的表情,“想来璃王妃不会说出去吧,纵然璃王如天之神只,也不可能让女子迷恋他一生不是?”开口间看向冷诺的眸光里暗含刀锋。
冷言诺不怒,看着荣清英一刹微变的脸色,心中好笑,却只是偏过头看向已经走过来极为自然揽过她腰的慕容晟睿,“看来音郡主移情别恋了。”
“本王有你一个就足够,你这醋吃得真是……”慕容晟睿一副对着心爱女子撒娇吃醋儿无奈的宠溺模样,一下子伤了荣清音的眼眸,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子,慕容晟睿的表情从内而外的散发,并无丝毫做作,是深爱,方能让他如此。
曾经她以为退离十丈软华只待璃王府一隅的男子,终生静如清水,然,情一动,便是倾覆。
……
南木宸追着南宫玉儿已经进了皇宫。
冷言诺拉着慕容晟睿后退,看似不经意,其实已经到了那块机关处。
与此同时,荣清音与南宫习悄然一对视,以他二人相交多年的默契,身子平地一起,南宫习攻向冷言诺,荣清音攻向慕容晟睿。
冷言诺眸光一眯,错身一过南宫习的攻击,身形如魅,一掌轻动,却直直反方向的攻向荣清音。
慕容晟睿原本要一掌挥开荣清音,没曾想冷言诺已经错开南宫习,直直向荣清音攻去,竟然把后背如此放心的留给自己。
荣清音身形一退,一退间,袖中甩出绳索缠住冷言诺的腰身。
冷言诺冷笑一记,随着荣清音的动作向前行进咫尺,飞形中如轻灵的鸟,眨眼间便与荣清音四目对视,清楚到对方的眸中的任何一丝颜色都不错漏。
“原来音郡主还有同袖之好,可惜……。”冷言诺在荣清音另一只手臂向她腰间抓过来之时,脚尖一起,后退数里,“可惜,本王妃喜欢男人。”话落对着身后与南宫习交手的慕容晟睿眨了眨眼睛。
慕容晟睿清眸中流过一丝深意,转身脚尖一起,一手抓向冷言诺的脚踝,掌中用力,如仙人之手托起跳舞精灵,二人双双联手,红裳拂动如流云,不过一掌间,便将南宫习与荣清音震慑数步。
“轰。”大殿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四人都没有刻意阻止响动,外面的人自然听到,无数护卫冲了进来。却停留在跌倒在殿前方的荣清音与南宫习身后。
“音郡主你没事吧。”
“南宫大公子你没事吧。”
“……。”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互相对视一眼,在看到远处天际那道微微明黄的身影时,与慕容晟睿突然合力一股掌风拂出去,身子随即后退在某处一按。
“啪”机关打开,地面裂开。
南宫习与荣清音与无数护卫此时趺坐在地上,看着前方地板裂开,看着慕容晟睿与冷言诺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南木宸跃过众人头顶,想要紧随跳入之时,地板已经砰的合上,纹丝合缝,而他的眼底还留有红色衣角那一抹影。
空阔的大殿里一时间静静。
荣清音与南宫习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其身后数名护卫也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之间,璃王与璃王妃进了秘道,与此同时,原本此时还未回宫的皇上就站在他们眼前,其周身所散发出的冷冽气势更是让人不敢置言。
“慕容晟睿。”须臾,南木宸重重吐出四个字,眸光里黑雾浓聚。
荣清音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南木宸的背影,看着那露于明黄色九龙腾云衣袖外的手紧握成拳,甚至骨节泛白,看其看向一旁倪月,语声沉而厉,“动手吧。”
倪月眼底出现一丝惊骇,却还是点头退了下去。
……。
厮杀无处不在,月色东隐,天媚与黑棍看着围着二人的数十黑衣人,终于力战而怠,从城门烟花四起她便与黑棍欲以按事先计划出城,可是却被这数名武功皆不弱之人困住,来人又擅于阵形,更是将他二人的力气都缠尽用完。
如今,她与黑棍二人身上都挂了彩,双双靠坐在地上喘着气,夜色暗沉,雾气带来冷风,更浸得周身冰凉。
天媚与黑棍相视一笑,他们自从跟了楚浴染,大小战役无数,也被围攻数百次,可是这一切,对方显然是早有所准备,当今无路生还。
“天媚,我爱你。”黑棍咧着牙,笑得依旧猥琐。
天媚闻言,看向黑棍,黑色发丝在风中飘荡出诱人的血色风情,却没有如以往返的破口大骂,或者给黑棍脸色,而是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一丝平和的带着一抹山吹花开的笑容,却看得黑棍一呆,一呆之间,黑棍回神,手中长剑举起,攻向欲以刺杀过来的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终于明白,今次,死也要打得痛快。”
“真傻。”天媚苦笑一声,同时也硬撑着支起身子,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在闪着微微的光。
“此次若活,我必娶你,不离不弃,还将我那些小虫玩意儿给你作聘礼。”黑棍一边打一边嘿嘿的笑。
“呸。”天媚轻嗤一口,“老娘才不会那么没眼力劲…。”话声将落之时,天棍却已经一转身紧紧突然抱着天媚,而在黑棍身后,一把剑正欲以刺过来。
天媚瞳孔放大,去推黑棍。
“反正都要死,抱着你死也挺好。”黑棍的话阻止了天媚的动作。
天媚不动了,对进黑棍那双一直让她看不清的眸子里,那里有她的身影,身边有着一层层淡淡的白月光,将她围绕,就像此刻他以命相拥的守护。
她一路走来,只顾着追促楚浴染的脚步,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而今……
“这么快放弃可不像是楚浴染的人。”风声中起一道旖旎,声音轻软间,天媚与黑棍同时看向声源处。
围攻他们的数十个黑衣人与此同时也回身。
夜色中,一把刻着精古花纹的剑突然从暗处飞了过来,在空中旋转着以肉眼辨不清的度数,“唰”一声,便斩尽黑夜人近半。
“啊”黑衣人奋起反扑,暗中突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接过方才那把剑,伴随那人而来空气中还有一丝深香淡雅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味道,却让天媚与黑棍明白,此人是友非敌。
空气中卷起层层血腥。
最终天媚与黑棍在来人的相助中出了帝京城。
“你们直接回云谷郡。”普一出城,不待天媚与黑棍说什么,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便开口道。
天媚看着来人,看不清身形,声音是女子,婉约如天上乐,可是这种女子她自问从未见过,不过,对方既然救他们,听方才的语气对他们的主子显然是同一阵派,他们自也无需矫情。
“我们身为皇上的护随,阁下觉得我们就这般回去有何面目面对对众人。”天媚开口。
“呵……”女子轻笑,“楚浴染会有事吗?”话落,转身一闪,身影便消失在夜色尽头,四周草虫低鸣,仿若刚才并没有此人出现般的深寂。
而天媚与黑棍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疑惑,听那女子的语气,他们的主子不会有事。
“咳咳……”楚浴染早在跳下城墙那一刻晕迷过去,此时神智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背着自己的人,身姿刚要动,却听其道,“我劝顺帝不要乱动,顺帝如果想早点死的话,我也懒得背,毕竟做双面间谍这种事儿,我家主子是极为讨厌的。”
“呵……咳”楚浴染原本是想笑,可是一笑便牵扯伤口,他胸口处有一箭,后背又被南木宸的人给一掌击成重伤,这些伤若在平时他可以避过,也不会如此刻般连行路都力不从心,需要人背着,可是偏巧今夜……楚浴染艰难的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月色已东隐,制衡他体内的心魔已经退去,可是身受重伤却已经是事实。
“放……心,你家主子定然是舍不得朕死的,朕死了,谁来成为他的棋子,任他摆布。”楚浴染虽受重伤,声音低弱,可是语气里还是带着如常般旖旎深重,属于他本身的深重过境不曾改变分毫。
那人似乎觉得有些道理,竟然默默的点点头,随后轻喘了一口气,“真重,若不是看在你有一幅好皮囊给我养眼,姑奶奶一定把你给扔下去,反正主子说带你回云谷郡,也没说是以何种方式。”
“你可以试试看。”楚浴染说这句话时,明明轻微喘着气,可是却让人不能忽视里面的威胁之意。
而二人说话间,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一边树林。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人,那个璃王妃有什么好的,不也就是一个寻常女子,长得是美,可是心肠太毒,这天底下除了璃王府那个旁人怕也是无福消受的,我说顺帝,你没事就别再折腾了……。哎哟……”
原本平平静静缓慢而行的二人,准确的说是身形矮小的人背着身形欣长的男子,突然没走稳一个趔趄,栽在了地上。
那女子吃痛一声,看了看地面,竟然是一锭碎银子,月光下幽幽闪着银光。
这里树林荒郊何来的银子?身形矮小的女子眼中一闪,突然怒火中烧,转过身看着楚浴染,见楚浴染正轻咳着倚着旁边的棵大树爬起来,却也不敢真的发气,对方毕竟是一国之帝,她可得罪不起。
“背太硬。”楚浴染只说完这三个字,便坐在原地打座。
女子体形矮小,五官如幼童,只是比*岁孩音略微高一些,见楚浴染打座,遂干脆坐下来。
不出慕容晟睿所料的,淑仪殿地底下的地道竟然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宫。
在冷言诺闻到那股只属于山林间的草木清香气息,看向远方沉寂在月色薄协和下的高耸城门之时,心也是一松,总算出了皇宫,同时也出了南国,眼光远眺,绿荫如壁,月光虽隐,可是夜色并不暗,依稀能看清人的身影。
二人向前走去。
“慕容晟睿,我很好奇,南木宸为何没有毁了这条地道。”冷言诺看着前方茂密树林心中思量。
“南木宸不会毁了地道,再如何说,淑仪殿是,开国之后建造历代皇后所住之处,不管是否因为宗芜皇后是他的生母,若想毁了地道就必须毁了整个淑仪殿,他不会,骨子根深蒂固的国之情怀,他不会丢,所以,他若许早有想到我们会利用那一处,却也没有在那里埋伏,我想……。”慕容晟睿突然轻轻一笑,一笑间竟似有轻微的惆怅,“南木宸从头到必都未进过此间秘道。”
“所以,那日我们见到宗芜皇后在淑仪殿与南木宸闹掰之时宗芜皇后下了秘道,他却没有让人下秘道查看。”冷言诺轻叹一口气,是啊,太过矫情心狠却又墨守成规的人却正好让们这两个大尾巴狼给钻了空子。
可是一但真出了这南国,想必南木宸就当真不会留情,在南国境内,他想要留他们,却不会伤他们,毕竟无法对天慕交待,可是此刻出了南国,若出个什么事,那……
可是看眼下无一丝埋伏,方圆百里都无暗藏气息,不是南木宸没有找到此位置,那就是他已经放弃。
放弃最好,今夜我做这般多,也只是想你放弃,冷言诺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向慕容晟睿,“这里是哪里?”
“帝京城外西郊外。”
“那敢情好,真是天助我也,这么顺路,估计寒霜他们也等得急了。”冷言诺微微仰着头,大大伸了个懒腰,笑得一脸知足,“幸而,如此时时刻,秦清已经先行回了天慕,不然他不会武功,倒是有得担心。”冷言诺话落似又想到什么,看向慕容晟睿,“好久没有看到云落,没她与我斗嘴,这人生倒是少了不少乐趣。”
慕容晟睿轻轻一笑,手指在冷言诺晶莹如玉的面上滑过,“她就栽在你手上。”
冷言诺心有荣焉的点点头,“这是事实。”话落,又道,“不过,回到天慕就可以了,好久没看到小破孩子了,上次好不容易传来你,你还不给我看。”
慕容晟睿闻言眸光轻微一动,却在冷言诺看过来之时转瞬如常,轻而一笑,“他都快要及荓了。”
“慕容晟睿,男人太爱吃醋会被娘子嫌弃。”冷言诺很是认真的看着慕容晟睿义正言辞的谆谆教导。
“那这样呢。”慕容晟睿话落,便在冷言诺猝不及防中在其颊上映下一吻。
冷言诺始料不及,面色一红,轻声一嗤,“流氓。”
“嗯,只流你一个。”
“你…。”冷言诺想要辨驳反击,可是看了眼慕容晟睿,见他微带无辜,心中顿时一软,如春水滋润般,忙偏开头道,“也好久没看到静之了,上次传信来说她身体好了些,也不知现今如何了。”话落,冷言诺眸光越过层层薄雾,透过散落的几枝绿叶似要看向天际尽头,寻找天慕一丝熟悉的光影。
慕容晟睿眼底拂过一丝似琉璃般的色彩,却带着淡淡的愁,只是在冷言诺看过来之时,依旧那般的清和温润。
二人不出片刻便与寒霜会合。
寒霜看着安然无恙的冷言诺,心下当即放松,放松之余,余光瞥了眼一旁依旧被点头穴道不能动弹的南郁北,却只是一眼。
“哟,正主儿回来了,这下子是不是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南郁北原本闭着眸子安神,此时方才缓缓睁眼,微带幽怨的看着冷言诺与慕容晟睿。
慕容晟睿视若无见,向前几步,似对着清一与清二在交待些什么。
“这是谁啊,这么对待我们的齐王。”冷言诺几步站在南郁北面前,面上俱是笑意又道,“活得很滋润。”
“我甘愿当了你的人质,让那些铁骑没有追上你,一步步走入你的圈套,就凭这,也不该落得被点穴的下场吧。”南郁北抬起头看着冷言诺笑得风流。
“嗯,的确是很配合,我考虑一下。”冷言诺话落,对着清一清二道,“仔细着可别让齐王着了凉。”
“是。”清一清二笑得隐忍。
“诶,我是说解穴。”南郁北大声道。
冷言诺不予理会,恍似没听见。
寒霜看了眼南郁北,没有说什么,南郁北故意受擒她自然看得懂,可是再如何,南郁北与冷言诺也是两个对立的局面,齐王不只是南郁北,而南郁北也不只是齐王,他身后还有整个齐王府的千余条性命,他,不能舍。
夜色深寂,雾气渐浓,几人原本打算休息一下便立即离开,可是随着渐浓的雾气而来的还有深深杀气。
冷言诺当下心神一凌,南木宸竟然来得这般快。
“走。”慕容晟睿当下一声吩咐,拉起冷言诺的手就要离开。
“如今想走是不是晚了。”南木宸的声音远远的响起,声音借着内力,显然人还在百米之外。
与此同时,这一边楚浴染紧闭的眸子倏然睁开。
那身形矮小的女子眸中升起一抹异色,南皇,他竟然找到此处,当真是要置顺帝于死地。
“走。”下一刻,女子身形一闪,已到楚浴染身边,“南皇追来,我们快点离开。”
楚浴染却摆了摆手,“不是捉我们,而是我们很巧的与璃王和璃王妃避到了同一处,想必相隔不过百米远。”楚浴染说话间面色笼罩上一抹沉重,四周的杀气即使他此刻相隔那般远都能感觉到,看来南木宸是做好了今晚必须留下冷言诺的准备。
“皇帝哥哥,你若舍不得动手,那便让我来。”南宫玉儿话落,人已经几下直接跃进了树林里,落在冷言诺面前,“璃王妃好手段,搅和得南国不得安宁,既然如此,又何必还想着安然回天慕呢,干脆就留下吧。”话未落,手中已经拔剑朝着冷言诺而来。
慕容晟睿双眸一沉,衣袖一拂,一手揽着冷言诺退后数里,掌风直朝南宫玉儿而去,而掌风所过之处,树枝尽数折腰。
南宫玉儿抵受不及,身子向后飞去,却被同样赶来身在半空的南木宸给接住。
伴随着南木宸的出现,周围数千马蹄踏围过来,地面都似在震动,层层杀气扑天盖地如浪般打来,彻骨寒冷的杀气直逼向众从内心深处。
清一与清二已经护在了慕容晟睿与冷言诺身前,暗二也已经现身,今夜绸缪,所有人都被派走,只留下清一与清二还有传递消息的暗二。
一旁寒霜见此,二话不说,抓起南郁北挡在众人面前,同时,手中匕首直直抵着南郁北的脖颈,目光如定的看着南木宸,意思不言面喻。
南郁北是人质,南木宸若想动手,那便将永远失去南郁北这个助力。
南木宸看着郁北,面上有着一线怒意。
他知道冷言诺不会杀南郁北,可是依照今夜她行事风格来看,不一定。
“我曾听闻,南国太子自有训练得力精卫,黑衣铁骑,一万人可抵十万人,今夜还奇怪只见三千,原本……。”冷言诺与慕容晟睿从清一等人身后直出来,目光在周围一扫,“原本余下的全部在这里,果然好智谋。”
南木宸眸光一冷,“不及璃王与璃王妃的诛心之谋。”
“南皇太过奖了,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而已。”慕容晟睿说话间,轻轻拉起冷言诺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得冷言诺都觉察到一丝痛意。
“璃王好手段,朕自幼便知,只是,今晚,你确定你与璃王妃能出得了南国境内,安然返回天慕?”南木宸一袭明黄九龙袍微微闪着光,气势同样不容置疑。
慕容晟睿目光同样看着南木宸,四目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绽放,又更似有万水千滔拍打而来,只是一切都隐在一层纱般的平静之下,只待挑破。
“其实南皇也可以让我们安然回到天慕,从此国生相安,岂不太平,登基之日就染这般血腥又是何必,不怕将来历代南皇找你算帐。”冷言诺声音本就清灵,响在这树林中声不大,却无人敢忽视。
南木宸眉宇微蹙,却并未有言语,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就这般看着冷言诺,里面深深浅浅的光点,让冷言诺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皇上,不能让璃王与璃王妃回到天慕,今日发生多般事,若是让他二人回到天幕,那…。”数名黑衣铁骑此时翻身下马围了过来,“你不能寒了我等的心啊。”语声齐响,大有贯穿整片苍穹之势。
他们自知南皇对璃王妃有心,可是却不能…。
冷言诺目光突然轻蔑一扫,“哟嗒,如此公然威胁主子,南国黑衣铁骑倒真是让本王妃刮目相看。”言辞间的讽刺之意,数千铁骑自然听得明白。
“君不君,臣不臣,的确是有些意思。”慕容晟睿的话不可谓不狠,一句话,便迎上了数千铁骑看过来那深厉而怨恨的目光。
慕容晟睿却无所动容,整个如玉的面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于万千包围中,自在一道独特风景,这道风景红衣绝,无人敢于亵渎。
只是这般,那数名铁骑眸光便是一闪,他们不是寻常兵将,眸中皆有杀伐之气,可是这璃王竟然…。
数千铁骑暗暗思忖,少于出府,却能守护好天慕一席江山的璃王果真不能小觑,尤其是那几名亲眼见过慕容晟睿出手的铁骑,面色更是隐隐流动的惊骇之意。
……。
“顺帝,你想去哪儿?”娇小女子看着楚浴染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与气力,连伤口都没有包扎竟然要向那杀气浓烈之处而去,慌忙拉住楚浴染的衣袖,却触到禁浴染那看似带着笑,实际深冷冰沉的眼神,心莫的一抖动,倏的放开,后退几步。
女子这才醒悟过来,楚浴染是谁,虽说眼前受了重伤,可也不是软弱无力好欺负,她妄想阻止他,不是自找死路吗,自己方才还那般与他说话…。
女子眼看着楚浴染一步一步向那深处而去,竟然无力阻止,咬了咬唇,眼珠动了七八回,终还是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璃王武功卓绝,朕今夜也想看璃王如何带着璃王妃抵过我这近七千铁骑与万把弓驽。”南木宸突然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朦胧的死寂。
南宫玉儿早在南木宸接住他之时便已经被南木宸松开,站在一旁,心中虽然空落,却又满是欣喜。
“本王确实好久不练手了,可是却并不打算找南皇的手下练手。”
冷言诺听着慕容晟睿与南木宸彼此互不相让,眸光看向远方,如果她估计得没错,最晚这个时候也该到了才对。
这也是她,承诺的,送予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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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说明一下,或许会有人觉得一些配角的戏分多了些,但是新枝想说,新枝不会浪费笔墨去写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配角的出现也是为文文增色。
再有,可能会有人于此两章中看不懂楚浴染的交手,与背后之人,慢慢看,许多谜题都将会一一解开。
☆、第四十章 送你高位
已近子时,烟笼深雾月笼沙,霜落枝叶染轻寒。
南国帝京城西郊树林里浸润着雾气的茂密树枝在月色下散发着悠悠清香,更缠绕着肃然而紧张的深烈之气。
几千名黑衣铁骑围成几圈将树林正中那几人团团围住,不留有一丝缝隙,盔甲也折射着微微粼粼的光。
慕容晟睿与南木宸仅隔数步之遥相对而立,一个明黄龙袍,一个红色风华,一个君王上者,一个人雍容玉致,一个龙潜凤彩,一个瑰姿艳逸。
两种不同的同华,立于这天地间,眸中的敌意那般明显而不加掩饰。
“将璃王……”南木宸轻启唇瓣,正欲开口,然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突然一个黑影飘落,跪于南木宸面前,“启禀皇上,四方边境发生突发暴乱,镇守边境的首将几乎在同一时间…失踪。”最后两个字落下,黑衣人将头垂得极低。
南木宸不看黑衣人,却瞬间看向冷言诺,目光沉凉如冰境压来,冷言诺却丝毫不动,眸光温静坦然迎上。
一种缠绵的复杂的晦暗的不能剪开似乱了的沙情绪自南木宸那双幽深的折身着此时细碎暗光的的眸子里直意的表达出来,冷言诺感受到,她没有任何回应,而是对着身旁同样疑惑而眉宇轻微一动的慕容晟睿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此生的目的,天慕先皇想必不只是为了让你守住天慕,更想要的是你承天慕君位,你也确有其才,其德。睿阳,他不适合作皇帝,日日都想着释下重担,若是以前,你担心你的身体,如今寒毒终解,你亦无须顾及,那位置业本就属于你。”语声很轻,可是却能让慕容晟睿听得清楚,更让一旁数步之遥的南木宸也听得明白。
慕容晟睿原本清润的双眸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浓浓的,似冰铠恺的雪山白茫茫的压过浓冬,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看得冷言诺一瞬间恍惚面前这个人没有神彩,直到慕容晟睿将她拥进怀里,冷言诺方才舒心一笑,她知道南木宸不会放弃他,慕容晟睿也有实力与她争,她也知道为了她,慕容晟睿已经处处收敛了锋芒,所以今夜之事她一手绸缪,一切不过都想让南木宸放弃,她的想法很简单,给身旁这个她爱的男子该有的地位,然后平安回到天慕,从此避不所出,此一生,她只要安平。
他可以趁此南国边境之乱,趁楚浴染受重伤一举回到天慕,登上那个位子呈他的风华。南国皇上都想要千方百计留住他,更何论天慕先帝。
“冷言诺,你不会为你今日的决定后悔吗?”南木宸语声中带着沉痛的怒意。
“我何时后悔过。”冷言诺语声一出,又道,“我此生唯一后悔的,就是不该与你有任何交集,后悔的是没有将冷言雪不是天机之言所指之人这个秘密给隐藏得更好,后悔的是让你如今有机会把我们拦阻于此。”冷言诺语声清丽,不带丝毫转折,声声夺人,字字诛讥,不留半分转圜。
南木宸的面色整个阴沉下来,暗沉沉的气息让人只觉此处不是茂密树林,仿觉到了九幽地狱那般森凉。
“皇上。”一旁倪月此时走上前来,看着南木宸,虽然此时此刻知道不宜多话,可是边境发生暴乱那是何等重要,万不能拖延,必须快速处理。
冷言诺倚在慕容晟睿的怀里,静静的诱着他如雪似花般的清香,看着对面冷目而视的南木宸,没有再给多余的语言。
“边境发生暴乱,想来南皇应该着紧此事才对。”慕容晟睿轻轻放开冷言诺,在其耳边一声低语,“这一生只要你便已足够,那个位置,我们永远不用担心。”
冷言诺心中一暖一化,看进慕容晟睿那双暖意足足的双眸,那双眸子里只映着她的小小身影,其他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我的送予,趁此机会,坐拥天慕,本该如此。”冷言诺竟很是坚决。
只是一国之君才可与那样的势力匹敌。
“无防,既然璃王与璃王妃如此恩爱,朕又如何不加点手笔,众人听命,今日誓必留下璃王与璃王妃。”
“皇上。”倪月急呼,留下璃王与璃王妃很重要,可是边境…。那是国之抵柱啊…
南宫玉儿看着此景,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可是只要是皇帝哥哥的决定,她都会义无返顾。
“南木宸你不想要南郁北的命了吗?”冷言诺见南木宸竟然这般固执冷声道。
“你若想杀齐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无碍,齐王若于此间死于非命,朕命厚赏追封。”
寒霜此时扣着南郁北,闻言心中一寒,语声微微凑进南郁北,“看吧,这就是你要效忠的人。”
“你是在担心我吗?”南郁北不怒不气更是不怕,倒是对着寒霜轻语柔柔。
寒霜扣着南郁北脖子的手一紧,威胁之意已经不用说明。
“看来你今日是真不打算放我们走了。”冷言诺面如寒霜。
“朕今日就想要看看,璃王到底如何三头六臂带你离开。”话一落,南森宸手一挥,周围黑衣铁骑领命向着冷言诺与慕容晟睿靠近。
然而脚步方才一动,便听“轰”一声,紧接着又是无数轰炸声响起。
“啊啊…”
“嘶鸣…”
声声惨叫与马儿嘶鸣声划破这寂静的夜空,给这树林染上一片血色的弥蔓。
烟雾迷蔓,尘土飞扬,树木倾倒,一声声爆炸源源不绝于耳让人猝手不及。
也在爆炸声响起之时,慕容晟睿带着冷言诺身子一纵跃上半空,对面南木宸同样跃上,目光阴沉如雷电之击,“好手段。”
“彼此彼此。”慕容晟睿面色温润,“南皇能提前埋伏,本王亦可以,早作准备。”
声声爆炸声将二人对话声拉低却沉沉直达对方心底。
南木宸再度看了眼冷言诺,看着下方,烟尘四起中众铁骑极力维护好阵形,目光阴而沉的看了眼慕容晟,双眸里黑雾翻腾,不过倾而,终是朗声道,“全部撤退。”
“是。”几乎在南木宸令下之时,便可感觉到所有黑衣铁骑的气息远去。
不愧是训练有素名动天下的黑衣铁骑,难怪能助南木宸扬名天下,摆平众多事端,端是这份信任,这份精神,就非一般人能赶及。
跃上高空,透过淡淡烟尘,看向远去的层层身影,慕容晟睿这才抱着冷言诺落在地上。
一旁,寒霜带着南郁北走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幸好王爷早作准备,不然…。”
“没曾想南木宸竟然这般固执。”冷言诺似轻叹了一口气,“不过幸好,他没有以江山为赌。”
“冷言诺,你会后悔的。”正在此时,南木宸语声远远的传进树林里。
冷言诺看着前方烟尘蒙蒙,眸光深了那么一深,知晓南木宸已经远去,幸而他终是顾及边境安危,也幸而慕容晟睿早有所谋。
“王爷王妃我们走吧。”清一上前道。
“我们走吧,眼下最要紧的是在南木宸处理好边境事宜之际赶回天慕。”冷言诺对着慕容晟睿道。
慕容晟睿眸光四移一下,对着冷言诺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深风而来,烟尘未散,深雾又浓,已经不可见一米之外的场景,而一米之外,南宫玉儿却并未离开,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冷言诺的气息,一步两步,手突然抬起,一把剑,直直的朝着冷言诺而去。
“唰”寒气卷着杀气袭来,近在眉心,冷言诺因为方才与寒霜说着什么,此时与慕容晟睿离开数步之远,慕容晟睿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姿而起奔了过来。
“唰”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突然也来冷风,冷言诺心神一震,顾不及身后,一掌推开寒霜,只想着挡开迫在眉心这把剑,却突然的,腰间一紧,一双手抱住了冷言诺,在原地一滚,险险避开南宫玉儿一剑。
南宫玉儿刺最了空,面色大怒,她本来已经对冷言诺改观,心中不再怨恨她夺了南木宸的心,可是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次不给她留点刻骨铭心的伤,她心中愤气实在难消。
南宫玉儿一剑落了空,瞬间回身,却正对上慕容晟睿一掌拍向自己,面色一变,急速朝后退去,原本想着来这出其不意一剑,就慌忙退开,谁知…
计划赶不上变化。
而这一边,雾气与烟尘越来越浓,清一与清二等人也只能凭着气息感受慕容晟睿与冷言诺的位置。
冷言诺被来人抱着躲开那一剑,虽是救了她命,可是心中却是发紧,因为在那人抱着她的一瞬间,手竟然在她的袖蟗里摸了一下,似取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一个肘拳就要向后攻去,身子却是一麻,连带的声音都发不出了,也不知道自己滚落在了何处,看着面前灰蒙蒙的的天只能听着四面的动静却不能出声,她也终于知道那人从她袖中取走了什么。
而那抱着自己躲过一剑之人,竟然在点了她穴之后,悄无声息的好像离开了般。
“小姐。”寒霜大喊,她觉得不对,纵然有烟尘,可是烟尘过重,这般久早该落于地面归于平静,雾也不该这般深浓,隐隐觉得这雾气也似不对,好你是她亲自研制的给小姐随身带在身边的烟雾弹。
“王爷,这雾有问题,虽无毒,可是却能乱人视眼。”寒霜大喊,可是方才被冷言诺推却正落在南郁北身边,此时扣着南郁北的手竟然没松。
慕容晟睿听到寒霜的话,面色微沉,眸中瞬间有浓云升腾,一掌直拍向南宫玉儿的心口。
南宫玉儿反应不及,眼看那一掌就要袭来,空中突然一阵风袭来,南宫玉儿落在让他欣喜的怀抱之中。
南木宸与黑衣铁骑退出不到百里,他便发现南宫玉儿没有出来,想到她的心思,遂急急赶来,幸好。
“皇帝哥哥,这里面还有别人,小心些。”南宫玉儿随着南木宸带着她闪开方才急急开口。
只是众人不知,在有人抱走冷言诺那一刻,还有另一双手在触及到冷言诺一丝衣袂之时,悄然退开,那人便是楚浴染。
此刻他身受重伤,纵然身上檀香味浓,却也掩盖不住浑身血腥这之气,他此刻立在一顶树旁边,明显的感觉到所有的气息都朝着他而来。
眸中闪过异色,身形一闪,快速后退开。
慕容晟睿紧随而至,可是却只是攫到一抹衣角,在看到上面的纹饰之后,不过一眼便确定衣料主人身份,心下也是一松。
楚浴染身受重伤他知道,不可能有能力带走冷言诺,那人还在这树林里。
“我现在解开你的穴,你自己走吧。”寒霜于此时手指突然在南郁北身上点了几下,轻声道。
事情显然超出预料,她心中还并不真的希望南郁北死。
眼下最要紧是小姐不能有事,那些她所告诉她的事情,她真的……
南木宸自然从南宫玉儿处知道了冷言诺被不明人带走之事,可是深吸了一口气,终还是带着南宫玉儿足尖一点出树林,跟上了前方的黑衣铁骑。
再度回头看了眼那似被云团包裹住的树林,南木宸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慕容晟睿你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那就枉为璃王。
双腿一夹马腹,浩荡的队伍蹄声踏踏远离这片纷嚣,进入另一片深海。
冷言诺似着运力,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半点力都提不出来,可是她不能让慕容晟睿的力气耗在此时,他必须立刻回天慕,时机天赐,过时不候,她千辛万苦为他的筹谋不能损在此。
纵然他愿,她不愿。
突然前方朦朦胧胧处冷言诺竟似看到一抹粉红身影轻然一闪。
也就在这时,冷言诺感觉到身后似有人逼近,依然是方才那人,周身清清扬扬,气息说不出的深浅馥郁是什么味道,更甚至她终于知道为何她与慕容晟睿都是武功高卓之人却为何没有发现此人。
这人除了极度靠近而微微能分辨的能与草木清香混杂的味道外,竟然,没有呼吸。
对,没有呼吸。她若不是天生敏感,想来都不会发觉。
那人上前,浑身隐于斗篷之下,看不清脸形身形,冷言诺却下意识的反感,自从看到冷言雪穿黑然斗篷之后,她心中对这类物什着实不喜,可是不喜间眼光却直直看着那人,她知道这人她一定认识,可是记忆中却又好似找不出这道身影。
那人轻轻弯腰抱起冷言诺,在那双欲以看穿他的目光中脚步轻抬,抱着冷言诺缓缓穿过薄雾远去。
冷言诺浑身不能动弹,却任袖中一色如铜钱般大小的东西轻落草丛之中。
这是曾经她以洛言的身份与玉无忧第一次见面之时玉无忧赠予他的,如今,虽然细小,他知道以慕容晟睿的智慧必定能猜到是谁。
她相信他与她之间的心有灵犀。
而寒霜刚给南郁北解完穴,便听身周有响动之声,二话不说,一拳攻击,原本追寻楚浴染到得此处的娇小女子方忙后退,后退间,身影连闪,幸亏有雾,惊魂未定之际,身子急急后退,脱离了寒霜攻击的范围。
寒霜一张秀气的脸上满是谨真,刚想上前一步,手腕却被抓住。
寒霜回头,正对上南郁北那双流着溢光的眸子。
“别追,等烟雾散去。”说话间,握着寒霜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
寒霜垂了垂眉,用了用力想要甩开南郁北的手,可是南郁北不放,竟然顺势一带将寒霜禁固在怀里。
“南郁北你找死。”寒霜又岂是一个软杮子,刚想要挣扎,却见南郁北捂着她的嘴,示意她禁声。
寒霜下意识不再出声,静下来。
这一静下来,寒霜才发现,四周静得可怕,烟雾早在浓雾之间渐渐散去,可是四周竟然有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南皇不是带着铁骑离开了吗?寒霜心有疑惑,想到方才出现那一抹粉红身影,眸光闪上轻寒。
“应该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来了。”南郁北传音入秘,与此同时将寒霜抵在一顶树之间,姿态亲密,近到可以看清双方有多少睫毛,寒霜面色微微一红,想要动,可是一动间,周身那股诡异的气息竟然越发的浓烈。
轻轻的似乎响起一道闷哼声。
“这可是我亲自培养的一百死士。”死一般的寂静中只闻一道老者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寒霜识得,赫然正是苗宗大长老,他不是与月流年和其余二位长老回烈国了吗,为何出现在此?
难道是因为二长老的死来报复。
“咦,怎么没见璃王妃,她杀了老二,让她多活了这么些日子,也算长了。”
慕容晟睿看着一身灰袍的大长老,身后清一清二跟随慕容晟睿身边多年,自然早已找到他,此时静静立在他身后。
“大长老看来是孤注一掷了。”慕容晟睿话中微微带着笑意,只要冷言诺不是落在大长老手上,那他亦放心不少。
“是璃王与璃王妃太过狠心,原本我顾及璃王妃竟然会我苗宗失传的趋蛇之术,可是她竟然当真对二长老下了死手,这……。”大长老语声中带着沉痛的恨意与杀意。
“二长老明明是你家二皇子自己动的手,何苦在此赖人。”清一重斥。
“若不是璃王妃,二皇子何若如此,二皇子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可是若不是璃王妃,老二万万不会死,还死得那般……。”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大长老不觉得自己此刻太过荒唐吗?”寒霜此时与南郁北终于闻声走了过来,她想着再不走过来,南郁北定然要……
大长老闻言霍然看向走过来的寒霜,面上愤色明显,“哼,你不要以为你是未来苗宗少宗主就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今日既然出现在此,就不会枉想着再回到烈国,苟活于世,普天之下,除了我烈国圣女,我身为苗宗长老自该尊重,其余任何人我定然不会心慈手软,况且上次在你手中丢了呈给圣女的丹药,我亦无颜面见她。”
“圣女都死了,还在这里表忠心。”暗二此刻站在慕容晟睿身后语带轻嘲。
“明珠未灭,圣女如何会死,你们不懂,这一代…。”这一代什么大长老没有继续说,只是手一挥,其身后,百名没有眼神,神情木讷的死士一拥而上。
死士的厉害寒霜自然知道,之前冷言诺也与她说过,怕惶论她本就生在烈国自然对于死士之流更为了解,只是这个大长老的确是厉害,竟然能培养出一百名死士。
“是你抓了宛香?”寒霜脑中电光一闪突然上前一步厉声道,宛香没有按照预先的计划出现,照眼前这架势,十有*被大长老给抓了。
可是却见大长老眉头蹙起,“宛香?本长老才没功夫去管谁,今日只想着要为老二讨个公道。”
寒霜眸光一动,大长老恩怨分明,此刻对着璃王敌意明显未有丝毫掩饰,亦无需要隐瞒什么,宛香既不在他手,那……。如今小姐又……寒霜偷偷去看慕容晟睿的脸色,依贯温润,可是却觉得那玉润这上有霜结重重,让人看不进其心里。
慕容晟睿看着几步之远的大长老,面上染几抹青霜,一双眸子里似有雪山铠铠而积,“既然大长老如此执着,那也确实不用再回烈国了。”对她有着一切威胁的人,都得死。
话一落,众人便见慕容晟睿身姿一起,动如蛟龙,于空中穿透一丝红色雾线,大长老同样起身一迎,只是明明看他气势卓绝,然而在二人相触之时,却不知慕容晟睿对其说了什么,只见大长老面色一怔,一怔间慕容晟睿迅速手掌一挥,击向大长老的胸口。
众人只是看见慕容晟睿一挥,一挥间,那大长老便如断线的风筝自树叶暗影中落下来。
“碰”一声*与大地交触的声响。
方才还嚣张着要为二长老报仇的二长老倾刻间殒命。
寒霜睁大了眼睛,她从未真正看清慕容晟睿的出手,就如方才,她也不看清,但是好像王爷对大长老说什么,大长老神情一怔间面色复杂,似极度不可思议之态。
“竟然,竟然……”已经不可能再存活的大长老似带起最后一口气,看着顶上那灰蒙蒙暗沉沉的天,眼中出现一丝叫做懊悔的东西。
南郁北深深的看了眼慕容晟睿,没有言语。
可是大长老死了,方才已经由他下命令的死士若无停令,便会依旧执行方才的命令,不死不休。
转瞬间,众人又陷入一片厮杀。
“烧了。”沉静中,慕容晟睿吐了两个字。
“走,我带你去找你家小姐。”南郁北突然拉起寒霜跳尖一点出了树林。
清一与清二暗二看着慕容晟睿并未阻止,遂也没追。
“引动最后的埋伏吧。”慕容晟睿没有看南郁北与寒霜消失的方向,南郁北不会让寒霜受伤的,让他带走她也算是益大于弊。
清一领命,退了下去。
“王爷……。”一旁暗二犹豫着没有开口。
“什么都不用说。”慕容晟睿双后负后,仰起头看向树林枝茂处那一小片微带余辉的天,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
暗二本想再问出心中疑惑,可是看着慕容晟睿看似温润,而此刻却镀了一层霜华的玉颜呐了呐唇没有言语,心中同时微微惊疑。
王爷何时允许自己周身结上一层薄霜了,往常他都会用内力化去,为何今日……。
一百死士的确很厉害,可以翻云倒月,只可惜,大长老对于培养死士不过是个半吊子,再加上他们今日遇上的是天慕的璃王。
铜墙铁壁也难以抵住大炮一击,更或者是炸弹一炸。
此处的层层埋伏到底有多深,只有慕容晟睿明白。
天际深处一片火光,将这片树林荑为平的。
“南郁北你要带我去哪儿?”寒霜心中气闷,刚落地便甩开南郁北,“你不是有洁癖吗,不能近生人吗,与我这般近做什么,还不滚回你的南国却做你的齐王。”寒霜一边大声道,一边头也不回的往返走,直到天际处一片爆炸声响,似震碎了天幕,火光迸现,方才停住脚步。
璃王竟然直接毁了南国一片树林?方圆上千里的一片树林,寒霜吞了吞口水睁大一双眼眸,这得是心中有多大的怒气啊。
也对啊,在王爷身边竟然就将小姐搞丢了,换谁也气,可是小姐做了这么多,眼下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拔,璃王与南皇已经算是正式撕破了脸皮,但凡南皇能从边境之乱中抽出身来,都不会放过璃王,而璃王虽然在天慕权力遮天,可是毕竟是王,而南木宸是君,所以小姐一步一步为王爷筑了那条宽厚大道。
但望王爷不要辜负小姐。
“看吧,都烧了,还回去做什么,走吧,去找冷言诺。”南郁北上前一步,很是自然的拉起寒霜的手,似乎对于属于南国的一大片树林被毁没有半丝心疼。
“放开。”寒霜真怀疑这南郁北是不是南国血脉搏,她现在可算是他的仇人。
“不放。”南郁北轻扬下巴,心情好得很。
“我让你放开。”
“我就是不放。”
“南郁北你要不要脸。”
“你去问你家王爷追你家小姐的时候要脸不?”
“你……”
雾气渐散,天际被一丝银白的光打破,晨曦的静谧醇香轻轻翻开暗黑的薄天,化这一夜血腥霜华,露出一丝温软。
……。
远在群山之顶上,如深雪雕彻的大厅时,宽阔得只能一眼看见正中间所站两人。
一着银色长袍分不清年龄的男子负手而立,长眉之下,一双细眼里眸光深凉的望着面前之人,“如此计算,你不觉得心有愧疚?”
那人已近中年,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可是体态健朗,面貌清矍,若不是眼角一丝细纹,当可认为不过是一名风华正茂的年轻公子。
“呵呵……”那人一笑,“不过去了一趟天慕,就跑来置问朕,圣宫尊者难道不是在倚老卖老?”
银袍男子一双温沉的眸子里一丝轻流缓过,原本一双看似阳春三月,又甚过冰雪堆积没有人间烟火气的双眸里一丝叫做怒的东西慢慢凝聚又慢慢渐化,良久方才道,“不要把谁都当成你的棋子,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棋子反噬,可是得不偿失,到时圣宫齐反,本尊者可也是阻止不得。”
“呵,不劳挂心。”那人浅笑,一双眸子里装着满满乾坤尽握的自信。
“送客。”银袍男子衣袖一拂,身姿一飘,转眼消失在原处。
那人看着身旁走来真准备送客的小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朕,可不劳相送。”
小孩在那人的目光下微微打了一个颤低下了头,待再度抬起头时,面前已无踪影。
……。
冷言诺在被人掳走之后,便晕了过去,再度睁开眼睛时,怎么都没有想到,面前出现的是楚浴染那张脸。
纵然她当时被点了穴不能动弹,她的感觉也不可能错,绝不可能是楚浴染,虽然当时南宫玉儿一剑刺来之时,身后的气息同样逼来但是并无任何杀气甚至带着一丝极浓的血腥气,所以几首不用思忖的她猜出是他,可是却绝不认为楚浴染能够于身陷囹圄之时还能抓走她,他此刻最应该的是回云谷郡,而她觉不认为此处是云谷郡,因为四周的温度很是宜然,若是天慕早该下雪,若是云谷郡早该刮起凛冽的寒风,更何论那带走他之人武功可是相当之高,可不像是个受摆弄的人。
而且此时看着楚浴染胸口处红色已经干涸的血迹一大块,原本深重华丽的重紫衣袍看上去有些颓败,面色更微微带着一丝惨白,唇色许也因失血过多,而颜色过淡。
伤口已经一夜,却未包扎?衣裳污染血迹亦未替换?
“你醒了。”楚浴染轻轻开口。
“你是被抓来,还是投降?”这是冷言诺醒来的第一句话,话落,她起身,发现自己能动,可是,内力被锁,抬了抬手,此刻她就果真如一个寻常女子般。
打量了一眼四周,简单清洁,像是一般客栈的布置,而方才,她躺在床榻上,楚浴染坐在床榻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楚浴染见冷言诺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你抓了我?这里哪里?心中顿时好笑,她本就独特,勿庸置疑。
冷言诺在房间内走了几步,碰了碰紧闭的门,嗯,可以打开,但是她绝对认为打开之后必定有人“请”她“乖乖”留在这里。
冷言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楚浴染身上,往一旁桌边一坐,不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来,顺帝,说说你的想法与目的。”话落,将一杯茶一饮而尽。
“你也不怕有毒。”楚浴染挑了挑眉。
“人家要杀我,还能让我醒来?”冷言诺一幅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楚浴染。
楚浴染想笑,可是却似扯动了伤口,轻轻咳了咳没有反驳。
“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的想法与目的?”冷言诺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夜过去,她早就腹内空空,又渴得要死。
“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你相信吗?”楚浴染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可是一双花眸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冷言诺定了定神,然后一笑,上下一瞄楚浴染,“就你这般颓败的造型?你别说,相识这么久,这真是我见过的你最糟糕的装扮。”
“冷言诺,你可知道先璃王妃是如何死的?”楚浴染不理冷言诺的嘲笑,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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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再有一两章此卷就会完结,进入最后一卷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一更)
屋内静滞一秒,冷言诺放下茶杯掀了掀眼皮,很是漫不经心,“不就是被你娘嫉恨自己没有得到先璃王那般风彩卓然的男子而下的毒么,还害了慕容晟睿近二十年。”
“呵呵。”闻言,楚浴染突然轻笑起来,“冷言诺你真是可爱,枉你聪明一世,自欺欺人……”楚浴染笑出声,“原来这四个字狠辣无情如你竟然也会。”
冷言诺眼底流过一丝异色,没有接话,亦没有反驳。
楚浴染见冷言诺竟然这般平静无言,眼底光束微微一动,一动间楚浴染眉宇一皱,原本自冷言诺起身坐在桌边之后就一直倚在床柱之上,此刻身子突然往后一仰倒在了床榻上。
冷言诺一惊,忙上前查探,见其双目紧闭,呼吸轻弱,楚浴染所扮一向奢侈而精贵,华丽而深重,可是此时……尤其是他周身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似有似无,似乎没有以前那般浓,难道…。冷言诺偏头看了眼门口。
那里有脚步声而来。
冷言诺看了眼床榻上晕睡过去的楚浴染。
脚步声离门紧闭的门越来越近。
冷言诺再度看了眼楚浴染,他的唇色极淡,接近弱白。
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
冷言诺一咬牙,三两步上前,将楚浴染使劲往床榻里处一推,被铺往其身上一罩,顺带放下了四周厚重垂地帘幕。
做完这一切,门也正好被打开,一丝带着初晨的明光钻了进来,延着门槛照进门角一片光亮。
一个丫鬟装扮长相平常的女子端着饭菜缓步走了进来。
冷言诺看着那丫鬟,目光顺着丫鬟的脚看向其所端饭菜,果然……
“请璃王妃慢用。”丫鬟语气生硬,将饭菜放在桌上便欲转身离开,脚步刚一抬,又停下,目光扫了眼四周,看向那紧闭垂幕的床榻处,眉头微微一皱,脚步一抬就要向床榻上走去。
冷言诺不予理会,却很不客气的走至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大块朵颐。
“嗯,手艺不错,给你们家主子说,饭菜很合我味口。”冷言诺吃了一口菜,满是赞赏。
那丫鬟脚步一顿,然后转头看向冷言诺,目光清幽,纵然冷淡,可是冷言诺却从其眼底看到一丝惊异。
楚浴染你丫的,姑奶奶只能帮你到这了,你最好争点气,用你那仅留的内力将你的气息给我稳好,不然,被发现了可别怪我。
屋子里静寂,窗外偶能听鸟鸣轻微,却不闻人间烟火气息,冷言诺注意到就连这丫头都好像没有入世繁华的那般气息,这种极冷而淡的性子倒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后天在某种特定的环境培养而成。
那丫鬟就这般看着冷言诺,从头到尾,看冷言诺看似儿狼吞虑咽,可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良的教养,这种天生而独特的气质竟然让她微微呆了呆,似乎连她家主子都没有这般吧……
“谢谢你看我吃饭,虽然我不喜欢吃饭时有人守着,但是不得不说,今日例外。”冷言诺搁筷之后,对着那丫鬟笑得一个灿烂而人畜无害。
那丫鬟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本简明如湖中水的眸子缀了几丝山风拂动,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麻利的收拾碗筷,最后看了眼冷言诺,便欲打算抬步离开。
“诶。”冷言诺突然上前一步抓住那丫鬟的手腕,那丫鬟一瞬间杀气尽放,手中托着碗筷的的盘子轻微一动,却在回头对上冷言诺一幅温软笑意之时,杀气瞬息退去。
冷言诺也在此时放开那丫鬟的手,眼眸笑得晶亮,“那个,也没什么啊,就是一个人怪孤独的,想问问你这是哪里,你家主子何是来见我?”
“这不是你曾经到过的地方。”那丫鬟似乎见冷言诺当真无威胁,方才生冷道,话落便退了出去,在她离开之后,自有人将门掩上。
半响,帘幕被人拔拉开,冷言诺看着床榻上的楚浴染,使劲用手去拍他的脸,小声道,“喂,楚浴染你还活着吧。”
楚浴染幽幽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冷言诺,“你是故意的吧。”
冷言诺轻勾了勾唇角,“饭菜只有一人份,说明他们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换言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的里还有一个你,之前你一直是在用虚有的内力控制住了自己呼吸顺道隔离我的声音,而我……”冷言诺指指自己,“既不相信外面的人,也不相信你,所以,自然要在试探他们之时再试探你,看你是否当真伤得这般重,所以,也就拖延了那么一点点时间。”冷言诺话落,笑盈盈的看着楚浴染,嗯,楚浴染的确是偷偷进来的,外面这人当真不知晓他的存在,不过,看着看着,冷言诺却发现楚浴染面上竟然染起一抹极细微的粉红,他因为受了重伤,本就面色虚白,所以那一点微红极为明显。
“楚浴染你脸怎么这么红?”冷言诺开口,不过她关心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她方才已经发觉了,这里守卫严密,自已如今又等同于常人,虽然面前这个受了重伤,可好歹还是个会武功的,是一国之帝啊,她得指望他两人互换点什么利益出去。
“咳咳。”楚浴染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将目光自冷言诺脸下往下移。
冷言诺不明所已,顺着他的目光向下,这才发现自己与楚浴染的姿势当真是……此刻,她手撑在楚浴染脑袋两边,一腿放于床榻边,一腿跪在床榻上就放于楚浴染腿边,甚至于隔着薄薄的衣料她都能感觉到楚浴染此刻微带灼热的体温。
“呃,怕什么,我又不会强你。”冷言诺一个白眼翻过去竟一点不尴尬。
“我怕你轻薄我……咳。”楚浴染咳声刚起便被冷言诺用手一把捂住,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我没那么饥不择食,你给我忍着点,不怕外面人发现你啊。”
看到楚浴染那眸中的隐忍,冷言诺突然觉得自己也太不近人情了,这咳嗽就跟人要撒尿般,哪里能憋能忍的。
“一直都忍过来了,没有希望当然更得忍。”楚浴染突然声音瓮瓮道,吞吐间的气息都喃洒在冷言诺掌心里。
冷言诺拿开手,毫不在意,可是想想,又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是接下来,冷言诺发现,楚浴染当真是一声不咳了。
冷言诺庆幸抓她这人竟然没有搜她身,明知她身上有药物,却还是没有掳走,许是人家看不上,也许是人家当真笃定她逃不出去,谁知道呢。
所以当冷言诺从袖中摸出一颗寒霜曾经给的治疗内力剑伤的药时,一咕噜全喂给了楚浴染。
现在是非常时刻,仇恨恩怨放两边,共同利益摆中间,她只想回天慕。
“拽得个二五八万的,还不是伤号一枚,还说来救我。”冷言诺说话间又绕着房间走了一遍,还将房间内所有东西都摸了一遍。
“这个人喜好清静,无怪癖。”这是冷言诺给的肯定。
楚浴染此刻服用了冷言诺的药,周身运息之后面色好了一点,闻听冷言诺之之言,眼底一束华光微动,却幽幽开口道,“这里换岗,半柱香时间一次,五人一组,全部皆在暗处,外面看似平常,实则外松内紧,你也看见了,连一个丫鬟都武功不赖,谨慎细微,方才若不是你声出夺人,吸引那丫鬟的注意力,想来她定然是要上前一窥究竟的,所以,要想出去,可谓,难如登天。”
“那你是如何溜进来的?”冷言诺眯着眼开口。
“……”楚浴染没有回答,冷言诺也不打算继续问,却道,“此处地处偏僻,清幽雅静,清晨光亮如初,山风悠然,无一丝人间繁华尘嚣之气,而今又身在南国,所定定然是山腹之内不然就是山林之腰……”冷言诺停顿了一下看着楚浴染眸中升起一丝讶异又道,“而我敢保证,抓我之人此刻不在这里。”
“此处四面环水所抱,是小庭别院,院内影色秀怡,阳光初暖,你何以见得是在山腹之内,纵然没有尘嚣之气,也可以理解为地处之偏,却为何会在山林之腰?”楚浴染一直觉得冷言诺聪明,可是心细到此,她明明自从醒来就未离开过此房间一步,甚至于窗户都未找开,那丫鬟进来之时门外也只是见院子里繁花如荫而已,她是如何猜测到的。
冷言诺抿唇一笑,指了指四周,“空气中湿气太重,方才那丫鬟进来之时身上的气息除了花草清香还有独属于山间的清凉。”当然,冷言诺没有说还有属于大自然神奇造物者最神奇的赐予,那山间的温凉清新是人世间任何味道都不可比拟的博物之清,于此,并不是她有多敏感,只是因为前世里生活在那样一个车水马龙,化学污染的环境之下对于清新空气的向往,更是她在曾在那远离天慕京城之外的山庄所待十年的深有体会。
“就凭这?”楚浴染虽说冷言诺说得到位,可是还是不相信。
“那丫鬟身上满是山林间的清凉声息,还在一股淡淡的冬笋之味。”冷言诺说了这句便不再多说。
楚浴染也不再多问。
从早间晨曦到正午阳光晕薄,再到弯月东升,冷言诺不得不说不管背后之人想要做什么,对她这个俘虏的待遇到是不错的,饭菜丰富,手艺一绝,还有水果伺候。
“我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看了眼自门槛处溜进来的月色,冷言诺第一百次数了数屋顶的青瓦,对楚浴染道。
楚浴染经过一日的调息,已经能轻微的走动,但是为了避免被外面的人发现,也只是轻微的走动了一下,此刻看向冷言诺,唇角微勾起一抹潋滟笑意,“你真的相信我会带你出去,真的相信我是来救你的。”
“你不觉得,你能从在璃王眼皮子底下还能把我掳走的人手里再度把我掳走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吗,况且,我给你服了那么些好药,你不该得人恩果千年记?”
“我记,你的所有,我都记。”
“记吧,最好记死你。”冷言诺轻笑中微带讽刺。
楚浴染神情一怔,随而捂了捂胸口,语声有些轻,“冷言诺,我们之间,如果能永远这般多好。”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缠,与浅浅的绵。
冷言诺低头,推开窗户一丝细缝儿,看月亮。
这种原本看似相处融洽,各自算计,各自为谋的气氛在今天一日间已经几次出现这种境况,而对此,冷言诺不予以回应,楚浴染要的她给不起,更给不了。
空气里一阵沉寂,沉寂到感觉死寂。
“明晚我们离开。”楚浴染话落之后,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一旁,“你先睡,我来守。”
冷言诺一愣,一愣之余,很是安静的走至床榻,踢掉鞋子撩开垂幕,身子往里一缩,被子一翻,睡觉。
夜澜深许,山间清雾起,月色清灵。
南国皇宫御书房里灯火通明,一人身影映照窗纱,霜落孤肩。
在一家客栈里,一个身影自客栈里一跃而出,如轻灵的小猫儿,眨眼融进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客栈里燃起灯火,四处寻找。
“传信二皇子与皇上吧,公主又溜走了。”
……
屋里静静,楚浴染看了眼床榻上紧闭的帘幕,然后走至窗边,透过一丝缝隙看尽窗外远处山色,随即眉宇微微一蹙,刚要转身,却闻一声轻响,下一瞬,身子一起,直穿过床榻上的帘幕,滚进床榻。
冷言诺翻身而起,她本就没睡,身处未知境地,一室之内还有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楚浴染她如何当真睡得着,之所以装着假睡,不过也是自我慰,顺道看看好今夜是否当真就这般平缓过去。
若不是同样也听到屋外一丝响动,她发誓她一定一掌煽过去。
“嘘。”吹尽灯烛的屋里只从门角处露一丝极浅的月光,可是冷言诺那双明亮若星辰的眼眸却像是点燃他心中所有的黑暗,虽然那眸中对他的警觉之间下意识的散发出来那般明明显显,眼中突然伤了那么一丝,却还是忍着心内翻滚之意,示意不要出声。
冷言诺瞪一眼楚浴染,以掩盖自己的失态,人家又没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何必要这般草木皆兵,况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与楚浴染最要紧的是合作。
合作。
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透过帘幕一丝微光,冷言诺看到一个身影投在门处,拉得纤细而身长。
“你做什么?主上可是吩咐过除一日三餐其余时间不得进入。”与此同时,空气中落下一道身影,一道男子声音呵斥道。
“我只是来看看,听主上说,这璃王妃诡计多端,想着万一跑了,所以…。”声音略带心虚,正是白日里给冷言诺送饭的那个女子。
冷言诺看了眼楚浴染敛了敛眉,厚重帘幕垂下,冷言诺与楚浴染只隔着一床被子相对而坐,看着门前发生那一切。
“主上封了璃王妃的内力,定然不会,你就别进去,以免节外生枝。”男子声音放软了一些,对着那丫鬟命令道。
那丫鬟闻言,好像沉默一会,又去将门关上。
“吵死了。”冷言诺却于此时大声不耐烦了一句。
可是正因为她此刻开口,门外本来就要进来的男子方才没动,如此对话,璃王妃若是没反应才叫有问题。
那女子关门的动作一顿,一顿之后,又将门给关上,只是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冷言诺凝了凝眉,这丫鬟…。
丫鬟离开之后,楚浴染自然被冷言诺给赶下了床,可是在看到他满身是伤之时,还是很好心的分了一床被子给他,她觉得自己很善良。
一连五日过去,原本楚浴染第二日就说要离开,可是偏偏冷言诺觉得再待几日也不错。
冷言诺惬意得很,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只是可苦了楚浴染,丫鬟所送食物皆是一人份,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若不是冷言诺好心肠分点饭给他,她在想这个顺国之帝估计不会被重伤给拖死,也会被饿死。
夜深人静,凉雾避月,山风森凉。
冷言诺从床榻上缓缓起身,立在一旁看着睡在桌椅拼凑上的楚浴染。
“如果醒了,就起来吧。”
“怎么,终于憋不住了。”楚浴染微微睁开一双花海生香的眸子,缀着一丝笑意。
冷言诺勾了勾唇,“饭食很好,环境不错,可是我可没打算长住,走吧。”话落对着楚浴染招了招手。
楚浴染缓缓起身,二人走至门口之时,楚浴染突然抓住了冷言诺的手,声音轻而认真,“在离开此处前不要松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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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内容有点多,来不及修文,所以先上传一章,二更会在中午十二点之前。
☆、第四十二章 幕后之人(二更 )
楚浴染缓缓起身,二人走至门口之时,楚浴染突然抓住了冷言诺的手,声音轻而认真,“在离开此处前不要松开我的手。”
“嗯。”冷言诺点点头,又看了眼帘幕垂落的床榻。
楚浴染却微一怔,她竟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甩开他的手。
门开一丝隙,而此时,也正是守卫换岗之时。
楚浴染就那般带着冷言诺飘了出去,身出,门关,护卫守至一旁,一切都掐算得天衣无缝。
这里是一片极大的别院,一连在屋子里待了五日,一得出来,冷言诺还是不自觉的多呼吸了一口这山间清灵空气,视野所达之处,虽有薄雾,可是冷空气扑面而来,也瞬间让头脑更加精神。
楚浴染拉着冷言诺穿过薄雾,越过层层假山亭台,一路而过,冷言诺心里暗忖,虽然这五日她并不是当真轻松只知吃喝,注意着这整个庭院里护卫的变化,今日所走每一步也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可是没想到楚浴染却似乎知晓这些人的每一处防护,步步走得小心,步步走得如入无人之境。
楚浴染带着冷言诺飞过几座院子之时,冷言诺便让楚浴染停下,隐在一旁草木丛处,抬起手,取下发间一根簪子,正欲有所动作,却被楚浴染拦住。
冷言诺刚想说什么,却听楚浴染道,“你说,我来。”
冷言诺看着楚浴染,犹豫一下,轻声道,“就算将这里护卫换岗的时间算得精确也不能保证这里没有更多的护卫埋伏,所以要先声夺人,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往前,射向我们之前所住那间房的顶上,第四排第七列那一片瓦。”
楚浴染看了眼冷言诺,没有问为什么,手抬起,袖摆微拂,指尖运力,一物自手中飞腾而出直向那屋顶射去。
“啪”一声细响,却瞬间惊动数十护卫破门而入,一入,屋顶上青瓦齐碎,纷纷扬扬落下,扰乱众人视线,有人去掀起帘幕,却…。
“走吧。”冷言诺整个面容沉寂在黑幕中,那屋里自有好东西让他们分享。
楚浴染执起冷言诺的手,足尖一点,隐着暗光在这黑夜中拂动,只是另一只手却收起了什么东西,极尽细心轻柔的放进了袖口中。
后方传来声声叫喊与痛呼…。
飞行不过数里,眼看就要离开这座庄院,楚浴染突然带着冷言诺落于墙角处停下。
冷言诺心神一震,偏回头看向楚浴染,那一眼,谨慎,小心,复杂,却全然是对着楚浴染,然而不过一瞬,冷言诺看向楚浴染微微发白面色,明白了他突停下的原因。
而这不过一瞬间的情绪,却被从头至尾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的楚浴染捕捉到,面上溢出一丝苦笑,她,终归是不信他的。
冷言诺从来没有去关注过楚浴染的伤到底有多重,也以为一连五日过去,又有她的之前给他喂服的药会好很多,原来,当真是伤得很重。
“我们走。”楚浴染微运气,又带着冷言诺欲以出去,他们所计算的时间,所走的路线皆是每一层护卫换岗之时,时间紧迫,根本不容他们在此逗留。
而从始至终,楚浴染也没有放开冷言诺的手,那手小小的细细的柔柔的,像一抹温滑的丝带拂过他的心尖,即使此刻,他体内如被五虫钻咬,周身至痛,可是却依然心中饱满,那从未触及的温软此刻在他的手中,虽然她不察觉,可是却化了他久久干涸的心,她是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存在,而他只想汲取这一点点温暖,似乎就这想这般长长久久,愿此刻时间停止,薄雾化去,在急风中他能永握那一抹温暖。
不贪心,足矣,贪心至此,亦足矣。
然则,时间终有尽头,容不得他片刻分神,下一瞬,楚浴染带着冷言诺足尖一点。
“何人?”院子里突然一队护卫冲了出来,听声音就知个个武功不弱。
冷言诺下意识的反拉着楚浴染后退一步,她知道楚浴染不是故意停下,他的伤当真是很重,因为他已经闻到空气中渐渐浓裂郁的血腥之气。
“走。”楚浴染不管四周突然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护卫,带着冷言诺运足所有力气腾空一跃。
“站住。”那些护卫武功皆不弱,纷纷追击而来。
顿时原本看似清寂寂却危险重重的别院里,所有危险全部现入明境,纵然如冷言诺,此刻心也不得不震憾一下,她知道此处护卫众多,可是亲眼看到,心下还是小小的惊讶,“上千护卫只是为了守住我一个,那人当真是看得起我。”
冷言诺的声音让楚浴染一顿,一顿之时,身姿陡然一提,掌中运力,周身一层冰冽气息散发而出,誓有要冲出之势,却还是被后方追来的护卫被逼停在了墙头上。
一个伤员,一个手无缚力之人,如何要逃出这重重包围。
“还请璃王妃回房,否则若是伤了损了,我等可无法。”空气里领头的护卫当先道,语气没有半丝客气。
冷言诺看了眼那护卫,掩在袖中的手往里摸了摸,那里是那夜那丫鬟留下之物,似乎是无意,又似故意,可是这东西于此刻却能帮助他,但是,必须得需要一个契机,将这些人引至一旁…。
楚浴染看着冷言诺的脸,突然放开了冷言诺的手,身形一飘。
“抓住他。”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攻向楚浴染,只留有几人守着冷言诺,对他们来说一个没有内力的女子,没有任何威胁,让他们上千人守在这别院里已经是很给璃王妃面子了。
冷言诺冷笑一声,此刻她虽然无内力,可是却不不影响好杀人,冷笑起,冷言诺上前,在那几个护卫惊不及反应之前,两只手笔直如闪电般拧向稍进两个人的脖子。
“咔嚓”两声脆响,在打斗声中不甚清晰。
另两名护卫见此,一掌向冷言诺扫来,冷言诺却身子一弯,躲过一掌之时,一指在那护卫腰间一点,那护卫顿时不能动弹,不像是被点了穴,倒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痛点。
别一名护卫见此,拔剑就要向冷言诺刺去,冷言诺看剑来,却突然不躲就这样般站着,害那护卫急急收剑,而就这么一分神,冷言诺身形一闪,一个擒拿手再带一个勾拳,便让护卫跌落到地上。
那生名痛得生不如死的护卫似乎没见过这般打法,微愣一秒,而就这一秒,冷言诺的手已温柔的扣在了他的心脏上,用力一敲,一震,那护卫当即晕了过去。
隔山打牛,这一招是和师傅学的。
不过几招下来,冷言诺已经有些轻喘,毕竟这四个护卫都不是寻常人,若是再来一次,她估计没胜算,而另一边,楚浴染本就受了重伤,此时又受千人围攻,已经力不足矣,冷言诺突然对着空中的楚浴染大喝了一声,将袖中东西扔出。
“扑。”一阵阵烟气四外冒还散着火星。
众人四避,纷纷向冷言诺抓来,然而楚浴染几乎是运足全力的跃到冷言诺身边,带着她一跃腾空,出了这座防卫密森的院子。
里而烟气越来越浓,火星四外蹿带动团团火花。
冷言诺也不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只是赌一赌,只是赌赢了。
空中,已经出了庭院冷言诺突然回头,看着那烟气四放的院子,对着楚浴染道,“我要毁了它。”
是毁了它,而不是烧了它。
楚浴染一怔,一怔之下,停住动作,只见冷言诺从袖中拿出一枚极小的物什,筒状的,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楚浴染,用足你的所有力气,将这个扔进去。”冷言诺递给楚浴染。
楚浴染漂亮的眉宇似乎凝了一下,终还是将那东西抛了出去。
冷言诺有那么一刹都觉得面前这个还是楚浴染吗,太听话了。
“轰”一声巨响,山林大地都似乎被震了一震,紧随着屋倒瓦倾,楚浴染带着冷言诺飞快向后退去,只看那别院在烟层中一点一点倾倒。
冷言诺面色冷然,而楚浴染却突然勾起一抹笑,毁了,也好。
四处腾飞的护卫定然不会放过冷言诺紧追而至,即使院子被毁,可是死伤不大,那些护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之人,当下得命的人便开始追逐冷言诺与楚浴染。
“务必抓到璃王妃否则难以向主上交待。”身后传来命令声,楚浴染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楚浴染紧紧拉着拉着冷言诺手,将轻功运行到了极致。
冷言诺却闻到身旁越来越重的血腥气,看了眼飞行中可怜楚浴染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心中沉凝,前方不明,后在追兵,一个重伤,一个无力,看了眼四周,须臾,冷言诺命令楚浴染停下,“楚浴染,兵行队招,出其不意。”
身后护卫在薄雾中跟着那前方一紫一红声音紧紧跟随,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冷言诺与楚浴染并没有下山,而是直接错过他们,上了山间最高处,他们所追逐的不过是两人的飘在前方的外衫。
这一夜,山林里鸟虫都不敢出,然而搜寻一夜,上千护卫却依然是无功而返。
“传信主上。”终于,在晨曦突破一丝云层时时树林里传来那护卫首领的命令。
…。
而山顶上,一乱石嶙峋所围的山洞里,楚浴染倚在石壁上看着正稳坐在一旁的冷言诺,语声带着一丝急,“这里躲不了多久,如今那些人已经放弃搜寻,你可以一人离开,你身上被锁的内力,想来再过一日便可以解开。”
“楚浴染你是怕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被我暗算吗,所以想支走我。”冷言诺突然看着楚浴染冷冷道,“你放心吧,你现在弱得就像一只鸡,而我偏巧又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你在我手里,死不了,真的。”
楚浴染因为染血而更显深重的双眸里一丝光束而闪,终是没有言语,他的心意她懂,而她的心意,他也懂。
山中终于恢复了一平静,冷言诺在石洞里找到一些没有被露水浸润的干柴,终于以古人取火之法燃起一勾小火,不过却不能燃太大,那些护卫可不是个笨蛋。
“楚浴染你守了我多久,在我从那别院里醒来之前。”冷言诺借着火光终是将心中问题问出口。
而此时,楚浴染却拿出一壶酒递给冷言诺。
冷言诺蹙眉,这酒是之前逃跑之时他捡的。冷言诺没有喝,而是很自然的回递给递楚浴染,“不想喝。”
楚浴染接过,却直接喝了一口,很是轻松道,“那晚你被抓走之后。”
“哦。”冷言诺偏开头去看一旁隐在天边的月。
楚浴染没有说他那一晚带着重伤衣不解带不顾自己安危,也没有说自己不顾那随时会被人暗自动手脚的顺国随行默默的守护的艰辛。
冷言诺亦没有任何感激涕零的只字片语。
心照不宣只能掩于沉默,各有目的,又不是同一立场,又何必多问。
“你说现在慕容晟睿是回了天慕,还是在寻找你?”山洞里楚浴染突然道,声音依旧深重华丽只是还是不难听出呼吸微重。
“一定是回天慕,他不回天慕方才是对不起我。”冷言诺白了眼楚浴染没有过问他的伤。
“难道这五日间,你不是在等他来救你?”楚浴染又道。
冷言诺却突然一笑,“想过,可这并不现实。”话落,冷言诺想到什么,鼻子吸了吸,“楚浴染你身上的檀香味太重。”
楚浴染神情一怔,一怔间,眼底闪过一丝沉暗之色,良久,似乎鼓起多大勇力,“冷言诺你可知我我楚家一代为何皆活不过五十,还是代代单传?”楚浴染眸子里的专注割得冷言诺心口微微一颤,想说,她没兴趣,可是却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她的默认却似鼓励,楚浴染轻抚了抚胸口,“我母亲是蓝家人,你知道的,蓝家的教育方式很独特,很独特。”楚浴染说话间头微低了低,眸底那妖冶曼陀罗中缀上一层薄霜,“其实,不是每一代都是单传的,也不是楚氏受了什么诅咒而活不过五十,而是每一代在五十之时若是敌不过自己的儿子,那便…自行了断,就像我这一代原本也生了三个儿子。”
冷言诺抬头,看向楚浴染,三个?
“不过他们都死了。”楚浴染语声微沉而低,好似在某种漩涡里层层黑泥中翻腾着纠结着沉郁着。
冷言诺都能从楚浴染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气息的压迫,在接下来听到楚浴染的话时,纵然心坚如冷言诺还是不自觉的睁大一眸子。
“是我杀的。”说完这一句,楚浴染不敢去看冷言诺的面色,而是微微偏开了头看向火堆,眸光似乎都变得虚空。
冷言诺没有出声,她知道楚浴染会继续说下去,这个一贯三分笑容七分深重,心思莫测的男子,既然打开了话匣子,自必会说他想说的。
“我是最小的孩子,三岁之时,我和…。两个哥哥。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楚浴染似乎极艰难吐出“哥哥”二字,却也让冷言诺的心神被震一下。
“自相残杀,从日出到黑夜,只有打赢了的人才可以有饭吃,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血,伤,恶梦,地狱,嘶喊,求饶,从哭泣到站起,从不懂到冷默,从受伤到结疤,直到…。”楚浴染突然将目光从火堆放中收回看着冷言诺,“直到他们都死了,而我,活着打开了门,看到清晨第一丝阳光,阳光很温暖,那时,我七岁。”楚浴染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一字一句都都抽得冷言诺心颤。
她早从慕容晟睿口中得知蓝家教育孩童与后代的方法残酷而血腥,所以他当初收复蓝家不只是因为为了天慕,更是为了阻绝那残忍的血腥,蓝子就是最好的牺牲品,只是听到楚浴染说起这般的亲身经历,心中还是直泛冷意,一个三岁的小孩每日里是如何渡过那漫漫长路,四年,四年足可以磨灭人的一生,毁了人的一生,改变人的一生。
“所以尘封了所有,所以我在练功时走火入魔,每至月缺之时,便会心魔发作,那些死去的脸看着我,亲声的呼唤着我。”楚浴染停了一下,声音依旧华丽而轻缓,“所以我喜欢檀香,檀香可以神圣的避除我身上的血腥,可以让我觉得自己的手还是白色的,可以让我在杜绝这尘世里一切勾心斗角之时还觉得自己的心是跳动着的。”
冷言诺目光不动,就这般看着楚浴染,她突然后悔为什么会让楚浴染说下去,可是却也无法阻止他说下去,楚浴染经历的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人生,初见他时,重紫衣袍逶迤落地,金丝花卉初他,眼眸魅惑,眉目深重迷人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虽然那时她每次都觉得楚浴染那双眸子里都带着血色弥漫的沉淀,却不知,真正的事实是这般。
那所谓的定王活不过五十,是这般原因。
那些所谓的定王代代单传,是这般原因。
有时候神秘的道听途说反而比真相更让人心安。
“所以,我靠近你,在我以为这世界也就这般之时,我看到了你,看到你算计冷言雪,眼眸轻转就将整个丞相府玩弄于掌间,我恨如我母亲那般的女子,在她身上我看不到一丝光亮,可是直到遇到你,从你的眼眸里看到一丝属于这尘世间的光明。”楚浴染的面色微微带上一抹清然。
冷言诺没有言语,良久,方才轻声道,“那个你们整个定王府效忠的人是谁,那个让你们定王府让你母亲作如此行径的是谁,那个为你控制心魔的人是谁?”
“呵呵…。”楚浴染突然轻笑,笑容中若痛入耳,“冷言诺就是冷言诺,万事都不动于岿然,即使我如此说了,你关注的重点依然是我的身后之人。”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真正的明氏后人,关心真正的顺国之帝,关心操纵这盘棋局的操盘手。”冷言诺目光瞬间冰冷。
只是那抹冰冷里亦有一丝温华,只是短暂,一纵即逝。
楚浴染突然抚着胸口,轻咳一声,“你发现了。”似陈述,更似低喃,更像是解脱。
冷言诺眼睫眨了眨,“太明显了,第一,我们被关了五日,那丫鬟每日送餐,看似一人份,可是每一餐一日一日都会增加一点份量,很少,如果不仔细观察,突全看不到,很显然,她知道屋内还有人。第二,她在我醒来的第一日,就无意掉落之物助我们逃命,我自觉可没这个本事让女子于我倾心而助。第三,第一日,我醒来之时,你既然凛住了气息,她又如何发现得了你,她故意抬脚欲走向床榻不过是得你的指示,而你这做这一切,不过是让我放心于你,你不会害你。第四,我们逃走之时,你将所有精确的线路计算的分毫无差,要知道…。”冷言诺突然起身看着楚浴染,“这五日,你可是与我一同在屋内未出一步。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你没有回答我你是如何进来的,所以那丫鬟是你的人,而那院子里应该是有人认识你,在给我作后应。”
“咳咳…。”楚浴染终于忍不住轻咳,为冷言诺的聪慧,为冷言诺的观形于色,而他,似乎也本没想刻意隐瞒。
“你背后之人掳来我,暂时却并不打算杀我,而你不同意他抓我,却难以与之敌对,所以才会偷偷出现在我房中,所以你熟悉那别院里的一切,我说的可对。”冷言诺声音清冷。
“冷言诺你可不可以不要这般聪明,你这样,心思深沉,处处谋划,到底是累……”楚浴染话未落,便晕了过去。
冷言诺当即上前去探楚浴染的呼吸,这下当真不是装的,呼吸轻弱,看了看那染血的衣袍,冷言诺一咬牙,去掀楚浴染的衣袍,之前本受了重伤,一连多日未换衣,以前见他哪一次不都是美得像个魔孽,而且之前逃跑时,又似乎牵动了伤口,她原本想问,可是到了石洞里,见他无异便也没再过问。
如今,当冷言诺直面楚浴染的伤口之时,灿亮的星眸里也是一暗,这个人,伤得这么重,伤口根本就没有包扎过,最外面的一层血渍干涸而阻住了血往外流,有些地方已经与衣裳连在了一处,原本精细结实的胸膛处不可谓不触目惊心。
冷言诺突然觉得眼睛一痛,他可以包扎,可以不来救她,不用守他,甚至于他在那房间里也可以包扎,可是他却没有,甚至于从没有喊过一声痛。
因为什么,因为自己防得太严,因为,自己即使在笑,即使在与他斗嘴都是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也明白,这五日她从未真正的睡着,他知道,他没说,她明白,她也没说。
她知道,就算时间倒退过去,楚浴染若敢在她面前脱衣裳,她一定会一掌拍死他。
所以他忍着,忍着,忍着。
从南国城墙受伤那晚,到得现在,没有包扎,只是任血流一层阻一层,若不是方才的打斗撕扯开伤口,他没有晕过去,她永远都不会发现。
她一直刻意的避开他,不想与他产生交集,甚至讨厌他曾经对她的誓在必得,讨厌他曾经在那样的境地她在沈男的命与慕容晟睿的命之间作最艰难的取舍,让她心痛到无以覆加。
可是此刻,一切逃避的都已看清,他心思莫测,危险重重,然而却从未真正的伤害过自己,可是她却故意将他拒在三尺之外,其实他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那么多。
可是自己却永远都给予不了,既然给不了,又何必靠近,心只那么小,如何能容他人,就算此刻感动,却也只是感动。
“楚浴染你是个傻瓜。”冷言诺突然轻叹一声,又去把楚浴染的脉搏,衣袖一撩开,却从里面滚出方才她递交给楚浴染击碎青瓦的簪子。
冷言诺目光静了那么一静,认真的看着那暂子,须臾,她轻轻将那簪子在他的袖囊中放下。
一丝风自洞外拂过来,吹得微弱的火苗动了动,山洞里红光也同微闪,而微闪的红光中,冷言诺庆幸自己之前给楚浴染服用的药,以至于还没有发和一感染,也庆幸楚浴染捡得这壶酒,眼下正好,用这酒消毒。
待冷言诺给楚浴染包扎好,自己也累了,刚想要起身,恍惚中闻到一丝极甜的香气,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再待她醒来之后,面前还是山洞,只是却不是先前的山洞,这山洞颇大,正前方有一条通道亮着微光,隐隐还有空灵的滴水声传来,而自己正躺在一张简易木板床上。
楚浴染更不知去了何方。
冷言诺慢慢起身,抬了抬胳膊,冷嘲一笑,依旧没有内力,显然,她又落入他人之手。
前方好像有脚步声而来。
“原本给你好地方,谁知你偏偏不识好歹,那眼下,就只得委屈你住在此间了,山洞潮湿可是要委屈璃王妃了。”一道好听如天婉乐却又入耳之寒的女子声音突然由远及近的响起。
冷言诺看着前方光亮处一个朦胧的身影曲线,看着那轻轻踩在微润石面上红纹绣兰花的绣鞋一步一缓而来,与此同时,一道深浓而浅的迷迭香,嘴角带起一丝了然般的冷笑,“你终于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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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猜到是谁吗?
☆、第四十三章 步步谋化(此章重要,必看)
来人闻言,轻踩的步子一顿,然后,似乎笑了一下,一笑,原本光亮明灭的地道里似乎都因那一笑而被点亮。
“你竟从未放弃过你的怀疑。”来人语声又起,脚步动,不过几步,已经站在了距离冷言诺几步之遥。
冷言诺看着面前的女子,看着面前不隐藏分毫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脸,依旧是原来的脸,却又有些不一样,只是更加美得夺人心魄,当真是应了那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与倾国,熟能定夺。
红衣,慵懒,冰冷,绝美,亮艳,精致而流畅,每一处都恰如其分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嫌少,五官如冰缀精雕,再配以一双逸态绝伦潋滟波光的桃花眸子,当真是叫这简陋山洞也增添了万分颜色。
冷言诺面色如常,没有惊讶,没有出乎意料,有的只是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的淡定,二人对视良久,女子轻笑怡然,“怎么,冷言诺,既然猜出是我,为何却没了话。”
“我曾听说有一门功法,可以隐藏一个人的身理特征,就如同缩骨功可以缩小并改变人的关节与形体一样,那日是我大意了,是吧,花千尧,还是说,我本就应该称你为,花千柔。”冷言诺清灼灼的看着女子,语声如常。
“呵呵…”女子笑,声如乐音,美妙如厮,“不是,这世上本就没有花千尧,我花家当年所生的本就是两个女孩,只是谎报于我为男子而已,花千柔也确实是早在五岁那年死了。”
“你才是真正的前朝后裔,明氏的后人,顺国的皇上,而楚浴染从头至尾都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
“不错,定王府一脉本就是早先跟随我明氏的死忠之臣。”花千尧答得坦白。
冷言诺轻撩了撩滑落脸庞一抹发丝,很是随意道,“我想知道这颗棋子如今还活着吗?”
花千尧面色轻微一怔,随即道,“能换来你一声惦记,也不妄他背叛先祖誓言妄想带你离开。”
“还不是落在你的手里。”冷言诺一声冷笑,心中微微一松,看来楚浴染还活着。
“那只能说明我谋高一筹。”花千尧笑得自信。
“你爱慕容晟睿。”这是冷言诺的肯定句。
花千尧勾勾唇,“自然,自小便爱着。”顿了下,面上一抹鄙夷,“什么冷言雪,蓝家主,荣清音,在我这里都不值一提,你呢,确实优胜于她们,不过,到头来,还不是…。”
“你不过也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已。”冷言诺同样轻讽。
花千尧却不怒,只是突然好奇道,“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她自认一直伪装不被旁人所察觉,可是冷言诺似乎早已猜到。
“你长得阴阳不分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怀疑点,可是这不是重要的,不会因为有人觉得你美就会觉得你是女子,而是…。”冷言诺轻轻开口道,“因为我是女子,女子之心最为敏感,每次你的出现都是如此的恰如其分,还有你身上总是会时刻存在的那股极深重的香味,我在想,那也是你厌弃却也无法的,你必须借由于这股浓香才掩盖你身为女子所独有的悠淡香味。”冷言诺微微顿了一下又道,“我和慕容晟睿大婚那日以及南国宫宴那晚,那蛇都是你所放的吧,吹曲的是你吧,还有南国神泉山,背后出手的人是你,助宗芜与宗子舒的是你,而你正是当年助南国先皇平定南国的那位朋友的后人,我说的没错吧。”
花千尧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眸中亦升起一丝赞赏。
“你处处小心,处处伪装,我本未怀疑过你,可是直到冷言雪的再度出现,她至死都未告诉过我背后黑后是谁,只说我永远都猜不到,什么人是我永远都猜不到的,那就是一直在我身边的朋友,时时刻刻我们都会相交的,我想了所有人可是都不能将所有发生的事情穿在一起,只有你,是你带走了冷言雪,还给了她武功,同样的,香叶之死,也是你一手所置,还有,那日在去南国的客栈里,刺杀我的人是你的父亲花百寻吧。”话落,冷言诺眸中放出冰寒,冷冷的看着花千尧,“无论我做什么,都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在牵引着我,对我很是了解,甚至余知道我的袖子里有烟雾弹,你说,除了你,我不怀疑谁。”
“可是这些都是你的凭空猜测,你若是在冷言雪之后便怀疑我,早就动手,何苦等到至今?”
“红色,最明显的是红色,花千尧,花家首富,一袭红裳,流眸生花,妖冶桃香,风流不羁,你对我与慕容晟睿那般相熟,可是,偏偏,对于那一日,我与慕容晟睿同穿红色,你却没有丝毫言语,对此似乎无所知般,那一刻,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独属于女子才有酸涩之意。”冷言诺话落,看了眼自己身上早已被换下的红色衣衫,意思不言而喻,“你觉得这世上只有你才能穿这颜,只有你才能与他匹配,所以你看…。”
花千尧细长桃花眸里潋滟波光轻微一动,“原来,竟是因为这个你才笃定是我,所以你对我百般试探,烧我衣服,沷我一身水,最后还与我打起来,想要验明真身,心思的确够细。”
“呵…。”冷言诺靠在石壁上冷笑,“可我还是猜错了,太过掉以轻心,对你太过放心了,所以一步错,步步都是错,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呢,根本就没有太过细查。”
花千尧轻轻一笑,“你之所以没有细察不是因为你不忍心是我,而是因为我与晟睿交情十多载,你真正怕的是这里面还有他的参与,还有他的算计,对吧。”
冷言诺没有言语。
“冷言诺其实我真没打算抓你的,你原本,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可是,奈何你一步步惊才艳艳,无心智谋实在扰乱我的计划,更惶论…。”
“更惶论日日看着心爱的男子怀中抱着别的女子,为那女子殚思极虑,一步步动情动心,所以你心如苦毒,日日不得好睡。”冷言诺轻然后接过花千尧的话,话落,一瞬不瞬的看着花千尧,“从天慕到云谷郡,再到南国,这一谋一谋,花千尧,你看似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间,素手便翻起这几国天下,可是你当真快乐吗,你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可悲?冷言诺你在说笑吧,或许我应该提醒你一点事实。”花千尧向前走几步,在简单的床榻另一端轻轻坐下,同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冷言诺,“冷言诺你可知你在这里睡了几日。”
冷言诺眉头微微一蹙,却等着花千尧回答。
“十五日。”花千尧话落,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起的属于官府专用的黄卷,扔给冷言诺,“自己看吧。”
冷言诺也不矫情,自己竟然睡了十日,原来自那晚逃离别院已经又过了十日,那慕容晟睿如果走近路该是早到了天慕了,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那黄卷。
这是一份皇上禅位的诏告书,自己手上的是应该是各府贴出的拓本。
内容大概就是,天慕皇上自觉自己年幼,思智不成,为国之大计,念璃王一直为国尽忠,如今又解除了寒毒,遂将君位禅让于天慕璃王,国之同贺,万民共襄之类,落款,是天慕一百十六年十二月初十。
十二月初十,那应该只睡了五日才对。
“今日已经经是十二月十五,前日天慕皇上已经举行了登基大典。”花千尧突然出言打断冷言诺的思路。
冷言诺握着手中黄卷的手突然微微颤了一下,他登基了,在她的计划中,也确是如此,他登上了高位,她心里应该高兴,可是为何心里突然这般空落。
花千尧看着冷言诺面上的神情,突然轻讽道,“冷言诺你为何就这般相信这个男人呢。”
“一个能值得你这般的大美人为了他甘愿屈居男装十几年而倾心相恋的男人,我,为何不信。”冷言诺收起这莫由来的心绪,让花千尧一张精致姣好的脸都差点破功。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他登基之日,满堂朝贺,可是却未提及你只字片语,而照理说你自然该是天慕的皇后,可是他亦并未下诏,而且,自他回京之后从未派人寻你。”
冷言诺看着花千尧,看着那张美到无以挑出任何瑕疵的脸,嘴角带起一丝微微笑意,“他受寒毒所苦近二十年,这是老天的赐予,男儿当以大业为重,如今国势当前,他最该顾及的是南木宸的反噬,以及各方未安的力量,至于他寻没寻我,那个位置旁是不是有我,只我做到我所做的,想做的,又何需在意。”
“你是自信他心中只有你么,你哪来的这般自信,古来帝王多薄情,如今,他一登高位,受万众拥护,你觉得,这世间大好,会没有别的女子代替你?还是你自觉得,你,还能再回到他的身边?”花千尧继续道。
冷言诺挑眉看着花千尧,“你什么意思?”
花千尧舜突然笑着起身,“我的意思就是,你就不想知道在你晕睡这十五日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冷言诺心间一紧,面色却无任何变化,道,“想来,你是乐于告诉我的,能打击我的事儿,你一定会乐此不疲。”
“你的好朋友,姚静之,在晟睿登基当日,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毛遂自荐,公然拦阻,请婚。”说到此处时,花千尧的眸中似也染一抹复杂。
冷言诺抬起头看着花千尧静等着他说下去。
“请婚于当今皇上,也就是晟睿。”花行尧一记重磅炸得冷言诺心尖儿一颤,静之心中有喜欢的男子,可是那个男子她曾经问过也仔细观察过,虽不知是谁,但绝不会是慕容晟睿。
“而且,晟睿竟然答应了,还当着天下,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封她为静妃。”花千尧话落,语气中也似自有苦闷,“所以说,男人啊,如何能以常人思维来思量,妄你还在这儿信誓旦旦。”
冷言诺的身子已经僵住不动了,下一刻,她起身,就要向那地道外走去。
“我劝你别白费劲了,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不管姚静之能否当成静妃,你,都是我所认为的眼中钉,而我芨芨营营这般久,又怎么能让晟睿再落于别的女人之手,姚静之她喜欢的竟然是晟睿,呵。我也早该猜到…”花千尧也似自言自语。
“一切的事实在没有亲眼亲耳证实之前都是枉言,更甚至于有时就连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也未必是事实。”冷言诺语声坚决而铿铿,却让花千尧一怔。
须臾,花千尧弧起一丝笑意,“我想有一点你可能是忽略了,或者说你本就知道,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什么?”冷言诺转回身看着花千尧。
“你的真正身分,你的父亲是谁。”花千尧看着冷言诺。
冷言诺却于此时轻轻笑了,言笑晏晏的看着花千尧,“那你觉得我该是谁,我的父亲又该是谁?”
“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晟睿的母亲死亡的真相,因为当年真正给慕容晟睿母后下毒,让她错付身体的是当年的烈国公主,因为真正让他受寒毒所苦近二十年的也是当年烈国的公主,烈国公主爱恋先璃王,同样爱而不得,所以才做出此后般般劣迹。”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冷言诺掩在袖中的手轻轻握紧,声音却依然不显山露水。
“因为你是烈国公主,烈国皇室血脉,我想你身上应该有一枚心形胎记吧,那是独属于烈国皇氏子女特殊的标志,独一无二。”
冷言诺缓缓回身看着花千尧,目光清冷而无波澜,“你为何知道?”
花千尧突然轻笑,“冷言诺,难道你忘了我是谁的人,我是晟睿的朋友,帮手,如果不是他不想你再出现,我如何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你,我说了这般多,原本只想让你自己放弃,没想你这般固执,你想知道为何慕容晟睿当时那般多的女子不娶,最后却娶了你吗,你觉得,她如何会真心去爱一个毁了他的父母,毁了他将近二十年的生活与仇人同一血脉之人,没错,她的寒毒是你所解,可是这,这本就是你该有赎罪。”花千尧眸中波光盈动一片绝艳的看着冷言诺。
冷言诺只是握了握掩在袖中的手,面色没有多余的变化。
花千尧的心情似乎极好,“怎么样,烈国公主,冷言诺,这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枉你以为步步惊心,处处算计,寻得真爱。甘愿为他寻得这世间安平,可是你一步步所做的,是将他推得更远,而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又如何会再要你,你自己想想,璃王府要娶女主人何处没有,不说冷言雪,蓝子,荣清音,谁不是一个好选择,谁不能撑起璃王府的一片天,何苦要你,晟睿他…。”花千尧凑进冷言诺的耳边,“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两个字,报复。”
冷言诺双肩轻微一动,没有言语。
“就连我都差点被他骗了,还以为他当真就是对你青睐有加。”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是他派你来灭杀我的?”冷言诺语气冰冷。
花千尧无奈的摊了摊手,“这次终于聪明了。”
“呵呵…。”冷言诺轻笑,“既然如此,你为何又不放了我,是怕我出去找他对峙吗,是怕我告诉他你的手段吗,是怕我告诉你花千尧竟然是一介女子之身吗?还是怕我告诉他你在他背后所做这一切。”
“如果说,他知道呢?”花千尧突然淡淡开口。
……
山洞里又恢复了寂静,花千尧早已离开,冷言诺躺在简易的床榻上,看着头顶上凹凸嶙峋的石臂,眸光里一滩风平浪静。
“璃王妃请用餐。”一个丫鬟已经提着饭菜走了进来。
冷言诺没动,这已经是今日第二顿餐。
“你认识楚浴染么?”冷言诺突然开口打断了正欲以离开的丫鬟。
小丫鬟一怔,随后看了眼四周,没有开口。
“能带我去看看他吗?”冷言诺继续道。
那丫鬟又是一怔,看了冷言诺半响,直到冷言诺从床榻上起身,方才四周看了看小声道,“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但是你别指望我能放你走,也别指望能逃出这铜墙铁壁。”
冷言诺突然看向那丫鬟,眼光冰冷而迫意十足,那丫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却听冷言诺慢悠悠道,“凭你?我也没指望你能有本事放走我。”
那丫鬟词穷,面色变幻几下,却是不敢再顶嘴,毕竟眼前这个是天下众传纷纭令人望尘莫及的璃王妃,眸光变换半响对着冷言诺生硬道,“跟我来吧。”
冷言诺起身,心中轻叹,没曾想这楚浴染在这些丫鬟心中的地位还颇高,前有别院里的一丫鬟暗自帮他,今又有这般丫鬟为他担忧。
直到通过长长的暗道,与那丫鬟一步步上了石阶,冷言诺这才发现,她竟然一直待在一座别院地底的石室里,一出地道,扑面的寒气便整个阴罩而来,天空阴霾霾的,有着细小雪花飘落,只是极细碎,落地便如指尖冰晶般化开,别院里红墙碧瓦,珍花异草,错落有致,四周更有暗香阵阵,丫鬟带着他一路避过巡逻的护卫,在一座房门前站定。
冷言诺看了眼四周,轻轻冷笑,这哪里是这个丫鬟带她溜出来看楚浴染,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想花老爷与其这般背后看着,不如堂堂正正与我见一面岂不能更好。”
身旁丫鬟闻言一愣,一愣之后看着院墙里突然落下的身影,行了一礼之后悄然退下。
“没想到璃王妃即使被锁了内力,去依然这般心细如发,灵敏如斯。”身后传来花百寻的声音,厚重的温暖的,在这满天细碎日晶花中依旧暖融融的。
冷言诺转身,看着花百寻,明明已近中年,可是却依如初见那般看不出年龄,温和风华。
“花老爷就不怕你的出现,让我知道我自己现在置身何处。”
“我有自信,能将璃王妃留在此处。”
“留在慕容晟睿的眼皮子底下,留在你花家府邸,花老爷可真是好本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我给带回了天慕,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
“你的确是在天慕京城,在我花府府邸。”花百寻不得不叹,好聪慧的女子,冷言诺可是一次未踏足过花府,竟然知晓自己身在此处。
“花老爷年当正壮,倒是可以一国之帝,可是花千尧毕竟是女儿之身,难不成要开写女帝王朝?抑或是花老爷打算再娶一房夫人,再生他一窝,直到生到儿子为止。”冷言诺突然轻勾唇含笑。
四面冷风透过红墙,穿过枝密繁茂一点一点侵袭她的身体,可是她依然笔直如松,纤细身影却依乎是这冰雪天地之间最光亮的一个点。
花百寻面色微变,“这一点就不劳璃王妃担心,璃王妃…”花百寻似想到什么,突然道,“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璃王妃。”
冷言诺眼光轻转,刚想问,突然空中落下一道身影,正是曾经冷言诺所见的每一次将花千尧绑走带走的那名她曾觉得有趣的侍卫“木怔”
“木怔,守好璃王妃。”花百寻话落,方才转身朝院外走去。
冷言诺看着花百寻的背影看着微微沉重的脚步,轻而冷笑,然后偏过头看着身旁护卫,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
一进门,里面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冷言诺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外面实在太冷,而自己又薄衣轻衫,若是以前她倒是不怕,可是如今,她内力被锁又不能提以内力御寒,自然浑身冰冷,此刻她看着前方珠帘垂幕,向前走几步,心却不自觉的抽紧,轻手撩开垂幕,看着前方珠丝碧缕床榻上的楚浴染静静闭着双眸,面上肌肤红润,显然活得不错,冷言诺只看这一眼,便打算转身离开。
“无论何时何刻,就算到得此般,你心依然只是不想亏欠我,看着我活着,你便可以放心离开是不是。”床榻上的楚浴染突然睁开的双眼,转过头对着冷言道,语声很轻,证明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
冷言诺转回身看着楚浴染,他此刻发丝披散躺在床榻上,没有如常的深重华丽,而是简洁如玉婉般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冷言诺轻笑,“我以为花千尧会心狠的杀了你这个背叛者。”
“他不会杀我,他还需要我。”楚浴染道。
“那就好。”冷言诺突然觉得不知该与楚浴染说什么,说感谢,太肤浅,而他也不需要,房间里突然一阵沉默,只有一旁炭火热气氤氲着整个房间,空气温暖而陌生。
“你知道璃王登基了?”良久,楚浴染轻轻开口。
冷言诺点点头,“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我曾经就与你说过,璃王不是那般简单,如今他登基为帝,不过两日间整肃朝堂,却对你,冷言诺,未提只字一语。”
“我知道。”冷言诺答得冷淡。
“据说成王府世子也回到了京城。”楚浴染突然看似不着边际又似很有目的的对着冷言诺道。
冷言诺眸光不动,而后轻轻一笑,“我如今还能管得了别人?”语里带着自一丝轻嘲。
“冷言诺。”楚浴染语声一重,突然挣扎着起身,似乎扯动了伤口,一下子痛得差点从床榻上滚落下来,冷言诺慌忙上前扶住。
感受到突然这般近的这世间他最渴望的气息,楚浴染突然苦笑一声,而冷言诺扶稳他便退开了。
“曾经,在云谷郡,我使计,哦不,是你自己将自己送到了我手里,那时是你的算计,你的计中计,那现在,我问你,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他吗?”楚浴染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了,直击落冷言诺的心。
冷言诺眸中光彩依旧,看着楚浴染,声轻而坚定,“我信。”
“呵呵,不到黄泉心不死,冷言诺你真是固执得可爱。”楚浴染轻笑。
“你好好养伤吧,那伤拖了那般久,看来没个一个月是难以全好的。”冷言诺不再多言,看他完好,她心了无牵挂,可以收起收绪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楚浴染看着冷言诺单薄却不容任何染指的孤清背影,眼底那株华丽曼陀罗终是枯萎一叶一叶,冷言诺,我即使如此竭心尽虑的等候,也换不来你眼底一刹间的凝华吗,你的心,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
冷言诺关上门,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一点点冰晶落地而化,看那些红绿点珠洋洋洒洒含芳吐露,天大地大,如今却只留她一个人孤军奋斗。
任裙角被浸得湿润,任脸庞上落下冰晶雪花,很久,很久,身旁木怔似乎也没打算催促冷言诺,就那般立在冰冷霜寒的院子里看着冷言诺,看着这个名动天下,如今困顿于此的奇女子…。
终于,冷言诺转身,木怔在其前方带路。
冷言诺心底暗笑,其实他这个俘虏过得倒是不错,无大刑伺候,还有人一日三餐丰富,当真是不错了。
天空沉暗,大雪纷飞,慕容晟睿张开怀抱迎接着她的到来,在她的耳边低语,“冷言诺我想你了。”一声声,灼热的呼息刺烫了她的心,大雪簌簌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冷言诺反手将慕容晟睿抱得紧紧,那些久违的思念像是决堤的口的彼此间轻轻传递,突然眼前一抹红光闪现,一剑刺穿慕容晟睿的后背,血色顿时染红了整片雪。
“慕容晟睿,慕容晟睿,晟睿…。”冷言诺急呼,急呼中,突然眼开眼睛,看着四方的凹凸石壁,摸摸自己额头,竟然有一层细汗。
他身边有十八暗卫,还有清一清二,有李若风,云落,无忧阁,还有玉无忧,一大堆力量,不可能有事的,冷言诺抚着额头轻轻甩了甩头。
许久,冷言诺方才平静下来,这地洞里分不清是何日何年夕,可是她记得之前出去看楚浴染时是天近黑之际,那现在,她应该睡了不过几个时辰,估计天是该亮了。
使劲揉了揉额头,冷言诺目光一定,看来她得早点离开这,慕容晟睿如今为一国之帝,高处不胜寒,即使他再如何小心,如今有花千尧的筹谋,四周可谓群敌环伺,万一他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早已洞悉所有事情,那……。
“原来你也会做恶梦。”地道里突然响起楚浴染的声音。
冷言诺从床榻上起身,看着由远及近的楚浴染,“你为何来了这里?”
“带你出去。”楚浴染没有任何含糊。
“楚浴染,有些事情又何必说破,我不想欠你,你又何必……”
“你可以挟持我作人质,离开花府。”
冷言诺细细认真紧盯楚浴染良久,终于上前一步,“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楚浴染眉宇一蹙,微淡的唇却轻抿了一下道,“你现在应该担心你自己。”
楚浴染话刚落,冷言诺已经上前几步,扼住了楚浴染的脖子,向前走几步,“那顺帝,请吧。”
楚浴染勾勾唇角,“冷言诺,为了你,我可真是做了好多不可能却又如今在发生的事情。”
冷言诺没有回答,按照她的计划,她自有法子出去,可是那样耽搁太久,既然楚浴染自动送上门来,她又何必顾虑,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刚出地道,四周白日里看似清清寂寂的院子里突然拥出来上百护卫,花百寻披着厚得披风步了过来,看的不是冷言诺而是当先看向楚浴染,“楚浴染你当真是执迷不悟。”
“花伯伯,有时候,有些事情真是由不得自己。”楚浴染突然一丝苦笑。
“璃王妃,你这样一次次利用他,你心里当真就乐意。”
冷言诺目光轻寒,“与花老爷相比,我可是逊色得很,不及你万分之一。”
“你觉得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楚浴染又是一个病号,你能跑得掉?”花百寻很是好笑道。
“跑不跑得掉,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冷言诺话刚落,空中一个身影便向冷言诺扑了过来……
“你敢拦我,我就敢杀了花千尧。”冷言诺一句冷冷的话让空中那道身影突然僵住然后缓缓落地,眼神极阴沉的看着冷言诺。
“木怔,你如何这般听她话。”花百寻突然上前一步,如今冷言诺自己身难保,何论能伤害花千尧。
木怔看了眼花百寻,“以防万一。”话落,退至一边。
“花老爷,不管楚浴染是不是想帮我,我的心狠手辣想来你也见识过,万一我一会儿不小心真的让楚浴染一命呜呼,你可莫要后悔。”冰晶细雪中,冷言诺头上发丝上已经染湿一片晶亮,“话落,掐着楚浴染的指尖狠狠一按,一丝极细的细珠便冒了出来。”
花百寻眼光寒而冰,生生死得原本温暖的人整个阴沉的紧。
“放她走。”花百寻终于抬手放行。
那些原本围着冷言诺的人全部退至一边,冷言诺带着楚浴染刚走一步,突然背对着花百寻道,“我劝花老爷还是让暗中的弓箭收起来,轻轻的退下去,不然,一会儿我一受惊,手一抖,这匕首…。”冷言诺这一说,众人才看清,冷言诺另一只原本看似扶着楚浴染的手里竟然是拿着一把极细极薄的匕首正对着楚浴染的腰眼,此刻冷诺衣袖微微一让,那匕首轻寒之光在这微薄的光亮中格外慑人。
花百寻目光已经不能用阴寒来形容,当下手势又一挥,暗处自有轻声响动退去。
冷言诺带着楚浴染转了个身,面对着众人,这才一步步小心的退至到大门口。
“给我准备一匹马,一个厚重的披风,想来花老爷如此聪明,断然不会做手脚吧。”
花百寻心中思虑着到底要不要这般做,可是花千尧却突然于此时出现了,她看着冷言诺半响,然后轻抬了抬手,“照吩咐做。”
“是。”身旁自有人下去准备。
花百寻看了眼花千尧,刚想问,却听花千尧道,“今晚,璃王妃刺杀了晟睿,也就是当今新帝。”一句话音不高,也不低,冷言诺也听得清楚,眉头微微一跳,却并没言语。
不一会儿,马匹与披风都准备好,冷言诺在上马那一刻,终于放开楚浴染,深深看他一眼,冷言诺这才驾马向皇宫方向而去。
一路飞驰电掣,天色渐亮,前方宫门在望,冷言诺心间一松,刚想要出声,暗处却突然飞来一道石子,她原本要呼出的声音,没有发出来。
然后,城墙之上,她终于看到了他安好的身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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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有一章,就进入完结卷第四卷。
☆、第四十四章 昭告和离(卷三完)
然后,城墙之上,她终于看到了他安好的身影,只是……。
只是他一袭明黄色龙袍立于皇宫宫墙之巅,一袭雪白镶银边的厚重披风在寒风中猎猎扬起袍角,只是他的面容似有一丝苍白,只是,只是,只是,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明粉色宫装,带着紫金玉钗,精致璎珞在雪风中微微轻摇更显其绝色面容的女子。
姚静之。
这是身为一国妃子该有的装扮,这不是曾经属于姚静之一袭素色白衣略显病态,楚楚冰清惹人怜的姿态,那不是属于她所视为知己的姚静之该有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他们并肩而站,一阵恍惚中,冷言诺竟觉得他们是如此的般配。
恍惚不过一瞬而已。
可是她眼中最深落着的是,慕容晟睿那微微苍白的面容,宫城之上,宫城之下,相距如此之远,她眼中却独留他面色苍白,心中百语千言,可是却一声也发不出。
“嘶鸣。”冷言诺不能言声,使劲捏着马缰促使马儿停在皇宫百米处,大雪纷飞而下,她只想看他是否安好,所以她看着也,四目相对,原如细碎冰晶的雪越下越大,她却依然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晰。
“围住她。”不知谁一声令下,从皇宫里四面城下突然涌出无数御林军远远的似忌惮的看着冷言诺。
冷言诺不理会这一切,只是微仰着头看着那个人,那张脸。
她的脑中想到方才从花府里面出来之时,花千尧说过的话,她说,今晚,璃王妃刺杀了晟睿。那个刺杀的璃王妃是谁?她不是没有疑惑,花千尧费那般大的手段抓她,却当真如此轻易放她离开,怎么可能没有计谋,驾马离开时,她看到花千尧眼底那一丝算计,可是她没有回头,当爱至骨髓,她纠结困扰于那恶梦中时,她只想看到他是否安好,这一生她有算计,可是在此刻,她却不顾前方何路,不管花千尧准备了什么样的困境于她,只一眼,一愿,望他安好。
雪,越下越大,周围空气也越来越凉,冷言诺握住马缰的手已经冻得发紫,面色却无丝毫动摇。
前方,宫门终于开,冷言诺心微松,那里一人骑着马飞奔而出,转瞬在离自己几尺外站定。
“璃王妃好。”马上男子身着铠甲,五官并不如何出众,声音冷而清。
冷言诺看着马上男子,良久轻然一笑,成王府世子,成枫。可是她口不能言。
一别十数年,再一见,竟然…。,来人正是成王府世子成枫,曾经冷言诺五岁之前的青梅却不是竹马。
“带上来。”下一刻,成枫突然对着身后一声令下,不一会儿,便有一队人押着十多个身穿黑衣的的人走了来。
“不知璃王妃对这些人有何解释?”成枫语声严厉,没有一丝交情匪浅的感觉。
冷言诺垂了垂眉,再度看了眼皇城之巅的那个人,这才看着成枫,微蹙了蹙眉眉,难道成王府谋反坐乱,竟然控制了慕容晟睿?
成枫看着冷言诺一副微带迷惑的表情,轻讽道,“璃王妃,事到临头你还在装作坦然不知,可就没有意思了,四日前所发生之事,难道你都忘了吗,在此装这无辜可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四日之前发生何事?冷言诺想问可是,她却无法开口。
而与此同时,皇城打开,李若风与冷言月也一同驾马走了出来。
数月不见,李若风与冷言月依如往悉,但是可见二人感情升温,此时二人看着她,面上皆是一抹复杂深疑。
“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四日前,你……”
冷言诺一瞬不瞬的看着成枫,看着李若风,看着冷言月,这些人里面无一不是与她交情深悉之人,成枫虽说十多年没见,可是也断然不能对她这般态度,四日前,她到底做了什么,不,是那个所谓的“璃王妃”到底做了什么,四日前她还有晕迷中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
“或许,该要唤你一声烈国公主,宫诺,你是否才会记得呢。”成枫空空阔阔的响起,语气里尽带不善。
冷言月看着冷言诺,略带英气的眉宇间划过一丝疑惑,“三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四日前之事难道不是你的本意?”
冷言诺眼珠子动了动,就在方才那一刻她已经明白此刻阻在自己前方的困难,她此刻不能说话,却希望用眼神示意冷言月继续说下去。
“四日前,你抵达天慕京城,入了璃王府,可是当日,你竟然突然向皇上发难,一剑刺向他的胸膛,紧随着,你还带人大闹原来的璃王府,伤了不少人,你还说,你从头到尾嫁给皇上,都不过只是一场戏,你对他不过只是……总之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最后还说,你是烈国公主,与皇上本就不可能在一起,不过是你累了,觉得人生了无乐趣,所有才会玩一玩这个天慕少于出府的倾世玉颜…,后来,后来在皇上登基那日,你还大闹一场,若不是姚小姐来得及时,劝阻了你,你如今…”冷言月边说边看着冷言诺的面色,看着她此刻似乎微微颤动的的身体又道,“皇上都说放你走,你为何还要回来。”
原来这才是花千尧给她准备的无言困境,公然大闹璃王府,自暴其身份,将真正的她陷入此般绝境,如今她又口不能言,冷言诺再度看向皇城之上那人,他当时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那般做是有多心痛,可是,那不是她,他一定感觉得到,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慕容晟睿。
“冷言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念曾经夫妻情义,不顾众人反对,亦要放走你,可是,你就这这般以德报怨的,竟然不死心的,再派人入宫捣乱。”成枫对着一旁点点头,自有人将那黑衣押了上来,她刚想摇头,却听到成枫又道,“我们审问时久,他们都口不出言,只是说今日许会有所行动,幸,皇上英明,命我等来此等候,果不其然,如今,你是觉得我天慕当真好欺负吗,当年你国公主给皇上下毒,害其母死,自己亦受寒毒所苦近二十年,皇上不计前嫌,你却如此不知好歹。”成枫一字一字都似让冷言诺瞬间明白了整个事件,可是她不信,她知道,慕容晟睿一定不会信。
“不要再看皇上了,你如今被围捕,难逃此处,以为皇上还会再次顾念旧情吗?”一道忠厚的声音再度响起,正是成王。
冷言诺看了眼成王,成王曾经也是个三不管王爷,可是自己看到了他的忠心,所以让小破孩子重用他,可是如今,正是这肱骨之臣,叫自己拦阻于此。
冷言诺不看李若风,不看冷言月,不看成王,不看成枫,不看包围自己的万千军马,只是看向皇城之上那个欣长的,披着厚重雪白银丝边的人。
她知道,那是他,是真的他。
而他的身旁,姚静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来人,押下冷言诺,此次是烈国造次在先,也别怪我天慕无情,到时再找烈国要一个交待。”成枫一声令下。
“三姐姐,你有苦衷是不是,你解释啊,解释啊,我相信,你不会这般做,你曾经对我说过,有些事情即使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也不可信,如今,我不信,我就是不信,你解释啊…。”眼看御林军步步紧逼,冷言诺依旧端坐于马上,未说只字片语,甚至整个面上都如这雪花般的看不清一点一点情绪冷言月急声道。
冷言诺这才看向冷言月,不是我不说,而是我说不出啊。
“月儿,不要这样。”一旁一直沉默的李若风突然拉起冷言月的手,亲声安慰,与此同时看向冷言诺的目光极为复杂。
“公主,此次被擒,属下等无颜回国,更无颜再见你,如此,以死谢罪。”正于此时之前成枫命人押出来的数十个黑衣人,竟然对着冷言诺一语终,尽数咬舌自尽,嘴角的血流在地上薄薄一层雪地里,让人的心更冷。
冷言诺面色不动分毫,而是终于松开马缰,去袖中想要掏出什么……
“嗖”一道冷风扑面而来,皇城之上,一道凌厉的掌风突然直直射来,却打断了冷言诺正欲以伸去袖中的动作,她没动,她缓缓的慢慢的抬头看向皇城之巅,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城之上的那倾世容颜的男子,此刻隔着鹅毛飞雪,隔着重重数米,隔着满天灰蒙,隔着万覆冰寒,她却一眼眼见那双独属于他那清和的眸子,此刻,看着她,依旧温润如山风,可是她却只觉得冷,更冷,比此刻正侵蚀着她周身的冰雪之风,比落在她身上淡淡化去的雪还要冷,森冷。
只因,他方才打断的,击碎的,是他曾送予她的玉佩,唯一,独一无二的,如今,它碎在了她的袖中,如此刻原本激动的心转眼成灰。
“璃王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成枫言辞厉厉。
“我,无话可说。”冷言诺言一出,微惊,须臾轻笑,原来么……呵呵,轻轻拂起衣袖,任袖中碎玉沫儿随着雪花飘零落成泥,正如她此刻孤寂更伤至七零八落滴血的心。
激动的兴奋的,劫后余生的所有千言万语都已经在现实面前失了意义,如今要说的,早不是方才所想的。
“三姐姐,你为什么不反驳啊?”冷言月已经急得出了泪。
“她还能反驳我得出什么,枉我一直这般信任你,可是你竟然如此欺骗皇上不说,如今,竟然还想乱这天慕江山,烈国公主,你当真是好手段。”随着一道具清柔的女声,所以御林军让开,包括成枫与李若风和冷言诺都让开一条道。
冷言诺看向来人,那人身着粉红宫装,紫金玉钗,妆容精致而绝伦,国色天香,水天碧色也不过如此,普一出现,便乱了这一雪天之间的美。
犹记得初次相见时,她言辞间所表达的善意,在她离开天慕去平覆蓝家之时,她紧紧跟随,带兵力敌,一点不输男儿风情,身子弱弱,心思玲剔,她们之间从无需任何语言,而今,却是这般的结果。
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算计与被算计,她算计别人,将别人玩弄于掌间以守得自己的幸福,而别人将她算计,也将她玩弄于股掌。
冷言诺对着姚静之闭了闭眼,良久方才缓缓道,“我不想和你说,我想和他说。”
“他?哪个他?”你静之声音冷寂没有丝毫曾经的温柔友熟。
乱雪飞舞踏心清,每一片都像把尖利的匕首在割着她此时早已冰冷得没有呼而凉薄的心。
风,何其凉,雪,何其冰,而人的心,又何其狠。
芙蓉花为谁泪,为谁伤,为这满天冰雪中他凌厉刮人的厚重白雪,为这人世间所看透的冰凌深水。
冷言诺沉默须臾,而后抬起头,道,“皇上。”说出这两个字之时,冷言诺似乎都听见自己血液滚至冰窖的声音,那是碎裂的,自此后许再也无法缝合起的伤,一点一点,正在慢慢的撕扯着。
“你还有脸见皇上吗,枉皇上对你如此之好,可你却……”姚静之失望的看着冷言诺,良久,手一挥,自皇城另一边,有一大队兵马押着数百人走了上来。
冷言诺抬头看,一看,竟然想笑,这是那五百死士,在她与慕容晟睿离开南国之时,她已经送予给了他,一切只不过是他按照自己的计划,登基为帝,一切不过是她希望在他遇到危险时,还有这五百死士成为他的后盾,为此她孤军奋点,为此,她如此肝肠顿断。
痛,什么叫做痛,只有一望无际,死寂一片的平原还有滋滋冒着冷气,如鹅毛细针落于上面,一针一针扎穿平原,只留下千疮百孔。
“你竟然派这么多死士偷袭皇上,你觉得,他还会见你吗?”姚静之一句名都将冷言诺陷入万劫不覆之地。
“嘶鸣…。”似乎连马都受不住这等冰寒这等指控,带着冷言诺轻轻的退后几步,也顺带扫落了落在冷言诺身上的雪。
冷言诺抬头看天,天地之大,如今,她才方觉自己竟然如此孤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说那五百死士是我派来偷袭皇上,如果不这般做,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个欲加之罪。”冷言诺话落,手势轻点,在空中拂过一下又一下,看似无意,实际却是对那五百死士的指令,一声令下,那原本了无生机的死士突然回身一攻,不过瞬间,皇城一边便打成一片。
冷言诺冷冷看着,姚静之也冷冷与冷言诺对视着。
终于李若风动了,他现在已经身为天慕的臣相,自然不会让此间事发生。
冷言月眼角流过一滴泪,终是不信。
“没想到,如今相信我的,就只有你这个与我本无血缘的妹妹,李若风是好男人,如果喜欢,就嫁了吧,如果不喜,就放手吧,不要像我这般,最后……。”冷言诺每一说一名都觉得这雪也不冰了,心已成海,如何还能在乎这一片汪洋。
而正在此时,成枫眼见前方打成一片,自马上一起,直接攻向冷言诺,一掌凌厉,而毫不留情。
冷言诺就这般看着,她此刻内力被锁,就算使劲全身最大力气逃跑,也无用,既然如此,那就这般吧,既然老天今日让她在这儿,那又何妨,早在十二年前她就该死了的,只是来到这异世,还遇到了她本以为可以倾心相交,也倾心护出的男子,结果,终不过是一场空,双睫深密之下,禁闭的也将是她那不动心湖。
皇城之上慕容晟睿静静表看着,面色不动丝毫。
一闭上眼睛,五官所感都空前的敏锐,冷言诺感觉到正咫尺压来的凌厉掌风,感觉到身旁百米处的打斗声,她心底知道,这五百死士既然能被押在此处,那定然也是将难于此,毫无生机,她想着,想着自从穿越而来经历的所有一切,一幕幕如画般在脑中穿梭而过,然而每一幅里却都有着那黑色不染纤垢的颈长身影……。身后突然有风拂来,自面上轻溜而过,然后前方那近在眉心压迫然的掌风退离。
冷言诺一刹睁开眼眼,看着这一切,看着身旁的寒霜,看着正与成枫交手的南郁北,看着这满天血茫茫的一切,心神竟似乎经历了两个天地。
“小姐。”寒霜跳上马,抱下冷言诺,伸手就去把她的脉,一把脉,面色大惊,“是谁封了你的内力,还让你这般……冰冷。”
冷言诺看着寒霜,面上终于带起一丝凄艳的笑意,幸而这世间还有人关心着她,想要她活着。
是谁封了我的内力呢,我原本以为是花千尧,而今,还能是谁呢?
“不过二十日不见,冷言诺你这状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与璃王反目不说,还万兵围攻,你可真有本事。”南郁北又阻过成枫一掌,转身对着冷言诺笑道。
冷言诺也冷笑,“是啊,我的本事的确挺大的,要是别人,一定得不到璃王,哦不,现在的天慕新皇这般对待。”
“姚小姐你为什么……”寒霜这时看着姚静之,刚想问,可是触到冷言诺眼底那一片寡淡汪凉,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内力为冷言诺驱寒,同时还对着南郁北道,“南郁北你过来看看,能不能解开小姐的内力。”
南郁北直接道,“不能,我的武功还差于她,她自己都解不开,我更不可能解开,如今只能看能否全身而退。”
“南郁北,你帮我捉住姚静之。”冷言诺突然对着南郁北道。方才她想死,老天不让,既然这世间还有一丝温暖,她又何必如此弃离,今日这仇若是不报,她如何甘愿。
南郁北在冷言诺话落之时,直击掠向姚静之,姚静之本来此刻就站在众人之前,此刻眼看南郁北向自己抓来,脚步一动,想到什么,也只能站住。
而其后方所有人也赶救不及。
南郁北可谓很轻易的抓住了姚静之。
“慕容晟睿,放我们走,我不杀她。”冷言诺对上皇城之上那一双眼眸,宣昭着她的决绝。
“冷言诺,万军包围,你觉得你能逃得出去吗?”姚静之即使被南顾北挟持,却依然言辞凿利。
冷言诺看着姚静之冷笑,“你可是皇上如今最爱的静妃啊,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你死呢。”话落又对着南郁北道,“点了她的穴道。”
南郁北闻言,眸光划过一丝异光,却是很快的封住了姚静之的穴道。
也正在此时,皇城之上,那欣长身影终于自飘然而下,如棕簌簌雪花般带起一丝银光丝边落在冷言诺数步之遥。
四目对视,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个她为他倾尽所有,最后却遭他算计的男子。
她以为送她高位,足可以与南木宸匹敌,从此如无来犯,他们只要守好天慕这块静土,她与他就可以安平到老,相伴到老,濡沫汪情,结果,人算总是不如天算。
原来她所以为的心有灵犀却不过是一场成全别人的笑话。
“那日神泉山秘道,以你之轻功,即使始料不及,你也应该能来得及拉住我而不让我掉落下去才对,对不对。”冷言诺的声音比这雪更冰。
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眸底无丝毫波澜,就似看一个陌生人般,良久,点头,“对。”
“大婚那晚,以及南国宫宴那晚,真正下令放蛇的是你,大婚那日你是想试我本事,而宫宴那晚,你是想试我有无与南木宸背地里联合,是不是。”
慕容晟睿点头,“是”
“所有这一切,你对我的爱,对我的呵护,全部都是一场戏,是与不是?”
“是。”慕容晟睿答得毫不含量糊。
冷言诺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苦乐相交,心痛麻木,“你知道我是烈国公主,你更知道我将是下一任烈国圣女,所以在宗子舒死时,你冷然相对。呵呵呵……。慕容晟睿,你每每抱着我时,心底是不是就在想着如何让我松下所有防备,而达到你的目的,化为你怀中的绕指柔,好了,我很荣幸的告诉你,你,成功了。就因为恨当年烈国公主对你父母所做一切,所以如今让我来承受,慕容晟睿,你知道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有多爱你,得到的却是如今你这践踏。
慕容晟睿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轻声却字如诛讥,“如今你既已明白,又何苦再问,既已放你走,你又何必回来。”
“哈哈哈哈……。”冷言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响在这冰天雪地里,只觉凄厉而悲痛,“四日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你,心知肚明,慕容晟睿,用这般拙劣的方式来赶我,你可真是够没品的。”
“如今,我是天慕皇上。”
“你这是在提醒我,我应该要向你行礼吗?”冷言诺冷笑,原来,与自己心爱之人这般诛语相向,竟是这般的,这般的心痛,心痛到想哭都哭不出来,“你说的那句很早就,很早就……”冷言诺抬起头抚住胸口,任胸腔间万种滕蔓将心脏绞紧,口中却依然道,“是很早就将我算计入你的网中对不对,很早算准我会爱上你,很早就将我算计的体无完肤,算计得,如今万军将我围攻。”
慕容晟睿目光平静如看一个平常百姓般的看着她,眼底无一丝波澜,曾经只映她面容的双眸里如今她看到的只是一汪铠铠不化的雪。
就如同冷言诺曾经感觉的这个如天之神祉的男子看似极好亲近,实则遥不可及,这种眼神,她曾经看到他伤过冷言雪,伤过蓝子,如今,她也将她们所受的,一并亲尝。
“普天之下,能让花千尧如些心某情愿的除了你,还会有谁,花家财富可有半壁江山,花家只有此一子,又无另的大树,如果不是你这个传言中身中寒毒的璃王支持,谁会如此,原来,她所说一切都是真的,不过……”不过什么,冷言诺没有再说,而是看了眼姚静之对着慕容晟睿道,“如何,是想让她现在命死当场,还是放我们走,会不会杀他,我的手段,想来你是了解的。”
慕容晟睿看了眼姚静之,眸子里只有沉默。
“对自己的老婆这般儿狠的,这天底下除了你慕容晟睿,旁人可真是做不到。”南郁北看着慕容晟睿尽是嘲笑。
“他的心是铁墙铜骨,与我们一般人不一样。”寒霜冷言相接。
冷言诺却只是望着慕容晟睿等他的答复。
一旁的五百死士也已经渐渐萎靡下去,他们若是平日里都很厉害,可是此刻皇城之下,万军兵马随时相候,更不论早在之前,他们就被慕容晟睿打击过,所以这种结果冷言诺预料得到。
“十八暗卫。”慕容晟睿突然对着暗处一声吩咐,瞬间,暗一到暗十八将冷言诺南郁北寒霜三人紧紧围着。
冷言诺扫了一眼十八暗卫,皆看她如仇敌般,也对,他们是效忠慕容晟睿的,四日前,璃王妃做了那般事情,他们如何容得她呢。
冷言诺轻轻移动脚步走向姚静之身边,只是每一步都极为缓慢,因为之前坐于马上,寒霜所侵,身周冰冷,若不是方才寒霜内力相助,她此刻许都抬不动步子。
慕容晟睿看着冷诺的动作,眸光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看来,你在他心中也没有多少份量呢。”冷言诺突然抬手触向姚静之的脸,声音如鬼府幽灵般让人心尖儿直冒冷气,“你说是吗,姚静之,姚小姐,或者还是应该称你一声,箭门门主,清音郡主,荣——清——音。”
姚静之面色一变。
一刹间,似雪都骤然停止,寒霜脑袋里也是轰的一声,不可置信的眼着一双眸子看着姚静之,她,她是……
“怎么,姚小姐是愣住了,不觉得此时此刻,应该对我说几句吗?”冷言诺冷笑。
姚静之美眸盯着冷言诺,“你是如何……”
“啪。”一个轻脆的巴掌代替冷言诺的怒气煽在了姚静之脸上,轻脆而震人欲聋,一丝血迹顺着姚静之的嘴角流下,滴在冰冷的雪里。
寒霜抚了抚发痛的手掌,又目怒视着姚静之,“这一掌不及你伤害小姐的一丝零点。”
而也正于此时,十八暗卫一拥而上。
“嗖嗖嗖…。”空中无数只冷箭携着寒风白雪飘来,一一阻开了十八暗卫。
“姐姐。”一声呼喊自天际而来,同时,一个绿色身影落在冷言诺身旁,紧跟着伴随的还有其身后直让万人心惊的马蹄声。
冷言诺看着宫月,似在霜雪月里看到一丝明光,原来在亲情面前,有些东西真的会土崩瓦解,“宫月,我后悔了,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爱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爱的是这人世间最薄情寡义的男……噗…”冷言诺一口鲜血溢出,身子一晃,若不是宫月扶得及时,便要向地上倒去。
宫月紧紧抱着冷言诺的双肩膀,“姐姐,你是最好的,璃王他不值得你这样,你去烈国,烈国春暖花开,我一定会护着你,那里是你的家,我发誓此生必定好好守护你,再也不让你受这等伤害,你不要这样,你和我回烈国,好不好,你的身体真的好冰。”宫月一边急急安慰冷言诺,一边去摸她周身,看好不好,看有没有受伤。
寒霜此时眼眶也于此刻微微湿润,可是语气却更加坚定,“小姐,我们去烈国。”
冷言诺摇了摇头,眸中一层水雾似结了冰却不是泪,就那般隔着千军万马,隔着万层飘摇的大雪看着前方那人。
“姐姐,我陪你,我们闯出去。”宫月挡在冷言诺身前。
“慕容晟睿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良久,冷言诺抬起微弱的眼光看着慕容晟睿,只等他一个答案。
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看着她唇角那一丝血迹,眼光不动,“从始至终,谋算如此。”
隔着宫月,冷言诺再度看了眼慕容晟睿,眸光里一片琉璃之色,然后重重一点头,“好。”随即看着宫月,“有纸笔吗?”
“有。”宫月不明所已却依然点头,一张小脸在纷飞的雪中细如珍妍。
“给我。”
宫月递给冷言诺随身所带的纸笔,却见冷言诺又弃了笔,直接咬破指尖在那纸上书写什么,龙飞凤舞。
宫月偏头一看,面色刹然一变,又满是心疼之色,那一字一句都是姐姐的血泪啊。
“慕容晟睿,不是你不要我,如今,是我不要你,而这…。”冷言诺将那纸扔给慕容晟睿,“是我们最后的见证。”
那纸顺着风雪飘飘扬扬落于慕容晟睿脚步,红色夺止,刺痛了谁的眼。
和离,今冷言诺休夫慕容晟睿,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自此见证。
血色淋淋的字无不彰示她凌落而绝决的心。
红色在一汪白色中那么触眼,李若风看见了,冷言月看见了,所有兵将看见了。
所有已经紧随宫月所到的万千铁骑也看到了。
“所有乌衣铁骑听令,今日誓死突破重围,出这天慕,若有阻拦,绝不手软。”宫月手一挥一声令下,她此刻同样恨极慕容晟睿,可是她知道,此刻,冷言诺需要的是休息与温暖,因为,她的皮肤,已经冻伤。
万天雪漫,兵骑铠甲,层层包围。
心如至冰,划这血色苍穹为破。
浊酒醉,乱这一冬之雪,撕破紧束的情茧,情丝断,乱一切成废墟,撕断这层层天幕。
冷言诺再度抬头看了眼灰蒙的苍际,手突然对着天空一挥,似决别,似号令,悠悠飘雪,谁能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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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开始终卷
☆、第一章 披荆斩棘
慕容晟睿看着飘在厚重积雪上那一张红色鲜明的和离书,一双眸子里除了漫天雪色点缀一点红外别无异样。
此刻,姚静之被南郁北架着,冷言诺被宫月与寒霜扶着,由万千铁骑护着一步步后退,周围成枫没有慕容晟睿的命令也只能这般看着。
只有成王终是忍不住上前对着慕容晟睿道,“皇上,静妃还在冷言诺手里呢。”一句话让慕容晟睿从那和离书中收回神,手掌运极内力,一挥,地上静躺着极将被雪覆盖的和离书就这般化落为灰烬,与雪融为一体。
冷言月此时被李若风拉在一旁,看着慕容晟睿毁了和离书,看着慕容晟睿终于抬起头,听着慕容晟睿轻声道,“好一个和离。”
冷言诺停住脚步不动,缓缓转头看向慕容晨睿。
“怎么,难道天慕新皇觉得不够,还想让我再留下点什么。”冷言诺言语疾风,整个脸都沉在这越来越大的雪中,没有情绪,触目所及的只是那眸中一汪黑暗。
“冷言诺,你好,你很好。”慕容晟睿语声如云飘在这白雪之中,让人所感的都只是冷言诺的忘恩负义。
“蠢笨如猪。”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众人看去,只见天际处两道天青色自雪深处如风般飘来。
宫月一喜。
寒霜面色却更是复杂。
南郁北无所谓,只是架着手看姚静之,注意着四周。
冷言诺轻轻转了转头看向来人。
宫烈与蓝枫。
“蓝枫终于开窍了。”宫月欣慰的看着冷言诺开口。
冷言诺嘴角漫起一丝苦涩,面色有些复杂。
而宫烈的话显然是对着冷言诺说的。
“没想到,我竟然有一个你这般蠢笨的妹妹。”宫烈普一落地,便对着冷言诺不阴不阳道。
冷言诺没有反驳。
宫月上前一步,“哥哥我是让你来带姐姐回烈国的,不是让你来伤她的。”语气里对冷言诺极尽之扞卫。
宫烈上上下下扫了眼冷言诺,清冷如月的面容上升起一抹轻霜,“她,肯吗?”
“她肯。”宫月点头。
“她肯,会在早知自己身份时不与你我相认,她肯,会千方百计与我们分走两端,她肯,会得罪四大长老,她肯,会落得如今这地步?”宫烈连词贯语让宫月面色一呆。
寒霜紧紧的护着冷言诺,毕竟宫烈曾经对冷言诺的敌意那般明显,纵然是小姐是哥哥她也不允许伤到她。
“我一点不喜欢你。”这是宫烈的回答,但是说话间,手却已经去把冷言诺的脉搏。
冷言诺不动,其身旁寒霜对着宫烈一眼不眨,小心谨慎得很,小姐现在弱得很,可不能忍受谁再来推一把。
触手之冰让宫烈也不禁皱起了眉,然后轻笑,“害人终害己,你算计了所有,将我与宫月推出你的掌心,迫切想要脱离烈国公主的身份,甚至不惜那般伤害南木宸只为了你心中固热的那抹温软,而今呢,你却将自己算计了进去,算计得万劫不覆。”
冷言诺此刻终于缓缓的看着宫烈,“宫烈,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如今嘲笑够了了,是不是可以闪一边去。”
闻言,宫烈眉宇一皱,“不识好歹。”
宫月很是焦心的皱了皱眉,一旁蓝枫已经走了过来,只说了两个字,“离开。”
“呆木头,无论如何,你要护好我姐姐,就如你之前一样。”宫烈对着蓝枫谆谆教导。
蓝枫依旧那幅呆表情,却点了点头,这是极微小的改变,却也是极大的改变,冷言诺轻轻一笑,然后道,“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本宫就不信,今日我烈国精衣铁骑两万,会走不出这天慕一个城门。”宫烈说这话时看着对面数米之遥的慕容晟睿,二人隔着雪花相视,那相隔的雪花都好似僵住不动,然后以化得更快。
须臾,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半响,突然脚尖一点,登空一跃,上了皇城之巅, 一手挥令,语声温凉玉润却碎了谁的心,“弓箭手准备。”一声令下,皇城四周阴暗气息顿时铺陈一片。
冷言诺不再看那皇城之巅,心冰,脚凉,内力被锁太久,而这大雪太过冰寒,她此刻除了冷还是冷,没走几步,便觉得四肢无力,虽还是被宫月与寒霜扶着,可是当真是没了一丝力气。
寒霜上了一匹马,此刻就要去拉冷言诺,却突然听宫烈清冷道,“我和她同骑一骑。”我字出口之时,手已经如一弯月怀抱,抱起冷言诺落在一匹马上,手如皓月一挥,更不知哪里一披风大大落下将小小的冷言诺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一切动作一气呵成,看似毫不在意,三面粗心,实则细心温柔将冷言诺护得极好。
“真是蠢笨。”宫烈的嘲笑响在冷言诺的头顶,这是宫烈今日第三次说她笨,有这样一个铁面柔情的哥哥其实也不错,冷言诺唇角扯了下本想笑笑,却还是笑不出来,原来已伤至如此,心中想笑,而周身麻木的痛却让她也做不得这个动作。
皇城之上,清一与清二不知何时候拥了过来,他们看着慕容晟睿,又看着此刻皇城下方欲以护着冷言诺离开的万千铁骑,却还是只是静静站在一边,王爷与王妃为何要闹得这般,这般……
风雨起,欲见磅礴之势,宫烈一声号令,铁骑踏出,皇城之上,万千箭矢在雪中急速袭来。
天慕百年不见血染的宫门外,即使当年先皇甍逝,外来敌人侵犯,各国虎视眈眈,却都不曾至宫门,而今,雪日,此地,厮杀,狂喊带着满天箭雨,似要震破这苍穹。
而这么吵闹的乱七八糟的世界里,冷言诺却只能紧紧躲在宫烈的怀里,隔着那披风露出一角,看着这灰蒙蒙的天。
生死方见真情,这些都是属于她的真情,以后这些温暖都将陪着她走向那未知的,她原本不想选的路。
“齐王,我知道你是南国齐王,如今南国与天慕关系紧张,你还公然帮着冷言诺,更挟持我国静妃,欲以何谋。”成王年老力壮,竟然也亲身追击而来。
南郁北挡箭,趋兵,却终是没有放开姚静之,此时听着成王之言,笑了一笑道,“成王说的对,我就是南国的齐王,我就是想要挑动天慕与璃王的关系,最好两国打起来,这样我才最高兴,你最好通告天下,我南国齐王跑来挑动你天慕与南国的关系。”
成王被南郁北如此说,反倒面色一沉,语声一噎,原本是借着此语故意让南郁北分心,没曾想他竟然还顺着他的话儿说,倒倒让人觉得他不是真的齐王,可是他明明就是。
南郁北此时一边应敌,一边抓着姚静的手却丝毫不放松,如果最之前不明白冷言诺为何让他束住姚静之的穴道,那在冷言诺唤姚静之为荣清音之时也明白了,荣清音,慕容晟睿这颗棋子插得可真够深的。
“南郁北,告诉慕容晟睿,我们只要出城,一出城便会放了静妃。”冷言诺的声音轻轻的响至南郁北耳边,虽然轻,可是却一下子吸引众人注意力。
因为冷言诺早已名动天下,早不是当日里在丞相府伪装柔弱的三小姐,一路走来,她所做之事,明面的,暗处的,都已经让她之名让街巷孩童传唱。
一旁忙着对会箭矢的乌衣铁骑这才看着躲在宫烈怀里的冷言诺,这就是天下竟相传言的璃王妃,就是他们皇上留至天慕的血脉。
南郁北听到冷言诺的话,又看了眼手中的姚静之,这才看向皇城之顶,“听到了吧,想要她活,就让我们出城。”话落,还将姚静之往身前一挡,正刺向姚静之的箭,慌忙被成王与一旁的李若风挥开。
空气中一时间静滞,所有打斗也于此时戛然而止,天慕之人看向皇城之顶那男子。
烈国这边皆看向冷言诺。
“愿你言而守信。”半响,慕容晟睿同意。
“绝不食言。”冷言诺声轻,却坚决。
两万铁骑马蹄声踏乱天慕京城风云,人到,城门开,积雪印马蹄,冰寒留心伤,冷言诺最后看了一眼这雾蒙蒙的雪天,看那皇城之巅,眸光里也似晕上了一层雾。
“放她走吧。”冷言诺突然淡淡道。
“我想着要不要在她脸上留朵花。”南郁北突然悠悠道,话落,还对着寒霜轻笑道,“霜儿,你说呢。”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寒霜厌绝姚静之,在看到她站在慕容晟睿身边时讨厌,在知道她就是荣清音之时更是厌恶至绝,她心中恨不得想杀了她,可是她知道,大局为重,她此刻不能,这里还是天慕国土。
“那好吧…。”南郁北举起手…。
姚静之面色不动分毫,一副大义凛然。
“啪。”一个轻脆的耳光响在这雪色长空,响在此时后方兵将围城的空气里。
自然不会有人放心这般放冷言诺等人离开,该是要以防一的,此时皆懵然的看着那突然一巴掌,打得姚静之头上的紫金玉钗都重摔落雪地里,转眼看不见。
天慕成王与成枫还有随后跟来的京兆尹等大臣自然不乐意了,可是不乐意也不敢上前。
南郁北手僵在空中,与众人一起看向动手的宫月,却只见宫月轻吹了吹手,“一不小心打重了,差点弄脏了我的手。”话落,继续轻着自己的纤纤玉手。
“那我也想要脏一下。”南郁北话落,就要一掌再向姚静之扫去,却突然自城墙之上一道猛烈的罡风侵然而下,生生化去了南郁北的掌力的同时,还将姚静之给吸上了城墙之上。
南胡北甩了甩手,看向城墙之上那人,只是轻嘲的勾了勾唇角。
“二皇子,你只有半柱香时间带走她,过时不候。”城墙之上慕容晟睿声音不大却足够了在场几万人听得清楚。
宫烈弧起一丝冷笑,然后,勾了勾唇,“足矣。”话落,一声令下,铁骑浩浩荡荡紧随而去。
“宫烈,我是不是一个善良的人。”马儿奔腾中冷言诺突然问。
“不是。”
“那我是不是一个守信重诺的人。”冷言诺继续问。
宫烈似乎明白冷言诺想做什么,微微一笑,“不像。”
“弓箭。”几乎在宫烈话落的同时,冷言诺对着身旁铁骑沉声道,话风落便有人将弓箭递上。
冷言诺转身,从宫烈怀中错开,对着城墙之上,面目肃冷,拉弦,搭弓,“助我内力。”身旁宫烈一掌按在冷言诺背上,而冷言诺,箭头赫然直指皇城之巅,那抹白,那抹黄,“嗖。”一箭携雷电霹雳之势划开万千冰雪,更是剖骨带肉,直射慕容晟睿眉心。
“皇上…”
“晟睿…”
“主子…。”声声急唤奔向皇城之上。
人影四起,急飞纷乱中,有一抹红艳,冷言诺冲正向慕容晨睿奔去的花千尧一笑,冷而艳,声朗而绝决,“这雪,我冷,你也尝尝。”
皇城之上,慕容晟睿此时正将姚静之推开,身子来不及躲避,箭至眉心之际,只得微微一偏,任那一箭直直穿透肩胛骨,鲜红的血转瞬将雪白披风染成一朵朵晕红而潋滟的花,乱了众人之眼。
“走。”冷言诺一声大喝。
万千铁骑如一团团乌云层层奔涌离开,而冷言诺也终于晕倒在宫烈的怀里。
……
天慕这场雪下一连下了五日,终于停了下来,而越离京城,越无积雪,五日前,宫烈带着冷言诺等人一行,一路急行一日一夜,幸而这慕容晟睿倒是说话算话,没有派人追逐,宫烈当即下令,让两万铁骑分散离开,自己只留有数十人暗中保护,然后便乔装而行。
毕竟冷言诺的身体需要休复。
而冷言诺当日一晕倒睡了五日,中途再未醒过,若不是看着冷言诺面色越来越红润,寒霜估计早就回去找百毒老人来施救了。
此刻,南郁北,宫烈,宫月,寒霜,蓝枫以及在马车上依然未醒的冷言诺一行六人正停留在一个效外湖边。
湖水清悠,草暖温宜,似乎那一个雪日不过一场恍如梦境。
“寒霜,姐姐还没醒吗?”宫烈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寒霜压低声音道,生怕打扰了马车里面安睡之人。
寒霜摇了摇头,面染担忧,“还没醒呢。”
“哥哥说了,姐姐之前内力被锁太久,又那般顶着寒霜风雨伤了肌肤血肉,使得血液受阻,但是哥哥已经给她吃了烈国的回神丸,一定不会有事,放心吧。”宫月一贯在外都大喉咙,此般竟然这般小声温柔的说话,让寒霜都不禁呆了呆,或是平时她还能揶揄几句,可是现在她真笑不出来。
五日,冷言诺睡了目日,整个队伍便沉寂了五日。
而这五日里,南郁北总想着占寒霜便宜,被寒霜挡回,蓝枫总是呆呆却总能便到宫月大便宜不着,小便宜不断,于是此刻南郁北拉着蓝枫走至一旁去讨教追女心得。
宫烈依然清高冷,反正南郁北和蓝枫对他来说无任何威胁,现在也可以说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南郁北喜欢寒霜,寒霜又是苗宗少宗主,蓝枫喜欢宫月,虽然他不太同意。
“哥哥,我们就这样带着姐姐回烈国?”宫月此时走近正坐在湖边看日落的宫烈道。
宫烈闻言,沉寂在远方浅浅阳光下的薄绒眼皮抬了抬,看着宫月,“你不是想让她回烈国吗?”
“那是没有办法,那样的坏境之下,我真的不想她留在天慕,可是真的回到烈国…。”宫烈面色有些复杂有些灰暗,“我知道父皇有传信于你,他一直就知道姐姐是他的女儿,他那样一个男子既然猜到,可是他竟然允许姐姐在外逗留这般久,却并未下令找回,如今,虽然他同意你带着两万铁骑前来救她,可是我总觉得…。”宫烈又犹豫了一下道,“更何况,如果姐姐回到烈国,照理说她就该是烈国下一任圣女,可是…。”宫月一贯放纵洒脱的眸子里也染直怀丝不该属于她眸中的轻愁,“那日在南国锦华流久我去与姐姐告别,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直至我走在门口时,她突然传音入秘,说她一定会幸福,让我别挂心,当时我心里就有怀疑,没想到她竟然当真是……。”
宫烈一如清朗俊树,星眸俊目,眸微褐色而清冷如淡月,此时微微抚了抚衣袍,语声缓而自有深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那个老头儿连安王死这般大事都不在意,甚至于南国无丝毫责怪,又会在意什么,是福是祸,你觉得此刻如果不带她回烈国,还能去哪儿?”语气里最后竟似有惆怅。
宫月看宫烈这般表情,心底却突然一个小步冲过去抱住宫烈,“哥哥,你之前不是真的想要杀姐姐吧,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其实比起我,比起她自己,你更不希望她回到烈国对不对,所以你才那般,而你之所以出手杀了二长老,也是因为看出二长老对姐姐敌意明显,所以才…。”
宫烈眸光轻轻的晃了一下道,“就你最聪明。”
“所以我说,本小爷是最聪明的。”宫月在宫烈怀里笑得开怀。
“宫月,你是女子。”宫烈有些头疼的提醒宫月。
而此时,马车里,悠悠转醒的冷言诺动了动眼珠,抬了抬头,感受着窗外微暖的阳光,轻轻的笑了一下,方才宫烈与宫月的谈话她自然也听在了耳中。
只是,冷言诺又抬了抬手,嘴角带起一丝苦笑,果然是爱得太深了么,所以伤得也这般深。
正在此时,马车车帘被人撩开,紧接着响起寒霜惊喜的声音,“小姐,你醒了。”
“嗯。”冷言诺轻轻应声,声音竟然不觉得沙哑,看来寒霜即使在自己晕迷中也给自己喂了水,而且自己的身体显然比之雪夜那晚好了很多。
“我睡了多久。”冷言诺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轻声问道,而也正在此时,宫月与南郁北等人竟相拥了过来。
只有宫烈走在最后,慢吞吞的,“不就是醒了,用得着这般大小怪,用了我的回神丹再不醒来该就是怪胎了。”
“二皇子,小姐是你妹妹。”寒霜小声道,意思是小姐是怪胎,你是什么。
偏偏的宫烈还没有反驳。
宫月捂嘴偷笑,却一下子跳上了马车,就要去把冷言诺的脉,冷言诺一下子反手握住宫月的手,只说了三个字,而三个字却让一贯嬉皮笑脸的宫月眸中瞬间蓄起湿润。
“谢谢你。”三个字,同样让所有人都一呆。
“不是吧,冷言诺竟然会说谢谢。”南郁北话刚落便得寒霜赏一记白眼。
南郁北讪讪的笑了笑,闭口不言。
“小姐,你醒了就好。”寒霜这才上前细声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你睡了五日,我一直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伤加重,如今总算好了,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喝水?还有没有哪里痛,之前给你用了药,那些冻伤的皮肤是恢复了,可是也不知道你到底好不好。”寒霜霹雳叭啦完,却见冷言诺只是那般看着她,轻声道,“你一下子问我这般多的问题,我怎么回答,我很饿,没有不适,不渴,很好。”有温暖的感觉真好,脑中突然闪过那日冰雪纷飞,以及彻骨的寒冷,冷言诺极力压下,那个人,她不要再想了,她以后要想的是面前这些人。
用过饭后,寒霜扶着冷言诺在湖边散步。
“空气好好。”冷言诺语气如常,可是寒霜心中却泛着难过,但还是一幅欣悦道,“是啊,花也开得好,五颜六色的。这里已经远离天慕京城,再走两天,就入烈国边境了,那里天气宜暖,四季都有开不败的花,”。
哪里有不败的花,冷言诺心中轻语,但是却没有说,只是眼光有些迷惘的看着前方夕阳西下,感受记忆里的余辉照进自己的身体。
远远的宫烈看着冷言诺,眸中升起一抹担忧。终还是上前道,“天色已晚,今晚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冷言诺点点头,“无所谓,随遇而安。”
不过四个字,却又让寒霜眼睛一红,可是她忍住了,一脚踹向无辜的南郁北,“快去打野味。”
南郁北没有躲开,生生的挨了一脚之后,竟然拉着蓝枫神叨叨的很是听话的下去了。
“噗哧。”冷言诺轻笑出声,看向南郁北离开的方向,“寒霜,你拯救了这世间一个好男儿。”
寒霜此刻却没有关注到冷诺诺的话,只是欣喜道,“小姐,你终于笑了,我以为…。”
“我姐姐才不会受这么点打击就一撅不振呢,不过心里受了点伤,放心,等回到烈国,我一定会把她养得胖胖的,使着各咱法儿让她开开心心,一定把那慕容…。”宫月显然意识到说了什么,慌忙去看冷言的脸色,见其无任何异样方才又轻声继续道,“反正一定会让姐姐你快快乐乐的。”
“那我试目以待。”似想起什么冷言诺又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野味了。”话落,还当真露出一个馋虫模样。
宫烈站在一旁由始至终看着冷言诺,心无轻松,却越发沉重,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似无声轻叹一口气。
冷言诺发现时间真是一剂鬼斧神工的改造剂,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不能改造的,南郁北,这个曾经万事讲究,洁癖成病的连在荒效吃饭都要摆个阵仗之人,竟然当真与蓝枫打来野味,而且,烧火,撕毛,烤肉,驾轻就熟干得不亦乐乎。
更有蓝枫,看似蠢呆自闭,却总能让宫月面红心跳。
宫烈对此不管不问,冷言诺亦不多言。
冷言诺原本还想着问一问寒霜那日她被花千尧带走之后她与南郁北的遭遇,相敢想,如今已是这般结果,一问只能让她再想到他,而她自然也告诉寒霜等人自己是被何人抓去,不过,如今,说这些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夜幕垂下,一堆火燃得旺盛,南郁北,蓝枫,宫月,寒霜几人在那儿烤得热闹。
冷言诺鲜妍的面容似被沉光打磨掩去一丝明珠辉色,汲旧美如珠玉,却终是多了些什么,远处火光映照过来更衬其肤肤晶莹透光。
宫烈突然走至冷言诺身边停下,“你可知道你到烈国会面临什么?”
冷言诺无所动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慕京城我都闯得过,步步荆棘我都能活到现在,如今,既然无路可退,我又何需退。”
“那不是一个人,是整个烈国,甚至于是两个派系。”宫烈语声压低,却从未这般认真。
“至少我的加入,能让宫月永远幸福,其实你真不吃亏。”冷言诺语气里竟然有些无奈。
宫烈面色却突然微微愠怒,上前一把抓住冷言诺的手腕,“可你也是我的妹妹,虽然我并不想承认。”
冷言诺偏开头,看向远方雾蒙蒙的天色,突然轻声一叹,“宫烈,我有些累,能把肩膀借我靠靠吗。”话落,感觉身旁那股如山水温清之香的接近,冷言诺顺势靠在宫烈的肩膀,她,的确,很累。
有个哥哥,其实挺好,曾经她为了那个人将所有人都推开,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甚至于狠心的让宫月回烈国,如今,当一切计谋在面前坍塌暴露,她才方知,处心积虑,她所谋的,也不过是他所化的。
宫烈看着靠自己肩膀上闭着眸子的冷言诺,看着她平静黑睫羽之下那浅浅而深的轻忧,微带褐色的眸子里流过一丝心疼的光束。
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怀疑过她的身份,那一次在那小县,他不是当真想要杀她,只不过亦是一种试探,只是后来,他才明白,她想来早已知道晓自己的真正身份,不然她如何会对突然相遇的宫月这般好,而宫月一向洒脱无拘无束,对任何人都不悦太喜,却偏偏对她,异于常人,甚至极想靠近。
所以,她不愿,他亦配合她,推阻他。
月色垂幕,溪水叮咚,清澈映月,火堆霹雳啪啦清清响在这寂静的夜里,香味悠悠然跑出老远,冷言诺接过宫月递过来的烤肉,轻轻拧了拧眉,“糊的。”
“糊吗?”宫月凑过来一双大眼睛,对着冷言诺手上的烤肉看了半响,“嘿嘿嘿,就糊了那么一点点,姐姐你可不能嫌弃,这可是我第一次做东西给除我以外的人吃,以前出门在外,我都只身一人,倒是…。哎,蓝枫你做什么?”宫月对着抢过冷言诺手中烤肉大咬一口的蓝枫大吼道。
却只见蓝枫很是认真的将自己手中原本烤得油滋光亮的烤肉递给冷言诺,然后低头,轻道,“糊的,我吃。”
月流年心中欲以升起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然后几步走过去一拍蓝枫的肩膀,“这就对了,要和我一样对姐姐好。”
“他是想吃你的第一次。”冷言诺轻咬了一口烤肉慢悠悠的揭穿了蓝枫的目的。
一旁正与烤肉大作战的南郁北猛的抬起头,似有恍然大悟,这就是追女心得,于是下一瞬同样毫不客气的抢了寒霜正欲以送入口的烤肉。
“南郁北,你想死啊。”寒霜愤起,南郁北自然要跑。
你追我赶,再有宫月怒视蓝枫。
一下子整个郊道间笑声一片,惊起静静的虫鸟都发出声响来看一番热闹。
“真吵。”微微冷风吹过,宫烈看着冷言诺微笑的脸庞,上前一步给她紧了紧厚重的披风,“你的内力想来会随时恢复,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保暖,你之前受寒风所侵太厉害。”语声轻冷中透着淡淡的温暖。
冷言诺突然偏过头看着宫烈,唇角微扯,“宫烈,你现在才像一个哥哥。”
“难道我以前不像。”宫烈挑眉。
冷言诺耸耸肩,“真一点不像。”
宫烈看着冷言诺眸中映着月色,微微带起一丝无奈,“是你这个妹妹太过特别。”
“我也觉得。”冷言诺自觉的把这当成是赞美。
“脸皮太厚会不太好。”宫烈突然失笑。
……。
一夜天明,一行六人开始启程,而原本计划的路线,却在宫烈一声令下转道直行。
寒霜诧异,“二皇子,这条道虽然也近,可是沿途中听说多有盗匪出没,为什么……”
“因为,想留下我们的人还是有很多,扰乱他们的视听,方才是上策。”冷言诺撩开马车帘给寒霜解惑。
宫烈满含赞赏的看了眼冷言诺道,“不止如此,下一个城镇,会有人接应我们。”
“不会是他吧。”月流年撇撇嘴,很是不乐意。
一旁蓝枫将宫月的表情收在眼底,单调而无多余色彩的眸子里似乎多了那么一丝异光。
冷言诺感受着蓝枫极细微的变化,轻点点头,对着宫月道,“有蓝枫在,他不会让人靠近你的。”语声里带起一丝揶揄放落,便进了马车。
宫烈的确心思细腻,显然,他在来救自己之前就已经将前路准备好,如今虽然风平浪静,但是毕竟是在天慕国土,慕容晟睿纵始当真言而守信,自也会有别人不会放弃。
单说花千尧就是其中一个,更惶论这一路鬼鸟蛇神谁知道呢。
冷言诺突然抚了的抚胸口,为什么这么几日过去了,自己也会笑了,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心还是会如此之痛。
冷言诺刚放下手,寒霜便走了进来,“小姐,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内力恢复没?”
冷言诺摆了摆手,“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寒霜也不丧气,信心满满道,“放心吧,小姐你足智多谋,聪慧无双,必定能再踏出一方天地的。”
冷言诺抬了抬手,却道,“我不会让你做苗宗的少宗主的,那个位置,太残忍。”
“可是,只有成为苗宗少宗主,他们才会听我的,我才会帮到你。”寒霜语气里有一丝固执。
冷言诺偏开头,撩开窗帷,感受着月色温凉,轻声道,“如果是以你的终生幸福为代价,我宁愿从来不曾认识你。”
“小姐……”寒霜头一低,面色微暗,可是眸中一圈叫做感动的积蓄就那游走在空气里。
“霜儿。”马车突然一掀,一个人影跳了进来,自然是南郁北。
寒霜快速揉了揉眼睛,一脚踢向南郁北,“你不是在另一辆马车上吗,这里时小姐休息的马车,你别来打扰。”
“瞧你说的,好歹我也她也算交情一场,如今,怎么能将我弃开,以后我们成亲,我还指望她给你准备嫁妆呢。”
寒霜纵是再如何脸皮厚,此刻面色也不禁一红,想打南郁北,打不过,最后,只得愤愤一瞪。
“你可以给南郁北的饭菜里下点特别的东西。”冷言诺突然好心的给了建议。
寒霜闻言一喜,一喜便跳下了车。
南郁北看着寒霜跳下马车,面色一黑,“冷言诺,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费了这么老大劲儿来救你,你不说使劲努撮合我和和霜儿,怎么还这般唆使她。”
“你到时可以装可怜,薄同情。”冷言诺不过一句话,南郁北面色马上阴转晴,风流溢溢的眸光轻轻一转,“真是个好主意。”随即也跳下了马车。
马车里一时间静寂,冷言诺刚要躺下休息,车帘又是一掀,宫月又跳了进来,“姐姐,你若不是女的,若不是我姐姐,我一定娶了你。”
“蓝枫会杀了我。”冷言诺轻打了一个哈欠。
“她怎么敢?”宫月双手插腰。
“爱屋及屋。”冷言诺给出回答。
宫月眨了眨眼睛,一张精致唇红如樱花亮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难怪蓝枫对谁都不亲近却极听姐姐的话,原来,原来,他才是那个最聪慧之人。
上天封闭他灵活的语言与反应,却给了他早洞一切的智慧……
正于此时,车帘又一掀,冷言诺已经闭上了眼睛,语所中有一丝无奈,“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所以故意跑我这儿来找点事情做,放心,就如你们曾所说,我也是铜皮铁骨钢筋心,一我不会自杀,二我不会伤心流泪,三我现在很想睡觉,很想。”冷言诺话一落,宫月已经跳了下去,拉起蓝枫离开了,这下子马车当真是平静了。
冷言诺抬起头按了按眼睛,面色无丝毫变化,紧闭双眸,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平静,天色即将大亮之际,看似静而微带薄气的远处树林里层层压人的气息却突然迫然而近。
而这边,马车内,微微还有散着热气的火堆旁,所有人依然沉睡不动。
“看来是个有钱的。”极轻的语声透了进来,有些粗,是个男子。
冷言诺凝眉,打劫的?
“放心吧老大,我当时看他们非富即贵,定然是有些见识的,为了不让他们怀疑便用了大量迷药,他们现在没有一天一夜定然不会醒。”一个微带得意的声音又紧随着响起,紧随着,冷言诺感觉到一大波人向这边靠近,轻抬了抬手,以为恢复了一些内力,结果,不过是自己感觉灵敏而已。
那外面那些人,当真是睡着了?冷言诺轻轻起身,只不过她起身之际,那群人的气息已经就在几步之外。
突然,外面一阵响动,显然的宫烈他们出手了,不过区区迷香,连没有内力的她都没有迷到,更何论身边这些人都不是个简单角色。
“啊啊啊,他们没中招…。”一阵哭天喊地,伴随着扑通跪倒的声音。
“我还当是谁这般大胆,原来是些欲以抢劫的小啰啰。”是南郁北的声音。
“小姐,你没事吧?”寒霜撩开车帘看着冷言诺。
“我无事,下去看一看吧。”冷言诺说着便下了马车。
“……。”那此时跪在地上呼天抢地求饶的一群男子突然呆住了,两个美人就够了了,这还有一个大大美人儿。
“是仙女吗?”其中一个山匪突然怔然道。
寒霜上前一步挡在冷言诺面前,对着前方跪着近百人道,“看什么看,再看,当心我挖掉你们的眼睛。”
“可惜是个瞎子。”那近百人中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突然周遭一片寂静。
“你说谁…。”一旁宫月刚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转身看向冷言诺…。
寒霜怔愣半响,缓缓转身看着冷言诺,“小姐,你……”寒霜语声都微带着不可抑止的颤抖,“你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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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一共四卷,这是最后一卷,新篇开始,希望你们依旧爱我,陪至最后。
☆、第二章 我代你嫁
冷言诺静静一笑,如空谷幽兰静吐芬芳,明妍却并无丝毫苦涩,“是我的演技太差了吗?”
寒霜轻轻摇摇头,伸出手,放在冷言诺面前轻轻晃了晃,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可是看着冷言诺那没有一丝波动的双眸,突然想到小姐几次阻断自己为她把脉,原来,眸中突然流出一丝晶莹,“小姐…。”
“怎么会?是什么时候?”一旁宫月一步站到冷言诺面前,可是在说这话时,她脑中飞快的掠过自冷言诺醒过来的所做之事,一切一切,好像,她的眸光的确有些不一样,总是望着远方,她还以为是冷言诺心里难过,而自己又怕触摸及她心中之痛,所以也没在意,没曾想竟然…。
“在我醒来之后就看不见。”冷言诺说得坦白自若,仿若看不见的人不是她般。
“怎么会这样。”宫月紧紧抱着冷言诺,心里一下子将慕容晟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冷言诺顺着感觉轻轻的抚上宫月的脸,“不过是看不见,命还在,担心什么。”
宫月纵然洒脱不按常理出牌,此刻也只是紧咬着唇瓣,气氛一下了显得浓重墨彩。
“哥哥,怎么会这样?”宫月看向一旁的宫烈。
宫烈此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显然他早已知道,再看一旁的南郁北,蓝枫,他们此刻面上也染上一抹凝重,显然也都早猜到。
“看来我的演技当真是太差。”冷言诺嘴角漫起一丝苦笑,人失明之后,所有感官都空前的敏锐,她醒来之时看到寒霜与宫月明明心里担心她担心得要死,却还是一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说话谴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她不是铁石心,又岂能不知她们心里所想,至于宫烈他应该是最早发现的吧,蓝枫虽然上帝为他关了扇门却为他开了两扇窗,自是不必说,南郁北虽然看似总在寒霜面前碰钉子,可是又岂非不是敏感之人,南国的齐王没有洞悉心又岂能活得现在。
不过……
冷言诺“看向”前方跪着的一大片人,最后落在一清瘦五官端正的男子身上,正是方才说出她看不见这个事实的人,眉头微微蹙起,宫烈会知道,南郁北与蓝枫会知晓,是因为他们本非常人,他们都是这世间的的人中龙凤,天姿不俗,可是这一个盗匪窝里竟然有心思如此敏感之人,就有点奇怪了。
“你…。”冷言诺手指一抬,“可有遇见高人?”
“高人?”那人一惊,这个美得而看不见的女子好厉害,方才只不过听他一言,便准确的找出的他的位置,所指无一丝偏差,眸光一晃而过,随后摇头道,“没有。”其身旁跪着的看上去是个领头的人看了眼好清瘦男子,也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看不见的?”冷言诺问。
那男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微低而不自信,“你身体时刻紧崩着,怕是担心危险,可是你身边这么些人保护着,我们近百名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根本用不着这般,而你自出现之后,眼睛都看着前方,所以…。”
宫烈与南郁北相视一眼,眸中皆有刹意闪过,可是再看这一男子,能说出这番话,却无半丝底气,倒是让人看不懂。
冷言诺眼底虽无异彩,但却似乎淌过一抹细流,“你很害怕,无自信,说话时,语气停顿半刻,显然在犹豫,手不自觉的握起,微微发出骨节声,说明你很紧张,怕说错,又不得不说。”冷言诺任寒霜小心的扶着,又上前一步,语气微沉,“你在保护一个人,是谁?”冷言诺话落,一旁寒霜便见那清瘦的男子额上起了一层极细的薄汗。
“那人没有告诉你,被人拆穿时,尤其是在对方并不十二万分确定之时,不可心急躁动,更要冷静方可吗?”
“他说了。”男子话一出,便暗叫糟,可是看到冷言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却看得一呆,很美,如优夜昙花绽放,却不过一瞬,一瞬却让他心底觉得今夜虽然他与老大们被捕,可是他们看上去好像并无恶意。
“那个…。”一旁领头的首领突然出声,声音听上去还较是年轻,估计不到三十岁,浑身装扮不像盗匪,倒更像是书生。此刻,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方才道,“仙子,我们不过是求财,你们也无任何损伤,不如你放了我们,我们寨里是有一位高人,来此六七日了,虽说助我们抢了很多财物,可是作威作福,总是找我们发气,行事莫测,你们见了,没得添了霉运,不如不见,当然,如果你们实在要见,我们倒是可以引路的。”领头人语气里有着示好这意但是显然的他的护短此刻同样极为明显。
“老大,你怎么能…。”那瘦弱的男子似想反驳,可是看一眼冷言诺,声音又低了下去,说不定这位如仙子般的女子是高人要找的人也说不定呢,这样一想,他心中轻微一松,竟然由衷的高兴起来。
寒霜此刻看着冷言诺,不明白其是何意思,虽说冷言诺现在看不见,可是跟在冷言诺身边这般久,她还是能感觉到,冷言诺的心情有些沉有些暖,像是心情好,又像是不好的样子。
“我还没在土匪窝里吃过早饭,不如一起。”冷言诺对着宫烈等人点点头。
“我也没吃过,试试。”南郁北话落,走了过来,手指不轻意间触过寒霜的脸颊,便将那眼角一滴日莹给擦拭干净上。
原本因为发现冷言诺眼睛看不见这个事实而冷凝沉得的气氛似乎也松快那么些,那些被抓的盗匪看这些人似乎也当真没有恶意,而且自己等人又是别人手中待宰的鸡,他们想杀他们也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或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等到了寨子,那高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自己山寨里还有人,联合起来也不怕。
“这里地势凹凸不平,易守难攻,平日里不少同伙打你们主意吧。”一路前行着,冷言诺的声音自马车飘出来,落进一旁首领男子的耳中。
男子身体一怔,看向马车,明明不想做什么,可是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响起般,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是。”
“你心里别打小九九,耍花样也耍不出什么,顶多浪费一点我们的时间,如果那位高人是我想见之人,我可以让你以后永守此处不被他人所夺。”冷言诺突然道。
“真的。”那男子一喜,脑中似想到什么,满面春光。
“小姐,你到底是要去见谁?”寒霜想要为冷言诺把脉,奈何冷言诺只是轻声安慰。
一旁宫月越想心里越气,可是又奈何不能当冷言诺的面骂慕容晟睿,那样只能让她更伤心,郁结之余,对着宫烈道,“哥哥,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此刻他们坐在一辆马车上,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冷言诺。
宫烈看了眼冷言诺,语声清淡中透着一丝沉郁,“她晕睡时我检查过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她之前内力被锁,又被冰雪浸了身体,身体虽伤了,可是服了药也无大碍,只是心绪郁结,这也说不清楚,只能不到得烈国请圣宫尊者看看有无别的法子…。”宫烈没有说下去,可是一旁宫月与寒霜却都懂了。
无谓就是小姐受了刺激,而导致这突然性的失明,不然,还有什么?
宫烈却看了眼寒霜与宫月没有语言,冷言诺的失明或许还有别的因素。
“哥哥,看不见的姐姐在烈国会举步维艰。”宫烈声音有些轻,有些低,有些忧。
宫烈面上笼罩上一抹薄霜雾寒,鼻翼静挺,只显他此时心情不高。
“那二皇子,这症状会持续多久?”寒霜说出目前最关心的,开口之时声音都有些抖。
宫烈轻叹一声,“谁知道,说不定不过几日,几个月,也可能一生…。”宫烈说话间看着宫月与寒霜变色的脸,又看着冷言诺从始至终平淡如静水脸又道,“心病乃需心药医,端看天意。”
“那这天意,要等多久?”寒霜气闷,面色愤怒。
“慕容晟睿这个混蛋。”宫月一脚踢向马车车壁。
马车外驾马车的南郁北只是身子动了动,看着一旁被那一脚吓得胆颤心惊的盗匪,面色冷道,“看什么,没看过人发怒。”
一众盗匪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心里就纳闷儿,平日里不说女子最是温柔解意吗,可是今儿这几个,看上去都美得不得了,可是这脾气当真是…。
那个瘦弱的男子同样低着头,心里在寻思着他的想法,想着万一高人不是他们所找之人,她们会不会给寨子带来危害呢。
而一直低着头的盗匪首领此时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了头脑,那看不见的女人是很厉害,还能帮自己守住此时,让自己独大,那自己把她留在身边岂不更好,到时不就像诸葛亮一样,时时刻刻给他出主意,如果她当真与那高人认识,那不更是一家亲,对,要娶她做老婆。
首领想到此,面色一片风清云朗,不得再次叹,自己到底是走了多么大的好运。
马车内,宫月一出口就自觉自己失言,可是在触到冷言诺不动于然的眼神之时,心却更为她一痛,深吸几口气,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任何在再伤到你。”这是最重的承诺。
宫烈一直看着冷言诺,终是开口,“如果那人不是你所想找之人,如何?”
冷言诺语声轻,“他一定会是我所找之人,因为,普天之下,辨形识人有很多种,唯独这一种,这世间只我独一,无人敢二,而我,就只教过他。”
“谁?”宫月追问。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世上就算遇万山风雪都不可能将我们分隔的亲人,一个能在危难来临之时身先替我挡的人,一个需要依靠我而能证明我还活着的人。”
寒霜眸光突然一亮,却又一暗。
此时队伍如是从高处看,有些滑稽,明明就南郁北与蓝枫两个人,却让近百名身强体大的盗匪老老实实的弯着腰收着气走在旁边,倒像是一群五颜六色的人守着正中间那辆马车。
“到了。”那首领看着前方紧闭的用木竹所制的大门大声道。
南郁北勒声停马,看了眼四周,此处正值山腰之上,山顶微下,倒是个好风水。
“哟,今儿回得够早啊,怎么样,照我说的做,战果颇丰吧。”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略显青稚的男子声音大声响在这开阔的山林间,惊起无数花草相折。
马车内,冷言诺心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数月不见,他似乎又成熟不少。
南郁北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一看就未过及荓之年的少年,鼻如亭翼,唇红齿白间端的便是睥睨天下的风彩,虽只是少年,而韬光隐见,神彩俱扬,也必知几年后,这少年该是何等风华玉姿的人物,这个少年…。南郁北认识,可是却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而那少年在看到南郁北之时,心头突的一跳,一跳,看向马车。
时间突然静滞,周围和暖的风都似乎绕着圈能看清身形。
一旁的盗匪下意识不发出声音。
那少年眉宇紧锁,看着那马车。
马车内,寒霜已经伸手去挑车帘。
光线随着车帘被掀开一溜溜的钻了进来。
那少年突然一步一步抬起脚步走向那马车,一步一步都似在模拟心中千百遍所见面的场景,一步一步都似在诉说他不能在最危及之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不得已,只因那马车里他所熟悉的侧影,一个侧影,便让他心中五味翻腾,海天泛滥氤氲起。
“你……”少年语声微颤。
“你还记得你的诺姐姐吗?”冷言诺一句轻而柔的声音让那少年顿时曀了声,下一刻,那少年足尖一点,运劲奔进马车,“诺姐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声音激动似胸膛中的积结终于寻到清散。
冷言诺任慕晟睿晟阳将自己抱得死紧,却没任何动作。
而此时,心情最为复杂的自然是寒霜,这是小姐除了王爷之外的另一抹温暖,可是这抹温暖到底是毒还是药,毕竟他是天慕曾经的皇上啊,是王爷的弟弟。
一旁的盗匪们都傻了眼,那个声声呵天,高高在上的老大,竟然抱着那看不见的女子哭。
那瘦弱男子心头一松,也为少年高兴。
宫月没有见过慕容晟阳,更不知道他与冷言诺之前的关系,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连自己的腰何时被蓝枫搂住都不知道。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只闻初晨的山风拂过群山岚顶带起一丝整的碧清之香。
终于有人出声打断这个场面。
“劳烦移移,压着我的脚了。”宫烈没有一丝客气,甚至给人感觉,杀气沉沉,这股杀气一瞬间便如狂风般卷过每一个人的心底。
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感觉到,那盗匪首领此时开心的一笑,露出一排干净白皙的牙齿,看来他的目的很快就可以达成了呀,于是在众人静声只闻微风拂过草面之时,这位盗匪首领说了一句令他后悔终生的话。
“我要她做我媳妇。”盗匪首领说话之时,直起背,拍拍胸脯,在阳光下露出自信的笑容。
众人没理他。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他继续道,“我要她做我媳妇。”我字起,手还指着车内正端坐着被慕容晟阳抱着的冷言诺,那表情,怎一个美字了得。
慕容晟阳从冷言诺怀中微微起身…。
宫烈阴凉凉的看着那盗匪。
南郁北正欲以去拽寒霜的手指僵在半空,转头看向盗匪首领。
宫月美眸微眯,她刚才听到了什么来着。
寒霜看着那首领,目光如剑。
周围一君盗匪,看着那在山头阳光倾耀射下身姿昂然,英气勃发的首领,一脸崇拜,他们的老大不管何时都如此帅。
然后,所有人没动,却见那盗匪首领上前一步,虽然他感觉到周围那冷气嗖嗖,但是他聪明的以为那是对他的高看,这是对他勇气的赞扬,紧接着,他声音高声朗阔,“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虽然她看不见,但是胜在聪明,而且长得嘛,勉强能配上我,我也不会嫌弃她,所以我一定好好待她,从此之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饿着她…。”盗匪首领一拍胸脯,豪气万仗,“兄弟们说,对不对。”
“对。”近百名盗匪团结起来的气势竟也不弱,震得山头微微一震。
周围气息更冷,原本还想高呼拥贺的众盗匪都觉得脖间凉了那么一凉,愣是呐了呐唇,四顾看看,没人动啊,怎么就觉得冷。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最先飞身而起的是慕容晟阳,在他飞身而起一那一刻,一拳对着那盗匪首领鼻子而去,与此同时,寒霜,宫月,三人齐齐上阵,不过转瞬,方才还豪气干云,英姿勃发的首领,便成了地领,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地领。
那画面太美,所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
祖宗亲自出手教训老大,他们不能阴止。
“她也是你敢娶的,大言不惭。”寒霜一句话落,再一掌风如拳直揍向那首领的眼睛…。
“你说要娶我?”一直静寂无声的冷言诺突然出声,一出声便打断了寒霜欲以重落下去的拳头。
可怜那首领都被打得不成人形,竟然还抬起那肿高的眼看着冷言诺点点头,“我…。是…忠(真)心…的…”
“这天下竟然还有人敢娶我?”冷言诺突然笑出声,这首领确实是少根筋的大哈哈,难怪能被小破孩子玩得团团转,可是他方才那一句话竟似当真触动了她,有他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她,有时候,诚挚看似粗鲁的宣爱方式反倒比那些旖旎深柔来得简单明了,曾经,他说过…。
“只要是你就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这每一处伤,都似烙在我的心里,一样的痛。”
“清白啊,那东西,拿来做什么,你只要是你就好。”
“冷言诺,我很早就……”
……。
他,说了好多好多,可是现在都变得如此模糊,冷言诺嘴角突起一丝苦笑,手不自觉的抚向胸口,爱入骨髓化成殇,真的是好痛。
“小姐,你怎么了?”寒霜刚要奔向冷言诺,却见冷言诺手一抬,阻住了寒霜的动作,然后便见冷言诺顺着感觉将车帘整个撩开“看着”地上的盗匪首领,“我若是嫁给你,你当真会好好待我?”
“小姐…”
“姐姐…”
寒霜与宫月惊呼。
难道小姐(姐姐)真打算嫁给这……
“嗯嗯…”地上的盗匪首领却连连点头,明明伤至那般竟然对冷言诺执意不改。
慕容晟阳本想再给一拳,可是看着冷言诺那虚无焦点的目光,心中一沉这才飞奔过去,急声道,“诺姐姐你的眼睛…。”一边还用手在冷言诺面前晃。
冷言诺一把抓住慕容晟睿阳的手,“不用晃了,许过几日就好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哥哥,都是因为他,他伤了小姐的心,害得小姐伤得这般,如今…。”寒霜方才还没觉得,如今一语出,数日来心中的愤懑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顿狂泄,“你们姓慕容的都不是好人,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寡情薄义…。”
“寒霜,你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被抛弃了吗?”冷言诺突然悠悠一叹。
一叹,寒霜语声顿停。
“诺姐姐,你…。”慕容晟阳一脸青稚的脸上满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忧伤。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我懂就好。”冷言诺温言一语,却似给众人的安神剂。
我懂就好,寒霜看着冷言诺,小姐正是因为你一直都懂,所以才伤得这般呀。
宫月仰头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首领,突然也没了再揍的兴趣。
“祖宗,祖宗,我们回来了,还给你抬来一个媳妇。”此刻,另一边山头下突然响起惊喜的大喊声,与此同时,数十个一看与在场同样盗匪装扮的男子走了过来,领头的手中还抓着一个穿着着新红嫁衣的年轻女子,刚要走进,看到这一幕心中眼睛转了转,立马一停,“这……这是…。”
“啊……”此刻,那男子手中所抓的的女子显然看着这站得满山头的人也给吓傻了,一阵喊叫。
“你别吵了,再吵,我把你丢回去。”那男子被那女子声音一震,极为不耐烦道。
“老二,你从哪儿抓来一个新娘子,不是告诉过你们,只劫富贵*,不管贫民百姓吗?”慕容晟阳此时方才摆出一幅此山我独大的派头对着男子呵责道。
那二首领闻言,看了眼被贬在地上的老大,也没多想,反正这少年虽然年轻,可是自来来这倒是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处,遂拉着女子上前道,“祖宗,不是我们故意的,是这女子愿意的。”
祖宗?这名号估计就小破孩子能叫得出来,冷言诺失语。
而此刻,祖宗在发话,下属在答话,另一边大首领趴在地下,背上还落着宫月的脚,周围一众盗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前不能前,退不能退,只这般呆呆的不知该作啥。
老大被人打了,报仇啊,不用置疑的,可是祖宗老大没有发话啊,二首领来了,二首领也没有动手啊,老大也没呼救啊。
宫烈与南郁北却与此时互相对望了一眼,只因为,远远的山脚下似有阴层气息在渐渐靠近,极浅,可是他们不是普通人,自然感知到。
“再如何危险,饱腹才最是重要。”冷言诺突然轻声道,话落“看向”慕容晟上阳的方向。
“我们下山,本来照你说的候着呢,说顺便找找你说的那个绝世美天仙,可是没找到,然后便遇到有人成亲,这姑娘从轿子里逃了出来,本来我们也没打算管,可是这姑娘就这般抓着我不放,所以。…。”二首领一脸若闷,完了还道中,“你看,她身上的新嫁衣还穿着呢,我想着反正你说的那女子也没找到,这女子长得也不错,小脸水嫩,不如祖宗你就将……”那二首领突然顿住了,方才只顾着说出心中所为,却没注意看四周,此刻,看着马车上那端坐的女子,九天仙女下凡尘啊,清美脱俗不染纤垢,真是…。二首领一呆之后,看向身旁的女子,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嘛,再一看慕容晟睿,“祖宗,那……”
慕容晟阳一脚踢向二首领,“你手是这个媳妇,赏你了。”话落,转身,正好也阻开了二首领的视线,他才不要让别的男人注意到诺姐姐的美色。
诺姐姐虽然看不见,可是的确美如清水之莲,平日好鲜妍如芍,淡雅如兰,而今,面上退去一丝轻俏,只余一份沉静,不过数月不见,更许是这几日之间,他的诺姐姐已经悄悄的匿了她一丝明艳光华。
宫月与寒霜此刻面色也微微一动,二人也感应到了山脚下的不同寻常。
“我不想嫁,你们行行好,收留我吧,到边境去了,好远,我嫁过去也只是冲喜,到时候…呜呜…。”此刻,冷言诺等人心情沉重,这厢,那女子却突然似想到了伤心痛点,边说边哭泣,一个凄惨与撕心裂肺让人身临其境。
慕容晟阳自然也感觉到了山脚下的不平常,此刻看了眼二首领,又看向冷言诺,追兵在即,此刻,山上并不安全,必须将二姐姐送下山。
“你们立刻四面八方下山,我现在和我的朋友们离开。”慕容晟阳突然沉声吩咐。
二首领愕然,不明所已。
“我代你嫁。”突然,冷言诺一语出,惊破四方草鸣,让原本要退下的盗匪们都不禁一愣。
“啊?”女子哭声骤停,她不过是诉诉苦,求他们收留她,就算住在盗匪窝里也比远离家乡去冲喜来得好,可是这女子,这么好看的女子…。
宫烈与南郁北相视一眼,都看向那新嫁娘,“你的轿子离得远吗?”
那女子顶着一张泪雨模糊妆容尽花的脸看着前方那两个她自认为所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茫然点了点头,然后忙不迭地道,“那是最有钱的富户,生了病,等着我嫁过去冲喜,轿内没人他们自然不会走的,一定会找到人为止。”
“把你的外裳脱下来。”宫月也明白了,上前对那女子吩咐道。
那女子显然被宫月的气势吓住了,可是反应过来,反正只是外面一层红裳,山里人糟实,里面还裹得厚呢,不怕漏光,慌忙将外衫脱下来小心翼翼递交给宫月。
慕容晟阳见此,命人将大首领抬了下去,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一行人进了山寨便开始计谋。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到明日呢。”宫烈语气有些冷嘲。
“只能说她之前得罪的人太多了,又与天慕新皇和离,如今又顶着烈国公主的身份,可是个香饽饽,打注意的人定然不少。”南郁北倚在山寨大堂正中间那间毛皮躺椅上,很是惬意道。
寒霜与宫月对视一眼,皆看着冷言诺,第一次默契的没有语言。
“你们现在要考虑的是谁来做新娘子。”冷言诺一语点醒众人,丝毫不因为南郁北方才之话有所神伤。
“自然是你。”南郁北眼皮都未掀一下道。
“瞎眼的新娘子会不引起人的怀疑?”冷言诺摇摇头。
众人看向寒霜,寒霜摆摆手,苦着个脸,“我做不来啊,我做丫鬟。”
再看向宫月,宫月眨了眨眼睛,“倒是可以试一试。”
“我觉得我扮成新娘子与诺姐姐坐在轿子里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一旁慕容晟阳上前一步,面色认真,他话刚落……
冷言诺轻勾唇角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
“此计甚好。”
“思虑周到。”
“好计。”
“这样可行。”
南郁北这些人整不到慕容晟睿就想拿慕容晟阳下手,真是…。冷言诺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可是让慕容晟睿阳扮成女子,她到真是舍不得。
“诺姐姐,反正我也没扮过女子,为了你,扮一回,也无所谓。”慕容晟阳毕竟是曾经的皇上,虽然年纪小些,可是南郁北与宫月面上神情那么明显没有任何遮掩,他岂会不明白,可是他面上没有一点被南郁北宫月等人恶整的感觉,相反,眼底升起无数愧疚,他只想让诺姐姐高兴。
“外面那些盗匪都信得过吗?”冷言诺突然开口。
“那些盗匪虽以抢盗为生,不过在我到来之前一个个都穷得叮当响,若不是我出谋划策让他们打劫富户,估计他们现在早就团结的饿死了。”慕容晟阳一幅轻叹,看上去竟似有成熟男子的风韵。
当然在场众人,除了冷言诺,恨屋及屋,无人对他好感。
当晟阳新娘子被众人拥着出门之时,冷言诺唤来了二首领,“你现在为我们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保证你们的山寨从此名声远洋,收获颇丰。”
二首领看着盖着红盖头的人,也没去细数人头,只是道,“那我们的祖宗呢。”
“祖宗会随我们离开。”冷言诺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偏头看了眼盖着红盖的晟阳新娘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意。
“那你要我们做什么?”那二首领轻轻点头,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个看不见的女子,自己竟然从内心里升起一股崇敬之意,似乎自己在这女子面前就该是仰望,而那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看似平平清清,但是却散发出一种于上位才该有的睥睨之意,而他们这些小人物,就只能全力的配合,祖宗如此,这女子亦是如此,更莫谈女子身边这些人都谈吐不俗,或许这是属于大人物的勾谋,他们无法比足,只能有幸参与,幸矣。
一柱香时间后,山脚下出现数十个盗匪一边走一边恨骂,“娘的,抓了几个没钱的人,没钱不说,还在寨子里要吃要喝,作威作神当大爷,竟然让我们来给他们看路,守卫,真是没天理。”
“二首领你别气了,那些人武功高强,我们得罪不得。”
“是啊,特别是那个美得如天仙的女子,其余几个人都极听她的话,万一…。”
二首领轻唾一口,很是不满道,“是啊,明明是看不见了,还不让我们说出去。”
“二首领我们快些点。”
四周似乎有异动,数百双眼睛看着盗匪大摇大摆往前走去,眸中升起一抹疑惑,随后看向山顶之处。
“唰”一柄剑突然架在二首领的脖子之上。
“说,他们在何处?”
“…。谁。”二首领声音一颤,感觉着那刀的冰冷,身子都似在抖。
其身后数十个盗匪也是呆在原地不必动动,数百人杀气凛凛,一袭黑衣,就这般突然凭空冒出来般,很可怕。
“你们寨子里的人,你说的那个很美的女子。”
“啊,是不是那个看不见的女子,她身边还有丫鬟跟着,你们是她的仇人吗?”二首领突然很是激动的看着那男子,一幅,是仇人吧,是吧,快去杀吧,解救我们吧的模样。
暗处,宫烈暗中看着这一切,真不得不佩服,这二首领演技当真是好。
那拿刀架着二首领的人转回身看了眼其身后所站着的黑衣人,那人点点头,他遂又道,“带我们去。”
“好…”二首领忙不迭地的点头,“你们帮我们抢回地盘,我们定然会感激你的。”言语间满是感激,又带着适当的害怕,任谁都不会怀疑这人是在作戏。
一边黑衣人跟着二首领上山,而另一边,坡势陟峭,冷言诺等人飞奔下山,寻到了那正在焦急四处寻找新娘子的出嫁队伍。
几人皆武功卓绝,让冷言诺与慕容晟阳同时悄无声息的进轿完全不是难事,只是这突然多出的几个又如何解释呢。
幸而迎亲队伍很长,可知这男方财不可小觑,宫烈几人飞快在空中一穿,转眼便换上了送嫁护卫的衣裳,紧跟在轿子之后。
一切事宜不过都在几瞬间完成。
轿子里突然响起扣击声。
那正急得团团转的媒婆顿时一喜,难道新娘子不知何时进了轿子?
“咳咳。”似时的里面传出几声轻咳,那媒波更是一喜,原来如此,真是白担心了,可是这新娘子方才不都是一路哭闹着吗,这下子这般安静?
那喜婆刚想要上前掀轿帘看看,却听身后突然一道冷喝响起。
☆、第三章 为自己活
“谁让你去揭轿帘的,不知道我云家的规矩,新娘子在到夫家之前除了她本人,任何人都不能去揭轿帘。”
冷喝声起,那喜婆吓得手一抖,忙回头笑得一个讪媚,“总管大人,新娘子找到了。”
一体形略胖的中年男子身着深青色锦服走了过来,面目略为严肃,但是不难看出眉宇间微微一松,“找到了?”
“是的,是的。”那喜婆自然也是个会看脸色的,忙弯着腰道,而一旁原本还在慌乱四处找人的护卫也走了过来,闻言,心头都似松了一口气。
那被喜婆叫做总管大人的中年男子看了眼喜轿,又看了眼两旁大树投影下的斑驳树影,半响,声起,“那继续出发。”
轿车之人松了一口气,轿旁几人也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打不过这些护卫,而是不能节外生枝。
轿子被抬动,原本冷言诺就轻,慕容晟睿毕竟是少年,就算多了那么一丁点分量,那些护卫眉头似有疑惑,但是也未太在意。
轿子内,闻着幽幽暗香,冷言诺突然没有比任何时候庆幸自己此时看不见,看不见,便触不到满目红艳,看不见,便似可以忽视掉一切,眸光却还是流过一丝晦暗,曾经十红锦红,他迎她,那时无情,而后,他冰雪伤她,她于他却早已情根深种,这世间总是这般身不由己,心难所控,冷言诺突然轻勾了勾唇角,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
“诺姐姐。”慕容晟阳的声音响在冷言诺耳边,带着无比的愧疚与安慰。
冷言诺偏开头“看着”慕容晟阳,用嘴形轻问,“与我一起去烈国,会不会后悔?”
慕容晟睿眼眶一润连连摇头,又想着冷言诺看不见,遂轻声道,“不后悔。”他其实还想问,冷言诺后不后悔,后不后悔…。
犹记得那个刚烈而总是字哪珠讥笑意迷人的女子,分别两年,皇宫初见,他惊喜感动,她即使同样欣喜,可是面色依然沉着,只微笑,情绪却不泄露分毫,还为自己筹谋,他的诺姐姐一直是强大的,鲜妍的,如四季花开,带起一片苍穹碧洗,而今,她鲜妍中一抹忧伤,平静得让人只一眼就只剩下心疼。
轿车内突然安静,冷言诺没问慕容晟阳为何在山头做了山大王,而慕容晟阳更没问冷言诺有何打算,他只是想要跟着她,看着她,跟着他心中的亲情留属与温暖,直到他日……
而另一边,近百名黑衣人刚与二首领等人进了山寨,便见到大堂里捆住手脚的女子,还有一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大首领,除此之外,大堂里桌椅翻倒,一看就是经过一场不算太激励的打斗。
那黑衣领头人微一凝神,面上原本微小的疑惑也渐渐散去,这些盗匪武功都不高,所以打斗场面自然不会太激烈。
“啊,老大,你怎么了?”二首领慌忙扑上前,一旁盗匪又去解开那女子的绳索。
女子哭声呜咽,“他们走了,还把我们……”声声啜泣,泪水簌簌而落。
黑衣人眉宇一皱,手一挥,“追。”话落,方才还挤得大堂里满满的近百黑衣人又如初现时凭空消失。
二首领与众盗匪呆愣了半响,这才拿着锣鼓在山头大声敲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声音豪迈高涨,气势可吞日月之光。
那些原本遁走的黑衣人闻言,又纷纷现身返回,落于山顶之处,从远处看去,就是如黑云一般肃然沉凝的杀气在空中盘旋。
临近几个山头在闻听敲锣打鼓声之时便纷纷出来一看,一看皆一惊,难道他们久攻不下的山头今日遇到灭顶之机,可是听那敲锣打鼓又不像。
而二首领与所有盗匪依然敲锣打喜,反复唱着那么几句,恍然不觉暗处杀气渐浓。
“头儿,会不会有诈,我们…”那黑衣人身旁,一人上前小声道,随即还在脖子上做了一个以剑断脖的动作。
那领头的黑衣人静立半天,最终摆了摆手,“不过是凭借我们而扬名立万,你没看到,那个领头的已经尿裤子了吗。”黑衣人话落,牵引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那二首领下身湿那一片。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如此?”别一个黑衣又上前道。
“憋不住尿的能有这般心顶这般胆量?”那领头人轻声讽笑一声,带着身后黑云一层向山下穿梭而去。
而自此,二首领这个山头确实是扬名立万了,因为临近的山头都在传出,他们打败了一大群妄图前来抢夺山头的高高手。
而无人知道那时,二首领里层的衣裳,早被紧张密汗染湿,更无人知道,他早在第一眼看到冷言诺便猜出了她的身份,更无人知道,他那张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
“诺姐姐,那些人会不会有危险?”慕容晟阳心中终是有隐忧。
“不会,因为那些人不想将事情闹大,山上盗匪太多,一传十十传百,他们很快会自取灭亡。”
“他们为何不想将事情闹大,如今你…。”
冷言诺眸子沉寂在轿子里温温钻进来的光线中,声音轻柔而平静,“若是他们真想大开杀戒,自然不会小心翼翼躲在山脚下层层搜寻,他们毕竟还得一次顾及我是烈国公主的这个身份。”
“诺姐姐,你一直这般聪明好不好。”慕容晟阳突然道,因为那样至少让我看见你的心还有一丝牵动。
冷言诺没有答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岂不是说她这般。
便是冷言诺没说,众人也知道,坐上这座轿子,便就是在赌,前方荆棘,最重要的都没来,还知有多少。
果不其然,没走出一个时辰,迎亲队伍四周便有层层凝重气息压迫而来。
“头儿,四处山头都找了,只有这迎亲队伍…。”其中一个黑衣人在暗中与领头人咬耳朵。
那领头人看着那轿子,指尖掌风起,融入风中,轿帘起,侧起一飞红影,艳红盖盖头起,露一张精致的不过十三四岁妙龄女子山色资容,似露水洗空,悠碧蓝,而轿帘起那么一瞬间,那女子正好微微偏头,一个侧颜更是瘦不露骨,只一眼,便叫人望动所有,心神俱呆。
轿子内,慕容晟阳微微侧身,以遮挡住冷言瘦弱的身影,而冷言诺也于这时方才突然发现,她的小破孩子长大了,不过几月,他的身高已高于自己一些,头微侧,几乎就挡住自己所有。
以前是她挡在他的身前,为他绸缪,而今,是他为她遮风避雨,他虽未及荓,可是却也曾是一国之君,万人之上,自小锦衣玉食,锦高琉琉如玉照,如今为她而甘愿做女子,盖红头,露姿俏,弯曲线,她今生,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而那看似的一抹山风拂起轿帘盖头,自然不能逃过宫烈南郁北五人之眼,可是,他们却并未轻举妄动,敌为动,他们又如何能动。
“这山林间的女儿倒是养得好水色。”领头黑衣人轻声一赞,收起掌风,轿帘放下,也遮住那一抹水天碧色。
“头儿,那……”
黑衣领头人突然站起身,看着那轿子远去,有些颓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无人,银子退。”
“可是如何与上面之人交待?箭门将此事安排下来…。”
那黑衣领头人微微冷笑,“箭门自己人不趟这混水,我们又何必想着要混水摸鱼,别到时鱼没摸着丢了性命,才是得不偿失。”话落,男子悄然一挥手,所有人如轻烟薄雾般退去。
“倒是个聪明的。”宫烈一双微褐色的双眸隐在眼皮子底下,语声极轻。
“也很识时务。”南郁北同样微低着头轻语。
蓝枫没有语言,只是看着宫月。
两道轻语,却甚是清晰的传进冷言诺的耳中,冷言诺微微转身,轻撩开轿帘,似乎能感觉到一旁微低头弯着腰穿着随卫粗衣的南郁北与宫烈,这二人无论在何处何时都是风云顶尖的的人物,何时低过头,何时如此低声轻语,一幅谨言慎行,一个烈国堂堂二皇子,在南国城墙那日敢于南木宸当顶叫阵不怯分毫,一个南国名声响动的齐王,随便动动手指头便能覆了那暗处的觊觎,倾了这一队迎亲,可是他们如今却为得她,这般…。
这一生,这一路走来,她精心谋算,以前为自己,而后是为他,为他卸下所有防备,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还能成为别人的拖累,而当真要成为拖累,她也以为只会是那个人,而今呢,她终成拖累,身边却没有他…。
眼眶突然流下一缕冰亮,慕容晟睿那般伤她她没哭,而今,她为这些身边的温暖而掉落一滴晶莹,只为此刻,他们为她的放下。
纵然她看不到,可是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一丝暖光已照进她滴眼角,又何愁阳光不能到达。
“百米之外有人埋伏。”宫烈的声音突然响起,闻言,慕容晟阳看向冷言诺,而冷言诺方才眼角那一滴晶莹也只是一滴,不过风过尔倾刻间,慕容晟阳一直注意着方才那些黑衣人远去,并未注意到。
冷言诺却突然微愣,看不见以来,她的耳目犹其敏锐,连她都有些惊疑,她知道自己较之常人较为敏感,可是,在这内力尽失,又失明的情况下,她的感觉竟然越来细腻,有时候,心境竟似突然明了一片,明明看不见,却似乎连对方此刻嘴角是不是上弧,上弧之时,眉宇是有否有掀起,睫毛有无颤动,这般极为轻微的纵然有内力,观察入微之时都不能觉察到动作,她竟然都能感觉到,就如此刻,前方百米外有人埋伏,她其实在宫烈开口前更先感觉到,而且宫烈的话明显的是对着小破孩子说的,语声那般轻,此刻,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己如何能听到,冷言诺疑惑之际,伸手去触自己的脉搏…。
“诺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慕容晟阳总是将冷言诺放在第一位,注意到冷言诺的动作立马紧张道。
冷言诺手一顿,哑然失笑,“无事,别这般紧张。”随即放下要去把脉的手。
不过,冷言诺也心静清了,幸而这迎亲队伍是走在山林之中,免了那吹锣打鼓。
空气里的肃然气息却与此时越来越浓,慕容晟阳已经紧拽着冷言诺的胳膊,只等着随时将冷言诺给带出轿子,早知道这喜轿也这般不安全,还不如带着之前的马车走呢,还能让诺姐姐舒适一些。
“人可以走,轿子留下。”一道很是深重的男子声音响在路的前方,与此同时,那男子身后出现百多人拦在路中央。
那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的管家横眉一竖,“哪时来的小贼,竟然枉想劫我家老爷要的新娘…。”只是这位管家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便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与脑袋分了家。
那脑袋如一颗球在空中带起一丝弧线,喷洒几线红雨,直落一旁护卫的脸上。
众人傻眼,半响,似乎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啊…。”最先惊叫的是那媒婆,惊吓过度的最大反应便是失控的尖叫,却半天挪不动步子,瞳孔里久久的映着那血线,没有焦距。
“真吵。”又一剑血线,那媒婆看着自己肚子上冒出来的血,这次终于是晕死了过去。
“杀人啦……。”那些护卫终于开始逃蹿,谁还管此刻在轿中的新娘子。
原本清寂的山林里山息悠然,不过转眼便被血色替代,空气里的味道让冷言诺都不舒服的皱了下眉头。
“璃王妃,我们知道你在此处,我们也是受人之命忠人之事,只要你的命而已。”
“我死了,你们会放了这些人么?”冷言诺也不再掩饰,声音自轿内清灵灵的传出,响在这山林之道上,于这血腥之上,竟然有些森凉的渗人。
“哈哈哈……原来璃王妃还这般仁慈,这倒是没听说。”那男子大声笑,声音阔而无任何惊怕。
轿子里,冷言诺眉宇紧蹙,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子,自然也该知道她的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却能依旧面不改色揭穿出手的,怕是除了花千尧和那个人,找不出别人了吧。
“既然如此,你何不上前来取我头颇,回去复命。”冷言诺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平静,事实上她一贯坦然淡若不见丝毫波澜起动。
而冷言诺这一句,却让那男子收住了笑容,竟然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认真的看着轿子,眸子微眯,而此刻轿子之后,宫烈,南郁北,寒霜,宫月蓝枫紧挨着贴着,注意着身周一静一动,这些人不同于之前的黑衣人,个个全是高手,显然有备而来,自己加上铁骑也不过几十人,还要保护一个看不见冷言诺,根本有些以卵击石,所以,只得静观其变。
那男子长得剑眉细目,倒也算得相貌堂堂,只是眼角那一线嗜血之性暴露了他本身残忍的性情,他不是怕了冷言诺,而是一直以来冷言诺之人的确让人难以猜透,而主子也交待过,要小心她,不要上了她的当,他又不是冲动的莽夫,身后又带着箭门一百二十精英,自然不能因他一个的决策而损兵折将。
只是这个带着箭门大小战役无数,身沾无数血腥的男子死也没想过,他的性命会终结在此,终结在看不见,其实他心眼里最看不起的女子手上。
树林里,喜轿立地,独立一隅,鲜红而不艳俗。
“穷途陌路,璃王妃难道真以为漫漫长路你能顺利回到烈国。”
“你们主子为何没亲自来。”说话间,冷言诺已经伸手挑开轿帘,树林里斑驳而晕染着秋冬景意的阳光温暖的洒下来,落在她白皙而纤细的手指上,一根一根都似泛着光般的不真实,该是让人眩目,可是随着轿帘掀起一线,那男子手挥抬起,示意身后之人退下一步,而自从冷言诺与男子对话起,周围那些逃蹿的护卫便呆在原地不敢动了,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在这般环境中,他们竟然害怕的动不了了,犹其是看着地上那血淋淋的一大块,更是几经作呕又忍住。
冷言诺终于掀开轿帘走了出来,目光轻平,身姿虽细却笔直,如一抹茕茕立于世间的苍翠,郁郁葱葱之间便让人望而生畏。
寒霜注意着轿子前面所发生的一切,她甚至都听到轿子内,慕容晟阳紧扣门板,刮下门板一层层木屑的声音,寒霜抿了所唇,心里突然一股愤懑终于圆满,小姐失了王爷,也不是一无所有的。
“我说,你们的主子为何没有亲自来。”冷言诺继续问,开口之时,脚步向前,眸光晶亮,脚步平缓。
那男子看着冷言诺的眼睛,消息不是说,冷言诺失明了吗,为何她看上去无一丝失明的样子,更甚至于那看似瘦弱的女子一语一轻间所散发的气势,竟让他们生出不忍亵渎之意,那男子抿唇半响,心神一警惕,却道,“不过小事,何苦劳烦我家主子。”男子也无畏隐瞒,显然冷言诺早该猜到要取她命的人是谁。
“你们主子如今怕是在想着如何取悦天慕新皇吧。”冷言诺冷声笑,一语起,脚步依旧向前。
“啊…。”一道惊呼声响起。
冷言诺“看向”出声的护卫,没有言语。
而几十米之远的男子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只因为,此刻,冷言诺就站在方才他一剑挑下的那管家的头颇旁边,很近,很近,近到再差厘就能碰到那管家的耳朵。
纵然他们手中沾满鲜血,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一个清丽娇弱的女子立于一片血腥弥漫于此情此景般面不改色心不跳,终还是不自觉的怔了怔,虽然这个女子并非寻常的弱女子,可是画面感实在太…。
“为了我,出动箭门这百多位精英,可真是大手笔,也不怕丢了夫人折了兵。”冷言诺言语间微带轻讽。
“璃王妃原来还爱说大话。”那男子说话间,注意着四方,目光阴沉的看向那轿子,而后,唇瓣一松,那轿子不大,最多藏一人,自己此次带来这般多精英,他就不信还抓不到面前这个女子,本来区区女子,让他带这么多人就已经是给面儿了,所以,下一瞬,他一声令起,身后百多位箭门之人同时腾空而起,抓向冷言诺。
空气中突然一阵烟红雨爆开,一下子便糊乱了众人视线,在这一片烟红雨中,只听冷言诺冷声道,“你们若不想无辜死在这儿,就呆在原地不动。”一声出,那些原本就吓得呆怔的护卫还真就是一动不动。
而腾空一起,眼看就要抓住冷言诺的箭门之人只觉眼前红雾弹开,动足内力就要再度腾空再起,谁知那雾竟然比他们的轻功腾跃得还要快,转瞬便让他们迷失了方向,最要紧的是这雾竟然还是红色的,本来他们可以凭着内力分辨方向,如今却一头雾水的被深陷不出,眼不能用,耳朵也似产生震鸣。
红雾起,轿子后数条人影冲出来落入雾中。
“寒霜,你的制毒技术进步了。”冷言诺赞赏道,虽然她看不见,甚至感觉到宫烈已经搂紧了她的腰将她给带进轿子里坐好,可是依旧能感觉到那些箭门之人在如此雾般的重击下,深透出来的层层心惊,这种感觉,无关内力,只当真是心如明镜般感知外界。
“多谢小姐夸奖,我还说着,时间紧迫,没曾想,三成成品也还拿得出手。”寒霜说话间,已经扼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一人应声倒地。
她出来匆忙,身上东西不多,况且时间又短,能做出这般迷惑敌人,使之耳力出现异象之物已经算是使出了她平身所学,此刻她方才感激自己有一个闻名天下的百毒老人这个死亲戚,关键进刻还是顶派用的。
宫烈招出一直潜在暗处的数十位铁骑,几十人便在这场浓雾中如大鹰捉小鸡,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
慕容晟睿由始至终守在轿子边,他不能让诺姐姐再发生任何危险,方才听她的让她出轿去周旋这些人,以让寒霜有时间准备,他就时刻担着心,怨自己为何还只能躲在冷言诺的羽翼之下,他答应过,要好好保护她,这是他作为一个男子该有的承诺可是他却一步步都没有做到,还是需要诺姐姐…。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山洞里什么都不懂,少言唯喏的小破孩子。”冷言诺语声轻轻,又道,“虽然你是一国之君,虽然你登坐高位,可是在诺姐姐的心中,你永远都只是亲人,心心相息永不背离的亲人。”冷言诺感觉到轿子外慕容晟阳的心绪出声道。
慕容晟阳一怔,一怔之时,忍住心中想要冲过去抱住冷言诺的冲动,他知道,他该长大了,所以,他顺手结果了一个竟然从那雾中逃蹿出来欲以偷袭的男子。
一掌劈下,九成掌力,运足起势,无生还之机,那男子当场毙命。
冷言诺心中直怀抹赞赏,她的小破孩子早在一天天成长,只是自己没有看到而已。
这一百多名箭门之人武功皆不弱,慕容晟阳知道,所以诺姐姐才必须使计,能派出来不加任何掩饰,暴露身份直言的想要诺姐姐的命,那就说明对方派出的全是精英,亦做足了一切准备,他们这方就几十个人,虽然有烈国铁骑,有宫烈与南郁北,还有蓝枫,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的诺姐姐,即使伤得这般却还是处处为他们考虑着。
“我发现这种打法真有意思,以前怎么没想到,霜儿,以一多给我做几个,我带在身上。”南郁北的的声音自红雾里传出来。
寒霜若不是此时正在应付两个箭门之人,铁定一巴掌煽过去,煽不能煽,却沉声道,“不要叫得那么热乎,和你不熟。”
“不熟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生来生去,熟来熟去,也就当真是熟了。”
寒霜无语,脑中竟然当真在纠结这所谓的生熟问题,只是日后当她再想起今日之话,明白其中深意之后,心中懊悔不已,当时怎么就不灭了南郁北。
“小爷我也好久没打得这般痛快,况且今日这些人自己送上门,小爷我正愁不能替姐姐出气呢。”宫月同样手不留情,招招凌厉,红雾里声声痛呼闷哼接连响起。
时间过去一柱香时间,人数似乎已解决一半,红雾的功效也慢慢变弱,而箭门首领打了这半响,身上虽然挂了彩,可是毕竟是身经百战过来,不是个软杮子,心中一激这平定下来,感觉出轿子的方位,凛住气息,穿插而去。
眼看红雾越来越淡,空气中血腥味弥漫深重,场面越来越激烈,慕容晟阳微微抿起了唇,正欲此时,一个身影自红雾里穿出,就要到达轿子面前,慕容晟阳手中剑起,如游龙,腾空一击刺去,俊美如玉的脸上是未有过的肃穆。
只是慕容晟阳刚腾空而起,红雾中又穿出一个身影,直逼向轿子。
慕容晟阳大惊,就要转身,可是那欲以刺去的身影竟然反扑过来,慕容晟阳无奈一剑刺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向轿子,可是……
“璃王妃。”一道声起,箭门首领冲空中被缠住的几人勾起一抹得意而残忍的笑意。
此时雾散,箭门损兵折将,算是败了,可是箭门首领正站在轿子前,与冷言诺只一帘之隔。
宫烈等人大惊,却回身泛力,这剩下的十几个箭门之人当真是抱着必死之心与他们缠斗,他们抽脱不得。
“对不住了,这么大一个美人儿就要如此香消玉……”掀开轿帘的箭门首领声音一顿,只因为,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某个要命处。
“再动一下,我不介意让你绝后。”冷言诺身子微弯。
那箭门首领另一只欲以掐住冷言诺脖颈的手也僵在半空,而此时对上冷言诺的眼眸,他才知道,消息不假,冷言诺确实是看不见。
百忙之中回身的南郁北看着那箭门首领如一个站立的乌龟般,微弓着身子,竟在突觉好笑,这冷言诺,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茬。
箭门首领不动,看着冷言诺,感觉到冷言诺呼吸均匀而重,全然没有内力,果然,心中一喜,一只手欲以攻向……
慕容晟阳与宫烈等人几站同一时间处理好所缠这人,奔向冷言诺,因为那箭门首领一掌正劈向冷言诺的天灵,如此近,如此近…。
似无声狂喊的绝望自众人心中喷薄而出,那姿势那般轻,冷言诺看不见,又无几力,如何知晓……。
箭头门首领嘴角笑容放大,然而,知容最终僵在唇角,眼前一乱,只觉一素色身影突然如离弦之箭拼一分毅力自地上跃起,躲开他那自信的一掌的同时,那素色袖中寒光一闪,他竟愣得没有反应。
直到“扑”一声,匕首入肉。
箭门首领不动。
冷言眼睛一眯,伸手,提刀,再重力一击,直穿那男子的脑中,顿时血流如注,染红的冷言诺的鞋子,可是冷言诺没有让开,感觉到鞋底的湿润,感觉到空气中血腥味郁浓,凛弃心中那一微不适,竟然抬起头,“看了看”天,横手一弯,一剑砍向那男子,一剑砍下,继续…。
宫烈等人已奔了过来,先地大松大喜,然后是大沉,看着此刻的冷言诺。
一刀又一刀,似久闭的沉积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一刀挑起,终于……
“为什么,为什么,到得这般境地,都还不放过我,混蛋,负心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眼角积绪所发,泪水和着血将轿子方面几米外都染红,也似染要这片树林。
声声哭喊方才是冷言诺此刻的一往无悔。
南郁北,宫烈,宫月等人就这般看着冷言诺,看着那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的刺向那早已经血肉模糊令人作呕的头身体之上,冷方诺需要发泄,从始至终,自从醒来这之际她从未掉过一滴泪,一向沉静深敛不露心绪之从,此刻,她需要将心中之意尽数吐出,需要将心中积绪的一直压抑的一种情绪报发出来,寒霜与宫月心似乎揪疼了半响,小姐是如何能忍之人,而今却已忍无可忍。
……。
那些迎亲的护卫早被南郁北给打发走,阳光再上一头,树林皆被照得树影婆娑,资影照人,映那素衣女子面目如霜,泪如玉珠,泪干了,心也静了。
很久,很久,久到夜色侵下,冷言诺方才站起身,轻掸了掸衣袍,抬起头,仰着脸,眼泪,一直被认为是弱者的行为,而今,她弱了一回,从今以后,只能变强。
“老娘从此之后只为自已而活。”冷言诺嘴角一笑,勾一抹独属于她的明妍如花,羞一林树影。
寒霜与宫月看此,面色皆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心中大石于上此刻终于落地,“咚”轻声响,心湖涟漪荡起一圈圈了柔软的波纹。
“宫烈,有办法将这些人的尸体送回天慕京城门口吗?”冷言诺突然道。
宫烈点点头,“可以。”
“那就算是送给他的一份大礼吧。”冷言诺摆摆手,一切都似云淡风清,
南郁北看着地上百多名箭门尸体,突然也勾了勾唇角,的确是够大的一份礼。
慕容晟阳一双棱角分明的凤眸里总远关注的只是冷言诺那一道身影。
“你们受得住吗?”冷言诺目光幽澜泛着一丝盈光的望着前方,“如果能受得住,我们继续赶路,如果我记得没错,直行一个时辰,前方会有一个镇,我们可以休息一番。”
宫烈微微愣了愣,“你何时来过此地。”
冷言诺露一丝笑容,“就如我不是世人皆所以为一物不会的废物一般。”一样,不能以常人思维。
这天下,我所足之处,看不清,可是心却照着方向。
……
天慕京城里,自那冰雪纷飞,冷言诺一纸和离,新皇受伤之日起,就陷入一片沉寂,皇上更是对璃王妃之事,只字不提,仿若那一场大雪所发生这,如梦幻般,冬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拂过,更让人心生凄凉,但是纵然如此,也掩不住处大街小巷里众人传言璃王与璃王妃之间的事迹,无数人唏嘘,无数人扼腕,曾经情比金坚,恩爱和睦,羡煞旁人的天作之合,而今…。
入夜的天慕皇宫沉浸在一片深雾之中,重重深宫,飞檐高飞,异花喷薄,红墙碧瓦,青草蜿蜒映玉路。
一座垂诗如画的宫殿里,姚静之静静的坐在镜子旁,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红肿早已消去。
“娘娘,你的脸怕还是要再用用药才行。”一旁一个长着鹅蛋脸不过十四五岁身着黄色宫女装的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话落便走了过来,拿起药往姚静之脸上涂。
“小香,你跟着我多久了?”姚静之任女子在她脸上涂抹突然轻声道,是一贯的柔弱纤柔。
被唤作小香的宫女微微凝了凝眉,遂道,“奴婢五岁时就跟着娘娘,都十年了。”
姚静之看了眼小香,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已经这般久了,我竟然都不知。”
小香看了眼姚静之,猜不透其心绪,微微上前一步,一张脸上布满焦忧,“娘娘,你是不是担心皇上啊…。”话未落看着姚静之微变的脸色,忙忙住嘴。
御书房里,身姿如松,欣长笔直投影落窗台,只是面色微微苍白,门开,慕容晟睿看着门口的男子,道,“来了。”
……。
一个时辰后,快马奔驰的冷言诺等人进入了一座小镇,小镇入夜却也繁华。
几人停在一家客栈前,寒霜与宫月正打算去扶冷言诺,却见冷言诺摆了摆手,而后,自己翻下了马,在众人诧异中道方听她道,“我是失了内力,而不是失了力气。”那种神情与语言,寒霜方才觉得她的小姐当真是回来了。
慕容晟阳早已换回男装,此刻一行人即使经过改装,可是也难掩盖几人本身精华尊贵的气质,普一进入客栈,便吸引无数目光。
一进客栈,便闻得飘香四溢的饭菜香味四溢蔓延,冷言诺也可谓腹内空空,可是骤然大饿遇这般大香,腹内还是有些不适应,面色微变了一瞬。
“诺姐姐你怎么了?”慕容晟阳担心道。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阳,这个少年已经越来越心细如发了,微微一笑,“饿得太久,有些发软,快上大餐吧。”
“噗哧。”宫月一笑,一笑,对着小二一声吆喝。
不一会儿饭菜摆了上来,的确是大餐,满满一桌,除了南郁北蓝枫和南郁北,另几人必乎即刻下筷插中那一只鸡腿欲以递给冷言诺。
然后三人极有默契,相视一笑,把鸡腿搁在冷言诺碗里。
冷言诺纵然看不见,可是凭着她现在身体的特殊,却也知晓三人的动作,不忍拂他们的好意,而且她也确实是饿。
而此刻一直沉寂在几人周身几日的那股沉郁之气方才真叫散去。
------题外话------
万更走起,不为数据,只为等候的你们。
☆、第四章 圣使接应
“小姐,我知道百毒老头儿在烈国,等到了烈国,我让他给你看看眼睛。”寒霜看着冷言诺完完整整的吃下那只鸡腿方才道。
冷言诺放下碗筷,赞同,“好。”然后“看向”宫烈,“你说的接应之人呢?”
“之前打算走大道到下一处镇,所以这个小镇不在计划之内,接应我们回烈国之人应该在下一个城镇上等我们,无我的信息他们不会离开。”宫烈一贯的清冷如月,淡淡说着话。
“哥哥,来接应我们的……”宫月抬起头看着宫烈,眸中说不清是期待,紧张,害怕还是欣喜。
“此事皆是父皇与圣宫安排,所以我也不知。”宫烈耸耸肩,说话间眸中有一丝异光闪过。
一旁蓝枫将宫月所有的表情收在眼底,本就不多话,这一下子更是无活。
宫烈却突然定定看着冷言诺。不止宫烈,就连南郁北,寒霜,慕容晟阳都看向冷言诺,烈国皇上,传言中的人物,到底是何等风彩,处于烈国那神秘地带无人可窥其颜,贵为一国之君,更有宫月与宫烈这两个宝贝皇子公主,也是冷言诺的亲身父亲。
是的,自那日天慕宫城决绝而来,众人似乎于此时才突然认清一个事实,冷言诺是烈国公主,烈国皇上是他的父亲。
可是冷言诺从到至今这多日以来竟未只字提起这个事实。
冷言诺感受着众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唇角轻勾一抹清艳,“难道我比食物更好看。”
“哎,冷言诺,我也好奇,你与烈国皇上相见该是多么感人的画面。”南郁北凑进冷言诺轻声道。
慕容晟阳身姿微一动,朝冷言诺身旁又近了近,顺手去夹桌上的菜,看似不经意,却优雅贵气天成,自然而然的阻断了南郁北看向冷言诺的视线,“男女授受不亲。”
“你不是男的?”南郁北原本还想着借计摸摸紧靠着冷言诺身边寒霜放在桌下的小手呢,结果…。所以看向慕容晟阳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
慕容晟阳淡淡看了眼南郁北,一双还略显青稚的小脸上却满是从容贵雅,“我是她弟弟。”声音而坚定,却一下子让南郁北失言。
而慕容晟阳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冷言诺敏感的感官,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多言。
“父后既然能派人出南国边境外来接应姐姐,定然是极想见姐姐的。”宫月满面笑容。
冷言诺没有任何情绪与表情,一路以来在宫月的口中,她倒是对烈国的情形更加了解。
列国看似烈皇为大,可是其下,互相牵制却是圣宫与朝庭,圣宫对百姓,朝廷对皇上,圣宫有圣宫尊者管理圣宫一切总伤,却只对圣女负责,而圣宫看似与朝廷是两个系别,可是每一代圣女之选却又必须是皇室第一位公主,如此关系,总而言之,很是复杂。
“哎,听说了吗…。那璃王与璃王妃那般登对的一对,竟然…。”临桌突然响起浅浅议论。
“可不是,还让我女儿说好的亲事不嫁,说要嫁就要嫁璃王那般惧妻护妻的男子,结果…。”
“没想到璃王妃竟然是烈国公主,还公然刺激杀新玉于这事也真是……这事啊,真复杂…。”
“自古女子德财兼备,又有哪个好下场。”
一声起,周围议论渐至。
寒霜等人都去看冷言诺的脸色,见其无任何异样,方才微微松了松下心。
“对了,我听说,边境外这几日似乎一直有异动,不知会不会打仗啊,毕竟南国与我天慕,如今都是新帝登基,关系紧张,会不会…。”
“哎,这些国家要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大言的,小声点儿,你看隔壁那桌就安静得很,八成又是哪家高门子弟出来体察民情的。”
“打起来才好。”宫月吃口菜赌气道。
冷言诺抬起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可是却迎来寒霜等人的诧异的眼神。
“小姐,你…。”寒霜结巴了半天,都没说了个完整话。
“姐姐,你看得见了。”宫月一下子从座位上蹿起看着冷言诺。
“不是,只是好像感觉很清晰。”
“哦…。”
寒霜与宫月齐齐轻叹一口气,白高兴一场。
冷言诺也无奈,她总不能说,自从失明之后,她竟然比看得见时感觉还要清晰。
“寒霜…。”冷言诺轻唤间,从怀中拿出一个泥偶递给寒霜,“你拿着她去市集上碰碰运气吧。”
寒霜接过,她自然知晓这泥偶是出自普殿大师之手,愣了愣,想到什么,轻点点头,出了客栈。
“哎,等等,一起。”南郁北紧跟而上,什么齐王的面子里子身份架子排场早就在跟着寒霜之后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去。
宫烈与宫月对视一眼,原来这才是冷言诺来此的目的。
宫烈忽然眯了眯双眸,好像,他与冷言诺也是在碰到普殿大师那一晚第一次相见。
吩咐好小二准备好房间,几人用餐完毕方才上楼。
待几人上楼这后,楼下渐有人小声方论,不过,也很快的低了下去。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冷言诺等人等到的却是受了轻伤的南郁北与心有余悸的寒霜。
“唰。”房间里,寒霜一看到冷言诺身后的人,剑光一亮,直架在慕容晟阳的脖子之上,“你到底是谁?”
慕容晟睿还未长开的眉峰微拧,面色却不动分毫,“我是慕容晟阳。”
众人料不得寒霜这般反应,冷言诺却突然轻轻拿开寒霜的剑,面色染几分正然,“你们遇到了埋伏,对方是一个与慕容晟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冷言诺一针见血,却将一个激烈的事实一语道破。
南郁北与寒霜点点头,“是,我们没有找到普殿大师,就想要打道回府,没曾想回来的途中遇到他…。”寒霜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一指慕容晟阳,“他说不放心,一起出来看看,我与南郁北还觉得奇怪,没曾想他却趁我俩不注意动起手来…。”寒霜虽指着晟阳,可是看着冷言诺平淡的脸色,也觉得今夜之事蹊跷,而后又听冷言诺道,“晟阳一直与我在一起。”
“变脸高手。”一旁一直沉默极没存在感的蓝枫突然开口,不过四个字,却让宫月心中一惊,一刹间看向宫烈,“鬼临夫。”
一言出,寒霜也是一愣,鬼临夫…。
“鬼临夫是谁?”南郁北开口。
“性子喜虐,最爱变脸易容之术,天下十大杀手排名第一,从来闻其名不见其人,寥寥见过其的几人,也在见到他容颜那一刻死去。”冷言诺突然轻轻淡淡道,在众人诧异之中突然轻喃一笑,“好大的手笔。”
慕容晟阳眉峰又是一紧,一张精致如玉的脸上浮起一层轻寒。
房间里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冷言诺却直接落下两个字,“睡觉。”
南郁北的伤本就轻,只是奈何终于找到一个和寒霜套近乎的法子,硬是死赖着寒霜要给她包扎,寒霜见冷言诺似乎另有打算,亦不问,顺势离开了房间。
只是,今夜谁又能睡得着。
……。
烈国如雪般堆彻的长长宫殿里,一着银袍男子正倚在一旁闭目浅眠,身边突然起极轻的脚步声,来人看了看紧闭双目的的银袍男子,似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打扰。
“说。”男子睁眼,眼光里的光束微微一放,如午夜里的雪豹子般透着晶亮。
小童微微低头,上前一步,禀道,“圣使大人已经来信,明日或可接到圣女回国。”
男子闻言,没有什么异色,轻点了点头,冲小童挥了挥手。
小童立即退了下去。
“我就搞不懂了,一个已经失了贞洁,已嫁他人之妇的烈国公主,难道能成圣女?”殿内一个女子声音响起,看上去极为年轻,姣姣姿容,深眉细水,语气有些不满。身上服饰亦不同于殿里一般人的穿着,可见其身份也不一般。
“她本就是我烈国独一无二的圣女。”男子道,语气深然。
“我们可以趁此改了这祖制,另立圣女,也可……”
银袍男子突然一挥袖,女子慌忙住口,可却还是不甘心道,“可是圣祭云,我烈国圣女都得是处子之身,那女子…。更惶论,能值得圣使亲自去接?圣使可是一直不待见这般事情,此次何劳由他去。”女子不悦,但是话落,看到银袍男子微垂微怒的面色,忙低下了头,“是属下多言,请尊者怒罪。”
殿内气氛一下子似雪风般冷凝,层层冰寒似刀般直逼向那那女子周身,那子子面色一变,正要惊呼,突然周身冰寒之气又化去,心有余悸,却道,“属下知道了,属下不会再妄言了。”
“下去吧,准备好,迎接圣女回宫。”
“那皇上那边…。”女子似想起什么方才开口道。
银袍男子看了眼女子收了眼中那如三月雪又如冰中寒的碎光道,“是皇上让圣使去接的人。”
“原来如此。”女子面色微微一舒,点了点头,方才转身出了那殿门。
而那银袍男子从头到尾将女子的表情收在眼底,良久,轻声一叹,饱含世事苍桑,经沦无复,眼底流经的风月全融于殿中。
……。
……。
天慕京城,寒风萧瑟刮过。
御书房里,花千尧看着那看着天边晓月的慕容晟睿,眸子里一抹异光浮过,而后轻道,“你早知我是女子?”
“自小相识十几年,如何猜不到。”声音轻轻淡淡,温润中透着一抹凉。
“既然猜测到,你为何还要娶冷言诺?”花千尧恢复了女子之声,乐音如天赖。
慕容晟睿依然看着窗外,没有动,良久微微偏了偏头看着花千尧,“是你将她送到我手里的。”
花千尧一愣,然后轻笑,“是啊,的确是我将她送到你手里的。”
……。
夜深人静,清风几许,整个小镇都陷入一片沉睡,客栈里深静无人,小院里花落交错,印月光白灼。
冷言诺的房门似乎开了,原本寒霜与宫月是要与冷言诺同住一屋的,只是奈何冷言诺强掉不用,她们也无法,只得住在其隔壁。
门开,却无人声,只是伴随着有一种深强的气息轻轻闯进,冷言诺原本并未睡着,可是不知为何,脑中只觉得浑浑噩噩,心里一片微暖微热的气息似乎在催化着她,悠远,生动,诗意,青天如画,山水入心,让她整个身子软得似一滩水般瞬间全身无力,可是自己竟却很似贪恋这种温暖的,微凉的,似乎夹着春风般的气息而灼乱的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气息,恍惚中似乎面上如有轻纱流云拂过,像在泡沫上的绮丽映碧水长空,冷言诺心思顿失,平得如一滩清水,不起一丝涟漪,只是,心中突然又起一层薄雾,那雾中,似有女子携云而来,声声的在喊着她的名子,一声声一遍遍,响遍整个苍穹,那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哪里呢……心中一凉,浮云绮丽散去,冷言诺猛然张开眼睛,坐起身来,空气中依然是客栈院子里的冬雅花香飘落进来,方才那种泡沫轻纱的感觉似乎都消失不再,女子声音更仿似方才只做一梦。
冷言诺紧闭了闭眼睛,入目之处深不见底的黑暗显然还是不太全然适应,只是,她心中微微深疑,那女子赫然正是之前在南国皇宫秘道里于梦中所见女子,那女子到底是谁呢?冷言诺轻揉了揉额头,还有方才那轻柔而温暖的感觉,好像…。冷言诺摇摇头,自嘲的笑笑,身子刚要躺下,却听窗子突然“砰”的一声打开,冷言诺心思一紧,只是还未待她起身,寒霜已经出现在她的身边,“小姐,你没事吧。”
半响,宫月与宫烈齐齐现身,“没有人。”
“回禀二皇子,月公主,属下等人查探过,这客栈这两日并未入住可疑人士。”
宫烈摆了摆手,那禀报之人方才无声无息退去。
“许是哪只饿着睡不着的猫儿,去睡吧。”因着寒霜与宫月宫烈的出现,冷言诺心中方才一松,因为寒霜进来之时,她是听到开门之声的,很显然,她方才的确是做了一个梦,从头到尾,那门都未开过。
人去门闭,房内又恢复安静,冷言诺刚躺下,桌上原本静立的杯子又突然碎了,这次出现的是南郁北,蓝枫,还有慕容晟阳。
南郁北看着桌上四分五裂茶水四溢的茶壶碎片,看了眼房间四周,并无异常。
“去休息吧,想来,猫儿发了疯巅。”冷言诺一语出,倒比慕容阳与南郁北等人还要来得淡定自若。
“诶,我说你这个女人,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别是伤了心,连脑子都伤掉了,这么大意,排名天下第一的杀手,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纵然你内力全盛,双目清明,都不一定能胜过,更莫说你现在就好比易碾的蚂蚁,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给你一个尸骨无全。”
冷言诺对南郁北郁闷的咆哮无动于衷,相反在黑夜中勾起唇角,折射一抹幽光,“那他,可以试试。”
暗中似有风吹过,又像是多了什么,只是轻若无息,很快又像是花香转瞬消失。
“诺姐姐,我不离开,守着你。”慕容晟阳面上担忧那般明显,干脆走至榻边稳稳一坐,一副再如何也不离开的模样。
“那诺姐姐我若是要脱衣裳呢?”冷言诺话落,便当真动手去解衣衫,虽说看不见,但是自己身的衣衫她还是能解开的,虽然是小破孩子,可是她可不习惯睡觉之时有人守着。
只是冷言诺本只是假意做这动作,却突然学得浑身一冷,一冷又“看向”小破孩子,“我又不小孩,你们,全部,出去。”
话落,倒床,盖上被子,闭眼,一气呵成。
南郁北与蓝枫还有慕容晟阳互相看看,怎么都觉得冷言诺有些怪异。
只是没睡半响,冷言诺的房内又有动静,只是,这次当寒霜赶到之时,看到冷言诺很是安静的睡着,小姐睡觉一向很警觉她是知晓的,能睡得这般沉熟,自然没有问题,本想留着守下,又想着小姐说了不用,遂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这一夜,却过得并不平静,接下来,南郁北,宫月,宫烈等人,可谓轮翻出现在冷言诺房间里,只是说也真奇怪,冷言诺屋内声响让这些人无一睡好,可是唯独这个当事人,冷言诺却依旧睡得安稳,连梦也不做了,恬静安睡的模样让宫烈等人都误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第二日,天亮,众人用过早饭后离开客栈,于昨夜之事也禁口不谈。
宫烈看似对冷言诺这个所谓的妹妹有些别扭,甚至说话间冷漠无所关心,可是实际上却从头到尾注意着冷言诺。
“我是真的冷言诺,不是假的,昨晚我是睡得很熟,我也有些奇怪。”客栈门口,冷言诺回以宫烈,语声极轻。
闻言,宫烈释然,却道,“鬼临夫是天下极难请动的杀手,能请动他的这世间寥寥可数……”
冷言诺微微笑了笑,“想我死的人很多,我知道。”话落,任寒霜扶着上了马车。
南郁北虽然受了轻伤,但是绝对不对错过这个能受寒霜照顾的机会,本来一直以来是与宫烈一同驾马的,眼用不上也硬是死赖着上了马车。
一行人驾着马车向下一个城镇赶去。
幸而这小镇这人虽然对冷言诺等几人的气质有所置疑,但是这年节,时局紧张,来往过路之人有富有贵,他们自然不会多生议论。
为了尽快到达下一人城镇,节外生枝,冷言诺提议走山路,山路颠簸,没走多久,冷言诺就蹙起了眉,面色有些难看。
“小姐你怎么了。”寒霜紧张的扑过来,就要去抓冷言诺的手。
冷言诺摆摆手,“没事,许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好了,太久没走山路有些不习惯。”说虽如此说,冷言诺却自己给自己把了一脉。
车内,宫月,南郁北,蓝枫皆一瞬不瞬的看向冷言诺,半响,见其眉宇微微舒开,听她道,“无事,好像内力也有回升的迹象。”
众人轻舒一口气,只是冷言诺看不见的眼底那一抹微光在晕暗的马车内,无人注意到。
寒霜却很是紧张,推开慕容晟阳,硬是挤进了冷言诺旁边坐着,慕容晟阳知道寒霜是为冷言诺好,遂也无语。
马车行了小半日,却不得不停下,只因,前方有人阻住了去路。
“这年头,本宫还能赶上救死扶伤了。”宫烈作为最忠实的车夫,看着前方山路上躺着的女子轻言讥讽。
众人寒霜撩开车帘,看着前方,回头对冷言诺道,“小姐,前方路上有个女子躺在中间,好像是晕迷,又像是睡着了。”
“去看看。”冷言诺道。
寒霜犹豫半响,“小姐,会不会是那鬼临夫所假扮的,故意…。”
“如此岂不更好。”冷言诺唇角微挑,只是无人注意到坐在最深处的南郁北此时看向寒霜与冷言诺之时眸底那一片凝聚的异光。
却正值此时,那女子悠悠转醒,看到马车,以及马车上露出的人,立马翻身而起,跑至马车边对着宫烈等人道,“几位是去前方的城镇吗?可以带上我吗。”
所有人都狐疑的看向那女子,寒霜眼底寒风一瞬划过,然后看向冷言诺。
冷言诺却很是友好的拍拍马车,“马车够大,可以。”
那女子长相平凡,身着普通女子素色衣衫,闻听冷言诺之言一喜,立马跳上马车,那模样当真是毫无心机。
一行人加了一个陌生人,竟然也走得愉快,唯一的就是此女子说话似乎有点…。
“贵人,其实我也无路可去,不如你收留我吧。”那女子长相平凡,却胜在眼睛清亮,此是看向冷言诺,似才注意到冷言诺看不见,“我会些医术,要不我帮你看看。”话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执冷言诺的手腕。
“唰。”马车内突然剑光齐闪,一下子慑得那女子失了言,动作也僵在一边,却听宫月道,“她,也是你能随意碰的。”话落,宫月快速的拖过女子之手,倒是给她把了把脉,须臾,对着身旁宫烈等人道,“无内力,普通人。”话落,宫月又在那女子脸上去掀掀捏捏,随后也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的道,“没有人皮面具。”
“各位贵人啊,你们别这样拿着剑吓我。”那女子似乎真的要哭了。
“说,你是谁,如何会出现在此?”寒霜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那女子似乎受了惊这才道,“我叫秋明,就是一个算命的,被人追杀在此,远远看着你们的马车,本来想着假意让你们马车撞一撞,好带我一程,可是马车一近,我所感应便知你们都是非福即贵之人,所以我就…。”
“所以,你还是上来了。”寒霜眸底一片异光闪过,却收起了剑,马车内剑光齐收,却突然的,一旁蓝枫伸手拉过宫月,将她带离了那女子的身边,看似不经意,可是冷言诺却轻轻弧了弧嘴角。
宫月无语,想要挣扎,却硬是挣脱不掉。
“霜儿,过来,抱抱。”南郁北也去拉寒霜。
“滚。”寒霜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反而就近坐在女子对面。
南郁北似乎被打击够了,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车内一时间恢复平静,马车依然前行,但是各人皆知道因为这女子的加入,又想到昨夜客栈之事,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你说你是算命的,那你算算我姐姐,看准不准。”宫月似乎有些好奇。
那叫秋明的女子闻言,面色微喜,一幅神在在的,可是在细究冷言诺面色之时,却突然发出一处嘘声,“这面相,是天命授给,说不得说不得。”
“哼。不会算就别算。”寒霜轻嗤一句。
“前方有条小溪,休息一下。”驾车的宫烈勒声停马。
寒霜欲以去扶冷言诺,冷言诺却笑道,“你忘了我昨天说什么?”
寒霜诧然一怔,然后笑道,“我不能离开小姐的。”
“啊,这里空气好清新。”马车内女子顺势下马车,却将寒霜挤得偏了偏,寒霜看着那女子怒不可言,再回头,冷言诺已经自己下了马车。
“小姐,我总觉得这女子有些奇怪。”寒霜眉宇深结,对着冷言诺小声道。
冷言诺微微一笑,“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她,放心吧。”话落,还拍了拍寒霜的的手以示安慰,寒霜面色顿时一松。
几人各自休息,久坐马车,露于山风,看远处青郁也是不划,可是总觉得周围似有人在隐窥,而正当众人欣赏山光水色间,原本离开众人去给冷言诺打水的慕容晟阳却一脸紧张而愤怒的跑了过来,普一出现,便对着正站在冷言诺身边的宫月刀剑相向,还顺势拉过了冷言诺护在身旁,“你到底是谁?”
原本在地上歇息的众人突然起身看着这一幕,一旁蓝枫更是将宫月紧紧护在怀里,不看慕容晟阳却看冷言诺,见她冷静无丝波动,方才移开眼睛。
“发生何事?”宫月不明所已,本就对慕容晟阳心生不满,如今又见他拿剑对着自己,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推开蓝枫,就与慕容晟阳打了起来。
突如其来手打斗令人惊诧,却也没有上去阻止。
“你刚刚明明在水边袭击我,若不是我反应快,现在早就飘到不知哪个湖里了。”一边打慕容晟阳一边道。
宫月也来了气,怒道,“我昨晚看你就不寻常,半大不小的男子还想要留守姐姐,一定是有所图谋不轨,说,你是不是就是鬼临夫所扮。”二人刀剑相向,招招无甚客气。
一旁打着水过来的寒霜,南郁北与宫烈,以及最后归来的那句叫秋明的女子都愣在原处。
只有宫烈,由始至终只是看着冷言诺,眼光平然,无甚特别。
“别打了。”冷言诺突然一声冷喝制住了刀剑相击的宫月与慕容晟阳。
宫烈上前一步正要走近冷言诺,却被冷言诺突然阻止,“鬼临夫确实厉害,从晚晚到如今,步步攻心,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现在应该就在我们之间,或许正是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一句话,如平湖惊石,众人皆面面相觑,一时间倒不敢动。
“鬼临夫的伪装技术,传言出神入化,所扮之人,毕是惟妙惟肖,而现在,我看不见,更分不清…。”冷言诺语声微低。
“是她。”冷言诺话未落,寒霜便指向那叫秋明的女子。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她。
“她不会武功。”冷言诺为众人解惑。
“所以,现在,除了秋明,你们任何人都不要靠近我,同时,你们之间也要保持警惕,直到我们到达下一个城镇,遇到接应之人。”
宫烈似想到什么紧跟着开口道,“我已收到消息,来接应的是烈国圣圣神使,此人最善于观人于形,洞窥所有,一切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行,到时应该就不难解决了。”
“那现在,我们就要这般彼此将对方视为敌人。”南郁北看着冷言诺,又看着寒霜,语气颇为幽怨。
“纵然是我,你们也要保持高度警惕,不过,我想,鬼临夫应该不会扮我吧,一个瞎子,扮起来,可不太方便。”语气中竟带着些沫微点笑意。
“霜儿,你来,我相信你是真的,过来。”南郁北突然对着寒霜勾勾手指。
寒霜却站在原地不动,“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话落还给南郁北一个大白眼。
南郁北闻言,眼底暗光闪过,却没有再说话。
这场休息,让气氛更加紧张,马车内,彼此都不相信,秋明紧张兮兮的坐在冷言诺身边,再度吞了吞口水看着冷言诺,“那个,我啊,有些后悔上你们的马车了,要不,你让我先走。”
“你走了,就不好玩了。”冷言诺直接拒绝,你自己送上门来,又何苦要逃。
“你确实挺厉害的,让我们原本团结的几人弄得这般分崩离析。”安静的车厢里,冷言诺突然道,也不知是说给谁听,但是谁都没有答,冷言诺却又继续道,“派你来杀我之人到是个高瞻远瞩的,只是,若是这次任务失败了,你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是不是还保得住。”
“就是,那个谁,自己出来吧,一会儿让我们拧出你,可就不好意思了。”南郁北耸耸肩膀无所谓道。
“谁敢伤害我们小姐寒霜我必定不客气。”
宫月也想开口,夸何被蓝枫禁固住,她知道哥哥一定是真的,而身旁这蓝枫也一定是真的,因为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可是她不明白,冷言诺为何让秋明待在她身边,无疑,现在秋明是最可疑的,自昨夜以来,声声动响,扰人视听,一路过来都安平无波,直到小溪休息,方才显出端倪,宫月心内突然有些晦暗,能请动鬼临夫的,这天下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宫烈依然在前方驾着马车,看似平静,实则一直注意着身后车内的动静。
夕阳的金红色之光洒满整个大地之时,一行彼此防备之人,终于看到前方城镇。
而城郊之处,远远的一队伍如山岗清风般立在那里,静等守候,直至马车至其几米之远。
“果然是圣使来接,圣使长年不见一面,如今亲自前来,这等面子,连本宫都要有些受宠若惊了。”宫烈对着那当先一带着紫玉鎏金面具身着雪白衣袍不染纤毫的男子道,语气里说不上客气,说不上熟稔。
“皇上所交待,让圣宫亲自迎接,本使,自当不敢懈怠。”语声起,却似惊起一场风,那么清柔舒适,高洁得让人生觉这时何等不食人间烟烟的男子。
马车的冷言诺也是一怔,这种感觉……继而马车车帘掀开,众人依次下车。
普一下马车,慕容晟阳也看向那正翻身下马的圣使,姿态纤然,所做一举一动,竟然都是无比尊华,这就是烈国圣宫的圣使?
冷言诺“看向”圣使方向,而圣使与其身后千名圣宫之人也皆看向冷言诺。
天人瑶瑶,神水悠然,拂乱人间花,乱世众人眼,态浓意远,列似纤云流瓦,清丽仙色,不似凡眉眉目如雪。
更兼有气势卓然而不容亵渎。
圣使看着眼光无动波然的冷言诺,露在外面那双似琉璃琥珀的眼眸都似缀了星光。
“拜见圣女。”圣使身后,千名圣宫之人对着冷言诺齐齐一礼,那不是单单的对着公主之礼,更是对着对着圣宫未来的主子之礼。
即使此刻冷言诺还没有经受圣宫登位的洗礼,他们却已经自发的将冷言诺视为了圣宫未来的主子,只因她的特殊。
“没想到来接人的竟然真是圣宫圣使。”宫月面上有一抹轻松,又有一抹复杂。
“各位无须多礼,只是,我现在要解决一个人,可是此人扮相几可乱真,使人分辨不出,自昨日以来,很添加许多麻烦,听说圣使最是察言观色,窥心之言,不知能否帮我寻出。”冷言诺话落,转身,朝秋明招招手。
秋明看了看四方看向自己那奇怪的神色,却还是朝着冷言诺一步一步走去。
“果然秋明就是么?”宫月轻言出口,可是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众人这宫,有此嘴角轻轻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冷言诺,原来也不过如此。
“世人能扮其人其形,却唯不能扮其心,圣女心思妙珑,想来,早有定夺。”圣使语声轻柔,每说一句话都似给这夕阳平添一抹舒丽的画彩,让人如置春风渡月。
纵然如冷言诺也觉得,这男子确是人中少人,宫烈与南郁北贵为皇子王爷,似乎在他面前气势都被无形的压迫下去。
圣宫么。
冷言诺微微一笑,看着走近的秋明,“你隐藏得也够久了。”话落,看着秋明依然傻怔怔的表情,对着最靠近自己的南郁北道,“还不动手。”
语声落,南郁北身姿骤起,横剑一抹直划向秋明,众人恍然大悟,宫烈微微偏了偏头,却于此时看着神使,见其露在紫玉鎏金面具外的一双眼眸清逸纯然,仿若这世间任何事都不能令他动容。
“扑。”匕首入肉的声音。
众人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冷言诺。
只因,方才那一刻,南郁北刺向秋明的剑突然停止,而冷言诺却动了,袖口轻翻,脚步轻移,一剑刺向…。
“小姐,你为……”寒霜睁着一双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冷言诺,那眸中失望,疑,不解…。
宫月与慕容晟阳此刻也有些不明所已,为什么…。明明不该是……
一旁南郁北同时连手快点了寒霜几大穴位,还对着冷言诺抱怨道,“让我对着与寒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手,你可真的敢,我可是真下不去手呢。”
“我就是寒霜啊,小姐…。”寒霜眼里的失望与泪水瞬间堆积而来。
冷言诺突然轻轻一笑,一笑之间,插入寒霜胸口的匕首再度深了深,“难道鬼临夫的心房是长偏了的,不惧这心口一剑,觉得自己还能活命,所以至死还要装下去。”
“你你你……”寒霜终于开始支唔,支唔间,身子猛然后退,原以为能脱离冷言诺的匕首,没曾想,冷言诺的身姿竟然随他而起,那匕首竟然像是生在他心房似的取不掉。
“你以为就你那技术能瞒得了我家小姐。”远处水平线上,一抹夕阳红辉洒下,两个相携的身影慢慢走过来,正是寒霜与宛香。
宫月眼睛一亮,明白过来。
一旁南郁北却朝着那人儿飞奔过去。
被冷言诺刺中心房的寒霜终于发出一声狞笑,突然运功抽身退开那把匕首,与此同时一掌向冷言诺拍去,众人大惊,宫月身姿起,却被蓝枫拉住。
只是没曾想冷言诺竟然还手了,一掌对着那血淋淋的胸口掌风堪比山石俱压,直震鬼临夫的经脉。
“你竟然恢复了内力,还看得见?”鬼临夫不可置信的落在地上,看着冷言诺,此刻她早已退去寒霜的模样,露出一个萎缩的尖瓜丑陋脸,嘴角满是鲜血流出。
小姐看得见了。
姐姐看得见。
……。
而且还恢复了内力,一时间众人惊喜。
冷言诺永远能这般于生死之间翻手乾坤,这是她的本事,宫烈看着冷言诺,不知何时嘴角也起一抹笑容。
“难怪曾经见过你之人都死了,估计是被吓死的。”冷言诺却看着鬼临夫道,话落,眼底明光一闪,“回去告诉你的上头人,杀了我,他没有一丝半点好处。”
“我不明白,我一直隐藏极好,你也从未怀疑过我,没有任何出错,纵然你早已经恢复了内力与视力,也不可能怀疑我。”
冷言诺一愣,身旁走过来的宫月也道,“姐姐,你是如何怀疑他的,我都觉得她就是寒霜啊,怎么寒霜这时才出现。”
“你错了。”被宛香扶着走过来的寒霜显然也受了伤,对着鬼临夫道,“你可以扮作作何人,却独独不能扮我。”
“为什么?”鬼临夫满是不可置信,抚着胸口,一幅非要得到一个结果的模样让他的样子看上去更加狰狞如幽魔。
冷言诺却轻轻一笑,“扮我身边最是亲近之人,你,还差了点火候,南郁北都没瞒过,更何论我。”
“是啊,我可是最爱我家霜儿了,那晚受到袭击之后回到客栈就觉得不对劲,说来你也蠢,竟然让慕容晟阳与宫月打起来,那不就是已经排除他俩不是了吗。”
一旁走过来的寒霜却于此时面色微微一红。
“明明她如此令人怀疑,为什么你们没有怀疑他。”鬼临夫突然指着秋明。
“她嘛…。”冷言诺突然意味幽深的一笑,“她自然是不会害我的。”
鬼临夫最后不甘心的看了眼冷言诺,“你身边有高人保护,我进不得你身,要不然,我也不用耍这些手段。”
高人?冷言诺凝眉。
只是鬼临夫话落,已经如一抹轻烟般离开。
排名天下第一的杀手,谁曾想到过,自己有一日竟落得这般经脉被碎的下场。
“小姐,你就这样放他走……”
“一个经脉尽碎的人他的主人是不会需要这样的帮手的。”
“天下第一杀手不是自由无所隶属吗,难道还有人能命令他这样的人?”慕容晟阳也满是疑惑。
“谁知道呢?你说是吧,圣使大人。”冷言诺这才认真的看向那沐浴在夕阳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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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出来了,自己揍吧,可劲儿没揍~
☆、第五章 烈国冷暖
冷言诺看着那带着紫玉鎏金面具的男子,夕阳下,红映映的如漫山遍目的
清贵海棠罩他雪白身影一袭千姿独艳。
明明一袭毫无装饰更无任何花纹的雪白玉袍,却偏偏穿出一幅明珠卓芳的味道,只一眼,便该是叫人动心所有的人物。
“圣女之心,本使如何能妄自揣测。”圣使双手微微一拱,看似虚礼,可是却让人觉得这哪是行礼,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好看到不行。
“姐姐,你真的看得见了?”宫月虽然也欣赏于圣使的优美,可是在她心里姐姐才是最重要的,遂上前抱住冷言诺兴奋的看着冷言诺那双光亮此刻映着整片绿原的眸子。
过了这个镇就进入了烈国边境,烈国位于南方,即使已入冬季,却也并不觉得冷,而且远方青郁一片带着淡淡的深秋之色,触目所及皆是松翠岚岚。
“小姐,你真的好了吗?”寒霜任宛香扶着走了过来,“幸而,我还怕…..”
“你是寒霜,独一无二的寒霜,我如何会认不出来,有时候,在意一个人,是,用心。”冷言诺看着寒霜只是轻伤,嫣然一笑,一笑间,大地都好似回春。
圣使看着冷言诺,用心?
圣使身后千名圣宫之人有男有女,皆看向冷言诺,看这个好似突然出现,又好似本身就存在的烈国圣女,不过相遇一柱香时间之内,圣女的铁血手腕,机智敏慧,便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心生敬意。
“小姐….”宛香本想说什么,冷言诺看着她道,“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不过四个字,却让宛香木然一怔,不过四个字,却胜过字字相加的千言万语。
“既然如此,我们进城吧。”宫烈说话间向冷言诺走过来,细细看了眼冷言诺,“你的内力突然恢复也不一定是好事,我看看。”话落,就要去把冷言诺的脉。
“我好好的,勿需担心。”冷言诺轻笑一语,却不着痕迹的避工了宫烈欲以伸过来的手。
“我姐姐又不是小孩子,有我这个弟弟护着,自然不差。”慕容晟阳此时上前一步,他自不笨,他的身份如此敏感,自然要先一步表明自己只是“弟弟”的身份。
毕竟,冷言诺如今与天慕可说是绝决而断,自然不可能与慕容晟睿的弟弟相交深深。
圣使看了眼慕容晟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旁的一名圣宫男子道,“着令,出发。”
“是。”
众人拥着最中间那一辆马车一路进了城,夕阳尾去,天色渐暗,冷言诺一行人进了圣使早安排好的一座别院。
南郁北自然也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身份,敞露身份反倒比遮遮掩掩好,身为南国齐王自有其应等的待遇。
宫烈自一入别院,便进了自己所居的院子,看似突然极疲惫般。
“休息一晚,明早出了这城镇,直穿一座城池,该是会有人迎接,到时便可直达烈国帝都。”圣使为人看似如七月花,微微暖中带着一点透心的凉,声音柔暖发春风过,可是说话间,不亲近,不疏离,不刻意,不故纵,让人只觉此人即使靠近你说话,也觉是在三尺之外,更仿似一朵明艳君子兰裹着一层冰雪。
这是一座极为雅静的别院,而这座城镇里因为处于四国交境,所以来往行人衣着言谈颇杂,但是在见到冷言诺一行人也知道这些人都是惹不起的人物,但是关于最近天慕新皇登基,新皇与璃王妃和离之事倒是传得沸沸扬扬,冷言诺纵然不想听,也还是听到些许,而且还比之前听说的多了无数版本,不过,冷言诺对此也甚特别的情绪。
而因为冷言诺的内力与视力同时恢复,寒霜与宫月的心情一下子阴转睛,宫月本来也没什么公主架子,除了本身无论如何糟蹋都掩护不去的清贵气质,其人真是从哪里都看不出来公主样了。
尤其是这一路行来,蓝枫在宫月的调教之下终于似乎有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至少不会在想要拥抱宫月之时会顾忌一下场合,就如现在,入住别院,蓝枫静走一旁,只是那双干净不杂一丝杂垢的眼眸却一直看着圣使。
“圣女的护卫难道有龙阳之好?”一行人正走进别院,冷言诺与圣使相隔数步并前而行,却突然听圣使轻言道,语声中微含笑意。
冷言诺脚步一顿,不知为什么明明圣使带着面具,可是好却觉得对方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心情十分之好,她自然知道蓝枫一直盯着圣使看,虽说她也无奈,不过却还是道,“他只看长得好看的。”
跟在冷言诺身后的宫月不知为何,闻言,心中竟然微微一悦,这种心悦来得不明不白,只是顿觉心间如小鹿乱蹿,跳得欢快——她自然也看到蓝枫一直看着圣使,只是她关注的是,只看好看的。
圣使微一怔,头微微向上倾斜,露如玉下颌一精致轮廓在夜中格外透亮,却突然道,“原来是我长得好看。”似陈述,更似轻喃。
“百且,他只看女的。”冷言诺下一句话却让周围空气都冻了一冻,宫月原本的心如鹿撞变成了窃喜,在后面偷偷瞄向圣使,寒霜与宛香皆想笑可是又不敢笑只得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草尖儿,小姐真是....
“嗯,我是男的。”圣使竟面不红心不跳,语声依旧平润,不将冷言诺的揶揄放在心上,连跟在其身边的两名圣宫使者都在方才冷言诺话落那一刻微微怔诧,后背袭上一层汗,圣使岂是随意可以乱言的,连圣宫尊者都对其相敬有加,这圣女再如何尊贵也不可…..可是,此刻,他们跌破了眼镜。
圣使命人将每人带去了自己的房间,最后亲自将冷言诺送到一座雅静的庭院,方才指着旁边紧挨着的院子道,“本使就住在隔壁,欢迎圣女半夜促膝长谈。”
寒霜与宛香自然是要跟在冷言诺身边的,闻言,顿时心中齐齐划过一丝黑线,这圣使难不成对小姐…..再一看,那清高淡然的漠样,百万分之九十不可能。
只是寒霜还是细细看了眼圣使,她在烈国的时间短,于圣使自然从未见过,便是圣使之名倒还是听过的,烈国无数闺中女儿为其折了心,小姐如今已经与王爷和离,天下早已传遍,这世上原本她以为能与小姐匹配的就只是王爷,而今她突然觉得也不错,只是…..想到一个传说,寒霜又蹙起了眉。
“你再这样,不怕齐王半夜爬你床。”一旁的宛香冷不丁一道轻语打断了寒霜的思路。
寒霜愕然抬头看着宛香,面色一红,却斥道,“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
“你的心思那般明显,你没看到小姐与圣使都在看向你了。”宛香声音平静,可是带起的却是寒霜惊动的心,方才看向冷言诺与圣使,见二人似乎谈得开心,又似乎聊得疏离,压根儿没看过她,暗道上当,可是总不能在圣使面前丢了小姐的人遂稳住心绪,只是对着宛香传音入秘道,“看小姐高兴,所以。…”
“别想了,我姐姐是不会与圣使在一起的。”身后突然又传来声音。
宛香与寒霜同时回头看向不知何时了出现的宫月,以及蓝枫,当然,她们可以自动忽视蓝枫的不存在,虽然他长得很存在,可是气质太不存在。
不过,宫月并未为寒霜与宛香解惑,因为冷言诺突然看着寒霜道,“今夜守好门窗,我怕圣使大人晚上梦游。”话落,便径自向主屋走去。
独留圣使微微一笑,然后走向自己的住处。
再独留寒霜与宛香留在风中凌乱好半响。
宫月拍拍寒霜的肩膀紧跟着冷言诺进了屋子,一进屋便给冷言诺和自己倒了杯水,“姐姐,你的身体最近当真没有不适?”
“没有。”冷言诺看着月流年那张如白玉浸粉的脸颊,最后在其与自己几近相似的眉宇间用手指轻轻一弹,“我,好得很。”
“哎哟。”宫月暗道痛,却笑容尽露,不过眸光从半开的窗子中看到隔壁正走出去的两名圣宫使者,面上添加几许正经对着冷言诺道,“姐姐,你可知烈国圣女......我.....”
冷言诺看着宫月,眼底神光一闪,眸中同样添上一抹认真,“既然我来了,圣女之位自然轮不到你,你是我的妹妹,你的幸福我自能守住,那个位置太残忍,看似高高在上,权力在握,可又怎知这一路不是血骨淋淋,宫月,纵然你见贯生死,生于皇室,知晓这世间人情冷漠,但是要记得,做现在的你就好,而现在的你真不适作做那个位置,如果蓝枫好,就动心吧。”
如果蓝枫好,就动心吧。
宫月眸中微润,姐姐你可知,你是给我许下多么大的一个诺言。
“可是你如今....”宫月面色并不是很好看。
“如今,我非处子之身,还曾是他人之妇,所以这路就要比别人来得艰难得多?我明白。”冷言诺语声极轻,却像是一朵冰柔地花开在宫月的心中,却又听冷言诺道,“我曾经在南国锦华流芳别院里见你离开,放弃过你一次,明知你回到烈国要面对如何的命运,却还是没有阻止,如今......”
“姐姐,你别说了,多从来没想过你是我姐姐,只是本心想着对你好,与你亲近,我,只是想要你幸福。”宫月轻轻抱住冷言诺,“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那日在天慕容第一次遇见你,就对你格外亲近,也明白蓝枫谁的话不听,却那般听你之话。”
“因为爱屋及屋呀。”冷言诺拍拍宫月的后前,语气里带起一丝揶揄,既而看向窗外。
一句话却将宫月所有感伤之绪收回,同样顺着冷言诺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那雪白身影道,“圣使在圣宫地位几可与圣宫尊者相等,但是常年不在圣宫,可谓来无影去无踪,我长长这么大也只见过这位圣使三次。”
“不是所谓的烈国圣女都是处子之身,圣使却又是如此男子,圣宫追求高洁冰清,如何会有这样的安排,这个我倒是不太明白。”冷言诺浅抿一口茶,面上有此许疑惑。
“圣宫每一代都有圣使,其选拔之苛刻,无异于皇上选妃,而且,每一代的圣宫对于圣使的身份背景都神秘得很,无要可知,圣宫规矩之严,苗宗又属于圣宫,听圣宫号令,苗宗其实相较于圣宫的牢狱之所,专司对苗宗内部以及圣宫失职之人进行惩罚,圣使虽然受烈国万千女子所爱慕,但是他与烈国圣女却永远不能安好,这一定是不用怀疑的。”
冷言诺挑挑眉,看向窗外,“难道圣使不能人道。”
宫月原本正想在斟酌着用什么比较好听的语言,没曾想冷言诺竟然直接一语中的,不过呢….
“也算不上不能人道…..”宫月微微犹豫了一下又继续道,“我也是曾无意中听圣宫尊者说的,每一代圣使六岁入圣宫,就要修习一门什么守阳功法,这种功法一旦碰得女子便会瞬间功力散退,所以……”宫月说到最后,纵然天生皮厚,也微微红了一下小脸。
“原来如此,那每一代圣使都需要带着面具?”冷言诺继续看着窗外,那里一袭雪白衣袍的圣使沐浴着轻浅月光已经慢慢的走了过来。
宫月摇摇头,“不是,是只这一代圣使如此,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好奇,想要看圣使到底长何面目,却被圣宫尊者教训了顿,说圣使之颜只会吓得我三日睡不着觉,我当时小,就信了,不过后来一直也有传言说圣使曾经伤了脸,所以怕是极丑的。”宫月话落,脑中突然想到之前那鬼临夫的可怖面容,不自觉的打了一颤。
而此时,房门被推开,露一截雪白衣袍逶迤门槛白光彩彩。
“圣使难道不知进屋该敲门?还是当真如此不懂规矩。”冷言诺语气微微不善。
圣使露在紫玉土鎏金面具外的一双琉璃眼眸似带起一丝笑意,“我以为圣女武功之高,已经察觉到我的到来,并未出声,是意邀请我进来。”
宫月看着圣使,眸中流过一丝复杂,圣使在她的映象中不是一直高洁拒人于千里,看似亲和却傲娇得要死,为何,今日,自从遇到姐姐以来,这…..完全就是厚颜无耻加毁三观啊。
冷言诺看着圣使,冷声一沉,“我允许你作为圣使的特权,在我面前自称本使,也允许你住在隔壁,但是并不代表我能纵容你的所有,我如今是烈国公主,更是烈国圣女,虽未经洗礼,但是你却不得不承认我是烈国圣女。”冷言诺说话间起身,向前一步,头微扬,眸里冰光碎碎,“所以,现在,滚。”最后一字落,冷言诺已经一道掌风呼向圣使。
她的从容并非是对所有人的纵容。
宫月显然也没料到冷言诺说手就动手,院子里掌风如游风,却并未上伤及一草一物,宫月站在一边却敏感的感觉到,冷言诺的武功似乎在几日之间上升不少。
可是,圣使的武功竟然有不输于冷言诺之势,宫月还是第一次看圣使出手。
院子里的打斗很快吸引了众人,就连被安排院子外的秋明此刻也围了过来。
“圣女不喜我住在隔壁又何必动这翻大火,本使既为圣使,前来迎你,自要顾你周全。”圣使于打斗中,语声依然轻缓从容,还很明无辜模样。
冷言诺眸光一寒,袖中匹练而出,直扫向圣使腰身,“离我远些,厌恶。”话落,匹练再一扫,将院子里所有七得娇艳的花草全部簌簌打在圣使身上。
明明该是落魄狼狈的样子,却让众人觉得仿若一玉姿男子立于花间引得花香争逐。
冷言诺看着簌簌五颜六色花落中的圣使,眸光一凉,最终收手。
她厌恶,厌恶一切与他相像的男子,而她更厌恶自己即使被这般竟然还在想着他。
只是冷言诺走了几步,却突然捂住胸口面色有些惨白。
秋明看似离冷言诺最远于却比离得最近的寒霜最先到达冷言诺的身边去扶住冷言诺,“啊,贵人,你没事吧。”手却无意间去把向冷言诺的脉搏,只是还未触到,便被冷言诺一掌拍开,语声毫不客气道,“从今日起,我要喝晨间露水所泡的清茶,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了。
“小姐,你没事吧。”寒霜不理会秋明此刻怔然的眼神,上前扶着冷言诺。
冷言诺摆摆手,没事,“可能有些水土不服。”
花瓣雨中,圣使看了眼面色有些虚白的冷言诺突然道,“圣女是担心我会难过吗,放心吧,本使身为圣女守护者,自然不会因为圣女无故于发脾气和产生敌意而责怪圣女的,所以圣女无需在意。”话落,还极为一幅度大德的模样掸了掸袍子。
冷言诺却突然笑了,她看着圣使,“原来圣使的脸皮还这般厚,不愧是练守阳功的奇人。”一语落,四周静。
守阳功是什么,寒霜不会不懂,宛香看似文静,却也不可能不懂,而此刻早在打斗这时站在一旁的南郁北与宫烈身为男子最该懂,于是院子里只有花香飘逸无人言语。
而圣使雪白衣袍上面花红点缀,却似添上一汪雾气,赶来的两名圣宫男子悄然后退,许久没见到圣使这般动气,不,似乎自从圣使入圣宫以来,都没见其动过这般火。
“我可以人道。”总有人能够出人意料的化解此刻这般尴尬的境地。
蓝枫话落还极为认真的看着宫月。
而宫月竟然也不知哪里来的脾气,竟然对着蓝枫吼道,“你知道什么是不能人道吗?”
蓝枫好看的眉宇似乎纠结了一下。
而连一旁的冷言诺都有些怔然,果然是同个爹的基因啊,宫月这脾气.....
四周平静的空气中,众人皆吞了吞口水,尤其是寒霜与宛香,两个人纵然脸皮再厚,也是未成亲的姑娘家啊,尤其是寒霜,此刻,南郁北紧紧的靠了过来来,看着寒霜那笑得一个得瑟样,寒霜一个眼神杀过去,可是却毫无杀伤力。
而一旁的圣使却轻轻的开口了,“圣女怎知我不能人道,难道你看过。”语声多么的温意如山水之暖。
冷言诺却目光冰冷的看向圣使,然后一笑,如雪中冰花碎光阴寒,“那,圣使你能人道吗?”
圣使这下子沉默了,周围也都沉默了。
关于圣使能不能人道这个问题,无人敢再听,更无人敢问。圣使身后两名圣宫的男子都捂住了耳朵,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蓝枫抱着宫月离开了。
南郁北拽着寒霜也离开了,宛香吞了吞口水,看着冷言诺走进主屋,也无任何吩咐,遂也走出了院子。
“圣使,天色深露,不如我们回房吧。”圣使身后两个圣宫的男子看着院内空空终于小声道。
“本使看上去这么招人嫌吗?”圣使突然转回身看着两名男子道,状似疑问,又似在轻言自语。
两名男子齐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圣使在烈国可是万千女子趋之若骛的对象,如何会招人嫌,只是,你老人家偏偏遇到圣女而已。
夜澜深深,清辉余浅,洒屋内一层薄光,浸窗前冷言诺面上一脸近乎朦胧的盈泽。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冷言诺看着窗外月色,似看见那月色里浅浅而暖暖的细腻轻柔,手缓缓的微带紧张的轻轻的慢慢的落在小腹上,她从未想过,她竟然能成为一个母亲,或许曾经是想过,可是自从得知……冷言诺闭了闭眼睛,前方荆棘密布,道阻且长,娘亲要如何能够在这重重你争我夺中,尽守你的安全,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你来的,真是…..冷言诺眸中几许浅浅明媚与幽光,看着殿外满院奇珍异草,即使海棠兰花飘身一室满香,心却无上忧扰。
“吱呀”另一边窗户突然被风吹开,起一声低响,只是一声低响,却已叫冷言诺的手垂放两侧,谨慎的看向外间的窗户。
她自从恢复内力之与视力之后,发现内力都提高了,百米之内的声音简直就如发生在身旁一般。
冷言诺看了眼床榻,之前这屋内还有红色,可是自从她到来之后,寒霜与宛香什么也没有说,将红绝收拾替换得一干二净。
红色啊,那是多么张扬的色彩。
而今,冷言诺身着紫色阮烟罗,腰系同色腰带,远处看身姿纤细盈一层,近看,清水得出凡尘不染之仙。
她与红色再无缘。
一夜过去,第二日冷言诺刚起床,便见秋明小心翼翼的端着一杯清水走了过来。
冷言诺蹙眉,既而好笑的看着秋明,“这是.....”
“昨夜按贵人的吩咐,特意取的清晨之露,烧开,去寒,如今,可以食用,尤其对内力刚恢复之人来说益处甚大。”秋明言辞间看着冷言诺极尽讨好之意。
身旁正要给冷言诺退下水的寒霜看着秋明,她对这秋明倒没多大的意见,只是,她总觉得小姐对待秋明的态度特别不寻常。
说喜欢吧?不像,说讨厌吧,不像。
而且,此刻,冷言诺看着那杯清水,竟然只是看了一眼,便一口饮尽。
“小姐.....”寒霜惊呼,你都不怕有毒吗?寒霜眼里的情绪那般明显,冷言诺看着一笑,“无事。”然后又看向秋明,“既然你如此善于此间之事,不如以后一切杂事都交由你做了。”
“啊。”秋明嘴角有些苦,可是在冷言诺看过来之时,又笑得一个花枝灿烂,“能侍奉贵人是我的服气。”
寒霜看了看秋明,再看看冷言诺,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不对劲是不对劲,她确实也未从秋明身上感觉到敌意。
“寒霜,以后看着有什么时候要用人力的地方,就尽情使唤秋明吧,我看她也像是个勤快之人。”冷言诺话落带着寒霜已经走出来屋子。
前院里,所有人都准备好出发。
屋子里,秋明看了看院外晨曦的光,眼底流过一丝异色,然后全是苦笑,她竟然成了打杂的,冷言诺,你可真敢使唤。
冷言诺走出别院大门之时,宫烈与圣使当先骑着马并倚而立,在晨间的清露下,几乱花人的眼,男子太出众,又引来无数闺中女子脸红红。
冷言诺不看圣使,目光落在宫烈身上,突然在想,是何等女子才能与这个心思深虑,却固成一见的哥哥相配呢。
而你在看山,山在看你,门口众人包括上千圣宫之人皆看向冷言诺,那样清丽芳华的女子似乎只是不静不动,往那儿一站,却竟像是吸收了天地之灵,慑万千光华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此时两辆马车在宫烈与圣使身后安稳停着,南郁北与慕容晟阳还有蓝枫早早进了另一辆马车。
慕容晟阳自知身份敏感,所以自从见到圣宫以后,除了在冷言诺面前,几乎不与人多言。
此刻,冷言诺站在前一辆马车上,对着后一辆马车道,“小破孩,和我一起。”话落,便见那马车车帘掀起,露出慕容晟阳一张兴奋的脸,“好。”似乎就等着冷言诺的招唤。
“圣女乃是我圣宫未来掌宫人,如此与男子同处上车似乎不太好。”圣使未说话,其身旁一个圣宫男子突然上前很是规矩的开口道。
“我还成过亲,和离过,在到此的路上,我的马车里不少于三位男子。”这是已经进了马车的冷言诺的答案,且语声冰冷。
一句话便让那开口之人面色很是尴尬,遂看向对使,“圣使,这.......”
圣使此刻露在紫玉鎏金面具外的一双琉璃眸子盯着马车半响,周身气息涌动,就在圣宫之人以为圣使必定会大怒,却听其轻轻道,“原来圣女喜欢男人。”话落,对着宫烈微微一笑,便打算离开。
“我不只喜欢男人,我还喜欢女人,就是不喜欢不能人道之人。”马车内,冷言诺声音平平的传出来。
正欲以驾马的圣使身姿一僵,看着宫烈隐忍的笑,却恍作一幅不知道,“出发吧,快一点,想必,午时之前能出城。”
一行人这才向着城门而去。
一行倒也安平,自然,有了圣使的相迎,一路不安平都安平,因为这圣使除了受万千女子追捧,更受万千异心之人惧怕。
不过,还好马车里面坐垫极软,冷言诺倒也坐得舒适,更何况还有小破孩子作伴,一路说些小趣事,她也不觉得闷,近午时之时,一队人终于出了城门。
冷言诺挑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层峦叠影,心中别是一翻滋味,这就出了天慕,多日前,自己还在想着此生居天慕不出,而今,不过短短二十多日的时间,心境之变不压于人事变迁,时光穿移。
只是一行队伍刚刚出了城门,前方便见一队人马如黑云俊山远远等候。
“南国特使见过烈国二皇子。”马车外声音响起,声音恭敬而无丝毫逾矩。
马车内,南郁北却探出了头。
“见过齐王。”那人看到南郁北,忙带着人对着南郁北行礼,然后拿出一封信上前递给南郁北,“皇上说齐王不必急着回国,此次去烈国游玩,顺代他慰问烈皇,只是别玩得失了心就好。”
南郁北下了马车,接过特使递过来的信,勾了勾唇角,眼底流光溢溢,“还是南皇最懂我,放心吧。”
特使对着南郁北行完礼,走至前面一辆马车时突然停住高声道,“奉皇上之意,哪日里,若是诺公主玩腻了,南国随时恭候,而且,南国皇后之位,正虚位以待,此生,唯只你一人。”
四周风声静静,关于南木宸对于冷言诺的情意早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如此当着众人之面说得这么直白,倒是让众人微微一怔。
“南皇可真是懂得看风见言。”宫烈语声平平。
马车内静寂,无人声传出。
那特使又道,“不知诺公主可否有话让臣转交于南皇。”语气里满是小心与期待。
风吹过山岚之时,带起一丝青郁温凉。
冷言诺突然掀开帘幕,眼底一片灿亮色彩似乎抹上一层幽光,轻轻望向远方,“考虑看看。”语声轻轻。
那传达旨意的特使闻言,心中蓦然一松。
“恐怕南皇是注定要白等一场了。”圣使却突然道,话落手一挥,所有人驾马出发,尤其是圣使的马纵得最快,路过特使之时,更扫了其一层尘土飞扬。
马车内慕容晟阳只是看着冷言诺,时而关切她好不好,饿不饿,对于冷言诺的决定没有任何置言。
出了城之后,众人在圣使的安排下用过饭菜后再度出发。
“听说这次圣宫与朝廷两相相迎。”宫烈看向圣使。
圣使看了眼身后的马车,点点头,眸光中一片看不清的积雾。
太阳西下,夕阳洒满天际之时,一行人终于到达进入烈国之后的第一个要城。
众人对宫烈与探出头的宫月行完礼之后,皆看向马车。
如此阵仗迎接,冷言诺自然是要下马车的。
“见过圣女。”
“见过公主。”
声音浪潮中却让人听得份外不舒服。
冷言诺没有喊起礼,只是这般看着城门两边所站之人,各个锦衣华袍,玉冠束发,左是圣宫之人,清一色素衣,看其淡冷风采皆知,右是朝庭官员,看那眼底光彩沉浮也可知。
只是如此两相阵营这般白热化的明显,是做给谁看呢,看似和睦的尊重,实际里.....圣宫这边看上去倒是热闹恭敬相迎,只是一些人面上那一份复杂,一份小心是什么意思,朝庭这边看似也很热情很期待,一些人却又是一份忌惮,一份彷徨,而且两方阵营看似融洽,实际分分钟钟一幅想让对方消失的模样。
冷言诺如果最之前不知为何为何是烈火公主担任烈国圣女之身分,那现在也该是看出端倪了。
圣宫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她,因为他们不想总是受制于朝廷,而朝廷呢,既不想公主担任圣宫圣女身份,可是又怕若不是公主,那圣宫若有一日反了,那不是得不偿失,所以现在,冷言诺心中突然想笑,看似圣宫最是安全,可是实际上,最不想她有事的却是这些看似勾心斗角,笑得一脸阴沉又和蔼亲切的朝中大臣。
百且…..冷言诺目光落在领头来迎的的圣宫那女子身上,女子姿容姣姣,深眉细水,身材玲珑纤细,所着衣衫与其余素色衣衫皆不同,她的衣衫上竟还绣了满满碧罗之花,袖口,裙摆之间微微一动,便更似其人如绡,而且看似一口一个供应圣女回国,可是眼底那不屑与不满却那般明显显的看在冷言诺眼睛里,尤其是,冷言诺注意到这个女子看似不经意,眼底却总是瞟向自己身旁的圣使。
哟,不能人道的人还能引女子趋之若鹜,那些不明内理的也算了,可是看这女子既然能来接她,想必在圣宫身份也不同寻常,对这圣宫之事当是最该了解,竟然…..
“之前消息说,圣女伤了眼睛,内力全失,眼下看上去到是好模好样,果然是我烈国风水庇佑。”那女子此刻微微上前一步开口道。
冷言诺对着女子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看着站在离自己数步远的冷言诺,心中竟然一瞬错觉,明明自己与圣女都站着,可是为何却觉得自己在其面前低人一等,尤其是那气势,心中思忖,却还微微不甘的道,“我叫青岚,是圣宫的圣侍。”
“圣侍?”冷言诺微微点点头,“原来只是圣侍,我还以为是谁呢?”冷言诺语气中的轻视那般明显。
周围众人,尤其是青岚身后的圣宫之人皆不敢言声,圣侍,说来是圣侍,其实地位除了除了圣宫尊者与对圣使,仅次于圣女,而且,圣侍也相当于圣女的礼仪教导,朝中臣相见其都要有礼相待,如今被圣女这般......
青岚面色微生薄怒,她嚣张贯了,何得受这般压辱,连圣使纵算不喜她,也对她没有这般无礼过,这圣女,能不能成圣女还不一定呢,遂抬起头,语气也微带不客气,“是啊,只是圣侍,哪比得圣女破百年之录,成亲,和离,当该是亘古代罕见。”
“放肆。”宛香已经比寒霜快一步代冷言诺一巴掌扫向了青岚。
青岚身为圣宫圣侍,武功自然不弱,身姿一起,“原来圣女身边的丫头就这般不懂规矩,看来我真得要好好教一教了。”
“不劳烦。”冷言诺轻声出口间,将宛香唤了回来,青岚面上一悦,终归还是顾及她的身份。
只是,宛香刚落地,冷言诺却动了,身姿如迅风,众人还未看见冷言诺如何动作,便只听空气中“啪”的一声清脆声响起。
------题外话------
好吧,这一个情节还没写完呢,明儿继续,看冷言诺横扫千军。
☆、第六章 圣女之秘
“啪”一清脆之后,是第二声清脆,震得众人失神。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地上一脸云淡无清的冷言诺,看着面上赫然留下两个对衬的五指印的青岚。
青岚愤怒而呆愣着,不知到底该先要表现出哪一种情绪,因为她刚才都没看到冷言诺如何出的手,只是觉到脸上的痛意。
空气静得怪异。
只是寒霜,宛香,慕容晟阳三人这几日却早已经习惯于这种静滞,甚至于面上都堆着小小的激动,她们以为小姐(诺姐姐)会慢慢隐忍,然后再死劲的暗地里掐死这圣侍,结果…..
冷言诺轻拍了拍手,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我的丫头何时需要别人来替我教,既然圣侍这般好心,我也不能太过客气,礼尚往来,也无需圣侍之谢了。”话落,很是大度的挥挥手。
众人皆震,尤其是丞相领导的三部朝臣,璃王妃之名早已传天下,于其言,有好有坏,无一标准,可是亲眼看这样的冷言诺还是让他们有些震愕。
青岚面上此时心绪方才平静下来,怒气已经不可抑制,平日里她镇定冷静,心绪不露于人,只是今日,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虽然心里知道再如何面子上也要客气一些,可就是忍不住,尤其是在方才看着圣使看向冷言诺之时,那种眼神,她与他相识以来,从未落在自己身上,这种心生的妒意与掩饰不住的的恨意自眸中迸裂出来直直刺向冷言诺。
然后,她在此时看向冷言诺身旁的圣使,她认为他是独身于众的,曾有幸见过南皇,见过顺帝,她知道皆是人间少有风彩,甚至于见到璃王之时也只是被那墨染风华而倾服,却并不动心,只是在遇到圣使之时,无关容貌,却就那般风姿绰骨,明姿雪艳,不染纤尘,只一眼,便凝住她心中所有思华。
宫月也是愣了一愣,姐姐初来烈国就这般得罪圣宫之人,不是为以后的路更添荆棘吗?宫月的面上平添加一抹轻愁,可是也不过一瞬,然后微微一笑,姐姐是何许人,这天下除了那个人,还能谁能予她气受,自己当初不也承诺了,下定决心了,此生必定护持姐姐,那又忍个什么劲。
“不用谢….”青岚终于近乎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迸出三个字,权衡利弊,她此刻自知打不过冷言诺,身份又矮对方一截,只得先忍下这口气,不过,哪里能这般容易。
青岚想着,原本还姣姣如珠的面容上刻鲜红的五极手指印挂在上面,显得有些滑稽,却还是开口道,“你今日公然出手待我,是不是太不把圣宫放在眼里了?”青岚说话间眸光阴定的看着冷言诺,“我是圣宫的圣侍,分管礼仪,却不是真的随侍,在圣宫有不同于别人的地位,你如此做,难道是在挑衅圣宫吗?”一言一句青岚见无人回话,对面的冷言诺依旧那般清静静站着,眸光似乎有所松动,更加激励她说下去的*道,“圣女初至,到底是不是未来圣宫之主还得需要经受神台的洗礼,你这般做…..”
“好大的一顶帽子?”冷言诺突然冷笑,“我还以为圣侍必定高洁无华,定于世事看透,原来竟也是这般小谋勾心,实在是损了圣宫的颜面,而且…..”冷言诺突然轻掸了掸手指,“我不放在眼里的,是你,而已。”
冷言诺看着青岚额角那一丝青筋,语气忽重道,“既然身为圣侍就该更是懂得规矩才是,我亲自动手教你,你该知足,而不是在这里挑拔离间,乱出口言。”
“你…..”圣侍哑言,圣女必定比她地位高,她此刻无以言驳,生生挨了两巴掌却也无法还手,眉宇纠结无奈,遂看向一旁依然还高坐马上的圣使,“圣使大人,难道此时此刻,你不该说上两句吗?”话落,眸光中还隐隐蓄出一丝白莲花透着轻雾的眼眸,很是期盼。
众人这才看向圣使,来迎接的朝中官员只是这样看着,无人应声,这是圣宫的事,他们巴不得圣宫自里矛盾呢,但是面上却虔诚得很,一副快将此事化小吧,不要节外生枝的模样。
圣使看了眼圣侍,欲以翻身下马,只是冷言诺一句话便让他呆愣当场。
“不能人道的人还于此间有发言权?”冷言诺说这句话时没有丝毫脸红。
不能人道?圣宫之人皆诧异的看着圣使。
圣使不能人道,?朝廷官员,丞相在前,其后三部皆看着圣使,面色好看得可以。
“呵呵呵…..”宫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澈醇厚如音琴。一向清冷的男子不笑就是清孤,一旦笑了,却又给人他本就该如此笑的神彩。
圣使一刹看向宫烈,“二皇子不是应该最先赶着回去向烈皇禀明此间事宜吗,想来,太子应该自清台山下来了吧。”圣使一句话,冷言诺清楚的看到宫烈微微变色的脸。
太子?听宫月说过,与她一样,同父异母。
“圣使大人?”青岚不可能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
圣使大人看了眼青岚半响,还是翻身下了马,衣袖一拂,看似轻轻一拂,周围却更是静了静。
“圣侍应该不想去苗宗千年谷吧。”语声轻,却是圣使的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却让在场众人一惊,也让冷言诺心里紧了紧,千年谷,当日南宫宇说过,先定王妃不得先璃王以自身之血在千年谷作以诅咒,所以慕容晟睿命犯煞星,想法只不过一瞬,冷言诺看向青岚,方才挨了自己两巴掌即使怒都未如此般,此刻她面上惊恐大于害怕。
而另一边,丞相等人面色也极不好看,似乎不过是听到千年谷这个名字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千年谷,到底是如何一个可怖的地方。
“寒霜,千年谷….”冷言诺传音入秘。
“是苗宗专惩罚犯了错的圣宫圣侍以上之人,不过,千年谷的深处,有历代烈女留下来的功力精华,受千万年寒霜所冻,任何人不能进入,拒说上一代圣女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只是还一直有一个传说,千年谷里有上古传下来的谷灵,可以与人之血作为诅咒,生生世世。”寒霜即使传入秘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也是心有余悸。
冷言诺眼底异光闪过,这才看向身旁的圣使,他与自己离得很近,不过两三步之遥,身上散发着干净而温凉的气息,此刻,精致下颚好似添上一抹夕阳染上的红光,却又透着绝对的冷酷与一丝,残忍。
“耽搁太久,天就要黑了,还请二皇子,月公主,还有诺公主,圣使与南国齐王子先入城休息,明日一同进过帝都。”一旁的丞相此时上前打着哈哈的周旋着。
于他们而言,冷言诺还未经神台洗礼,况且她虽是这代第一位公主,是皇上留在天慕的孩子,可是毕竟已嫁她人妇,已非处子之身,圣女向来是象征高洁纯净,如此这般,也只得看到时登神台了。
她们不想让冷言诺作烈国圣女,任女子凌驾这上,可是眼下,又不得不拥护她做烈国圣女,毕竟是皇室血脉可以抑制圣宫内部,但是又怕女子太过大才,而.....所以于他们也是极为纠结。
“也好。”冷言诺话落,翻身上马。
“呃,对了。…”丞相大人似突然想到什么,又看了眼冷言诺,似乎在纠结着要不要说什么。
“难道丞相大人忘了要做的事了。”青岚眼看今日讨不到好,与其步步被陷,倒不如稳守镇地,看他们观虎斗,因为她可是知道这群忠心的臣子还为冷言诺准备着礼物呢。
宫烈与宫月看向丞相齐齐皱皱眉。
那一个眼神便让丞相微微退后一步。
“丞相难道该是年岁大了,要告老还乡了,有些事情做不得说不得,就不要说不要做,若不然就提前告老还乡享受天伦之乐。”宫月当先开口,一语出,丞相立马一惊,一张老脸上数种颜色闪过。
宫月一向行事无章法,是烈国唯一的公主,也是令众人头疼的公主,被其耍弄过的人不计其数,但是其一贯以来嬉言于色,还从未像今这般大言喝斥,公主架子摆得十足。
寒霜与宛香齐齐看向宫月,这个小姐的妹妹,一直与她们厮混打玩在一起,还从未见过这般严肃的样子,丞相大人到底要说什么?
“月儿….”冷言诺突然对着宫月一笑,然后看向丞相,“请直言。”这个丞相大人不可谓不聪明,要说之事早就想说了吧,却帮意做出一幅想起来又纠结的模样,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心思可真是深得紧,此刻,冷言诺话落,还对着丞相大人意味幽深的一笑。
丞相接受到冷言诺的笑容,脚步不自觉的退了退,生怕自己说出来,冷言诺会送给他四个大嘴巴子,可是冷言诺都既然这般说了,方才战战兢兢道,“公主第一次回宫,为了彰显皇室子女身份,更昭告公主身份与众不同,前方护城塔上有明心珠,请公主尽快摘得明心珠,携珠进帝都。”丞相说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只是取珠子,宫月与宫烈会这般紧张?冷言诺目光在四周一扫后,然后看到青岚正朝自己投来轻蔑的嘲笑之意。
护城墙在前方千米处,需要何等的轻功卓绝才要摘得明心珠,这本就是为难,若是冷言诺驾马前行,等她上了塔顶,眼下夕阳西下,岂不是要等到天黑,若是冷言诺步履前行,那,自更不用说了。
朝廷想出这个法子,不过就是以防他日圣女之气势难以控制,难得这个机会,故意为难,打磨其的锐气而已。
“姐姐,你是烈国公主,是烈国圣女,更是我姐姐,今日我看谁敢让你去取珠子,你是不是烈国皇室血脉不需要一颗破珠子来证明。”宫月的目光生生能冻死人。
破珠子,群臣齐骇,那可是独属于烈国皇室的明心珠,比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珍贵上万倍,遇火不化,还能佑人身健体康,更要紧的是其所代表的的高贵身份。
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南郁北此进也出来看热闹,一双风流溢光的眸子里带起一丝好笑。
宫月从头到尾面色阴寒却未言一语。
圣使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只是近身于其身边的两圣宫男子总是觉是好像圣使很生气,有压人气息迫来,可是仔细去感觉,又好像没有。
“尽快取得明心珠,尽快?”冷言诺轻声一语,却够众人听得清楚。
“是,想来以公主之力定然轻而易举。”丞相小心翼翼的答道。
冷言诺抬起头看向前方,看向那云峦深处,那高耸入云护城塔,很像那种八宝高塔,而那顶上似乎有幽光在夕阳下散发着层层微晕,那般远,那般高,此处,纵然就是她师傅在此轻功绝顶,也需要花很大力气吧。
宫月沉默,唇瓣紧抿的看着着冷言诺,却看到冷言诺眸光里一片清然,一片日光余波盛着桃夭精灼,遂心中也一轻,姐姐定然是有办法的。
“不过是取颗珠子,还弄得这般,真是….”冷言诺轻摇摇头,看向丞相,“只需要取下那颗珠子,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
“行。”丞相点头中,那般高,那颗珠子还是他们当日请圣宫尊者放上去的,就只是为了今日,天然渐黑,难道冷言诺要走上去,纵然轻功绝顶可是那高塔看似层层雕栏,却无任何落足之处,无论什么方法,除了圣宫尊者轻功已致幻境外,谁也没有办法,他们今次做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一挫圣宫的锐气,只要冷言诺说身子乏了或者什么,心力不济,他们自然就会顺势不再提此间事。
“呵呵…..”冷言诺突然轻笑,轻笑间看了眼宫月,宫月被那样看得一呆,猛然的心灵间电光一闪,似想到什么,面色顿时一喜。
众人也好奇的看着冷言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若是一步步走去一日期方可走尽,倒是能拿到,便是日后必定在圣宫里威言大失,可若是不拿,就此说不易,众人无异语,但是心底终归对这位圣女心里生梗语。
圣宫需要的不是一个弱者。
此刻所脸上都是看着冷言诺,却见冷言诺突然将两指放于唇边,一声轻哨悠长绵远顿时响于整个边城上空。
众人不明所已,可是寒霜与宛香却笑了。
不过半响,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长鸣,与此同时,众人抬头看天,一只展着翅膀翱翔的灰白色鸟儿自远处飞了过来,速如闪电。
“那是....”
“那是海东青。”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冷言诺对着天空朗声道。
天空中灰白色的海东青竟似能听懂冷言诺之语,对着那高耸入云塔顶而去。
她竟然有海东青?而且那只海东青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类,青岚面色顿时灰败。
丞相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欣喜,其身后三部之臣同样面色惊异,竟然是这样的….
不过小一会儿,众人头顶那只灰白色的海东青停在冷言诺肩膀上,纯白色的玉爪更是夺人眼目,而其嘴里赫然正含着一颗如指尖般大小还盈盈闪着红光的珠子。
“乖。”冷言诺摸到摸到海东青的头,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似乎对其说些什么,那海东青看了眼冷言诺,竟当直如人般,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的展开翅膀,飞天而去。
“青书你…..”
“我劝你们不要有人打它的主意,以免惹来一窝不必要的麻烦,记住,是一窝。”冷言诺突然轻笑道,开口间看向的正是青岚方向,青岚正欲以小声吩咐身后之人的语声一顿,面色更加难看。
高空之中,映满周身红亮的海东青此时却突然返身,如一道急风自青岚头顶上掠过,惊起青岚一搂发丝,有些灰头土脸,那般*裸的挑衅,让青岚的面色已经无半丝好看。
“这小东西真有灵性。”南郁北看着高空中远去的海东青连连称绝。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养的。”冷言诺笑,这一笑不比平时的冷笑,淡笑,静笑,而是当真发自心底,一笑,当如万花开,百雾去,红唇轻勾更是霞光荡漾,微波粼开,竟引得众人错觉寻一笑竟好似这世间雨露般的难得而让人贪念。
“恭喜公主摘得明心珠,明日进帝都,以她入皇室之名。”丞相大人带着身后众臣喜声道。
冷言诺看着丞相,又看着手中红光透亮,触手温凉的珠子微微冷笑,“不过一个颗珠子。”话落,在众人喜声中催动内力,顿时那明心珠自冷言诺掌心遇风而轻缭缭的化开,转瞬光束不再。
震惊的不是只是丞相,还在圣宫。
那明心珠并非常物,竟然就这般轻易被化去?众人惊骇,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诸事已完,各位大人还有事么?”此刻,圣使眸光扫了一圈众人,紫鎏金面具有渐渐退下的金红色霞光下更是是显得艳光夺目,仿似那那袭雪衣袍金光闪闪,亮得灼人,而语气却又拒人于千里,自有让不可忽视与靠近的气势。
“无事了,臣,恭迎诺公主回国。”丞相大人领头,其身后三部文臣武臣自然不能再说什么,而且,经过方才冷言诺所为,他们还能再说什么,说冷言诺是明明是使计而摘得明心珠,却又毁了,可是,此刻,他们敢吗,二皇子不出一言,月公主为其动难得一怒,圣使看似疏离却明显偏袒,而一旁的圣侍使刻也失了力气,这个诺公主还未进帝都,就已经这般光茫万仗,慑人之势不加虚华,当真是.....
各人心中自有一杆村,还是静观其变罢,毕竟,烈皇竟然派自己带领朝中三部之臣与圣宫同时出帝都相迎,重视可见一斑。
宫烈与宫月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南郁北与慕容晟阳难得的同时勾起了唇角,这才是冷言诺(诺姐姐)的行事风格。
大队队伍这才浩浩荡荡入了烈国。
烈国气候温宜,不若天慕冰寒,确如传言之说,一进境,便远远能闻遍遍地花香,只是这花香又如何能掩住这背后的阴谋勾心。
冷言诺挑开车帘,看着两边百姓聚着,笑着,浅谈着。烈国公主又是未来圣宫圣女回国,自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南木宸都派人公然在城外传意,天下自然传遍,而这些烈国的平常百姓只要不打仗安好和平,自然是喜闻乐见。
只是,冷言诺于这热闹的迎接中,眸中却闪上一抹微微的轻寒,一入烈国,此生,她便再无回头路,是喧嚣,是浮华,抑或是荣华尽散,有些事,是成是败,是死是活,她再也做不得选择。
罢了,不是已经选择了么,远方夕阳最后一尾重青色映在冷言诺灿若星子的眼眸里,似明月独染朱砂,独汇一条青色烟河,红黛如山。
冷言诺突然捂住眼睛,方才那一瞬,她眼前一片血色红光。
“姐姐你如何了。”
“小姐...”寒霜紧张的看着冷言诺,但是却与慕容晟阳下意识的放低声音,此刻,马车里应只有她与冷言诺,秋明,还有慕容晟阳。
冷言诺摆摆手,偏了偏头,可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红影却未逃过寒霜的眼睛,及时此刻马车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
只因她是寒霜,是苗宗未来的少宗主,对这圣宫也相当了解。
“寒霜,你曾经在大长老手里夺来的药丸是不是.....”
“是。”寒霜点头,眸中满是绝决与担忧,“小姐,你的身体.....”
冷言诺一阵失笑,“还好。”
“等到圣宫见到圣宫尊者,让他看看,我估计着百毒那老头儿就算在烈国估束手无策。”寒霜说话间眉间平添一抹忧愁。
“贵人啊,那个....”一直尽量消除存在感的秋明挠了挠头,“那个.....”
“吞吞吐吐可不像你,说吧。”冷言诺对秋明挑了挑眉,面色不见尽好。
“我看你的印堂发黑......”
“发黑你个大头鬼,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你再乱嚼舌根子,不怕我一掌劈了你。”寒霜对着秋明一点不客气。
秋明看着像炸了毛的寒霜,寒颤颤的耸耸肩膀,退至一边坐好,只是眼底一抹异色流过无人观到。
“诺姐姐,天机之言.....”一旁慕容奄阳似乎犹豫许久,声音都似从心里挤出来,汇聚了无数勇气,“南皇与你......或许....”慕容晟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冷言诺的眸光却是一寒,“你想让我嫁给南木宸,以天机之天命让他救我一命。”
慕容晟阳面色一急,“我.....不是....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说话间连连摇头,一张精致早显迷芒的脸上碎出无数无奈而微微紧张的光茫,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车厢里一下子陷入沉默。
“天机之言,说你命定是南国之后,助国开辟疆圭,繁华百世,许是因为.....”秋明本想说些什么,见无人理会,也住了口。
天色已暗,一行人终于在一处行宫前停下。
“休息一晚,明日进城到帝都。”圣使对着各名圣宫之吩咐之后,便进了宫殿一座庭院,而那里,冷言诺正要踏进旁边一座殿宇。
“圣使这样死启百赖,时时跟随,不觉得有损你的英名?”冷言诺感觉到旁边圣使的气息,冷冷道。
圣使勾了勾唇,“圣女此言差矣,本使说过,本使既然应下前来迎接你,自然要护你周全,此处,虽已是烈国境内,便是四方窥视不少于之,本使对谁做圣女都无所谓,只是却不可辱没了本使的名声。”
“名声,你是在侮辱这两个字吗?”冷言诺冷笑之余,转回身看着前方不远处立在群花之中的圣使,“自大加自恋,圣使倒是不亦乐乎。”
圣使轻掸了掸衣袍,向前一步,“圣宫之人一向疏远于我,以前不觉得,今日听圣女一言,方才觉得,原来我是如此优秀,以致于别人不敢靠近,如此,还要多谢圣女提言。”
冷言诺双手负后,抬头看天,为什么圣使会是这样一个无节操无下限的人,天是在玩她吗,下一刻,冷言诺拂袖,理讲不通,又何必纠结,反正,圣宫.....
“贵人,喝水。”院子里适时的,秋明端着茶水飞快的走了过来,“这是我自己自制的茶水,虽是茶,却是用百花所酿,于你刚恢复内力的身子定然是极有好处的。”
“没曾想到你还会这等手艺,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冷言诺接过,一饮而尽。
“你似乎对她极为信任?”院子里宫烈此时携一身月色走了进来,照满庭百花竟相争妍。
冷言诺看着宫烈,轻声道,“她嘛,该是要信任的。”话落,还径自伸懒腰极为轻松的向屋内走去,只是懒腰伸到一半,冷言诺又下意识想到什么,动作一顿,随后慢慢放下,推门而入。
圣使看着冷言诺,将她方才的动作收尽眼底,眸光一瞬间轻雾缭绕,似雪彻之光镀了轻云。
一入门,冷言诺便把脉于手,幸好,一切正常,还以为.....冷言诺有些苦笑,孩子,你遇到我不知是好命还是坏命,娘亲今日里在城门前这般行径,你可千万要忘掉,只能记得娘亲的温柔好不好,娘亲也没办法,天意弄人,娘亲隐忍得太久,*转转,如今,天不待我,我又如何要忍,果断凌烈,手不容情,方才有你我之活路,烈国又岂非不是另一个烹煎的地狱,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娘亲去做。
那些欠娘亲的,自然都要通通拿回,但是,这些,你都不要记着,你只需要记着娘亲的好,可不可以。
屋内冷言诺靠着门站立许久,屋外,宫烈与圣使遥遥相对,眸光看似无常,映月色,笼满庭沙华,可是那静滞在其之间的风火烟云,只有当事人明白。
“圣使一向不管此间之事。”宫烈开口,语声平而无波。
“尊者所托,皇上所问,自不能推。”圣使答得漫不经心。
宫月眉峰微抬,化一抹平湖之线,“圣使既然自称为护圣女周全,那本宫不希望我的妹妹会遇到什么危险,想来,圣使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
“有些危险若是她自己想要去闯,本使也无法。”
“那请圣使最好记得今日之话,另外本宫再说一句,她若伤一毫毛,本宫必百们千倍找回。”宫烈话落转身,提脚离去,没有丝毫停留。
圣使看了眼主屋,眸里碎了出一丝微光,轻笑一声如烟雨洒落人间几方尘,“天命当真可破。”语声轻喃随风化去。
“我先下去了。”秋明看了眼圣使,很是没有存在感的慢慢退了下去。
院子里静寂如斯,相隔两座殿宇,青岚看着夜色如青带,眸中的心火终是化解不去,这个冷言诺,传言当直是不假,瑕疵必报,巧言令色,可是今日,她竟然一改曾以的作风行事的,初至,便这般在所有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如今,圣宫与皇室已经暗明紧张,如若不是她的出现,这一代的圣女就有可能是她,别人只想着那个位置诱人,却也害怕那样的孤寂清了,可是她不怕,因为,那样她的身边有圣使,她可以与他平起平座,日日见其风华,暖其心目,可是如今,冷言诺的出现,打破了她开始的局。
“圣侍,如今圣女这般......那我们...”其身后,一着圣宫素衣装扮的女子上前突然了出现小声道。
青岚抬手示意其禁声,静听四周半响,方才道,“无需多言,诸事暂停,先退下去吧。”
“那圣宫尊者那里......”
“尊者毕竟老了,虽然固颜有术,但是最近出宫时日越来越少。”
身后之人一怔,须臾,轻弯了弯唇道,“属下明白。”
“退下吧,我还要去会一会这个未来的圣女呢。”话落,青岗轻涂玉色蔻的手顺手摧毁一根花径向院外走去。
身后,那女子化作一抹轻烟,转瞬消失在月色中。
而一个黑影,似乎在黑夜中勾了勾唇角,慑一抹危险的笑容,转身,无声无息的离开。
“圣侍于白日之事,特地来向圣寺请罪。”冷言诺房门口,青岚语声客气谦婉,任谁也看不出恶意。
床榻边,冷言诺看了眼门口折身的影响子,微微勾唇,她就知道今夜不会安生。
“门没锁。”冷言诺声音清冷。
“吱呀。”门被推开,青岚走了进来。
“圣女心情看上去颇好。”
“终归故土,心情自然之好,圣侍这么大晚上就是来看我心情好与不好,抑或是还是想看隔壁那位不能人道的有无睡着,能出来一亲你之芳泽。”
“你....”青岚轻掩怒气,微微拂了拂袖子,“圣女难道不知深入未知之地,当该收剑锐气才能活得长久。”
冷言诺斜椅在床柱子上,晕暗的光线下好整以暇的看着青岚,不得不说,这女子长得好姿色,即使今日被自己踩了痛脚,却依然显示出她优良的耐心力,就如此刻般,明明想杀她想得不行,却和颜悦色的对着轻语相加。
“圣女难道当真是被天慕抛弃了,觉得二皇子亲自率乌衣铁骑相迎加到烈国之后便可以高枕无忧?”青岚看着冷言诺字字提醒,看着冷言蔼看向自己无动于衷的眼神,眸底自信之光闪过,“圣女之位并无你所想的那么容易,纵然你是烈皇国皇室的血脉,是第一位公主,可是你毕竟已非处之子身,到时神台洗礼,真龙现身,若是一个不小心殒了命,那.....”青岚声音里带着一丝低邪,“那可就......”
“圣侍今夜前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般一大堆费话?”冷言诺真是不得不叹,为什么圣宫所出皆是些自命不凡,自恃过高,自恋过头之人,这般没脑子,遂语气一丝讥讽毫不掩饰,“如果圣侍接下来是想说,为了我的安全,可以为我找个神少鬼不觉的地方好好生活,或是为我想法子不入圣宫,然后自己坐上圣女之位,统领圣宫,从此之后......”冷言诺笑得暧昧,在圣侍神情一怔中继续道,“从此之后好与圣使相宿双栖,那......”
“如何?”被冷言诺说出心中秘密,青岚亦不在意,反而等着冷方诺的后话。
“那就会令圣侍失望了,如今如你所说,我被天慕所弃,又如何不要在烈国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青岚此刻是当真动怒了,一掌动力,就要向冷言诺拍去。
“自不量力。”冷言诺手腕一转,袖口如樱花飞舞,瞬间化了圣侍的掌风。
“想来圣女不知道,为何是每一代皇室的第一位公主入于圣宫吧。”青岚被冷言诺逼至门边,还是不甘心道,她没想到冷言诺的武功竟然这般厉害。
冷言诺却突然收回手,轻揉了揉掌心,“洗耳恭听。”
“因为每一代烈国皇上都会在第一代公主身上种下属于烈国皇氏的印记。”
冷言诺挑眉,后肩那处胎记嘛,她知道,当时她发现这事之时,还特地改变了那胎记地的形状,只是能在其身围添色,却不能改变,所以,宫月的后肩之上是心形印记,而她的,是花形,犹记得,她当日还与慕容晟睿笑说,自己是花仙子转世呢,还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分,结果......
“不是胎记,身为烈国皇室之人后肩毕会有一枚心形胎记,这一点勿庸置业疑,而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青岚面上浮起一抹残忍的笑,因为在她出生之日起,便会被烈皇封住宫穴。”青岚话落看着冷言诺,“所有,你,圣女,将终生不育,女子最根本的功能,于你,自出生之日起不再拥有。”
青岚原以为话落,会看到冷言诺惊愕然的面色,没曾想对方却汲旧平静,青岚面色却是心生微疑,“你不信?”
“我为何不信?”冷言诺突然抬起头看着青岚,“烈国圣宫既然要圣女清白终于不嫁,自然有无数种残忍手段,只是你知道的得挺多?”
“你似乎毫不惊讶,当该说是你傻,还是蠢呢,你难道看不出来,圣女其实就是皇室制钳圣宫的一个手段吗。”
“只是如今圣宫内部出现了自己的思谋,妄想翻动这烈国朝纲,苗宗也渐渐蠢蠢欲动,所以才会千方百计想要寻回寒霜回去做苗宗未来的少宗主,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成为你们的傀儡。”冷言诺满是不屑。
“哈哈,冷言诺果然就是冷言诺,不愧是名动天下,能让三国之主为之倾心的女子,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子都能如此淡然无波,无思无绪,该说你是心之狠于此,还是你本身就无心无情无爱无忧无怨呢?”
冷言诺突然慵懒的抚了抚鬓发,才看着青岚,“你说了这般多,不过就是想告诉我,我若阻你前路,你便不会心慈手软。”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般好相与。”
“所以几个时辰前,你当着众人之面故意挨我两巴掌,以衬我之心狠,所以你宁愿将你高高在上的圣侍这面踩于脚下。”
青岚闻言一愣,眸光瞬间阴而冷的看向冷言诺。
“不要这样看着我,能成为圣宫的圣侍,你一路一路爬上来想来也不容易,你让我想一想......”冷言诺依旧慵懒的告在床榻上晃弱道,“你心中真正想做的不是能得圣使之心,而是想要坐那高位,一尝这一人之下万之上的滋味,我说的,对吗?”冷言诺话落,微微起身。
“女人太聪明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一个如此聪明的女人竟然还是我的对手。”青岚说话间看着冷言诺唇角染一抹潋滟之笑。
“你要的结果我想我是给不了你了。”冷言诺摊摊手。
青岚微笑,一笑间,整个神情气势都与白日里大不一样,那是经过无数屠戮方才凝取一起的妖冶珠光,是对某物的志在必得。
“那便望圣女,好,自,为,之。”话落,青岚留一抹芳华之笑,瑶步出了屋子。
门一开一关,透进一丝凉气进入。
“圣使看戏看了这般久,也该现身了吧,躲在别人屋顶之上,我不介意屋子里突然多一具尸体。”
“这样残忍,不太好。”一声音起,梁宇上突然横空落下一道雪白身影,赫然正是带着紫玉鎏金面具的圣使。
一袭白袍包裹其优美的颈长身姿,不得不说此人当真是得天独厚。
冷言诺此刻却觉得极困,不想再和这自恋无极限之人再扯皮,干脆打了个哈欠,手轻一挥,帘幕落下之时,冷言诺微冷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不送。”
“呵呵.....”圣使轻笑两声,声音干净带带着一丝纯然的气息,明明响大远处,冷言诺却觉得那气息好似吹进了帘幕里,抬手一挥,转头看向房间,却见屋内早没了圣使的影子。
“宛香。”冷言诺轻声一唤,“不要再让人行何人进来,下次圣使再闯进来,直接,烧了他的袍子。”
刚落于屋内的圣使闻听冷言诺之言,眉宇似皱了皱,既而落下一道目光,悠然间凝取无数晶光。
但是冷言诺却并没有当真睡着,她总觉得自己暗处似乎有人在看着她,虽然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无关内力,只凭直觉,只是这直觉,连她也觉得不知可信否,眼睛得见后,她原本以为自己失明之时那种感觉会突然凭空消失,可是不但没有消失,她竟在对四周的气息特别敏感,看上去是很好,可是今日里眼底那一丝红光闪现,她是没看到,可是当时寒霜上与慕容晟阳以及秋明都不知,那一刻伴随便还有心中突然的恶心之感。
许是怀孕的正常反应,可是这种内力突然大大提升到底是好是坏,于她现在的身体而言,是雪中送碳还是雪上加霜。
冷言诺抚向自己的小腹,不能怀孕,那自己.......
只是冷言诺最后还是忍不住睡过去了,最近她特别的困,而且一睡就睡得极熟。
睡梦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如一层丝滑的轻纱拂过身体的每一处,全身无一处不通畅,无一处觉得舒适,好似连日里奔波的疲劳与心谋所轻累的防备都渐渐淡化了去。
冷言诺想要醒来,可只是想,意识却让她陷得更深,这种症状直到第二日醒来。
冷言诺看着窗外大亮的天,方才唤来秋明打水。
秋明现在似乎山经成了比寒霜还要亲呢冷言诺的丫鬟,但是秋明虽面有苦意,行作之间又好似甘之饴。
洗漱完毕,众人开始出发。
冷言诺看着行宫门口早已等候的人,目光一触这及,看向圣使,汲然坐在马上,只是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南郁北既然为南国齐五,又得南木宸公然口谕,烈国对其自然是他国来使之礼,所以单独乘在一辆马车上,不过也是个不安份的,在骚扰寒霜无数次的情况之下,冷言诺直接将寒头寒霜给推去了南郁北的马车。
寒霜幽怨的看着冷言,“小姐,你如此将我往火坑里推。”
..........
“秋明,你去外面驾马。”冷言诺对着看着她的秋明道。
秋明不明所已,“我在马车里不是能更好伺候贵人人你。”
冷言诺嫣然一笑,“我喜欢看你风吹日晒。”
秋明一愣,然后无奈的耸肩膀,“好吧。”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慕容晟阳此刻也不在轿子里,纵然冷言蔼想给他们下马威也不能让人给机会伤害小破孩子,所以他将他与蓝枫打发到另一辆马车之上。
此刻马车里就只有宛香与冷言诺。
“小姐有何吩咐?”宛香看了眼紧闭的轿帘,对着冷言诺传音入秘。
“那几只还好吧?”冷言诺赞于宛香的聪明。
“扰乱了南国边境之后,无你指令,当即尽数退开,如今全部已经混入了烈国。”宛香继续传音入秘。
“我亲手毁了你哥哥赠予我的五百死士,你怪不怪我?”冷言诺这一句没有传音入秘。
宛香一向看似柔弱实则冷静精明的面上流过一丝感伤与轻松,“那是哥哥的赠予与我无关,哥哥所作之事,自有他的想法,而我又是我。”
“那就好,无论何时我只想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不一定要趟入这趟浑水。”冷言诺轻声柔缓。
“我只是想要跟着你。”宛香的眸光认真而倔强。
烈国苗宗,她的家族离开了近百年,也该是时候回来了。
冷言诺怔愣半响,最终轻点点头。
马车行至日头升起之时,大队人马终于见得前方高耸帝都城门。
阳光下,淡金色的光衬着那百年帝都光照如华严。
冷言诺自马上看向城墙,目光跃向此刻,帝都城墙之下所立着的身影。
悦目是绝代,经年不出流逸风。
身穿九龙黄袍,金玉冠束发,眼眸精光,明明已过四十之年,却是群才不凡,面上自有一股凌云斩昂之气,群臣随后,独他双手负后,一站却如山般不动如然。
烈国皇上,烈无云,她的亲生父亲。
马车一步一步走近,冷言诺看着烈无云,城墙之下,烈无云也看着冷言诺,面上神情端然让人看不清其对冷言诺到底是何态度。
几步之遥,二人相视无开口。
“见过皇上。”
“见过二皇子,见过月公主。”冷言诺身后的人与烈皇身后的人皆互相问礼。
“平身。”烈无云语声出,劲而有力,威言不可侵。
阳光洒下,万物生光辉,却也照不进此刻相望的二人。
这不是一对父女初次相见该有的表情。
“明日神台洗礼,舟车劳顿,回圣宫好生歇息吧。”
“我也确有此意。”
这是冷言诺与烈无云,她的亲身父亲自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谈话,生疏淡漠如陌生人。
若不是二人相视的眉眼,与眼底那一丝隐含的韬华,还有周身那不怒而圧人的气势,真叫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父女。
宫月和宫烈此是与冷言诺并排站着,宫烈还好,宫月有些不太自在,为什么......不应该是.....
一旁圣使却于此刻如置无要人之境般道,“劳圣侍带圣女先圣宫,本使还有事要办,如此也与皇上告别了。”话落,不待人答话,便身姿一飘,如一抹雪白的云飘向远方。
青岚对着烈皇微微一礼,而后对着冷言诺道,“请圣女前往圣宫。”
圣女还未受神台洗礼却入圣宫,而初次回国,竟然不入住皇宫...群臣心思各异,猜想疑起,不明白皇上是何意,亦不明白圣宫尊者又为何没有出现。
冷言诺对着圣侍微微一笑,“劳烦。”语气之客气,让见过昨日边城一幕的的众人都微微愣,这圣女(诺公主)如何又这般客气了,他们原本还担心照那般行事风格,这冷言诺不知要还要闹出什么呢,结果......
南郁北看着冷言诺,果断的追了上去,当然,他追的自然是寒霜。
“姐姐....”宫月唤了声,又走上前去,“姐姐,需要我陪着你吗?”
冷言诺摇头,却突然凑进月流的耳边轻声道,“月儿。”一声轻唤,神情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记得当日你女扮男装随我去蓝家的路上,答应过我什么。”
宫月一怔,眸中一亮既而又有些复杂的看着冷言诺,“我自然记得,他日若你有所求,我必应你。”
“如今,我对你有所求。”冷言诺传音入秘。
宫月不知为何,只是看到冷言诺这个表情,便让她心中一沉,似乎她将担当一个巨大的责任,果然,下一刻,脑中传来冷言诺的话时,宫月微微睁大一双美眸,却不过一瞬,掩收如平湖,面上风清云淡无所之然,内心却如惊雷炸起,瞬起惊涛骇浪。
☆、第七章 那就死吧
“宫月,你此次太过胡闹,中途甩掉苗宗二位长老,不带一人护卫,你可知多么危险。”烈皇的声音威严却又不难听出几许溺爱。
众人看着宫月,烈皇向来宠爱这位公主,虽是如此说,不过也就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而一语起,冷言诺正欲以离开的脚步一顿,然,不过是一顿,下一刻,她抬起脚步继续走。
宫月看了眼自己的父皇,又看向一步一步,远远的带着寒霜宛香还有慕容晟阳离开的冷言诺,再其后,是圣宫之人,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迎远处苍郁浓翠,遍及层层屋檐,深红珠翠,景色宜人,姐姐身后跟着无数人,可是她此刻却觉得,她的姐姐一路行来,仿若这世间茕茕独立而永不弯折的坚毅,孤清一路,而此刻她正随着青岚一步一步正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脑中将方才冷言诺传音入秘的话再度沉淀,心中说不出感觉,明明讨厌那个地方,可是…。下一秒,宫月闭了闭眸,对着烈皇道,“姐姐初回烈国,月儿想陪在姐姐身边,相诉情谊。”话落,对着烈皇微微一礼,“请父皇恩恳。”
烈皇看着宫月,一双眼里满是审视探查寻,“宫诺要先去圣宫见尊者,你此此去不是打扰,你此离国多日,你母后为得你都病了,你可知?”语气里微带责怪。
宫月却突然咧嘴一笑,“母后最疼我了,她病了,身边还在一大堆人呢,哥哥也回来了,定然会去看望的,再说了,母后真若是病得严重了,早就派雨露跑这儿来围绕堵我了哪还能让我在这里轻松说着话儿,一定会体谅的。”宫月说话间上前拉了拉烈皇的衣袖,微微带着撒娇之意,“所以我现在就和姐姐一同去圣宫,反正我那圣宫本来不也该是要去的嘛。”宫月话落,周遭众人恍然反应过来,前段时间,圣宫玉珠碎,国基不稳,原本为此急诏月公主回国,早日入圣宫的,只是没曾想,月公主中途离开,再有冷言诺的身份天下昭揭,圣宫尊者观天相说无碍,方才平息了那一大阵风波。
而今……
宫烈看着宫月,“你不是最不喜去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吗?为何?”
宫月看着宫烈,嘴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那里现在有姐姐啊。”话落,宫月已经足尖一点,如轻灵鸟羽般落在已经走远的冷言诺身边,与其比肩而站。
蓝枫自然是没话说,紧跟其后。
“姐姐,我陪你。”宫月挽着冷言诺的手腕,手却抚冷言诺的脉搏,她身为皇室公主不是于这男女之事一物不通之人,至少知道,女子怀孕的脉搏该是如何的。
“人多嘴杂,你只要谨记得答应过我的。”冷言诺拖过宫月的手放在手心里,笑得温柔。
宫月心中却一瞬难过泛滥,她突然发现,自从遇到冷言诺之后,她的性情都改变很多,她好怀疑,是如何强大的心智才能让冷言诺一步一步走至如今,被璃王重伤,心碎离国,而今,前方路不可知,却还怀有身孕,她的姐姐要如何走下去。
圣宫每一代圣女都无女子最基本的生育功能,她知道,可是姐姐怀孕了,圣宫神台明日就要启动神台洗礼,可是她的姐姐怀着孩子,如何躲过百年神龙的探视,而如今,只有受得过神台,得洗礼,方才能使其真正入住圣宫,才能保她一隅之位。
上天待她何其公,又何其不公,在她最不适合之时偏偏赐予她这人世间最大的幸福,这老天,这鬼老天,为什么,为什么…。
“我,很好。”冷言诺三个字让宫月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宫月弯弯嘴角,笑得洒脱,她不能让人怀疑起来,她也知道姐姐瞒了所有人将这个事实告诉她是冒着多么大的风险。
紧张接着众人散去,长长仪队直向皇宫,群臣尽散。
原本有几位前去迎接的几位大臣还想说明心珠一事,可是见此,看了看烈皇的表情也没有言语,这烈国之事如何能瞒过皇了,想必皇上自有定夺。
远远的如雪似雕的宫殿沉浸在阳光下,白日里都似有袅袅雾气笼罩似不真切,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一切都像是在熠熠生光,如明月珠辉却又彰显圣洁无垢。
长长的宽阔的玉石路板的尽头,冷言诺看着面前紧闭的红玉深门。
身旁将她带至此地的圣宫之人早已退去,而此处乃圣宫尊圣之殿,若无得宣见,断无人敢轻易进来。
殿里无人声传出来,冷言诺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而是偏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看天空里一群结伴而飞的极小的层层黑点,然后,视力由远及近,看着大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青瓦,处处别致清悠使人心境外平静,不似皇宫的奢华庄丽,却自有一股似仙又散静般的气息,风拂过,树叶沙沙轻响,却响不进自己的心。
“为什么不进来。”殿门未开,殿内飘出一道让人分不清年龄只觉是响在耳边又似盈绕在周身的气息。
冷言诺没有动,亦没有回答,微风拂过她青丝紫衣裙角,兰花百黛,海棠胜艳,群花逐艳中似嵌在风中的画,鲜妍中一抹青华绝代,卓绝中一线顾盼神飞,让远远候在一旁的圣婢们都只觉得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为什么不进来?”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冷言诺终于将眼神落在精雕细琢的殿门之上,看着那殿门两旁所刻的飞龙,声音轻而透着某种暗暗的压抑,“我怕推开这扇门之后告诉我一个残忍的现实。”
“…。”一时间寂静,殿内似有叹似无声,只隔了一扇殿门,却让人直觉压抑。
“丫头,进来吧。”声音起落脑海,却方冷言诺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个彻底,然后她抬手,轻轻推开门,沉重间又见轻松。
殿门打开,一丝阳光转了一遭,勾起殿内清风明玉,殿门又合上。
圣宫尊者目光落在冷言诺身上,长眉入鬓下,目光烔而有神中透着无比伦比的风彩,带起一丝暖,勾起一丝重。
冷言诺看着殿上首,倚在同一浅蓝色细纹软椅上斜斜原本应该是躺着此时看她进来起身坐着的银袍男子,端不分眉目,眼眸中经年流转间,似温和慈爱的岁月一步步将所有记忆拉回。
他授她武艺,教她轻功,是她自穿越而来就从悬崖边上爬起来的五岁小小女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白光,那时他冲她笑得慈眉善目,白袍鼓荡。
她满是戒备,小心翼翼,装傻呆笨不让任何人怀疑,最后却也忍不住他无时无刻送来的如亲人般的温暖。
“袖渊来无影去无踪,无人得见其真颜,有谁知道他竟然就是圣宫尊者本人。”冷言诺向前走几步,思绪收起,眸光平静无一线波澜,声音更不见起伏,“我一直很奇怪师傅为什么要封住我身体另一半内力,而今我明白却又不太明白,师傅,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银袍男子起身,自玉阶之上一步步缓缓而下,每走一步,面上那精致看似年青紧致又无世事刻印的面上皮肤便微微老化,直至露出一张看似七十岁左右的脸,方才笑道,“我的徒儿我从来没有看错,只是,你不该回来的。”袖渊上前一步抚了抚冷言诺的手,面上神情有一丝感伤,“你终是猜到的,烈国圣女每一代在出生之时就会被封住宫穴而至今后不能生育,这是一个残忍的决定,想必你应该也查到,烈国每一代入圣宫的圣女,都无任何关于生她们的母后只字片语,母爱至大,那是因为她们对自己的女儿摊上那样终生孤清的命运而怨,对让她们失去女子本来的最博大的使命而心痛,所以,几乎每一代圣女的母妃都无疾而终。”袖渊语声很轻,此刻他以袖渊的面容神情语气出现在她的面前,早退去了圣宫尊者那看似三月雪,实则冰山寒的模样,威言退去,尽是仙风骨骨。
冷言诺看着袖渊听他继续道,“所以,这一代烈皇不想再重蹈覆辙,而且,圣宫在苗宗的倚撑之下日渐庞大,历来当权都不可能任一方势力坐大而无其管制,又恰巧那时,观天相与,此一代烈国第一女必定是毁天灭地,尽烈国国运之鬼星临世,所以…。”
“所以,烈皇出外,然后遇到了我的母亲,天慕丞相府懦弱无能的三姨娘,所以他,让她怀了孕,所以娘亲生我之日,我的好父亲趁机锁我宫房,让我终生不育,只为这一承受鬼星之运的第一女,远离烈国,受管他人膝下,再让我和我娘自生自灭,受那让人欺凌的日子。”冷言诺眸光眯起,说出不容置疑的事实。
“…。”袖渊没有答活。
“而师傅你……”冷言诺看着袖渊,“想必自我出生之日起就一直看着我吧。”
袖渊周身都似盈绕着一层光泽眸中一片沉寂,似乎也想到遥远之事,“是啊,就在我终于放心,觉得天命许也是被改变了,就要离开那日,却看到你眼睛里那一丝隐藏的,极细微的狡狭,我方才知道,天机之言,例无虚假。”
“又是一个天机之言,我不过一个小小女子,为何就因为那天机之言,就成了众人趋之若鹜,就逃不掉这与生俱来的命运呢?我若是能一手覆动这天下,双何至此刻落魄至此。”冷言诺心中极怒,“又何苦被朋友背板,被他赶离。”急言中,冷言诺顿觉心中难受,面色一白。
袖渊立刻扶住冷言诺,不待冷言诺反应,伸手把向冷言诺的脉搏,而冷言诺亦没有反对,这是她的师傅,教予她武功的师傅,如何能瞒得过他。
“你…。”袖渊不可置信的看着冷言诺,一张慈和的面上也是心惊胆然,“你…。”这位来无影去无踪令无数高手闻风丧胆的袖渊大师竟然第一次失了言语。
冷言诺看着袖渊,面色无豫,与袖渊的神情相比,恬静细柔,甚至从未有过的满足溢于面上。
“当年,我在烈皇对你实行锁宫之术之时作了一点手段,让他以为成功方才离去,在他离去之时,我用真气护住你,为了将你体内的锁宫之气引出,无奈又输入大量真气以求化解,没曾想,两股真气却相缠斗中融合了,你那时又刚出生,人儿那么小,外面被我用气定住的人又要醒来,那真气一时间又化解不得,我无法便用内力将你体内真气束缚在体内一角,只等你再大一些,看能否化解,谁知…。”
“谁知你那日出现之时,却发现那紧束的内力不止没有消散迹象,更有愈加严重趋势,而且那股真气随着我的成长,欲发旺盛之势,连师傅你也压制不住。”冷言诺接下袖渊的话,语气很是平静,仿佛早就笃定此事。
袖渊点点头,“当时只是不想你与别的女子不同,不想你将来不能…。虽然那样做也无疑于是饮鸠止渴,但是…。”
“所你教我的功法内含化气之势,所以那日我第一次为慕容晟睿趋寒毒之时,他明明身中寒毒,晕迷不醒却能吸尽我的功法,只因为他体内的寒毒也迫切得我内力化解。”
袖渊看着冷言诺,眼中不知该是赞赏还是忧愁,“可是,如今你必须拿掉肚子里的孩子。”
冷言诺倔强抬头,“不。”一个字,轻却重重的压上袖渊的心。
“那你只能死,我与烈皇的气息相融合当年若是一个成人必定能够化解,可是偏偏那时你不过才出生不过一个时辰的婴儿,那伤害日渐加深,你体内,原本控制的好并不会有事,可是你如今怀孕,宫位变大,那时引荡那一团真气,那你更是万劫不复,你这孩子能怀多久还不一定。”袖渊说话间认真的看着冷言诺此刻比任何时候要倔强的小脸,神情认真而严肃,“拿掉她,再想办法将那团真化去,你可以不死。”
冷言诺面色无丝毫变化,只是就这般怔怔看着袖渊,良久,看着袖渊道,“师傅,你可说亲手教养我成人,虽然你一年只来看我教我五次,可是却是我足够的温暖,我视你为父,远比那自私的烈皇,我纵然心狠无情,果断决绝,可是这一次,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她是我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唯一的。”
袖渊一怔,殿内静寂,冷言诺那双明眸里一线无比坚定的雾光生生使得殿内玉雕精桌,雕花椅,繁复镂空纹饰都蒙上一层白洁的光。
“你会死。”袖渊再度开口,开口间却比方才失了一股执着。
半响,冷言诺声音道,“那就死吧。”轻却如流风响彻整个大殿。
袖渊与冷言诺对视,最终,袖渊偏了偏头,他承认,此生他第一次输了,输给一个女子的倔强。
当年,他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啊,这留传下来的古制啊。冷言诺从袖渊眸中看到那抹无奈,方才上前一把抱住袖渊,将头靠在袖渊的胸膛之上,“师傅,无论如何,尽人之力,能活多久,活多久。”话刚落,冷言诺便直觉胃里的一阵反胃,无冤无故的,与此同时身子也突然一软就要向地上栽去。
若不是袖渊手快,冷言诺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的接触。
袖渊把着把上冷言诺的脉搏,良久,眉目深结,“你最近内力是不是大增?”
冷言诺点头。
“因为怀孕,你身体里原本被我用让内力封住的气息有着蠢蠢欲出之势,导至你内力大增,我担心……”袖渊声音里添上长长深深的愁,“你如今这般明白神台洗礼如何能过。”袖渊起身双手负后,面上尽是无奈深重。
“必须过。”冷言诺平复好心神,起身慢悠悠道。
袖渊回身看着冷言诺,“丫头,你是在拿命赌。”
冷言诺微笑,她甘之如饴,想到什么突然道,“我曾无意中看到宗子舒后肩之上有心形胎记,当时就觉得奇怪,也曾抓了她,想问出背后之人,如今想来,宗子舒之事是师傅你……”
袖渊眉宇间有些舒淡,“不过是个姻缘巧合,想着借她逃离众人视线,毕竟,圣女如何重要,如何不会引起旁人查思,原以为…。只是没曾想到,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
冷言诺突然想到南国那日,宗子舒为了在南木宸心中留下最好的位置以身为她挡箭,那箭如今想来,她自然早知是谁所放。
荣清音,姚静之。
“圣宫存在得太久了,师傅。”冷言诺突然开口,打破沉寂,“师傅是不是也觉得厌烦呢…。”
“姐姐,你在里面吗?”门口突然响起宫敲门的声音,与此同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而殿门开之时,一旁的袖渊已经恢复了圣宫尊者那与世事绝绝,不分年龄的高洁模样。
“公主难道忘了圣宫的规矩。”圣宫尊者语气里微带不悦。
对于圣宫尊者的不悦宫月完全没感觉,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隔开冷言诺与圣宫尊者,笑得一脸诡异,“又不是闯这一回,你那暗处的圣婢都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又何必在意,我难得到圣宫一叙,怎么的你老人家也该对我客气些不是。”说话间,宫月已经拉着冷言诺就要离开。
刚走到殿门口,宫月又回头看着圣宫尊者,“对了,尊者老头儿,我姐姐明日要上神台,我可把她看得比我的命还要重要,你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那我可以考虑考虑一把火将这圣宫烧了。”
“烧了才好。”圣宫尊者语气温淡。
宫月却坦然一笑,“好嘞。”话落,忙拉着冷言诺退出了殿门,快而稳的与冷言诺走出尊者的宫殿一路直行到了冷言诺所住的宫殿。
“姐姐,尊者与你说了什么,你小心着点儿,那老头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有你…。”宫月四下看了一眼,然后道,对着周围吩咐道,“从今日起,姐姐的宫殿里不需要人侍候,若有需要本公主会操心,你们能退的能撤的就通通出去吧。”
周围原本立在宫殿四处的圣婢们闻言,皆面面相觑,这…。
“月公主不觉得如此做显得我圣宫礼待不周吗,你身为一国公主,如此绌尊于贵的岂不是在变相说明我圣宫之人伺候得不好。”一旁长长廊道上繁枝错花中,青岚一袭青色衣裳,身后跟着五六个素衣丫鬟,观神色气息,武功都不弱。
“姐姐,你看…。”宫月朝冷言诺努努嘴,“一个圣侍都比你有像圣女呢。”
冷言诺却忍不住一笑,“她确实更像圣女。”
青岚此时正走过来,对着宫月与冷言诺笑笑,恍然根本未把她们二人方才之言听进耳里般,美眸微转,又道,“想来圣女已见过尊者,明日就要经受神台洗礼,到时会开启神龙台,神龙现身,为你加冠,不过…。”青岚微微挑眉,“能不能成功经受洗礼,就要看圣女能不能再度打破这个千百年的纪录了,毕竟,圣宫可从未让已嫁之人进入过,更怕论谈将来统领一宫的圣女。”。
“原来圣侍还这般能说会道,本宫都不知道呢,就是不知道圣使大人到底喜不喜欢你这类型的呢。”宫月撑着下巴语气满含讽刺。
“小姐。”此时寒霜与宛香方才在圣婢的带领之下走了进定数,方才冷言诺去见尊,她们自然不能进去,遂就在外面等候,如今才到冷言诺的宫殿,便又看到了那讨厌的存在。
青岚突然看着寒霜,“少宗主此时不是该好生呆在苗宗吗?”
“圣侍想必是说错了吧,我寒霜何时成了苗宗的少宗主,别人的一厢情愿,我可无能为力。”寒霜对于冷言诺有敌意之人都不待见,尤其是这个青岚。
青岚一怔,没曾想这个寒霜也这般伶牙俐齿,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但是面上却依旧道,“圣女难道就要这般让堂堂苗宗少宗主日日候于你身边,这不是在变相的侮辱苗宗吗。”
“圣侍既然知我是少宗主,那为何见到却又不行礼呢。”寒霜觉得好笑。
青岚眸光瞬间阴狠的看着寒霜,的确,她虽是圣宫的圣侍,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圣侍,苗宗虽服于圣宫,可是苗宗少宗主还是能压死她几拔的,就好比,嫡出的再不受宠女儿也比她这庶出的儿子强很多一样的道理。
冷言诺看着寒霜与宛香还有宫月皆如母鸡护幼崽般的护在自己面前,而且一个个嘴不饶人,心中好笑,分明没有她出口的余地嘛,这三个啊……
冷言诺微微偏头,正好看到喘着气走进来的秋明,遂笑道,“秋明,以后我的每日膳食就交给你了。”
秋明一怔,然后点头,“好嘞,贵人放心。”
宫月细细看了眼秋明,看不出她到底哪里特别,何以值得冷言若这般信任,同样地寒霜也一样疑惑。
一旁宛香很是安静的呆在冷言诺身边,却一下子吸引了青岚的目光,眸底一抹疑惑,“她,好像…。”
“不必要的麻烦,想来圣侍自然知晓如何做。”冷言诺突然一语,一语出,已似在逐客。
青岚闻言,面色一怔,再度看了眼宛香,须臾露一抹了然之笑。
“圣侍可以退下了。”冷言诺再度再口逐客。
青岚却道,“我是圣宫圣侍,自然要随侍在圣女身边,哪里能当真远离,岂不是乱了圣宫规矩。”青岚明显显的拒绝。
“我害怕。”冷言诺明显显的示弱。
青岚眉峰微拧,你害怕,曾经名动天下的璃王妃,刚入烈国就能毁了明心珠,让朝中重臣吃憋的冷言诺会害怕?开玩笑的吧。
“宫月,我害怕。”冷言诺对着宫月很是认真的说着很不认真的话。
“姐姐别怕,那圣侍长得是丑了点,将就着看还是可以的,就是吃饭之时别想着啊。”宫月很是配合的抚抚冷言诺的背,一幅咱们将就凑合点吧的模样。
“是啊,小姐,眼不见为净,我们还是进殿休息吧。”寒霜很是机灵的扶着冷言诺进了殿内。
宛香与秋明紧随其后而入,忍笑忍得难受。
偌大的殿外,只剩下青岚与其身后五六名一直缄口不言的婢女立在风中有些瑟瑟的清廖。
冷言诺,我看我能得意多久,青岚面上尽是寒霜,都快化了这红瓦飞檐走龙浮风。
“圣侍,我们还要不要派人来这里伺候?”基身后站在最之前的婢女小心翼翼的上前开口请示。
青岚猛然回头,一刹间眼神冰冷,“圣女都说了不用,还伺候什么,全部退下。”
“是。”
怒气冲冲的青岚带着几名婢女终于离开了冷言诺所居的殿宇。
夜深人静,高耸入云层,与烈国皇宫自成对立格局融合在月色中仿似九重仙宫降临的圣殿染上一层轻雾云薄,美黛如丝。
冷言诺看着在此刻睡在自己身旁的宫月极为好笑,早知她这般紧张,她就不告诉她了,这下倒好,把秋明,宛香,寒霜一起赶出去,自己堂堂公主跑来当她的贴身丫鬟。
“姐姐你怎么不睡?”宫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坐在床榻上看着自己的冷言诺一个鲤鱼打挺坐得笔直,“姐姐,你的肚子会不会…。”宫月托着下巴,满是好奇,姐姐的肚子里竟然有一个孩子,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
冷言诺看着宫月那幅想要摸又小心翼翼谨慎重的模样,好笑道,“你摸摸。”话落,执着宫月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宫月看了眼了眼四周,然后道,“有蓝枫守着,自然无人敢偷听。”话落,一双纤手轻轻的缓缓的落在冷言诺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温温的热热的平平的,当真就会有一个小生命的存在了吗,宫月心中说不出的高兴,我竟然就升辈份,我要做姑姑了。
“姐姐…。”只是嘴角的喜悦未上极一个等极,宫月便开始愁结起来,姐姐为何是现在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该死的慕容晟睿,下次看到他一定要把你打成猪头。”宫月说话间,另一手不自觉的握紧,仿佛慕容晟睿就在眼前一般。
窗外似乎起了一丝风飘过偌大的宫殿,如一抹暖息飘在四周,冷言诺心神一怔,一怔之下,捉住宫月的手,示意其禁声。
宫月刚想要说什么,下一刻便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落在床榻边看着冷言诺。
冷言诺扶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宫月,看着面前的人,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烈皇深夜入殿不知有何要事。”
“我是你的父皇。”烈无云看着冷言诺提醒道,自己的女儿竟然这般冷静的问他所来何事,他是该笑还是该赞他的女儿冷静如斯。
冷言诺却没有答话。
“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烈无云开口间眼中带着一抹深沉。
冷言诺将宫月安放在床榻上,轻柔的替其盖好被子方才道,“烈皇觉得我会不知道。”
“你是恨我当年那般做?还是在怨我没有早日将你迎回烈国?”
冷言诺看着烈无云,眉宇微抬,“我该恨吗,该怨吗?”
“你如今,当真就与天慕新皇决绝而立了?”烈无云走至一旁桌边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前殿里夜明珠微亮,自屏风后折射而来,照此刻烈无云一言一举都看似轻火,都充满了属于王者的威仪凌然。
烈无云轻叹一口气,“是你自己不愿意回来,我早派人暗中接应你,你却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天慕新皇乃是天煞孤星命,而你又…你与她在一起,注定不是你死便是他伤,你当初若是嫁给南木宸,我想必……”想必什么,烈无云没有说下去,只是眉宇间一缕愧疚之意落入冷言诺的眼中。
而且冷言诺自然注意到,烈皇在她面前是自称是我,是对她与那个纤弱的娘亲的歉疚吗。
“如今你既然已回圣宫,那你的使命就必当进行,明日神台洗礼,圣宫尊者将会昭唤守护烈国百年的神龙显迹,而你…。也端看天意了。”
“皇上不怕我乃鬼星之运,留在烈国颠覆烈国国运?”冷言诺挑眉。
烈无云却突然抚袖笑得和蔼,“你是我的女儿,如今就只是我的女儿。”话落,烈无云看向床榻一脸恬静睡得安稳的宫月轻声道,“没曾想你姐妹俩如此投缘,月儿一向酒脱不羁,任性不规,倒是听你的话。”
“斩不断的血缘无人可以拆分。”冷言诺淡淡答,但是言辞间对于烈无云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来,我给你把把脉,看你的身体如何?”
冷言诺手一缩,退开烈无云的好意,声音清冷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不劳皇上费心了,太晚了,我要睡了。”
烈无云的手僵在半空,半响轻而一笑,“你与你娘真不一样,你娘…。”
“你没有资格说我娘。”冷言诺瞬间被激起怒气,脑中突然闪过那个柔弱谦顺的女子面容,的确,她早从记忆中猜出,她娘当年在那一夜便爱上了烈国的皇上,这个传闻中风神俊逸,雅姿举举的男子,可是面前这个男了却伤了她一生。
烈无云退后一步,“你果然是有怨,也罢,是晚了,你周车劳顿,明日还要去神台,早些休息吧。”话落,再度深深看了眼冷言诺,烈无云方才一跃离去。
烈无云刚离开,空气中便落下一道蓝色身影,“他走了。”声音清调音平,自是蓝枫。
“放心吧,宫月只是被烈皇点了穴睡熟了。”冷言诺看着蓝枫面上出现的一丝叫做担忧的东西,解释道。
“小姐。”
“小姐。”
殿里又落下两道身影,自然是寒霜与宛香。
冷言诺抚抚额头,她如今反应又越来明显,这些家伙看得这么紧,照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能眶得了多久,可是,她却不能告诉他们,遂又有些无奈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没事,一路赶来,你们也比不得我轻松,此是圣宫,就算有人对我不利,也不会在这里动手,况且,圣宫尊者也在圣殿呢,你们就别担心了,下去睡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才退了下去。
……。
天慕行宫,一座沉浸在深雾中的宫殿里,姚静之着素白色宫装于院中,而她的肩头早已落下一层轻霜,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欲以落其肩头,却终是没有落下。
“这般晚,你倒是还没有回花府,不怕花老爷派人来绑你?”姚静之突然转身对着身后之人道。
花千尧没有答姚静之的话,反而道,“你自小心心念念的就是晟睿,如今,嫁于她,你可高兴。”
“你也可以嫁于她。”姚静之突然道,语声柔弱如风中残菊。
花千尧一愣,“你知道我是女子。”
姚静之突然自叹一笑,“我宁愿自己不知。”
花千尧此时依旧是男装之扮,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里落进重重深雾,深结不化,“我们自小相识,我还以为你心仪的一直就是成王府世子成枫呢,没曾想…。”花千尧微勾了勾唇角,“倒是我看走眼了。”
“皇上如何了?”姚静之细眸里流过一丝波光,扯开话题。
花千尧也不再装,见四下无人,遂恢复了女子的声音,宛若天赖,“自那下雪之日被冷言诺一箭伤了肩胛骨之后,性情极度冷漠,让我几经错觉,面前的是玉无忧,而不是晟睿,可是他又不可能是玉无忧。”花千尧有些自嘲的笑笑,一笑之间竟女子独有的轻柔妩媚,在这浓雾月色中,满院牡丹更衬其国色天香。
“他很辛苦,层层布谋,终报母亲与寒霜之仇,想来,他于冷言诺还是有心的,只是奈何,她是烈国公主,还是烈火圣女,还当先出手…。”姚静之说话间看了眼花千尧,见其眸时只映满庭牡丹艳色,又道,“不过,终归,冷言诺在他征得天下之时出了出一臂力。”
花千尧轻色唇角,面上流光溢彩,“那不过是她应该做的,晟睿与我们自小就相识,他那样的人,又岂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折腰,你可还记得那次他单闯箭门,仅凭七岁之年龄,便折杀了那箭门门主,然后收归箭门,八岁之时,于边境外对着南国皇上面不改色,还处变不惊的烧了人家五个粮仓,更使计让南国内讧,以如今的南皇上分身乏术,而……。”
“我累了。”姚静之突然打断花千尧的话,转身向殿内走去。
“你其实明明可以不做这般的选……。”大殿门开又合上,花千尧看着姚静之的背影,呐呐的落下最后一个字,“择。”
“娘娘,既然你说花公子是女子最是爱皇上,为何她对人你……”身旁丫鬟走上前来小心问道。
姚静之如雪般透净的面上牵起一抹微笑,“因为我本就是风中之菊,在苟延残喘罢了,即使,如今到得这个位置……。”
……。
冷言诺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宫月,良久,终于起身,抱着一床被子走向一旁靠窗的软榻。
“你这小东西,可真是会折腾人。”冷言诺忍着心中反胃的不舒服,边走边小声咕哝着,面上是柔柔的化不开的暖意。
“若是让人知道圣女在我圣宫圣殿无床可睡,那已不是损了我圣宫的名声。”一段声音而落,冷言诺转身,同时,手中一空,原来自己手中的被子已经被人给抢了去。
冷言诺看着圣使,下意识后退,这圣使武功之高,应该没听见她方才的低喃,可是这圣使真是讨人厌得紧,不是听宫月与寒霜说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常年不在圣宫吗,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厮就像是跟屁虫似的。
“圣命难道属虫的。”冷言诺也来了气,直接走过去夺过圣使手里的被子,径自向软榻上走去,“滚。”一个字,已经显出冷言诺的怒气。
圣使勾勾唇看着冷方诺,看着她朝软榻走去,眸子里多一丝笑意,“其实不用如此,你可以睡隔壁。”
“隔壁?”冷言诺看着圣使皱眉,这个圣命行事莫名其妙看不出目的,而此她方才一时间的心里之言,也未顾及的低喃出声,不知她有没有听到,是方才进来还是一早就到了,思及此,冷言诺的眸光也有些浅暗。
“圣使,诚如你所说,保护我是你的责任,那现在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如今夜深人,男女受受不亲,所以,请你,离我三尺之外,隔壁我没兴趣,也请你不要留在我身边,我,很不喜欢。”冷言诺语气里的厌恶那般明显的落在圣使的眼里。
“难怪慕容晟睿不要你,脾气古怪,不识好人心,确实难以招架。”圣使突然勾勾唇笑得一脸轻讽。
冷言诺心蓦的一痛,眼中一抹异色流过,却不过一瞬,平下心,将被子往软榻上一扔,道,“让谁招架谁来招架是我的意愿,何劳圣使多言,难道不能人道的人心理也已扭曲。”冷言诺这句话落,掌中一道掌风向直袭向圣使,圣使身姿微偏,那道掌风堪堪自圣使那紫玉鎏金面具上划过,于空中化为无形如风般消失。
冷言诺另一掌紧接而至,圣使身形却一闪,轻身一飘,雪白衣袍在空中散开一丝优美的弧度,转眼消失在殿内,大殿里又恢复寂静。
冷言诺看着殿内空寂,又看了眼床榻上汲然安睡的宫月,空气中若不是还有那温热干净的味道,冷言诺都怀疑刚才圣使有没有出现过。
这圣使…。
冷言诺上了软榻,躺下安睡,半响,她突然睁开眼睛,似乎,好像她方才的不舒服感经过这一折腾反倒淡下去了。
……。
第二日,天刚大亮,一丝晨曦之光刚洒进殿里,冷言诺便被宫月给叫了起来,“姐姐,今日要去神台,醒醒。”
冷言诺看着宫月,自己最近也太能睡,宫月都比她先醒,而且自己昨晚是如何睡着的,她竟然都不知道。
不多一会儿,秋明,宛香,还有寒霜都走了进来给冷言诺漱洗。
静岚带着数十句圣宫婢女也走了进来,请冷言诺移步去神台。
冷言诺走出圣殿之时,眸光里多了一丝灰暗。
一行人行过一柱香进间,冷言诺看着前方,正中间一个开阔的平台,平台之上一幅古木桌案,而其前方一大面正墙上,更刻着繁复的龙纹,周围精细梁柱之上更龙形雕刻围绕,直通云顶,望不见头,远远的便见威言圣洁之势扑天盖地而来。
神台左边是皇上携带皇子公主与一众朝臣,右边自是圣宫之人,个个面色严肃,思忖各异。
只是冷言诺的脚步却落在了一处,她看着随着烈无云身后走来身着一袭浅绿色繁古花纹宫装的女子,眸中一刹异色流过。
她……。
“姐姐,那是父皇前不久新立的清妃,最受父皇疼爱,是不是很像曾经天慕丞相府你的二妹妹。”一旁宫月出声为冷言诺解惑,“不过,不是,她是阳郡王的女儿,清郡主。”
清郡主?冷言诺看着那个女子,明媚如花,她是清郡主?世上有如此相似之人。
“这就是皇上遗留在天慕的女儿,果然长得水灵,气华自生。”一旁清妃已经由丫鬟扶着走了进来,对着冷言诺笑得如百花胜开,一脸温柔。
冷言诺看着清妃,半响,轻启唇瓣,“清妃好。”
“果然是个玲珑人儿,不愧是未来的圣宫之人,一会儿可就看神照如何显示了。”清妃微笑着与冷言诺妹寻常般的寒喧几句便走开去。
“请圣女上高台。”温厚如隔三月雪的声音自高台之上响起。
冷言诺看向高台,那里圣宫尊者独立于世,其身旁圣使紧挨着站着,自成一代风华。
“圣女请吧。”冷言诺身后,青岚对着冷言诺道。
冷言诺同样对着青岚笑得虚假,“你很期待。”
“自然期待。”青岚微微点头。
“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冷言诺说话间已经走上了高台,其身后,寒霜等人自不能上高台,慕容晟阳,蓝枫,与南郁北此刻都是远远站着,看着那一抹紫衣纤华缓步而上。
只是圣宫这边,苗宗二位长老目光一直紧盯着寒霜,似有话要说,可是寒霜却久不将目光与之对视。
与此同时,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了檀香,烟雾缭绕,瞬间让人如置仙境。
宫月站在台阶之下,看着冷言诺,指尖紧握,她突然想到冷言诺昨日里对她说的话,如果…。
“奉天启,圣女女,得圣令,请照示。”圣宫尊者上前一步,举香过顶,上告苍天。
刹时的,突然电闪雷鸣,黑云翻滚,明明方才还好好的天气,突然一下子竟伴随着雷声轰击下来,如置黑夜。
☆、第八章 神台洗礼
众人大惊,纷纷看向天际处,烈皇身旁清妃吓得往烈皇怀里躲了躲,烈皇伸手将其揽在怀里。
这一幕在众人震惊后退的场面中极不显眼,却独独落进冷言诺的眼中,眼底一丝黯然流过,然后,她转身,任风急急刮来,刮起她的青丝衣袂,任宽袖鼓荡,隐露一截皓腕如雪,层层黑云越压越低,直如狂风暴雨来临之际。
黑云突现,掩盖一方明空,所有人此时皆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那黑云深处。
而此刻,在天慕皇宫里,天慕新皇双手负后,看着明明方才还大亮的天,苍穹深处那突然黑压压的一轮,眼光温淡,如玉容颜镀上一层清暗暗的灰,挺拔鼻翼看似温凉却平添一抹指点江山的清气。
“看那位置,是烈国方向,圣女继位,受神台洗礼,果真不同凡响。”花千尧此时向前一步看着慕容晟睿,依然是男装,潋滟桃花眸中折射出一抹幽灵灵的光,眉峰间更似有某种情绪在隐隐而动,呈蓄势待发。
“世事难料,尤未可知。”慕容晟睿依旧看着天际,声音寡淡。
“呵呵…。”花千尧突然轻笑,“晟睿,你可真是狠心。”话落,花千尧看了眼慕容晟睿一贯温润而无异样表情的脸,继续盯向远方那层层漩涡处。
而九层深宫里,亭水曲转,姚静之同样看向白晃晃的天际处那一轮黑暗,一又双清光如澈的眸子里光束熠熠。
“娘娘,那是…。”身旁小香上前一步心惊道。
“烈国圣女继位,果真不同一般。”姚静之嘴角似乎带起一丝笑意,又似乎没有。
“娘娘,你…。”小香小心的看着姚静之声音极低道,“娘娘,如果你是担心那璃王妃还会回来和你抢皇上吗?”
姚静之闻言,突然偏过头看着小香,看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担忧,嘴辱微微弯了一弯,“你想太多了。”
“小香只是担心娘娘啊…。”小香一幅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模样。
姚静之一怔,然后看着小香,“小香,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其实我当真舍不得的。”
小香不明所已,一还算秀气的面上清澈眼眸看着姚静之,“娘娘此话何讲,我年幼入姚国公府,就跟在娘娘身边,娘娘…。”
“是太久了了一些。”姚静之突然看着天空一叹,那一叹中似有层层深气压迫而来,让小香不自觉的毛骨悚然,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娘娘…。”
姚静之伸手轻轻抚了抚小香柔嫩而紧致的脸,语声轻柔,“我给了你不止一次机会,可是你从未珍惜过,来人。”姚静之音重一落,捂唇轻咳一声,对着身后一招手,远处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小香微愣,干净的眸子注过一丝异光,一丝害怕,“娘娘你……”
姚静之却手一挥,小香立马跌坐在地上。
“娘娘,你,你…。”小香已经来不及说完一句话,因为下一刻,她的脖子被人扭断,睁着一双眼睛,至死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那两个丫鬟将小香拖了下去,而后殿深处,一个与小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出来,看了眼姚静之,极为乖顺的站在方才小香所站的位置。
远方苍穹处黑云压境,此处宫殿安静流芳,仿若方才那一幕根本未发生过。
……。
南国皇宫里,三皇子丢下手中的奏折,走出御书房,看着天际惊变,眉心微皱。
效林深处,一个着重紫色锦袍的男子,透过稀稀疏疏的密林同样看着天际处,唇角一抹邪魅笑容,勾得林间山草皆失颜色。
“冷言诺,希望我看到你时,你还活着。”楚浴染话落,捂了捂胸口,语气微嘲。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惊,除了高台之上的圣宫尊者与冷言诺,以及站立两旁的烈无云与另一边的圣使。
“天为什么黑了。”有人小声道。
秋明看着暗黑的苍穹,看向高台之上的冷言诺,眼底出现一丝了然。
“看看这个。”圣宫尊者却于此时将一本扎子递给冷言诺。
冷言诺接过,一目十行,匆匆看过,心中震憾,面上却平静得无一丝端倪。
刹那间风起云涌,高台之上桌布飞扬,天际深处的重雷声停下,突然亮起一丝光,直逼着冷言诺而来,冷言诺一惊,只觉一股迫人的气势直压面门而来,下意识一退,一退间,突觉眼前一乱,光光闪闪之间,似有一物正与自己对视,待冷言诺看清面前何物之时,纵然如她神色也颇为震憾,长长的如龙形之模样的雾幻之龙出现在自己面前,此刻,正对着她露出那浑圆而微带一层红色的眼珠子。
这是山海经的世界吗,当真有神迹,冷言诺心里闪过苦奈,却知道这就是圣宫镇守之物,雾化神龙,冷言诺这次当真是见识了,这呼风狂雨的样子,难怪圣宫能流传千百年,于烈国立世百年与皇室分庭抗礼,而那些腐朽的老纨绔还要对其一幅敬仰。
“雾龙现世了…”
“雾龙出现了…”
圣宫这边声声惊喜的呼喊响起,只是不过几声,众人的声音又顿了下去,因为他们被这一幕惊呆了,毕竟上一代圣女已逝二十年,在场众人之中新人辈出多于一半人没有见过雾龙,而且纵算见过的,见到今日场景同也不得不心惊,四十多年前圣女继位直至二十年前圣女逝世之时,雾龙也有现身,但是也无今次这般阵仗,这黑云压境,电闪雷鸣的,实在有些…。
而偏偏,高台之上那女子明明细得如一抹松竹,此刻却坚毅得如一抹白月光,任凭雾龙喷酒的呼息喷薄在其面上,无一丝惶然。
重云如盖,翻滚压城,倾动骤起。
“吼吼…。”那雾龙身姿庞大,足有十几米之长,忽而盘踞,忽而摆尾,于空中呼声震破苍穹,更是对着冷言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生怒。
冷言诺运足内力稳住身子,看着面前的雾龙,别人看似她镇定如斯,却无人知道,她此刻所有内力尽化于一掌,只待随时击出,因为她只能背水一战。
“吼…。”雾龙漫天狂卷,激起飞沙走石,基台上的缭绕的檀香早不知何时燃尽,被这一吼也掉落于地。
吼声接二连三,一声比一声高,一些人已经受不住捂住了耳朵。
青岚虽是圣侍,可是此时也必须与所有人一样呆在神台下面,看着数步台阶之上那一切,眼里有一丝窃喜,有一丝担忧,分不清哪种多一点,但绝对不是担忧冷言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圣使身上。圣使双后负后,任凭周围狂风袭卷,他却衣袂不动,仿若不被任何外物垢染,心微微松了一点。
宫月看着那庞然大物,手不自觉的握紧,目光紧张的看着基台上的冷言诺。
宫烈此刻唇瓣也抿得极紧,只露一抹樱红,显示他此刻心里的紧张,是成是败,端看今日了。
圣宫尊者此刻却与烈皇双双对视。
广场上千人,高台上寥寥几人皆看着那一幕,有受不了的,已经跌坐于地,更有甚者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
“扑。”冷言诺终于忍受不住,将自内腹游至喉间一股腥甜吐了出来。
“姐姐。”
“小姐。”
声声急呼自台下而来。
冷言诺对他们放心的笑笑,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既要隐藏体内的秘密,又要应付这雾龙,实在有些吃不消。
而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帮得了她,因为这是神台的洗礼,插手者,只能死,不受雾龙攻击,也会被圣宫之人处死。
而也就在冷言诺吐血那一刻,那原本只是狂吼的雾龙突然似狂怒般,庞大的身姿携雾穿云般在天空中一点点凝实。
“不好,雾龙凝实,不是好兆头。”烈皇当先大声道。
圣宫尊者一贯隔山远月,飘如仙人的面上也露出一丝沉暗之色,这丫头终究是没忍住,泄露了恶意,又暴露了胎气,雾龙自然是圣宫佑护具有神气,不是作假,现在…。
冷言诺看着逐渐就要凝实的雾龙,面色同样一急,运力于掌,携不可逆天之势,竟然腾空一起,巨足千斤,掌风直朝那雾龙已经凝实的巨头而去。
“啊…。”
所有人齐齐震骇,圣女竟然要攻击雾龙。
“那是圣宫神物,岂能…。”青岚同样面色大骇,话刚要出口,却突然一噎,不是她不说,而是谁点了她的声穴,如此快速而精准,青岚瞬间看向四周,此刻,所有朝中官员皆纷纷退后,官袍拂动,而基台之上圣宫尊者与圣使还有烈皇以及其身边的清妃都只是看向空中,再一扫周身不远处,宫烈与宫月,还有冷诺身边几人皆一脸忧急的看向高空,到底是何人点她穴,而她武功也不弱,竟然…。
黑云压顶,空中雾龙摆首,冷言诺身姿纤细,渺小得如海中一粒沙,众人却于此音风声急刮中,竟然能看清冷言诺此刻不动分毫的面容。
一掌拍下。
“轰。”天都似乎塌陷一块。
众人面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远处上千名圣宫男女皆看着这不可置信的一幕,忘了出声,他们震惊在于千百年来,雾龙护佑圣宫至今,从来都只是人人敬畏,今次不但得见真身,还遇圣女攻击,这…。
那雾龙本已经快要全部凝实,看着冷言诺那一掌下来,一双圆大的珠子里,红光熠熠,极具威慑的看着冷言诺,以为可以以上止住冷言诺的动作,没想到冷言诺当真敢下手。
一掌拍下,十成功力足实厚重。
雾龙本要完全凝实的身躯在空中一震,额上冒出血丝,“吼…。”显然雾龙动怒,身姿在空中飞快旋转,龙尾直直扫向冷言诺,如万军之箭直击而去。
冷言诺运足一掌之后落地,抬头看着雾龙直直朝自己扫来,对准的方向赫然间是自己的肚腹,眉宇紧皱,冷言诺腾空一跃,袖中之剑在暗黑天际中闪着幽幽晶光,直刺龙尾。
“既然天不待我,那我就覆天。”深云滚滚的天空中,早分不清黑白,众人只觉狂风浪卷,如大海中的扁舟随时竟散,但是却将空中那清丽冰冷的女声听得清楚。
多么自大而冷傲的话,可是眼下,却无人敢去怀疑那话的真实度,在烈国,在圣宫,与雾龙所抗,那不就是与天所对。
雾龙被激的厉害,身姿不停的摆动,招招攻向冷言诺。
“尊者。”宫月此时足尖一点跃上了基台,跪在尊者面前,“尊者…。”
“万事自有天命。”圣宫尊者双手负手,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只是无人注意到这个不知到底活了多少年的圣宫尊者负于身后那微微泛白的手指,更无人注意到在圣宫尊者身旁,那看似离淡千姿独洁远离霜结的圣使隐在面具下动色的面容。
烈皇身边有御林军赶了来,看了眼烈皇,等其下令。
“圣宫神龙显迹,旁人插手不得,静待指示。”烈皇看了眼宫月对着身后赶来的一众御林军命令道,语气里不可置喙的气势。
宫月见无法,唇瓣抿得更紧,一双眼中焦急得像是一团火在蹿。
同样的还有寒霜与宛香。
天空中,冷言诺与雾龙还在缠斗,一击一还都越发凌厉,冷言诺招招狠毒,雾龙同样不甘示弱,只是方才那本来要凝实的庞大身体渐渐的退去了那盈实光泽,显然他每一次出来不会长时间逗留,也对,或真是如此,圣宫就能以此物纵横天下,还何必只守小小圣宫。
苗宗的人此刻紧跟着站在圣宫之人身后,几位长老于前,最前的苗宗宗主是一个长得不算出众的中年男子,是那种放在人群中极难找出的人,此时他趁众人关注天空,走近寒霜身边。
寒霜看着苗宗宗主,竟二话不说赫然拔剑,寒霜不是笨人自感觉到苗宗宗主靠近之时掌中所携带的掌风。
苗宗宗主面色一冷,显然没料到寒霜这般小心,手中掌风一出。
寒霜同样身姿一起,避开那掌风,身旁的宛香刚想要帮忙,却见寒霜冲自己摇了摇头,意思自然心领神会,遂看了看寒霜继续看向高空,早在昨晚,冷言诺就对他们说过,今日神台之上无论发生何事,她们都不能插手,违者,全部出烈国,所以她们眼下也只得…。
而,寒霜与苗宗宗主突然打起来,让众人更加心惊,可是却也无法阻止。
一旁青岚紧紧看着天空,为何雾龙这般动怒,就算冷言诺不是处子之身,也断然不该如此动怒才对。
高空之上的冷言诺为了不引起众人怀疑只能出手之际,尽量避开腰身,毕竟她不能公然以手护肚节外生枝,下方之人都不是笨蛋。
声声狂吼势要把这天穹震破,前方那精刻细龙的柱子都仿似在这狂吼中危颤。
冷言诺喘了口气,这雾龙确实是厉害,要想打败他确实不容易。
“唰”冷言诺拼命一击,一剑直刺那雾龙眼珠,带起九天幽狱的白光,迅如闪电。
“彭。”高空之上,那雾龙竟然张口将冷言诺之剑吞尽,与此同时,头一拂,冷言诺躲避不及,自高空坠落,若不是半空中她运尽全力护体,想必现在…。
“扑”冷言诺鲜血吐出,感觉到自己腹中还好,方才看着高空之上欲以攻来的雾龙,此刻她面色冷毅,亦不打算躲,眼看那雾龙就要攻过来。
场内上千人却无一人动,这是神台的洗礼,他们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际,宫月足尖一点,身子猛然扑向冷言诺,与此同时,手中剑直指雾龙,冷目对视中,是从未有过的绝决。
“你有本事今日就杀了我。”冷言诺却突然推开宫月,以手支地,坐起身,以袖擦拭嘴边血迹,对着天空上被宫月喝制住的雾龙冷笑。
宫月虽然是皇室血脉,原本在她出现之前是的圣女,可是现在受洗礼的她,不能让宫月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吼吼…。”那雾龙竟然似了了狂般身体在空中不停的摆动起来,眼眸如火的盯向冷言诺的腹部。
基台之上,烈国皇上蓦然看向冷言诺,目光同样落在冷言诺肚腹处,眼光一瞬间变了色,她竟然…。下一瞬,烈皇犯然看向对面的圣宫尊者,眼中一抹沉色,一抹深重。
当年…。竟然……
“姐姐,你放心,宫月必护你。”冷言诺紧紧拽着冷言诺的手,神情竟无比的坚定,“无论你何时,无论是何决定,你要灭世,我陪你,今日,你要覆天,我必身先士卒。”宫月每说一句,眼角必有一抹晶莹落下,这害人百年的古制,这她厌恶的圣宫为何要存在,为何要来如此伤害她的姐姐。
而她的姐姐,却是受她承诺而来了烈国,她如何要看到她这般,这般…。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酒脱小爷模样。”冷言诺轻抬手看似不经意却抚干了宫月的眼角。
狂风袭卷中,拂起冷言若玉壁处一抹红痕,显然是被雾龙所伤。
那一抹伤似桃花秋红,落进了谁的眼,又伤了谁的心,换来的是久久的撕心肺裂的痛。
“吼…。”那雾龙似乎有些怪异,竟然在痛苦的嘶吼。
“这是…。”宫月震惊。
冷言诺却平静的看着上方的雾龙,对着宫月道,“再等等,宫月。”
那雾龙在空中翻身倒腾,扭曲摆尾,好似一个人痛苦的嘶吼与叫嚣,终于,那雾龙平定下来,一双浑圆的透着层层红色的眼珠子看着下方紧挨着的冷言诺与宫月,那双眼珠子里,冷言诺心中一寒,因为她竟然看到了一股极浓重的杀气,那杀气竟比一个人人的恨意还来得狠厉,天际深处黑云依然重重滚滚,越来越暗,若不是雾龙那眼睛照着四方,众人已经不能看清场中模样。
天际处的变化也越来越浓烈。
此时,天下所有人停下手中活计这时,面上都是深深的不安,看着那苍穹深处,文人大儒,朝中高臣眉头皆为紧锁,有年长的曾经在二十年前经历过烈国圣女逝世的天际深变自然不必说,也算是见识过,可是这天际深处黑云翻滚越来越浓烈,竟似有着灭天毁地之势层层压来,远超曾经所见。
南国之人看着,天慕之人看着,顺国云谷郡之上遥望远方的天语老人也看着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狂风袭卷之际,高空上的雾龙竟化为闪电,直朝冷言诺而来。
青岚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有人点了她的声穴又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终归是过不一雾龙这一关。
宫月面色大骇,正要执剑起身一挡,却听“砰”一声巨响,斗破天空,震聋发聩。
地场无内力之人都被震得倒退三步,更甚于跌坐在地。
此时众人方才看向天空,一看却更令人惊讶,空中竟然不知何时又出现一条雾龙,两只竟然相缠在一起。
只是,所脸上震骇,除了那么几个人之外,冷言诺的眼底也流过一丝轻松笑意,方才圣宫尊都给她所看的的扎记上面竟然赫然记载着千百年前关于圣宫的来历,以及圣宫为何需要纯结之身的圣女,更以及,圣宫其实原本就是双龙会首,只是奈何千百年前的情思恩怨,筑就这无法更改的古制。
如今那在空中交斗的双龙,一公一母,曾是相爱,却又是如今的深仇大敌,时间有些开玩笑,好似就如同她与现在的慕容晟睿。
天空中的缠斗伴着声声雷鸣,让人寸步难移,终于,一场乌云巨变,两龙竟然双双消失。
只是最后一那一刻,冷言诺竟然在两龙中看到了双双哀绝的味道。
千百年缔传至今的神话,终于在今日被冷言诺打破了古制,母龙的出现,端化了所有的仁慈。
黑云突渐,天空骤亮,阳光从云缝处爬了出来,众人下意识的遮挡眼睛,遇大黑现大亮实在有些不适应。
“姐姐,竟然…。”宫月小声呢喃着,神情间竟隐有激动,她原以为……结果…。突然想到什么刚才冷言诺那松然的笑意,宫月看着冷言诺,“姐姐你都猜到…。”
冷言诺只是笑笑没有答话,今日圣女继位她是势在必行,此时她看向一旁仍旧打得难舍难分的寒霜与苗宗宗主,想要运掌分开二人,只是才一运掌,一口腥甜便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搅得冷言诺心中极为难受,与此同时,因为冷言诺感觉到体内某种她所熟悉的温暖的感觉正在消失,紧接着肚腹处剧痛传来,冷言诺的面色一刹雪白。
冷言诺一白之际看着宫月,“宫月,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话刚落,便晕倒在宫月的怀里。
“姐姐…。”宫月一声大喊,正在打斗的寒霜与此刻方才回过神来的宛香瞬间飞奔过来。
宫月外面不羁,其实内心同样细腻,慌忙去把冷言诺的脉搏,可千万不能有事,谁知手刚要摸到其脉,便听一道似九天飘来不真实的声音。
“让我来。”话声起,圣使已经抱起了冷言诺。
宫月看着圣使,那双眼里满是谨慎与小心,她现在不能让姐姐有任何事,换句话说,她不能让人知道姐姐怀孕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心中竟又隐隐觉得,圣使非常可靠,可是…。
“我可以治她之伤。”圣使话落,对着正缓缓走过来的圣宫尊者与烈皇道,“圣女挺过神台洗礼,累至不济,先行回圣宫。”话刚落,便抱着冷言诺足尖一点直朝圣殿而去。
宫月愣了那么一瞬紧随而至,慕容晟阳自然不甘人后,寒霜与宛香更不停留。
只是苗宗宗主却拦住了寒霜,一双精明的的眸子深沉的看着寒霜,与此同时,苗宗仅剩下的二位长老也上前道,“还是请少主回苗宗吧。”
寒霜咬了咬唇瓣,她此刻想要回到小姐身边,可是无疑的只有她回到苗宗,才能更好的帮到她,可是小姐不会同意,因为她一旦入苗宗,那便意味着她的将来……
“霜儿,你要去苗宗吗,我陪你一起。”一旁南郁北此时笑着走了过来,一幅想去苗宗作客的模样。
一旁苗宗宗主与二位长老刚想反声,可是想到南郁北的身份,人家也没有说过什么,遂也没有言语。
寒霜看了眼南郁北,竟然第一次难得的对南郁北和颜悦色兼温柔大意,“好啊。”话落,还主动挽上南郁北的胳膊,震得南郁北一脸心怒放。
只是苗宗之人齐齐不悦,苗宗少宗主同样是不能娶不能嫁,这竟然……
“走吧。”寒霜冲宛香点了点头对着苗宗宗主与二位长老抬抬下巴,“难道不欢迎南国齐王。”
宛香随即足尖一点向圣殿而去。
苗宗宗主与二位长老面色都不见好看,他们心里不悦不是齐王的告访,而是此刻寒霜对于苗宗未来的大胆挑衅,偏偏头,见圣宫尊者正与烈皇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关注这边事宜,遂道,“还请少宗主好自为之。”
“自然。”寒霜答得爽快。
……。
只是宫月虽紧随而至跟进圣殿之时,却被阻在了冷言诺所居宫殿的殿门口。
“圣使,你让本宫进去。”宫月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唤,“我姐姐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快让我进去,姐姐她,她……”宫月又不能说出真相,又担心得要命,殿门被捶得砰砰直响,可是却被里面用内力封住了,打不开。
“如果你不想圣女在刚经过神台洗礼之后便香消玉殒的话,最好乖乖的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圣使声音自殿内传来,一贯的不含杂质,可是好像又多了一丝什么。
宫月手中动作一僵,却适时的闭了嘴,当真守在宫殿外面,是啊,她怎么忘了,圣使是谁,武功出神入化自不必说,虽说他处事冷淡万事不放于心,行踪莫测,可是却是圣女最真忠的守护者,只要是经受过神台洗礼被承认的圣女他都该是马首示瞻才对,就算他知道了姐姐有孕,也断然不会做出什么,因为他是圣使,所以他最该要救姐姐,想到这,宫月方才松下一口心。
“我要进去。”慕容晟阳的声音却响在宫月耳边。
宫月回头看着慕容晟阳,没好气道,“进去干嘛,你不进去我姐姐才能活得久一点。”宫月已经不知不觉的将慕容晟阳当成了慕容晟睿替身,言语间尽找他撒气。
一旁落地的宛香担忧的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见宫月都没急着进去,也只好安静的守在一旁。
而神台之下,烈皇看似在与圣宫尊者寒暄,实则语声沉冷,“你竟然破坏了我锁她宫穴的术,你可知你这是在害她,她方才……”
圣宫尊者看着烈皇,面上没任何一丝波澜,“可她现在很好,挺过来了。”
“她如今已和天慕新皇决裂,你觉得这是对她好,还是说,你觉得她方才受那么重的伤,虽然最后关头,她竟破天慌的引出了千百年不出的雪龙为她化解,如今,她体内的孩子能保得住?”
“保不住也得保住。”圣宫尊者话落,便起身向圣殿方向而去。
烈皇看着圣宫尊者的背影,面色久而稍霁,方才对着众臣道,“圣女回归,待圣宫知曰登位大典。”话落,便带着一旁已经走过来的清妃向皇宫方向而去,宫烈看了眼圣宫方向,随着烈皇一起进宫。
“皇上,没想到这圣宫当真是有神迹。”清妃在一旁心有余悸的开口,端的是娇色可怜。
烈皇看着清妃,美人颜色前心里方才之怒都尽数化去,只道,“神迹也不过而而。”语气中带起一丝轻嘲,只是在清妃看过来之时,烈皇已经换上一幅爱怜垂色。
众人散去,圣宫留下部分之人打整神台,其余的也尽数退离。
殿内余香缭缭,殿外数人等候,从月色转黑再到天色大亮,一日一夜之后,紧闭着的殿门方才从里面打开。
“吱呀”一声,明明轻弱,却是让人雀跃的欣喜。
只是圣使此时站在殿门口,宫月站在最前,还是慑于其气势没有闯进去。
众人看着圣使,圣使依如往常,如雪衣包,紫玉鎏金面具掩盖着整张脸,墨发轻束,仿若仙尘,自有千华绝世,只是他身上似乎又好像多了一些什么。
是疲惫?还是什么?
“她需要休息,不要吵到她。”话落,圣使方才轻缓踱步走出了偌大庭院。
宫月却呆愣了一瞬,她方才是听错了吗,为什么她竟然从圣使的口中听出一股神伤的味道,而这种感觉也不让人觉得是冷言诺太过严重,而是…。是什么呢…
想不通,宫月也不想,当先入殿,其身后慕容晟阳,宛香都悄声跟了进去,再然后是阻在门口的数名圣宫之人。
轻纱垂幕,床榻上冷言诺盖着被子睡得恬静,面上微微泛着红意,代表此刻她很好,宫月还是不放心,轻轻上前把了把冷言诺的脉搏,一把之下,眉宇中深凝的担忧方才当真是散去。
慕容晟阳本来靠近,不过也怕打扰到安睡的冷言诺,几人看了眼,便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而且,宫月很不客气的吩咐外面的之人,“去熬点粥来,姐姐一会醒了一定会想要喝的。”
……。
圣使推开自己的殿门脚步踏进去那一刻,眼前一黑就要向地上栽去,幸而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接下了他。
圣使看着来人,嘴角一丝苦笑。
“你这又是何苦?”来人声音很轻,仿若起至另一个空间。
圣使被扶着走向软榻边坐下,“她的伤本该不伤得这么重。”声音轻中带着一丝自失的感伤。
来人凝眉,“为何?”
“她将周身内力分为三份,一份对护雾龙,一份抵挡体内随里将翻江倒海的紧锁真气,一份…。”圣使似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语声轻极,却又极为压得,比黑云还要压沉,还要低迷,还要无奈,“一份护住体内的孩子。”
“她?”来人惊疑,“她竟然……”声音一层一层接着是微怒,“她这是拿命在玩。”
“是啊,我们所有人都是拿命在玩。”圣使抚了抚胸口笑得苦涩。
“……。”来人久久沉默。
……。
半日过去,冷言诺方才悠悠转醒,看着熟悉的殿宇,冷言诺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脉搏,感受着那小生命的存在,心中方才一松,一松之下,面上笼罩上一层柔和。
幸而,你一直陪着我。
听到动静,宫月第一个跑了进来,将冷言诺紧紧抱住,“姐姐,下次别这么冒险,我会担心。”说话间悄悄把了把冷言诺的脉搏,幸好,还在,还在。
冷言诺对于宫月如此的表情动作有些好笑,轻声道,“没有下次了。”说话间轻拍了拍宫月的肩膀,方才道,“是谁为我疗伤。”
宫月怔了一下没想到冷言诺会先问这个问题,道,“圣使。”
冷言诺点点头,没有半丝奇怪,只是看着宛香与慕容晟阳走了进来,面色微暖,“何必如此面色,我如今活得好好的。”
二人没应声。
冷言诺目光打量一眼,冷言诺眉头皱起,“寒霜去了苗宗。”不是疑问,已是肯定。
宫月自然知道寒霜既然去了苗宗就意味着什么,不过想到什么道,“可是齐王陪她一起去了。”
“当真?”冷言诺微微挑眉。
宫月看看宛香,再看看慕容晟阳,她怎么觉得姐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却还是点点头,“千真万确。”
“好吧。”冷言诺很满意,满意之余向慕容晟阳招招手,“小破孩,过来。”
宫月自然知道冷言诺与慕容晟阳的感情,本来想着撒撒娇吃吃醋什么的,可是看到冷言诺虽然醒来,可是面上却还是显见一丝疲累,遂拉了拉宛香退了出去。
“来,抱一个。”冷言诺张开双手,不待慕容晟阳反应便将他抱住,“幸而我活着。”
“姐姐。”不过一句话,慕容晟阳自昨日以来一直隐忍的坚强都似止不住的堤,任泪水侵袭而下。
“你可是曾经的皇上啊,这么大了,还哭,可真没出息,这么没出息,以后怎么找媳妇。”冷言诺轻柔道,她当然看到方才慕容晟阳走进来之时,那眉宇深处极力压抑着的无能国力的痛苦。
“姐姐,这烈国也是龙潭虎穴啊,昨日你受那雾龙攻击,在场上千人,有盼你死的,有盼你活的,可是盼你活的也难免没有目的,而且烈皇看似与圣宫尊者和睦如斯,可是…。”慕容晟阳声音透着深重鼻音,“你夹在此中间,要如何保全斡旋。”
冷言诺抚抚慕容晟阳的额角,“我很好。”
慕容晟阳的眼角却再度湿润,以前他喜欢听到他的诺姐姐说好很好,而今,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这三个字,她宁愿她说她不好,她不好。
因为,她一直都不好。
大殿里静寂,只有两人紧紧相依,是亲情深化不开的血水,比血缘更为亲切。
宫月立在殿外,感受着里面传出来的浓浓温意,心中也忍不住泛滥绝堤。
自神台洗礼之后,朝庭安静,圣宫安静,无大事发生,而冷言诺自从醒来之后,也未再看到过圣使的身影,就连圣宫尊者也只在她醒来一个时辰之后方才看过一次。
让人摸不清其所想。
冷言诺听着宫月的不满与抱怨,却不能说出来,师傅这般做只是想让人觉得他如此重视好,至于使使……
但是圣宫里所有人除了青岚一行,都对冷言诺越发尊敬起来,不说过了神台洗礼,能得圣使亲自抱回圣殿相救疗伤,已实属百年难遇了。
……。
天慕,花府。
“你们如此多人守着,竟然也能让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走出去。”院子里传来花百寻怒不可制的声音。
而院子周围数十个黑衣人微垂着头没有言语。
“他的心不此地,纵然九重天锁也是枉然。”花千尧依旧一袭大红衣衫随着声音出现在院门口,无故的就折了一院花娇,只不能喻其美足。
花百寻看着花千尧,“那我们要如何向天语老人交待。”
“腿又不在我们身上人,她想要什么交待?”花千尧说话间气势十足,退去了往日的假风流,假懒散,眸子里只留一片冰光,“她如今守着云谷郡,当真以为我们奈何她不得。”
花百寻眉宇深结,“千尧你…。”
“我们不出手,自有人出手,放心吧。”
“那我所说之事,你何时动手?”花百寻一双温和又盛满精光的眸子里露一丝阴郁生生使得他年上去有些超古绝伦的外表微起狰狞。
花千尧微抚鬓发,露一丝女子之态,看上去有些潋滟的怪异。
“快了。”两个字,却让花百寻神色一松,“我就怕你…。”
“父亲不用太过担心。”
……
第三日,冷言诺的气色终于恢复如常,看了看满院花黛,终于进了圣使的宫殿。
自窗而入,冷言诺看向床榻,床榻这上圣使安静恬眠。
竟然在睡觉,冷言诺疑惑,她还以为圣使不在。
只是,即使睡着也戴着面具,当真是无颜面世?冷言诺勾了勾唇,向床榻边走去,脚步声很轻,收息凝神间,一步步靠近。
近至床榻,冷言诺看着圣使,衣袍未解,就这般睡着,而且袍身上竟然还有一丝轻微的褶皱,这个人,难道自那日为自己疗伤后就一直睡着,没有醒来过?
心中疑窦起,冷言诺伸手去探了探圣使的鼻息,幸而,还活着。
不过,这样的人想来不会早死,不是祸害遗千年吗。
冷言诺手指抬起,落在那清凉的紫玉鎏金面具上,微光自窗台而入,流过雪白的指尖更流过紫玉生辉,似湖海水草牵了碧丝波光,气息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冷言诺的心一动,是与不是,只要手指轻轻一动,覆开这面具,一切就都能得到证实。
指尖靠近,已经触到了面具的边缘,指尖似碰到了那精致紧实而温柔的下颚,使得空气都氤氲一丝如山黛拂风的荡漾。
冷言诺深吸一口气,手指向上一挑。
☆、第九章 还是娶你
冷言诺手指刚将面具轻挑开一丝缝隙,又猛然的顿住,同时眉峰微拧,似乎心绪极度翻腾却又努力压于一线平静。
此时她就微微倾身于床榻边,手指落于面具之上,近到可以看清楚那露在面具之外的一双紧闭的眼眸,睫毛浓而卷长,细成一条黛色的缝,千沟山壑却也似描述不出此刻那一闭成线的体会,甚至天冷言诺看到那眼底一丝极淡的青影,下一瞬,冷言诺终是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挑,面具终起…。
然而起至一半,冷言诺还什么都没看清,自己伸在半空的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与此同时那面具又安然完好的落了下来,折射一起微光正好映在冷言诺的脸上,照进她此刻错然的一双眼眸里。
“原来圣女这般想看本使的真颜。”圣使握住冷言诺的手不放,依旧躺着只是退却了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远,声音极为懒散恣意。
冷言诺抽了抽手,见抽不动,也不抽了,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到到圣使的真容,可是心下却突然一松,似乎卸下极大一口气般。
“圣女如何不答话,私进我的寝殿,还想一堵我之佳容,难道也是为本使所迷?”躺在床榻上的圣使微微眯着眼儿很是随意的看着冷言诺,似乎就等着她开口说点什么。
冷言诺却只是淡淡看了眼圣使,“佳容?怕是面目可憎无颜面世吧,连睡觉都戴着面具也不知是有多少目夜被自己的长相吓得失了眠。”冷言诺此刻依然倾着身子,没办法手腕被人抓住,她抽脱不动,想使大力气,又怕动了胎气,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与她一样存活艰难,更何况师傅后来又谨告过她,如无需要最好不要动用内力,虽然真如师傅所说哪此做也不过是无甚大用,但是总好过无。
她相信她体内的那道真气总有法子化解,天无绝人之路。
圣使看着冷言诺面色上些微的变化,眉峰似动了动,很是漫不经心道,“面目可憎能有圣女相伴也不错的。”
空气中似乎有一丝气息拂过,带着一点轻粘而冷洌之感,如殿中一贯的悠冷空气。
冷言诺看着依旧躺在床榻上的圣使,又扫了一眼大殿,大殿里寂静,圣使的宫殿一如其人一样,清明洁净,无添垢物,所见之处,除了外殿里桌椅,寝殿里就只一床一桌一椅,清俭得可以。
冷言诺原本只想抽手离开,可是此刻看着这好整以暇一幅万事乾坤在握的圣使,方才被打消的好奇心突然又冒了出来,她今日还就得非要看看此人到底何方神圣,思及此,另一只手就去遮圣使的面具,快如闪电。
圣使一手要拂开冷言诺手,却听冷言诺声音响起,“我现在可是圣女,要是让人发现在圣使寝殿里,还被你弄伤了,再被人知道我怀孕了可怎生是好。”语气有些无赖。
圣使手中动作一顿,这女人竟然拿自己的软肋来威胁他,开玩笑吧,不过一顿也不过一瞬,他的动作快过冷言诺,堪堪在冷言诺手指离面具还有一厘之距时截住处她的动作。
与上同时,圣使对着冷言诺似乎笑了笑,“不会有人发现的。”一句话说得暧昧。
空气里的空气似都又静了静。
而圣使这一笑间明明只露出一双眸子,竟让人觉得如百媚生花,冷言诺眉头一皱,下一刻却做了一个让圣使都措手不及的动作,直接跳上床榻,膝盖直压向圣使的肚腹。
圣使面色微变,身姿一移,如仙人横水渡姿,身子移向床榻里侧,躲开冷言诺的动作,但是却依旧没有放开冷言诺的手,冷方诺手如闪继续向面具而去,圣使头微侧,再度躲过。
二人你来我往,奇怪的是竟然都没使用内力。
冷言诺自不言败,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敌人,不用内力,可是对方毕竟是男子,看着圣使抓着自己腕的胳膊,眼底一丝光束一闪,下一瞬,不带任何余地的,张嘴咬下,一口雪白细牙露在空气中,森森闪着盈泽的光。
空气里的气息又乱了乱,有些轻柔的担忧的轻轻拂过。
圣使眼中露一丝异光,似乎没想到冷言诺竟然这般无奈,又不能用内力伤到她,遂手腕顺势一松。
得到解脱的冷言诺可更不客气,直接以肘攻向圣使的肚了。
圣使身子猛退,一个好好的床榻被二人打帘幕飘起,轻摇作响。
“圣女,温柔一点,让人知道不太好。”圣使应负之间还游刃有余的开口。
冷言诺可不知脸红为何物,虽然此刻他们发了声音似有些像…。但是她是谁,可没这么矫情,开口便道,“我温柔,圣使你行吗?”语气里的暧昧与邪肆之意深深的击得圣使体无完肤,色彩好看。
圣使刚想开口,空气中的气息似乎又沉了一沉,圣使闭口,手中动作一出,决定来个狠的让冷言诺诺打退堂鼓,却听冷言诺突然,“啊”一声,停下所有动作。
空气中围绕着整个床榻的气息都好像清泉闪了微晕,静静的又让人心生抑意。
圣使慌忙停下动作,去看冷言诺,谁知动作刚停下,冷言诺竟突然一个跟头起翻,圣使猝不及防跌坐床榻,冷言诺趁此顺热而起,一把抓住圣使的腰压住其双腿。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圣使功败垂成的看着自己此刻紧握在冷言诺手中的腰带,“冷言诺你好没羞,难道已嫁之妇都这般大胆?”
冷言诺轻飘飘一笑,一笑间将圣使紧紧按倒床榻,眯着一双眼儿,原本灿若星子澈如水晶的眸子里起一丝恶趣意,“大不大胆你不也看到了,现在,让我看看我们的圣使大人到底是丑陋不堪,还是闭月之姿吧。”
“冷言诺,闭月之姿是形容女人的。”圣使一贯纤姿独世,不染纤尘之态却似有了尴尬,语气里怒意可见一斑。
冷言诺轻抚了抚鬓发,恍若未觉,一幅云淡风清,整个小脸上都洋溢着得胜的的光彩,“不能人道跟女人有什么两样,乖,别挣扎。”语声柔哄,却是魔音。
说来也怪,圣使这下还当真不挣扎了,露在紫玉鎏金面具外的眼睛里甚至带着深深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冷言诺。
那笑意那目光生生使得冷言诺动作一顿,不过一顿之后,冷言诺扯开面具,一飞而开。
紫玉鎏金面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转一线光落在那张脸上,看看面具下的那张脸,冷言诺气息一松,眸里似有什么东西急剧的暗了下去。
“为什么我感觉到你很失望。”圣使看着冷言诺那一瞬间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依然使得周围空气一低似有沉沉山风倾然而退的神色道。
“为何是你?”冷言诺冷声道,开口间还很不客气的揪住了圣使的衣领。
“为什么不是我?”圣使挑挑眉,“难道你希望是谁?”
冷言诺没有答话,突然一个翻身下了床,看也不看圣使,径自往外走。
“哎,就这般走了。”圣使摸了摸自己的脸。
“太丑了。”冷言诺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圣使。
“丑?”圣命挑眉,本使虽不如天慕新皇倾世之颜,但也最该是出尘赛月吧。
冷言诺看着圣使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南宫宇你少自恋一会儿,不会死,你,如何会在此?”
南宫于摸摸鼻头,反问,“我身为圣宫圣使为会就不该在此?”
“因为你是普提相士的弟子,早是脱离十仗方圆,千奇百怪,言谈不羁,而不染尘垢,远离世扰才最该是你,而不是现在。”
南宫宇从床榻上坐起身看着冷言诺,空气中的气息都似乎沉静下来,“圣使不过是我一其中一个身份而已,有何不可。”
“可你是他的师弟,不觉得…。”
“不觉得。”南宫宇直接接住冷言诺的话。
冷言诺认真的看着南宫宇,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温和干净的气息,一如初次遇见圣使那般不染纤尘玉姿如仙的逼人鼻息,冷言诺脑海中突然想起自遇到圣使以来的种种,事实摆在面前,心中却还是有些东西理不清,解不透,心绪一下子如四海翻腾,波起云涌,总觉得…。
冷言诺看着南宫宇,心中突在一腔怒意而起,下一刻她足尖一点,在南宫宇猝不及防中,将南宫宇压下,用手使劲去他面上扯拉。
“啊…冷言诺,痛…。”南宫宇大叫,手中看似去推冷言诺的手,可是却没伤到冷言诺分毫。
冷言诺扯了半天,终于放弃,只是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南宫宇,那双眸子里似要奔出火,看向纵然如南宫宇也是心危胆颤。
南宫宇看着这样的冷言诺,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顿时圣使形象退离无影踪,尤其是他此刻又被冷言诺坐压在床榻上,露出分外绰婉可怜之态,看上去是暧昧又惹人遐想,可是冷言诺目光危险,南宫宇可一点儿都不敢想。
空气中某种轻沉的气息似乎又深了些,卷起帘幕浅许。
“冷言诺,你…。不会饥渴至此吧。”南宫宇话虽如此说,身子却呈大字形摆得松散,一幅任君采撷,我不后悔之态。
冷言诺的面色却没那么好看了,一个人再如何掩盖,深层次的气息也是无法掩盖的,所以,她盯住了南宫宇的脖颈,一头埋下。
那是一个深呼吸又绝然的动作,看似突然轻巧很似轻薄,却鼓起了冷言诺浑身的力气。
纵然多面如南宫宇身子也是一僵,感受着那独属于女子特有的清雅体香靠近,心中咯噔一跳,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他死定了。
只是冷言诺俯下,鼻子在南宫宇颈间轻轻一闻之后便退开,动作前后不过一瞬而已。
闻过了,冷言诺终也心安了,气息干净温和,不是她所想。
冷言诺下榻,再度朝门口走去,想了一下又向窗户处而去。
“你以为我是他?”南宫宇此刻从床榻上起身,退去方才的打趣轻闹,面色一本正经。
冷言诺没有停住脚步,声音却冷冷传来,“你幸你不是他,否则,你现在一定是尸体。”话声落,空气中的轻浅深润气息又似低了低,压得整个大殿里溜进来的阳光都退了一退,窗外一道风拂了进来又将空气吹散。
南宫宇轻声笑,“你如此恨他?”
“无爱便无恨。”
南宫宇神情微怔,眸光在殿内有些飘渺。
“你与他关系特殊,于我也无任何利害关系,你做你圣使,我做我的圣女,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与。”话刚落,正要自窗而出的冷言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子一弯,捂着胸口面色一瞬难看。
“呕……”冷言诺的难受似止不住,偏偏又吐不出来。
南宫宇上前扶着冷言诺,“如此迹象,能瞒多久。”语气里带起一丝微微的怨。
冷言诺只觉心那难受的感觉如潮水泛滥,却在南宫宇话落后,又瞬间退去。
这该死的孕吐啊。
“你体内有真气欲以冲破,你不该怀这个孩子,才一个多月,我可以帮你打掉他。”南宫宇话一落,便觉四周的空气都沉了沉。
冷言诺直起身,眸光看向南宫宇,一瞬间冷如雪霜,“这是我的孩子,我有决定权。”话落,转身要走,身姿绝决。
“可是孩子的爹已经抛弃了你。”南宫宇的声音干净平静,却掷的有声的响在冷言诺的身后。
冷言诺转身看着南宫宇,一丝轻笑,“他有娘就够了。”
“可是你这个娘也不一定能活到他安然生下来,而且如今……”
“如果他死了,我也不稀罕活着。”冷言诺话落,足尖一点出了窗子。
大殿里的气息一瞬间死寂,须臾,南宫宇转身,看了眼大殿某个方向,褪却了身上的衣袍,上了床榻。
又不是他的女人,他操心个啥。
只是冷言诺刚走进自己所居宫殿的庭完,却意外的看到一个人。
“南木宸。”冷言诺看着站在庭院里明明一袭黑袍却生生压过满庭春色艳花红的南木宸,他正朝她笑着,眉目深邃间似乎比往昔多了一些什么,跟以往未登基做皇帝之前不同,跟登基之后一袭明黄色龙袍的不同,跟那日登龙台之后,他率铁骑追击她与慕容晟睿又不同,似乎这个如风似雨的男子不过数日之间也发生了些许变化,那些曾经于她的势在必得里面更加深蕴了一些摧不可击的内涵同时收敛了风华。
南木宸看着冷言诺,一袭紫色阮烟罗,轻裳缓带水云色,明眸玉颜,唇色如樱,幽碧兰开间空谷深清,清丽绝俗间剪了深谋,化了尖翼,依然灼灼其华,却沉敛了微霜。
“小姐。”宛香从殿内走出来,看着冷言诺,又看看一旁的南木宸,知事的退至一边,曾经她与寒霜都觉得璃王才是小姐最好的归宿,普天之下,也只有那样的男子才能够匹配小姐,所以对于一切想夺得小姐的男子都谨惧为仇敌,而今,此刻,看着南木宸,竟觉得,他与小姐如此遥目而望,如一幅诗人画笔中的画不能增减半丝,如此绝配。
“你如何会在此?”须臾,冷言诺拧了拧眉心,国之初定,登基大典不过数十日之前,他定然诸事要忙,不说别的,就说她之前与慕容晟睿离开南国给他留的一大堆麻烦也该够他头疼的了,再有如今慕容晟睿新登大位发他之性又如何会自保本山不伸手他国。
自古以来为之君者,有时候不你想开拓疆土,而是有时候必须得为,不得不为,那是上位者一个必要的本领,千古不变。
“我宁愿你说,你讨厌我,而不是这般平平静静的问我为何在此。”南木宸开口间嘴角还是带起一抹自失的笑容。
冷言诺心里也突起一丝恍惚,曾经她因为天机之言,因为与南木宸的天命,而极力想要逃脱南木宸,甚至不惜一次次重伤他,也为了能与之匹敌,逃脱他的制钳,为慕容晟睿铺下层层之路,原本给之惊喜,到头来,人家早已筹谋于心,她倒成了最大的惊喜。
呵,如今想起来,明明不数数十日之事,却恍如隔世,那个人,那个痛…。
“你瘦了。”南木宸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积沉,似乎千言万语至此刻只能汇此三个字。
三个字却拉回冷言诺的思绪,看了眼南木宸,有些自嘲,“处心积虑,算无遗策,结果落得如斯地步,该瘦。”字声极轻,不过瞬而便消逝在风中却一字不落落进南木宸的心里。
“我特地来向烈皇递和亲书。”南木宸向冷言诺走过去。
冷言诺眼底异光流过,看着南木宸。
“娶你。”南木宸又道。
“呵呵…。”冷言诺突然轻声笑出来,“南木宸,你是脑子傻了吗,我如今是圣国圣女,不日就会登大位,成圣宫之主,如何会嫁于你。”
“可是你圣宫千年之制已被你打破。”南木宸语声幽幽,却固执可见。
冷言诺敛了笑开的眉宇,眼底映一片满庭花色,“南木宸,为何你不死心,南国那日,你让我宣读南国先皇遗诣之时,我就给了你此生永不后悔的答案。”
南木宸浓黑的眉毛微微轻拧一下,既而疏开,“可是你如今与他和离了。”
冷言诺双后负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南木宸,有些事又何必非要说透,你于我之心,到底是因为当初的天机之言,还是后来你当真爱上了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一个连自己能不能活到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能有些许肯定之人,如今落得此境,还有空想这些,那日,遗诣上,皇上之位虚空,却写上了,立冷言诺为后几个字,你觉得,这样的圣诣若是落入外人之手,抑或我……”
“你不会,所以你让我登基为皇。”
“可是你同样没有放过我。”冷言诺语声微冷。
“我只想娶你。”
“我活不了多久。”
“我只想娶你。”南木宸的声音沉缓中透着固执。
“就算我怀孕了。”
。“……。”
南木宸一怔,一怔之后,瞬间翻腾倒海,海岩俱变,山河倾榻,海风浪卷,种种千万种情绪一溜闪过最后归平静,眉眼疏开,定定的看着冷言诺,“还是娶你。”
冷言诺原本看着南木宸的情绪变化,嘴角起一丝嘲弄,只是这些嘲弄还未化开便硬生生的听到南木宸的话,心中还是微微震憾。
“碎。”茶杯落地碎裂之声在殿内门口响起。
宛香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声音响动,宫月从殿风飞快奔了出来,以为冷言诺出了什么事,却也看到宛香正愣愣的站着。
“小姐你…。”
“嗯。”冷言诺点点头,她如今内力突飞猛长,什么原因她自然知道,虽无好处,不过唯一的是,便是有无人靠近,她能感知到,方才她自然感觉到了宛香的气息,有些事也该是让她们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宛香反应这般大。
“可是…。”宛香一向冷静的小脸上也出现一丝惊喜然后是担忧等等各种情绪闪过。
“虚”冷言诺示意宛香轻声。
宛香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雾龙那般对待小姐,原来不只是小姐不是处子之身,更是因为…。雾龙本就是神迹,一切自然逃不开它的法眼。
该死的,小姐若是早先告诉她们,她一定不会……如今,寒霜还不知道呢。
“不要告诉寒霜。”冷言诺自然看清宛香眸子里的情绪,出声道。
宛香犹豫半响,想着南木宸在此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毕竟再如何震愕,宛香同样还是谨惧细心的,最后退了下去。
宫月见冷言诺没事,又看了眼南木宸,南木宸来了,她自然知道,只是她不知道为什对于这个南木宸她也相当看不顺眼,所以人来了半天,还在院子里站着,所以才遇到了正好走进院子里的冷言诺。
哼,倒是给了他一个好机会表白,不过……
……。
“圣侍,如今圣宫尊者已经在选日子,怕是过几日圣女应该会正式继位,到时你…。”
一座宫殿里,响起女子沉而微忧的声音。
青岚看了身身后的女子面色有些冷,一张姣姣其好的面容也越见不善,“她不会顺利继位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冰窖里吐出来的,带着绝对的味道。
“……”身后女子似乎想问,看了眼青岚的脸色又没问。
“计划开始吧。”
那女子点头,“是。”声音中隐有激动。
“也几日未去拜见圣宫尊者了,这就去吧。”青岚话落,衣袖抚过花枝,一路分花拂柳向圣宫尊者的宫殿而去。
……。
“皇上,圣女即将继位,我看那冷言诺也是个奇女子,不如宣她进宫来见一见。”烈国皇宫里,偌大天景阔台,珍馐美食,应有尽有,一旁铺着软垫的刻着祥纹的椅子上,清妃紧挨着烈皇坐下,语声轻柔间,似也为自己的好提议而开怀。
烈皇正欲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清妃,却见其眉宇间尽是一股深陷深宫而不得出的愁结,遂道,“也好,宫月老住在圣宫也不是回事,到时我宣宫月时,也让宫诺一起,只是她来不来也不得而知了,毕竟她的心里…。”
“皇上你宣她,她一定会来的,这样我也好有个人说说话儿,整日闷在这宫里,当真是烦闷得紧。”清妃面上微微起一些向往,细媚瓜子脸,不算风华绝代,但却胜在一言一行在烈皇面前无任何掩饰,透纯得可以。
烈皇精光灼灼的目光在清妃面上一扫,看似被美色所迷,实则波光暗处异光闪现,满是审视。
清妃却汲旧恍不觉知,轻吃一颗葡萄,笑得如春中晓花。
见此,烈皇嘴角一勾,伸手揽住清妃……
……
苗宗。
苗宗宗主从没有想到过会遇到南郁北这样的人,原以为只要寒霜进了苗宗,进了宗祠,呈接下一任主之位,到时圣女就算有何想法也晚矣,谁曾想,一连三日过去,该来问责的圣女没来,寒霜与齐王倒是把苗宗上下玩翻了个天。
那齐王非说要参观苗宗,皇上未有示意他们自然也不能驳了齐王的面子,自然不能懈怠,想着这齐王虽说是脸皮厚些,也毕竟是一国王爷,也当为客之道,该知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谁知道,人家竟然连苗宗最禁人的刑堂都去了,三日下来,寒霜倒是安静得很,可是每次苗宗宗主说到家主承接之位,苗宗总能发生不大不小的又非他处理不可的事。
苗宗宗主头痛,仅余的两位长老也头疼,却也无法。
其实每一代苗宗宗主都会选两位少宗主,一位送进圣宫服侍圣女,终生不嫁,一位留在苗宗主持大局,但是却万事以于圣宫的宗主马首是瞻。
但是同样的,和伴君如伴虎一个道理,谁又会愿意舍却一生幸福去圣宫呢。
想要的权力苗宗有,又何甘舍弃人间无数繁华去服侍他人。
就说这一代苗宗宗主当年也不知是想了什么法子留在苗宗了。
一连两日过去,烈国甚是平静,只是大街小巷子最新谈论的话题依然还是圣宫的圣女,句句字字不离冷言诺,毕竟那日神台洗礼实在是太过震憾,当时那些百姓虽然离得远,可是整个烈国笼罩于一片黑暗,言谈自然不可能几日之内便消失,当然这些话题里面又多了一样,那就是南国皇上亲自前来烈国求娶圣女。
无论哪个年代,哪个朝制,都不会有人厌弃八卦,更惶论烈国民风开放,对于言论也未强烈制止。
所以新一轮的八卦里,众人讨论的是这圣女是否又有打破古制与南国皇上修得百年好。
而自那日南木宸出现在圣宫见到冷言诺之后,便被后来出现的圣使给派人给赶出了圣宫。
给出的理由是,南国一君,应住行宫,而非圣宫。
南木宸人在屋檐之下不得不低头,更惶论冷言诺也没有留下他,不过如今冷主诺已与慕容晟睿和离,自己只要在烈国,只要在冷言诺身边,又何愁没机会。
此刻,烈国行宫里,南木宸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整个轮廊深邃的脸都沉浸在暗光下,有着不同寻常的幽光。
“皇上,属下…。”身后倪月犹豫许久,似乎有话要说,又难以启口。
南木宸没有转身,而是听着身后那微拧的气息道,“说。”
“当日冷言诺离开南国之时,所做之事已经引起了黑衣铁骑的强烈不满,如今你更是不在意他们的呼声独身前往来烈国,万一烈皇……”倪月终还是说出口,只是看着南木宸轻抿的唇,还是住了口。
南木宸回转身,看着倪月,语声幽沉,“朕只想要她,从见她第一面之时就想,那是突然开在眼前的花,不过一刹便凝住了我心中所有,我以为,倪月你是最该懂的。”
“皇上…。”倪月长叹,唇瓣紧了紧,皇上的心他懂,世人也懂,为什么冷言诺就是不懂呢。
……。
“如今,皇上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意思,看上去对诺公主无所谓,可是在对其经过神台洗礼之后又无任何置言,真是头疼。”
“圣宫一直以来都快有压过朝廷之势,如此让他们发展下去如何是好。”
“可是圣宫的力量却又非同小可,端看那日雾龙出现就知。”
“此事我已上奏皇上,可是皇上没有给予任何指示,所以…。”
“或许此事,我们可以从南皇身上做些手脚。”
“如何做?”
。“……”
烈国帝都一座府邸内,隐隐响起朝中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言谈。
……。
这一日,冷言诺随着宫月进了烈国皇宫。
一路而来,冷言诺烈国皇宫打量了个透,无非就是建筑奇美,似乎因为圣宫那似笼云层的感觉,这皇宫九层宫阙,似乎也修建得极高,普一进去,居高临下之感便油然而生。
进过三坐皇宫,冷言诺也没有丝毫的好奇心了。
不过,冷言诺没有去见烈皇,而是照旨意所说去了清妃娘娘的清华宫。
宫月却无法,万千小心嘱付了随冷言诺进宫的宛香与秋明之后,去了御书房。
一路朝清华宫而去。
路上宫娥太监见到冷言诺皆微微行礼,只是还是妄想要偷偷看一眼这位打破古制的圣女风采,不过,那看似在笑的女子身上气势太过压人,竟然让一众路过宫娥太监行礼之后都不敢抬头。
“小姐最近帝都里将你与南皇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你说…。”宛香小声在冷言诺耳边道。
冷言诺勾勾唇角,“舆论非一日风起,若无人添砖加瓦,背后煽风,断然不会这般如浪卷而来。”
宛香微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姐是说,此事是南皇所为?”
“没这么简单。”冷言诺话落,示意宛香禁声。
远处百花红谢,枝兰群芳之中,一女子身着荷花色宫装,长长裙裾曳地,映一丝阳光,说不出的流光溢彩,此时见冷言诺过来,抬手一招,“圣女请坐。”
冷言诺再度看了眼这花园,看似开阔清静,可是暗中却不知有多少人守着,她这个爹到底是对这个清妃娘娘宝贝得紧,还是别有想法。
“不知娘娘今次唤我进宫可有要事?”冷言诺毕竟除了圣女身份外还是烈国公主,还是没入皇谱的公主,对着清妃娘娘也算是客气。
清妃娘娘一笑,一笑间那细眸里满是柔光水意,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更显得楚楚若风不禁风之态,娥眉卷西风大概是说得这种姿楚。
“本宫自入宫以来,便听闻圣女不少事迹,今日你难得入宫,倒是可以陪我解解闷。”
冷言诺随意坐下,身后秋明与宛香四下谨慎的看了眼紧站在冷言诺身边,看似随意,却是呈一个最好的保护位置。
“圣女可真是好福气。”清妃看着冷言诺身后的宛香与秋明那幅紧张之势,语气微微少了一丝柔情。
冷言诺看了眼桌上微微折身一抹阳光华丽的茶水,笑得端婉,“怎么从娘娘口品听到一股酸味。”
清妃微一怔,看着冷言诺,“有吗?”
“自然有。”冷言诺答,然后道,“清妃娘娘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不只你一个说我很像一个人了。”清妃突然一叹。
冷言诺指尖碰了碰杯缘,轻击在杯身上,却道,“只是很像,而已,她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清妃抬眸看着冷言诺,一双掩在如小扇般的睫羽之下的细眸在冷言诺身上扫了一圈,而后似有一些苦味,“真搞不懂,圣女为何能使那般多的人对你趋之若鹜。”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清妃娘娘看着冷言诺沉浸在深宫飞檐这定的明颜,只觉一丝恍惚,然后二人皆不言语,顾自看这满庭深锁之景。
冷言诺起身,“时间不早了,不好打扰娘娘休息,这就告辞了。”
清妃看了眼冷言诺那清丽的背影,远处阳光穿过高墙而来,落在她身上,竟似有说不出的寂寥而深动,打造她此刻精瘦的体骨,清妃唇瓣轻合,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是没有说。
“清妃娘娘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冷言诺走了几步又顿住,语声极轻,而与此同时,周围的气息也微微一拧。
清妃精致如丝的广袖轻轻一抬,顺着软椅一躺,“本宫与圣女年龄相仿,宫中寂寞,圣女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常进宫,陪陪本宫。”
冷言诺眉色不动,带着宛香与秋明提脚离去,已经自称本宫,算是在下逐客令了。
“贵人,那清妃娘娘似乎对你挺有好感的。”秋明讨好道。
“嗯,你是想说我美得连女人都能迷住。”冷言诺出声,秋明哑言。
宛香忍住笑勾了勾眉,“不过,小姐,那清妃娘娘对你似乎当真是没什么恶意。”
“或许是吧。”冷言诺抬了抬手,顺着指缝看着远处洒满天际的阳光,微黄,带着一丝浅金,融洽在那雕栏画栋,飞檐斗拱之中,是另一片金碧辉煌,却又深冷沉寂,就如她此刻的心,竟突然一下子微微失了方向。
“烈国虽然气候宜暖,但是晨间雾气大,即使阳光初露,站得太久也难免染上轻寒。”一道好听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微弱的病态。
冷言诺转身看着来人,来人一袭深蓝色锦绣长袍,腰间系着同色锦带,缀一枚白玉佩,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绣着雅致竹叶花纹雪白滚边的袍角微荡在轻风中,让人只觉清风过镜,生置竹林。
其身后一名男子子眉目严苟的站着,手扶在椅子上,那椅子说是椅子,可是,分明看得出,那是,轮椅。
烈国太子,宫宸,生下来自被封为太子,但是却在五岁之时出意外折了双腿,从此不能站立,但是其人文韬武略,智谋精彩却是艳彩出众,只是传言中,与此刻她所见,这位太子都少了一丝凌气,远远看去就像是被去了棱角的兽,没有任何伤害的属性,不只如此,还吸引着人前往靠近。
冷言诺面上起一层薄薄笑意,其实说到底,面前这位也是她哥哥呢。
两人对视着,却无一人再度开口,一个眸光清澈如星子,清华连连,一个柔和无害,只让人身置清风境。
------题外话------
嗯,没换男主。
☆、第十章 你最难猜
晨光露丰茫,将整个烈国皇宫笼罩在一片光晕中,上好青石铺就的路映繁花错影,繁庭堆絮,远处琉璃瓦恰时折射一大片光影淡淡涤荡于这百年皇宫。
倾泄的光辉落在背脊直然坐于轮椅上的男子身上,一张菱角分明的脸上带起一丝薄薄的潺弱,眼底光色乌亮,处处是属于皇室子女才有的高贵,优雅,只是更多了一丝淡然从若,仿若世间在他脚下,又仿若心中无世间。
两方对视,宫辰就这般坐着,任冷言诺看着,同时也看着冷言诺。
风过,花摇,落枝头,绽花圃,剪一片艳丽。
那是层层深宫里一抹清弱亮色。
那是深深宫阙里关不住的明媚清丽。
冷言诺最终是一笑,“哥哥好。”
“妹妹好。”太子同样一笑,给一张病态的脸上带起一丝红润,深瞳里经轮流转。
这种淡然而无所在意的感觉却让冷言诺突然对面前这个男子生起一丝好感,唇瓣轻启,语气微带笑意,“那日神台未见哥哥。”
太子拍了拍自己没有反应的腿,“腿不方便。”答得坦然且无丝毫残疾之态的困窘。
烈皇有两子,宫宸与宫烈,自古以来将来的皇上无论如何才比卓绝也绝不可能是由一个腿行不便的人来担当,不说宫烈于大位无心,那些朝臣自不会没有诟语,可是这么多年,宫辰却依旧稳座太子之位,就不得不说烈皇对其厚爱,同样也证明其本事,能让群臣缄言,不过,如今烈皇正值壮年,烈国江山继任还早得很。
只是,她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宫辰的言语,宫闱之中所传之语,倒不知是真是假。
“哥哥是要去哪儿?”冷言诺问,突然觉得,一回生二回熟,喊了两声这后,“哥哥”二字,也顺口得很。
“不过随意走走,正好露过此处,那日未前去迎你,神台洗礼我亦未去见证,所以…。”
冷言诺看着阳光下的男子,周身都似生了一层光束,明明坐着,却比站着的人还要有气势,笑道,“事落初定,去与不去也一样,哥哥的身体才最是打紧。”
宫辰微笑,二人互相寒暄,客气却也并不疏离。
“见过太子与诺公主。”道旁花枝一转突然过来一队宫娥,其中领头的宫娥一看就是居宫多年,年岁不大,可是眉宇间那深化端庄的礼仪教条倒是映得深刻。
太子手轻摆,冷言诺无甚表情,那当先的宫娥微微低了低头,带着身后的宫娥们就要离去。
空气中似乎起了一丝香风,飘在花香里,裹着属于皇宫里那股挥不去的深旧气息钻人鼻息。
冷言诺下意识拧眉。
“啊…”那原本要离开一队宫娥中走在最后的一个宫娥突然跌坐在地上。
冷言诺蹙眉,她自然看到是宫辰身后一直扶着轮椅无甚表情的护卫所为,与此同时,觉得心中有些不适,却极力忍住,福如心至的凛住了鼻息,这花香…。
太子身旁那名侍卫上前呵斥道,“以后不要用这么浓的香囊,不知道太子不能闻得此重味吗?”
那跌坐在地的宫娥慌忙提起裙摆从地上一路爬过来对着太子磕头,“奴婢错了,请太子见谅。”那宫娥说话间已经吓得出了泪,可是那泪却生生的含在眼眶里不敢溢出来。
那是做错事对于上位者的害怕,可是害怕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妹妹觉得我应该放了这个大胆的的宫娥吗,我忌浓香,宫里无人不知,可是…。”宫月眸光清明白看着冷言诺,瞳孔乌黑却见一丝愁淡。
冷言诺看着宫辰,细究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答话。
宫辰却突然抚了抚腿,既而突然一叹,“果然还是身行不便…。”
“哥哥何必如此妄自匪薄,你是太子何需他人悖对,古来女子皆爱美,就连七十岁妇孺都要每日照镜自怜,更惶论这年少花季宫女,日日居于深宫尽心服侍,总也该找点事情做才对。”冷言诺上前一步,眸光在那丫鬟落在地上的香囊上看了一眼,轻轻一嗅那香味悠浓,里面似乎有一些特别的东西。
其身后秋明低头头没有言语,似乎在躲着什么,宛香同样看盯着地上的香囊,闻着空气中的浓香,眉宇微结,似在分析这是什么东西。
冷言诺突然凛息退后一步,衣袖一拂,对着地上一幅大难临头又可怜巴巴的宫娥道,“既然太子不怪罪于你,你还不退下。”语气中微起一丝薄寒。
“是是是,谢谢太子开恩,谢谢诺公主。”那宫女连声应声,捡起香囊退了下去。
冷言诺努力平顺自己的心气与呼息,淡去方才之味,若不是她及时用导内力护住肚腹……
“咳咳…”宫辰此时却突然掩唇轻咳,声声深入肺腑,一咳而不停,似要将肺给咳嗽出来般。
“太子,晨间凉,你的风寒又没好,早日回宫吧。”身后扶着轮椅的护卫上前一步对着太子恭敬道。
“咳咳…。”太子依然在咳,咳得如灵魂都似要震碎。
冷言诺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上前一步,只是那般静静的看着太子,看那侍卫掌积内力轻轻为太子疏通脉络,以至于不用咳得这般辛苦。
这么一个弱太子,能挡谁的路,更惶论宫烈一看就是个无心于大位的,难怪烈皇如此宠爱清妃,难不成是还想再生一胎,继承大位,有备无患。
偌大的繁庭奇花间,青石小道上里就只闻太子的咳嗽声。
身后宛香与秋明见冷言诺没有动,同样没动。
“哥哥若是闻不得浓香,那平日里就注意一些,如此,妹妹先告辞了。”冷言诺终于开口,只是一开口就是要告辞的话。
宫辰摆摆手,“咳…。去吧,别迷了路。”
冷言诺点点头,带着宛香与秋明向宫门口而去。
只是错身之时,宫辰看了眼走在最后的秋明,乌黑分明的眸子里似起一丝疑惑,倏而又一散。
“烟尘,咳…。我们…咳也走吧。”太子对着护卫招扫手,护卫一脸心疼的看着太子,推着太子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暗处,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方才慢慢退下。
“贵人啊,你太狠了,虽不是同母,但好歹是同父,那太子咳得那般惨,你也不上前关心几句。”秋明小唇翘得老高,对着冷言诺有些不满。
冷言诺看了眼秋明,只是淡淡道,“方才,那香囊里有麝香。”
一句话却似惊雷,秋明懂,宛香也懂。
这麝香若在平时倒没什么,可是偏偏小姐怀孕了最是闻不得此味,而小姐怀孕之事知道的没几个,宛香心有余悸,暗怨自己对这麝香虽有听闻,可是却并无了解,此刻若是寒霜在此,必定早就发现了。
冷言诺看着宛香面上的神色,自然猜测出其所想,轻声安慰道,“我无事,那麝香夹在各中花香中,我一时间都没有闻出味来,你又是未嫁女子,自小虽然身经百战,可是也有明风护着,无回谷又民风淳仆,自然没见过这种东西。”
宛香闻听冷言诺之言,呐了呐唇,又看了看冷言诺无豫红润的面色,这才松下一口气,微点了点头。
秋明对着冷言诺笑嘻嘻道,“还好你无事。”
“我会有事吗?”冷方诺反问秋明。
秋明歇菜,这是*裸的威胁啊。
冷言诺却思虑微生,方才那宫女一看也确没有说谎,那慌张的样子,绝对是本色透露,没有丝毫演戏之态,冷言诺自己就是个戏精,自然分得清。
那这麝香到底是巧合,还是…。
宛香此刻还是心有余悸,如果方才不是太子厌恶浓香的话,那…。
冷言诺突然道,“太子出现在那里可真是有些巧。”
“小姐是说太子…。”宛香抬头看着冷言诺,满脸疑惑,“可如果是太子,那又为何要阻止呢?”
“谁知道呢?”冷言诺看了看天,看似平静的表面,却危机四伏,真是一日一日不给好过。
“太子看来不是巧遇,而是久等,可是他是小姐你的哥哥,双腿不便,如何会对你不利呢?”宛香开口间更是疑惑。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面容难画骨,这世上世人千面,如何能一眼看得透。”秋明突然满怀惆怅道。
冷言诺的脚步倏然一顿,看着秋明,那眸子里深意明显,“是啊,如何看得透。”
秋明神情一怔,眼底一丝异光闪过,呐了呐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终是没有说。
宛香也深深的看了眼秋明,似有些疑虑深究,然后又看了眼冷言诺,方才跟着冷言诺的脚步向宫门口而去。
皇宫古来便是鲜血白骨,能上那高位者谁不是踏着森木血骨而上,纵然子嗣不争,不夺,可是那些想要倚靠大树乘风的朝臣们又如何甘愿,而向来,为君者的权衡帝王术又如何会被抛却。
只是冷言诺刚走,同样的,暗处一个身形一闪而过。
皇宫门口,冷言诺看着正倚在她们之前所乘马车上的圣使,面色不见得好与不好。
“小姐这…。”宛香话没有说完,接受到圣使那看似无什么表情可是慑意十足的眼眸,又看了眼冷言诺方才闭了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换别人不行,可是这圣使吧,虽然小姐好像不待见他,可是在这烈国,尤其是经过方才皇宫一事之后,宛香觉得还就圣使最安全,又能与小姐靠近还没有闲话。
如今若许满天下都传小姐与南皇之事,可是小姐不上心,有什么用呢。
而且,昨日里还有两道消息传进烈国,传进了圣宫,传进了冷言诺的耳中。
一道是天慕的,曾经那位也算是盛名天下的洛言公子竟然公然宣言归顺天慕。
冷言诺听到消息之时,眸光疑惑不过一阵转而归于平静。
另一道消息说不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太小,那就是南国荣亲王府那个一向天生笨疾的儿子竟然一夜之间安好无恙,恢复如正常人,荣亲王爷喜得合不笼嘴,再又是荣清音身受朝廷重用,虽然近日以病之由卧于府中不出,但是依然不能折损荣亲王府从内到外透出的喜悦,整个荣亲王府可说退去曾经的失势,屈居于隅的暗淡,一时间门客不谢,庭院繁忙,而恢复正常的儿子竟然也给世人天大惊喜,不经谈吐不凡,四书五经,经国满腹理是随口拈来。
冷言诺对此只是一个笑置之,没有过多言语,而听到这些消息之时,恰巧南木宸也在圣宫里,对此消息同样只是笑笑,仿若那不是自家的臣子,不是发生在自己国内之事。
“唉,我看这圣使对贵人挺…。”秋明接受到冷言诺投过来的冷眼,轻轻落音,“好。”
“可是不能人道,顶屁用。”宛香一句话将秋明震在当场,连冷言诺都额线三根,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连一向细心温婉文静的宛香都被同化了。
寒霜…。想到寒霜,冷方诺看了眼某个方向,却对着圣使道,“我的马夫呢。”
“本使体恤他,给他放假,他兴高采烈。”圣使声音懒懒中带着一丝旁人难以靠近的距离。
此刻他倚在车壁上说不出的恬然,一袭雪白长袍更衬其欣长身姿霜华如玉。
“圣使可真是纡尊降贵。”冷言诺淡淡瞟了眼圣使,出言讥讽,这南宫宇就拿准自己现在奈他不得吗。
“本使一般不驾马车,所驾马车必定万分安全,圣女不用担心。”圣使又接着道。
冷言诺蹙眉,手不自觉的轻抚了一下肚子,还是上了马车,有一句话圣使是说对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全。
宛香扶着冷言诺上了马车,刚要与秋明进去,却被圣使阻住,“本使突然觉得,这样公然驾马车实在有损本使的形象,所以,还是你们两个赶车吧。”话落,便撩开车帘径自钻了进去,留下呆愣如鸡的秋明与宛香在风中凌乱。
还是秋明当先反应过来,拉了宛香一把,“贵人没有阻止,想必是同意的,没事驾马车我很在行。”
宛香瞪了眼秋明,“我没说我不在行。”
“圣使脸皮可真是厚如铁墙,让两个弱小女子驾马,知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
“本使这细皮嫩肉的,此刻晨间清气未净化,伤了皮肤不好。”
“你都不能人道了,还要美貌作什么。”冷言诺突然很没好气的,抓起旁边一个软垫就朝圣使丢去,丢出去之后她才恍然发觉,似乎自从自己有身孕之后,除了孕吐反应,自己连脾气都…。
不过情绪不过是一刹,冷言诺却很快收整好。
圣使微勾起的唇角起一线幽润的深意同样不过一刹,一刹间,圣使将冷言诺的情绪捉在眼底,一刹间,冷言诺没有收住圣使眼底那一瞬间疑华,压根也没关注。
马车一路朝着圣宫方向而去。
繁闹盛街,马车明明没有打上任何圣宫的标志,可是奇怪的是路过富甲重臣,却偏偏的离那马车远远,竟相而让。
“圣使一贯作威作福,如今方见本色。”冷言诺放下马车窗帷,语气深幽。
“本色如我。”圣使答得可毫不客气。
冷言诺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圣使,这个南宫宇行事最是无端变化,性格也如人般不可捉摸无固定定位,一下了倒真是让人看不太懂,似乎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上哪里来奇怪,可是周身气息依旧如那日般,显然就是南宫宇,而且,圣使之人,有谁能够冒充。
“把把你的脉搏。”马车一路平行,圣使突然伸手去把冷言诺的脉搏,不知为何,圣使的话里似乎兴添加一抹深喜,一抹微颤,冷言诺疑惑间还是将手给伸了过去,毕竟无论如何,不管圣使如今立场在何处,他都不是希望自己死的那个,他既然身为圣宫圣使就有责任保全自己,如同圣宫尊者一样,就算他不是自己的师傅,可是身在职位,他有自己的责任,在其位谋其职,而保护自己确实也是圣使的责任,当然,前提是自己已经经过神台洗礼,如今只待择日继位。
不过至于何时继位她倒不怕,反正师傅毕竟会在最适当时机让她继位,因为如今肚子里已经一个多月,若是晚了,肚子显怀,那就不太方便了,更何论,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
“专心一点。”圣使突然不悦,一句话生生使得冷言诺的思路被打断,遂紧盯着圣使,“把你的脉搏,只要心脏在跳动,你管我专不专心…。呕…。”冷言诺忍不住心里的恶心,手快速的抚住胸口。
圣使见此方忙去拍冷言诺的后背,那般急切的,平柔的,和缓的,快速而温柔的顺理她的背。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气息,深粘的,微浓的可是待去细究,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冷言诺竟然心里生错感,感觉给她顺背的是……
偏过头,正对上那双如那日一般的眼眸,冷言诺心情绪一片涌动,分不清是何感受,又偏开头。
一阵恶心感过去,冷言诺面色微微缓和,抬头间又对上圣使隐在面具之下那双微软的眼眸,那眸光里此刻似乎还有一丝心疼,还有……还未待冷言诺看清楚,那双眸子里又恢复如初不动水波,似乎还装着一丝无奈,“看我也没用,是他折腾你,可与我无关。”圣使耸耸肩膀,看似无所在意,可是却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冷言诺,“吃了吧,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冷言诺瞧着那颗药丸良久,却久不接过,一双眸子里还闪着疑虑的光看着圣使,“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灭掉我的孩子。”冷言诺话落,周围的空都似沉了沉,圣使的气息也瞬间微微一乱一沉一滞,带起一丝微风拂进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山岚都被冷风穿过,又像是微光突然而碎,温凉的却让冷言诺后悔说了方才那句话。
很没来由的心绪,冷言诺自己也没搞懂。
圣使的指尖微颤一下,须臾,将药丸递给冷言诺,“我希望你和孩子都好好的。”一句话似饱含了无数种情绪与沉淀,可是却让冷方诺一下子相信了圣使,一手接过,放进嘴里。
那一刻,她坚信,他不会夺走她的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不知能不能见到那明媚阳光,以至于她能否活到显怀那一刻都是奢侈之言。
车外驾马车的秋明与宛香虽说是放心于圣使,而且小姐一也没出声反对,可是毕竟冷言诺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即使驾着马车还是细心的注意着马车内的动静,只是忽然有那么一瞬,里面的气息竟似被内力阻拦似的,让她窥视不得。
“我们去千年谷。”服下药丸的冷言诺面色恢复如初,似乎觉得体力都好了些,没有那种这几日一直缠绕着她的酸乏之感,刚想开口,却听圣圣使悠悠的来这么一句,眸子微微一眯,没有说话。
“怎么,与其让你只身前往,做了些不该做的,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圣使眸里迸出一线洞悉人心的之感,深深的看着冷言诺,
冷言诺眉眼儿一弯,“圣使果然是圣使,不过,你确定,你和我一同去,就能让我不去做那些不该做的。”
圣使没有应话,空气中陷入沉默,而二人言语未有避及驾车的秋明与宛香,秋明倒是没什么表情,宛香却一怔,一怔之下,竟然勒声停马,此时马车正好走近一处僻静的巷子。
“小姐,你要去千年谷,那地方很危险,上一代圣女自进去过就从未出来,你…。”宛香语气里尽是不赞同。
“宛香,是生是的死,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一个解决之法我方才安心,千年谷纵然寒霜冻结,危险之至,可是里面有谷灵,有能与人生死相契的谷灵,既然先定王妃能进入千年谷,与谷底的谷以血化咒,那同样的,运用得好,这谷灵便能帮我一把,是生一死,也端看天意。”
天意?宛香一怔。
天意,圣使同样一怔,看着冷言诺在马车里,微弱光线下清丽空谷的面庞,看着她眼眸里那一丝坚决中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注意着她每一丝动作变化与表情,然后,偏开了头。
“天意并非死意,贵人你周身清气盈绕一定可以的。”秋明适时的横插一句,只是话刚落,便接受到宛香一个瞪眼,虽不如寒霜瞪她时那么狠重,便是也可知自己此刻说这句话多么令对方不满。
宛香自然不希望冷言诺去冒险。
“宛香,我与圣使同去,你与秋明驾马车在城里转一转,将那些尾巴累累,再回圣殿吧。”冷言诺突然对着宛香道。
宛香倒没有多惊讶,他们身后一直有尾巴,是确实,而且不只一人,听气息,还不止一派,更有隐隐若若的连她都感知不详的气息,可见尾巴中也有高手,不过再高的高手也没用。
知道冷言诺事出必行,决定已定不可更改,宛香终是点了点头,一挥马鞭出了巷子,一颗遮住巷子一大片光看似撑天的大树之间轻落下两道身影,看着那马车而去之后,无数道气息尾随。
“看,这么多人保护我。”冷言诺道,语气里带起一丝轻嘲,想她死的想她活的,都不是一两个啊,冷言诺想了想,还是没有将今日皇宫之事告诉圣使,告诉他又如何,他又不是他男人,还能帮她出气?
圣使没有答话,直至马车看不见尽头,方才不待冷言诺反应的搂紧她的腰身,只是动作刚一出,便又顿住,而冷言诺也微微的一怔,一怔之下,错开身体,“虽然你不能人道,但是我怕你爱上我。”话落,当先足尖一点离开了大树,其身后圣使眼里镀一丝阳光货洒的光辉,紧随而至。
只是冷言诺眸里多了一丝怪异。
二人一路迅驰而过,任微风佛面,虽说烈国气候宜暖,一路过来四花皆开,可还是有着轻淡寒气侵袭过来。
冷言诺刚觉着面上寒气罩面,却觉一股温热干净的气息逼近,偏头一年,圣使已经以袖挡前,替她挡住那铺面而来的寒气,不明所已的看了眼圣使,终还是没有责怪他的细心。
再说,冷言诺忽然想通了,这个人与慕容晟睿有那么一些师兄弟情缘,不管如何,如今能利用他的能力,为何不用,不用白不用,骨气什么的拿来做什么,这样一想,冷言诺身子也向圣使靠了靠,让他为她挡了尽数扑腾过来的寒气。
圣使看着靠过来的冷言诺,自然将她方才那微末的情绪收尽眼底,此时距离如此之近,虽然在用轻功急行,可是却汲然将她如线一抹玉色脖子颈上那细微看向清楚,甚至于属于她的体香都这般荡漾在风里,带起一池波动涟漪,圣使轻轻的极柔的勾起一丝唇角,顺手将冷言诺腰间一搂。
“你还是少用内力比较好。”冷言诺刚要反驳,听头顶上来这么一句,想想也对,有这么大一尊佛在这里,人家早就是身置红尘之外,不用白不用,心里无负担,倒也轻松,任圣使将他抱着直向千年谷而去。
千年谷位于圣宫之北,是一片平原,那里无一人居住,只因为那千年谷既是圣宫圣地,又是让人望而害怕的地方,曾经多数在圣宫犯了错误的人最大的刑罚便是丢进千年谷里面的千年寒池,听说那苦寒不压抑于苗宗七十二刑罚。
一路轻踏花叶,分雾拔气,冷言诺与圣使终于站在千年谷面前,说是千年谷,其实也就是类似一个两尺高的山洞口,但是向来越是平淡却是诡异,因为原本方圆十里皆是草木浓郁,可是偏到了此处,山洞百米之内,都不见任何草虫痕迹,微黄的泥土混着一丝干燥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明明里面既然是千年寒冰,就该是温湿之气,可是外面却又如此的干燥,倒真是让人看不懂。
“千年谷,禁止入内。”七个大字立于一旁的石碑之上,不似寻常雕刻,倒像是高人以内力化于手指,以指催写而成,龙飞狂舞蹈,饱经流年风霜,不知过了多少年。
“走吧。”圣使唤道。
冷言诺再度扫了一眼四周,看了看远方红灿灿的天空,看了看无穷苍际下远处绿汪汪的一片,深吸一口气,终是跟着圣使走了进去。
“何必作这么一幅势死如归之态,你不是想从里面找方法化解你体内的真气么,现在就势死如归了,那就只能注定死在里面。”
“你少咒我,我要死了,一定先拉你做垫背。”冷言诺嗤了圣使一句,便看向两方的石壁,石壁竟然雪白如琉璃,每百米一颗夜明珠嵌在里面,照得整个通道更似白月光,冷言诺在石壁上细细看了一番,用手指抚了抚,触摸手冰凉滑腻却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偏头一看圣使,他此时一袭雪白衣袍衬着珠光悠悠,显得不瓣轮廓犹如仙人尘世般,冷言诺鼻翼微耸,顺手将指尖往圣使衣袖上一擦,“高洁雪白冰晶玉,你们真配。”说话间,指尖还毫不客气的使劲拽圣使的袖子,直到弄起一丝折皱方才满意的放下手。
圣使看着那雪白纤细的手指落于自己的衣袖,使劲,狠狠的揉搓,隔着隔隔衣料,他不觉得她的怒气与恶趣,却只是感觉那灼热的,熟悉的一抹温软,心中刚起丝澜,冷言诺却已经拿开了手指,东看看西敲敲向前走去。
圣使轻抚了抚那衣袖上的折皱,竟似留念般,明明上好丝绸,即使有些褶皱也该很快淡去,却偏偏的那褶皱汲旧起于一微痕未曾消失。
二人走过长长如雪琉璃道一路向前走去,只是二人不知,在他们进入后,洞口又落下一道身影,俊挺深拔,看了眼那石碑上的七个字,足尖一点,飘了进去。
一柱香时间之后,数十名黑衣人也看了看那七个字,轻如流烟同样闪了进去。
……
此时,圣宫里,青岚端着茶水进了圣宫尊者的寝殿。
软椅上,圣宫尊者正闭眸浅睡,一幅不觉外人到来之态。
“尊者。”青岚轻唤,见圣宫尊者没有反应,将茶水放于桌边,上前一步。
“何事?”圣宫尊者缓缓睁开眼睛。
青岚微微后退一步,圣宫尊者一向于她较为宠纵,可是方才她竟然从圣宫尊者突然睁开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不喜,心中微凉,却还是道,“青岚身为圣宫圣侍,特地前来请示尊者定于何日让圣女继位,我好提前准备下去。”
圣宫尊者看了眼青岚,那眸里有着探寻之意。
青岚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没有多余语言,只是就这般站着,姣姣如玉珠,治眸光轻转间便是顾盼神飞,看上去高洁,不染世俗尘魂,一往的尊敬与虔诚。
“过今日之后再定。”圣宫尊者开口道。
青岚微微蹙眉,想问为何,可是看着圣宫尊者货而闭上的眼眸,轻咬了咬唇还是退了下去。
大殿里茶气缭绕,沸香四溢,良久,圣宫尊者手一招,端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
千年谷地道里,冷言诺与圣使走过一条条长长的雪白琉琉通道之时,面前霍然开阔,盛如华殿,四周如雪宫世界,可照人影,只是温度宜常,仍不觉得冷,而正前方,一冰彻桌案这上,分放三物,三物又分指于三条道。
左边一精致箭羽,右边一顽石,正中间只有一枚玉佩,像是放了许久。
这三个东西倒真是有些个意思,冷言诺勾了勾唇,却见圣使突然一抚袖将那三物化去。
“换过了。”圣使轻道。
“嗯?”冷言诺抬眸,等着圣使解释。
“十年前我进入此地时,不是此三物。”圣使看着冷言诺道。
圣言诺面色微疑,看向已经空无一物的桌面,“换过了?”十年前此处所摆三物不一样?不是说千年谷不得入内,不是圣宫之人更是危机重重,可是现在不是明摆着有人进来还换了三物,难道是师傅?不对,师傅对她何等了解,自然猜到她必有一日会进这千年谷寻法子,或是他换过,必知里面一些弯折,定然会早早知与她。
“这圣宫除了你和圣宫尊者武功高一些之外,还有谁?”
圣使微微摇了摇头,“没且,而且…。”圣使突然用手摸了摸干净而无垢物甚至能映清二人身影的桌面,面上一抹凝重。
这抹凝重生生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冰冻三分。
暂时想不通透的事情冷言诺才不会想,既然圣使十年前来过,那不正好,有个指路的。
圣使看着冷言诺,面色表情突然一丝苦奈,“十年前,我只到过这。”
冷言诺无语,抚了抚额,“你不是圣使吗,神通广大,十年前却只到了这儿?”
“不是我不想,而是当时……”当时什么,圣使没有说下去,冷言诺也不较真,看了看三方通道,背心竟觉阴森感,明明看似纯然无害,安静如雪彻,可是冥冥之中看上竟比南国那怪物出没的秘道更要让人心惊胆寒,而这种寒入阴森的感觉方才他和圣使进来之时都没有,而是在那三物被圣使毁掉之后方才出现。
冷方诺自然知道圣使为何毁了那三物,是怕黄雀在后,知晓他们的去向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说是,杀机。
最终,冷言诺抬了抬头与圣使向左边而去,所谓的谷底深处有谷灵,或是没有经过蓝家的圣宫秘道,与南国的复杂秘道,冷方诺断然会觉得走正前方,依照感觉来说是最能到达谷底深处的,可是现在嘛,她不觉得,千年谷有冰寒之地,极刑之地,再就是镇守谷灵之处,三条通道,只有谷灵之地才看似最安全,因为之前所犯过错之人都是被放进洞之后就有进无出,所以,可见这里面暗藏的杀机四伏。
圣宫?鬼宫才对。
所以,现在也端看冷言诺与圣使的运气了。
只是,他们二人运气着实不太好,往前走不过百米,便觉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直射入鼻端。
“走。”圣使抓起冷言诺的手就要后退,可是脚步才起,身后原本开阔无门的石道便被地上突然冒出来的散了寒气的石门所阻。
轰然声响,道路被阻。
而道路被阻的另一边,方才冷言诺与慕容晟睿所站的的方,一人站在看着那干净无一物的桌面,眉头深结,既而,从怀中拿出一枚铜板,向天一掷,一掷之间,你语喃喃,“这世间,就你总是最难猜。”
☆、第十一章 给你找爹
烈国皇宫宫门口,终于摆脱烈皇与母妃唠叨的宫月在清妃那里得知冷言诺已经出宫之后就运足轻功出了皇宫,后来到得圣殿里看到宛香不见冷言诺,心下总感觉不好,宛香无奈于宫月的死皮硬磨,想着宫月是小姐的妹妹,于她最好,便告诉了宫月。
宫月得知冷言诺竟然去了千年谷之后大惊,千年谷,那是人去的吗,而且还是如今天怀有身孕的姐姐,当即身子一旋转出了圣宫,意欲赶去千年谷,可是没行几步,便被宫烈给截住。
“哥哥,姐姐去了千年谷。”宫月使劲挣托宫烈牵制她的手急声道。
相对于宫月的急躁担忧,宫烈却显得有些平淡,且还一瞬不瞬的看着宫月,“宫月,你是我最聪明的妹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眼神冷冷淡淡中带着一线不容人躲避的迫压。
宫月微愣,一双清明美眸看着宫烈,看着他眼中那丝笃然,随即偏了偏头,“我知道姐姐怀孕了。”
宫烈放开宫月的手,却又道,“不只是这个?”
“什么?”宫烈装傻。
宫烈轻声一叹,“她此次前来烈国,去千年谷才是最根本的目的,你该是猜到的。”
宫月敛了敛眉,一张如桃艳盛开的小脸上有着一丝晦暗,“我知道,姐姐在天慕受了那么大的打击,随我们来烈国却二话没说,这天大之大,自有她的容身之处,可是从头到尾她看似经受神台洗礼,入圣宫,得尊重,只等继位之典,一切看似按步成章,还将一心想要示好的父皇拒之千里之外,我与姐姐相处那般久,又如何不懂。”
“既然懂,为何神台那日你不说她怀孕的事实,你可知道,那一日但凡出一点差池,她都将大小不何,更惶论她体内那股随时会置她于死的地真气。”
“真气?什么真气?”宫月捕捉到她这个一向淡冷如月只在她的事情之上方才在意的哥哥此刻那沉重的语气慌忙抓住宫烈的衣袖急声求问。
“那日在离开天慕之时她使劲全力力气射出一箭之后,便晕倒在我怀里,我后来替她疗伤,探查过她的体内,总有一股不知名的真气有她体内游荡,极轻微,可是有时候又极为强大,我曾试图引导那股真气,可是试了多种方法都未果,也正是因为那股真气才会让重伤的她暂时失明,更失了内力。”
宫月樱红的唇微微抿紧,“所以,你是说,姐姐如今怀孕就是雪上加霜。”
“根本就是在找死。”宫烈声音极冷,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宫月恍然明白了什么,“是啊,姐姐想要入千年谷找谷灵找出能解出体内那道纠缠深锁的真气,如今她经过神台洗礼,得到雾龙的承认,已是圣宫圣女,对于其进入千年谷就多了一分保障,只是…。”宫月面色突然更是坚定,“只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怕姐姐她…。”咬了咬唇,宫月声音微低了低,“我怕她破釜沉舟不顾忌…。”
“不会的。”宫烈看了看远方苍穹,那里起一片远山青绿印得朦胧,落他眼里独成悠华。
宫月看着宫烈,刚想说话,却又听宫烈道,“有圣使陪同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圣使?宫月凝眉,这个一向神出鬼极难得在烈国遇见的圣使,自从冷言诺回到烈国之后一改往日行径,有时候淡漠得可以,有时候又觉得他对姐姐似乎…。虽然不难看出他对姐姐有那么一些意思,可是他是圣使啊,练了守阳功啊,这个…。
宫月看着宫月那微微难涩的表情,面上原本一片深郁突然一笑,“别想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宫月突然双手插腰看着宫烈,“哥哥开玩笑吧,我想自己做什么?”
“有时候多长一个心眼儿,跳出心外看看这个世界,或许会有些不同。”宫烈说这话时手轻拍了拍宫月的肩膀,睥光清淡中透着温和,更有着哥哥对于妹妹的期待,可是期待里又带着一丝沉暗,似白桦涂上银霜披着一身雪花却又轻轻绽放映细絮如画,让宫月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等再去细究之时,宫眼中那情绪已经悄失不再,而且,心中恍惚宫烈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瞒着她,又好像宫烈只是随意提提,让她有点公主的样子。
…。
铜板在空中转了转最后落入来人微微泛着光的手掌心,来人一手握住,又摊开,看着上面铜钱制纹,抬起头,看了一眼左边方向,嘴然扬起一丝苦笑,“你既然违背常理,那我也行一次。”话声落,微微转身,向右手边而去。
而向右手边走去的南木宸不知的是,此刻在左手边不过几百米,他心心念念的的人这次遵循了常理,以左为主。
同样一柱香时间后,无数黑衣人进入了此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向正前方那道洞口而去。
而此刻,被方才那石门所阻的冷言诺与圣使在寻机关未果之后,竟不约而同的笑笑,又向前走去。
前方虽有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但是以他们的的能力自然不是大问题,换句话说,这千年谷之内,若是真有问题,会让他们有机会返回去?反正他们也是要朝前走的,既然如此,又何苦花时间在这里浪费矫情。
冷言诺与圣使一路朝前走去,越往前走,冷言诺不得不叹,这千年谷的鬼斧神工,长长地道里,头顶上似寒气所结的冰花,好看得美丽,而且一切打造并不粗制烂造,相反,别具匠心,如果忽视这里面随时隐隐存在地暗沉之气与阴寒气息的话,倒像是漫步在云端璀璨,一片洁白,更有夜明珠珠珠生辉。
“圣宫,真够圣的。”冷言诺偏头看了眼圣使,啧啧发出感叹。
圣使看了眼冷言诺,眼皮都未掀起一下,“你可是过了神台洗礼的圣女。”意断不言而喻,冷言诺现在也是圣宫之人何必语带嘲讽。
冷言诺扁扁嘴,突然摸着肚腹,小声道,“小宝贝,娘亲今天带你开发新大陆,你可不要调皮哟,要乖一点,坚强一点。”语声轻而似呢喃,眉目间带着满满的温柔,散发着淡淡光辉。
圣使原本看向前方的眸光也落在冷言诺抚着肚腹的手上,那里一如往昔平坦无丝毫起伏,她雪白纤强如青竹的指尖正柔柔的隔着衣衫打着旋儿,眸光微微也似浸了水意,明明身处湿寒千年谷,一时间却让他错觉如置身安平和宁之境。
冷言诺的继续抚着肚腹道,“你乖一些,等咱娘俩活着出去,娘亲高兴的话,一定给你找一个举世无双的爹爹来奖励你。”
一旁的圣使原本闪了微晕的眸子里瞳孔猛然的一缩,认真的看了眼冷言诺,偏头,不自觉的脚步都快了一点。
“嗯,所以一会儿,娘若是不得已动用较大的内力,根及本源,你就忍着点,知道吗?”冷言诺似乎对这个没出生的小宝贝说上了瘾儿。
前方加快步伐的圣使闻言又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眼冷言诺之后,又继续走。
“哎,我说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冷言诺抬头间见圣使已经离开几步远,方才紧快几步跟上去,还向后面看了看,为什么她方才觉得参杂阴寒之气突然凝重起来呢。
圣使没有回头看冷言诺,可是脚步却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与冷言诺比肩而站。
与此同时,前方,二人面前,赫然是一条分岔口,一模一样的的分岔口,同样是雪白冰晶一片,让人看不出前路为何,是顺着这条道继续走,还是转投另一边,冷言诺陷入了犹豫。
“我记得二十年前上一任圣宫圣女进入进入千年谷之后便再也没有出去过,这偌大千年谷建于平原,其又为圣宫宫主断然不可能不知这里面的危险,却为何…。”冷言诺陷入了沉思。
圣使同样看着前方路口,眉宇间似也陷入了沉思,“当年先定王妃不顾阻拦擅闯千年谷,以自身心血与谷灵交换作最深诅咒,而后圣宫圣女同样爱上天慕璃王不可自拔,所做之事一错再错,想必……”
冷言诺眸底闪过一丝异色,她自然知道,前一代圣女对慕容晟睿的父亲深爱不自拔,也正因为此,才让她受那日大雪纷飞冰寒入骨,伤极心处,内息大乱,受眼瞎之危,受这爱恨苦痛,才让她如今站在这里,只是却不理解上一代圣女到底是爱到了何种境界,而至最后芳华正龄,一入千年谷而不得出,堂堂圣宫之主,想来当年必是有人来寻过圣女,可是却未听过对于此事有只字片语的议论,想来,当年之事,不是深深避讳,就是那些前来寻找的圣宫之人也没有得到答案,亦或者,自进来就未再出去过。
她自进入圣宫之后也去翻阅过圣宫典籍,然而上面只寥寥记录一句,二十年前圣女一入千年谷未出,至于原因?结果?却再无只字片语。
圣使感觉到冷言诺那瞬间微沉的气息,宽大衣袖轻轻一拂,顿时一道无上罡风扫过两边通道,悠悠回旋,却无任何回音。
冷言诺看着圣使,眸里出现一丝异彩,南宫宇的的武功她自然见过,直到现在她都不能知其武功高低,而且方才那一掌之凌厉可见一斑,但是却没有丝毫回应与轻击声,可想而知,前方通道到底是有多长。
或者说这千年谷看似建在平原之上一个洞口,地底下到底是开垦了多大的方圆。
“走哪边?”冷言诺开口。
“我是听错了吗,你冷言诺会问我走哪边,你不是一向最有主见,方才不是还在说,要给人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举世无双的爹。”圣使冲冷言诺眯了眯眼睛,眼里一丝幽光闪过。
冷言诺轻抚了抚肚子,轻声一叹,“你既然陪我进来,那就必当对我的生死负上责任,在你圣宫这么些年,身为圣使不可能当真对这千年谷一知不解,这千年谷听上去像谷,却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洞,我若是真死在里面,你也不见得好得了哪里去,所以…。”冷言诺抬起手指向一边,又指指另一边,“现在,你决定,走哪一边。”
圣使紧盯冷言诺半响,轻轻拂袖扫开挡在前面的些微寒气,见她小脸上微微闪着红润光泽,方才道,“这边。”话落,一步当先朝前而去。
冷言诺却看了眼另外一边的通道,眉头微微轻蹙,却还是跟上了圣使的脚步。
圣使走得很慢,一路同样是深雪雕彻,两旁地道上还印有繁丽花纹脉路,而这些纹路,却让冷言诺微微惊心,这些纹路她见过,在曾经的蓝家圣宫,在南国皇宫地道的底部,只是这些纹路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此刻竟然同时出在脑海里,乱七八糟却又找不到一丝边际,一丝丝一缕缕,理不甚清。
突然,冷言诺与圣使都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们之前,正站着一个女子。
一个由冰雪雕彻,有轮有廓,有眉有眼,就连身形刻得如幻真实,此时正含笑相迎的女子。
似人间绝色,更似九玄仙女入凡间。
“鬼斧神工啊。”冷言诺轻叹,向前一步,手就要去抚上那冰晶女子的脸,圣使看了眼没有出声阻止。
只是冷言诺的手却在距离那女子一公分之距离时离住,唇角还勾起一丝笑容,“自古美色惑人,这千年谷摆这一美人儿造型在此,是想要迷惑谁,难道历代圣女还男女通吃?”似疑问,似呢喃,看了眼正四处打量的圣使,也没指望让他回答。
“你的思想总是那么奇特。”圣使突然幽幽道。
冷言诺东看看西看看,“至少我的性取向很正常。”一句话耐人寻味。
不能人道的圣使闭了言。
……。
云谷郡,由于郡王府改造的皇宫里,一座灯光通明的殿宇里,天媚与黑棍此刻紧站在天语老人身后。
“还没找到他?”天语老人此刻是女子之扮,看着天媚与黑棍面色怒意难掩。
“我在想,会不会是南皇把皇上…。”
天语老人一拂手,“不会。”语气很是笃定。
空气里似多了一丝气息,天语老人眉头微蹙,对天媚与黑棍招了招手,二人互相看了看,退了下去,顺带将殿门关上。
“让你们主子把染儿交出来吧。”天语老人对着顿时安静的屋内道。
“主子让我来告诉天语大人,顺帝现在不在他们手里,原本受了重伤,一直派人看着疗伤,可是他有腿有脑,又不是寻常人,心不在此,自然留不住。”暗处一声冷冷清清说不出恭敬也说不出冷淡的声音响起。
天语老人闻言,衣袖突然一挥,一股无上掌风直扫殿内某处……
暗处一个男子身影滚了出来,半跪在天语老人面前,一手抚胸,一手擦了擦嘴上血迹,继续道,“主子说了,天语大人拿我出气也莫法,人确实不在他手里,主子还说了,天语大人莫忘了,你是明氏世代之守护,可不能因私忘公。”男子话落,一幅视死如归之态的看着天主大人。
天语老人此刻眉眼中怒气盛盛,青丝束于背后,原本又将抬起一掌,深吸一口气之后,最终放下,偏了偏身对着地上男子道,“我不会忘,你可以滚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还是微微一礼,转瞬消失在殿内。
……
南木宸走向右手边的地道之后,一路畅行无阻,前半路是雪日期雕彻,夜明珠生光,只是越往前走,气息不似方才那般冰冷阴寒,反倒带着一丝腐朽低沉的味道,南木宸小心翼翼的又走了一阵,他又非似常人,内力自然不低,方才一路运足轻功加快行走,都没有遇上冷言诺,显然的,他又算错了,似乎每一次他与她,都只差了一步,只是几步之后,南木宸突然眉头紧蹙,前方,竟然有人的喘息声。
这喘息声似人,又让他想到那日南国秘道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眼神一紧,看了眼身后,运足内力,如飘雪幽魂飘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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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妞们,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字数有些少,请见谅一下,明天不会。
☆、第十二章 层层杀机
琉璃雪白通道中,那雕塑女子含笑相迎,貌可生花,可是冷言诺却总觉得哪里怪异出不上来,见圣使的目光似乎不在此处而是落在前方,眼光飘了飘,越过透明水晶雕刻女子朝前走去。
衣衫微微拂过那女子作手相迎的指尖,冷言诺又偏头看了眼那雕像,总是想不透什么,继续朝前走。
然而就这么抬脚一步,突然的,圣使一把搂过冷言诺的腰腾空而起,与上同时,方才圣使与冷言诺所站的看似琉璃晶彻的位置赫然裂开,热气扑面而来,那雕像女子此时微微侧身,方才还相迎的手此刻倾刻弯折。
肘生腋变,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圣使一手搂着冷言诺,一手撑着石壁看着下方。
那裂开之处滚滚热气扑腾而来,低眼一看,赫然竟是滚滚而流动的岩浆,此时正翻浪般潮潮倒腾,丝丝灼热之气似要将人生吞剖尽。
冷言诺心惊,但凡方才她和圣使的反应慢一点,那现在…。
冷言诺在方才圣使搂着她腾空而起之时,脑中明光一闪将好怪异之处想透,那含笑而相迎的女子,的确是在笑,唇角微弧一个十五度的弧角,可是那弧角延至唇际,却微微下沉,只要换一个角度,便如此刻,圣使与冷言诺攀在顶部石壁上都从高往下看,那女子竟然是一幅嘲笑的面容,嘲笑世人的愚昧,嘲笑世人的无知。
古来女子最是柔弱,且笑容温美的女子更受人怜惜,有谁在赞叹这鬼斧神工之时,驻足半天不见其动弹还会怀疑有此暗招。
冷言诺心下唏嘘一把,偏过头看向圣使,只是此刻二人离得极近,一偏头间,冷言诺都能感觉自己的脸碰到了那冰冷的紫玉鎏金的面具,似平还看到圣使那丝微带青影的眸子里有一丝异样,可是不过一瞬,闪得太快,快得冷言诺只觉是错觉。
“我说,这个事实告诉你,越是美的女子越是有毒。”话落,冷言诺冲那雕像女子看了眼,手中内力摧动,就要击去。
“不要毁了她。”圣使突然大声阻止。
冷言诺动作一顿,对着圣使挑一挑眉,“你舍不得?”
圣使原本到嘴边的话顿了顿,看着冷言诺,“我对活的,美的女子才有兴趣。”话落,似无奈一叹般指着那雕像女子对冷言诺道,“你看她脚下。”
冷言诺顺着目光看向那女子雕像的脚度,赫然一根极细的裂缝正蜿蜒而延,极细,但是只要冷言诺一掌下去,那女子铁定成灰,同样的也会牵连地面,而地底是岩浆迸烈,到时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整个千年谷,虽然她对这千年谷没什么好感,也极想毁了它,可是并不代表自己愿意与它陪葬。
“看来,定然是我们无意中触动了什么,又或许……”
“又或许这千年谷里还有别人在操控着这一切。”冷言诺接下圣使的话神情严肃。
千年谷在世千百年,烈国定下江山之时就已然存在,就算是里面多么的可怕,无人敢入,也不可能在这千百年前无外人而入,也不可能无人走过这条道,而这女子雕像一看就是一个死机关,一旦启用,便不能还原,且方才她与圣使根本就未碰过雕像,只是衣衫拂过,难不成还能感应启动?
而此时,冷言诺蹙眉凝思,浑然不觉自己此时与圣使靠得是多么的近,近到缕缕发丝的幽香直钻入圣使的鼻息,那样清雅的独一无二的似勾起心中无数早已沉却的微软心神让圣使的气息微微快了一步。
而冷言诺的呼息微微喷薄在空气中同样落在他能呼吸的空气中,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美好的感受,令他回忆眷恋。
“走吧,我轻功再好,也不能支撑多长时间,趁危险还未来临之前,往前走或许才最是安全。”冷言诺看着前方灯光通明,身子一跃,松出了圣使的手壁。
圣使只觉臂间一空,方才那丝轻软的气息瞬间消失,眼底一丝微暗闪过,很快追上冷言诺。
……
南木宸看着前方亮敞石室里正坐在地上大喘息的人,眸光一瞬间暗了暗,又复上明彩,“顺帝安好。”
楚浴染一袭重紫衣袍,即使此刻坐着,即使那一贯华丽深重的衣袍上几许褶皱,即使深重幽魅惑的精致容颜上微带一丝憔悴,却依然不减其多少风彩,此刻看着停在前方的南木宸,抬了抬手,依旧笑得精贵如两岸花开,“南皇安好。”
南木宸看着楚浴染,目光粗粗在四周扫了一眼,其身周,数十名黑衣人正躺在地上,显然,都是楚浴染的功劳。
这两个男子,皆是人中龙凤,说不出敌对,说不出合作,彼此为了自身利益也层谋算尽,而今次进入这千年谷,很显然的,只为了一个人。
南木宸向前走几步,看了眼黑衣人的打扮,微眯了眯眼,显然都是在最后一刻咬舌自尽而不对楚浴染吐露什么。
不是说这千年谷无人敢入吗,而今却有这么多黑衣人在此?
“顺帝还走得动吗?”南木宸向前几步,没有问楚浴当为何出现在此,是否有受伤,伤得有多重,来此的目的是什么,甚至就如老友见面般那般寒暄简单。
楚浴染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无须有的尘埃,又看了一眼袍角那一丝血迹,眉头轻皱,手微一抬,空中带血重紫袍角拂过,碎在一边。
“正愁孤身寂寞,有南皇作伴,倒是也好。”楚浴染知得幽魅。
南木宸双手负后,看了眼前方两条暗道,很明显,一条是楚浴染方才所出,而另一边无人进入痕迹。
“她进了千年谷。”只说这一句,南木宸便向前方走去,只是身子微微侧着。
身后楚浴染那双花海生香的眸子有光不微微晃了晃,轻抚了抚胸口,看了眼南木宸的来时路,微微一笑,紧跟其后。
“你受了很重的内伤。”南木宸一边看着前方,一边不经意的问,看似三无两意,可是可以注意到,南木宸此刻与楚浴染是并肩而行,谁也不愿意将谁的后背留给对方。
楚浴染衣摆在明光珠辉里金丝流溢,光耀璀璨,看了眼南木宸,唇角带起一丝笑意,“拜南皇所赐,那日时机算得刚刚好。”
南木宸深俊挺拔的鼻翼微微一动,而后看了眼楚浴染,“顺帝自己乱了计划,又何怪他人。”
楚浴染轻声一笑,“半斤八两,过往不提。”
南木宸没有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二人方才行走一阵,前方便是无数暗箭射来,竟似有强驽在前方久等一般。
楚浴染与南木宸纷纷避让,反手一挥,箭羽折回,传来声声闷哼。
“看来这千年谷早不如传说。”南木宸最后一弹袖子将箭羽折回之时,空气中已然静滞下来。
楚浴染微微轻喘一下同样折射回一阵箭羽,答道,“杀手四伏,避无可避,陷阱暗道层层开启,犹如死路。”
南木宸神情一怔,一怔间看向楚浴染,楚浴染虽然攻于心计,行为莫测可是却从不说假说,他这一番认真之言,想来就在遇见他之前的所有经历,那一条地道如此,而这一条地道,显然的,更不可小看。
待南木宸与楚浴染走至那些弓驽前之时,那些偷袭之人早已经在见势不好的情况下咬舌自尽。
“一等死士,这天下间能陪养出这等死后还死忠不泄露半丝信息之人,其心必是狠决深凌。”南木宸眸子里幽海的海平面动了几起波澜。
楚浴染扫了一眼地止层层堆积的尸体,“我都自愧不如。”
南木宸看了眼楚浴染,“你说这些人是想杀你还是我,抑或是她。”话落,扫了一眼楚浴染,嘴角还添一丝苦奈,“顺帝你太不走心了。”。
楚浴染突然轻笑出声,“我与南皇交手十多年,不也一样层层深谋,如今,你最该做的是留在南国整顿江山,却将所有之事丢给三皇子与对你死心踏地的红颜知己,更不该出现在此地不是,同样的,南皇,你也太不走心了。”
楚浴染话落,南木宸同样笑出声,“走吧。”
二人方才又朝前走去。
……。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越走温度越低,到得最后圣使已经催动内力在他与冷言诺周身晕化一圈,来抵抗这深度严寒。
“我想我们是进入了千谷谷的那条冰寒之道。”冷言诺说话之时也没有停止过看向四周。
“可是我却觉得我们选择了最正确的一条道路。”圣使突然静耳细听四周轻声到。
冷言诺有些纠结的看了眼圣使,却也不过一瞬,虽然她看这南宫宇说不上顺眼,还是不顺眼,但至少他能成为圣宫圣使那就必定自有其本事。
二人复又行至百米,纵然活过两世如冷言诺还是被眼前之景微微震憾,前方出现的比之之前琉璃水晶道来得还要壮观无数,因为出现在眼前的赫然竟像是一座宫殿,地面晶透可清晰印人身影不说,空间偌大不说,就说顶梁上那绕着一层又一层的冰花,如法刺,如倒勾,如海灌,千奇百怪,晶莹剔透的蜿蜒于四方,四周夜明珠不似方才一路而来嵌在墙体里,而是由宫灯盛着一颗一颗都盛放着灼灼的光辉,水晶宫殿里,桌椅,软榻,床榻一应尽有。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似被霜结冻住,而宫殿正前方一条通道上寒气四凝,只需要再往前一步,便可以感觉到那瞬间能冻人彻骨的冰寒。
很难想像这样的一座冰宫的地底下却是岩浆翻滚,也很难想像,岩浆翻滚之上是这样一座冰宫。
“千年谷的冰寒之地外界传之厉害,可是,却是这千年谷中最轻的惩罚。”圣使拂起地上一把冰冻的椅子拂向那条唯一的通道。
“哧。”一声轻响,那被圣使瞬间催化周身冰结而扫向那通道的椅子在即将碎去那一刻,又霜结于空,与此同时,通道里蔓延出无数寒气将那椅子定在空中。
是在空中,而未落下。
诡异得厉害,不过是往前几步的距离,温差竟然这般大,大自然赋予一切都有其自然法则,这是在这里,完全没有法则。
冷言诺看了眼圣使,眸中一片冰寒,“圣宫冰寒之地果然不能小看,纵然内力如何登峰造顶,也不能在这般冰寒之下活着出去。”冷言诺话落又看了眼来时之路,她隐隐觉得,后退之路将比前行之路来得更要艰难。
冷言诺的感觉不会错,因为此时,千年谷之外又涌进数十名黑衣人,轻功一跃,转瞬消失在千年谷内,可看出武功皆不弱,而此时他们正向冷言诺与圣使这边而来。
“你在想什么?”圣使看着冷言诺不动脚步的看着四周,轻声问道。
“我在想,当年圣女进了千年谷之后便不得出,是她自己不想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她所不能控制的,而这里…。”冷言诺看了眼四方,四周冰霜所结,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我听说,千年谷底深处,有谷灵,谷灵周身更有无上神力凝聚,不过那都是传说,不可尽信。”
神力凝聚?冷言诺挑了挑眉,她不信这里没有出路,指尖突然用力,一道剑气击在方才圣使扔出的椅子上,几乎是在瞬间那椅子砰然而碎之间又再度凝化。
“看到没有。”冷言诺对圣使笑笑。
圣使与冷言诺进了进,眸底迸出一丝深深的笑意,“看到了,我们只有一瞬间的时间。”话落,掌中运力,一道无上强大的掌风顿时横扫整个如明光生辉的大殿。
所有东西都在接受到圣使的掌风之时,倾刻化冰,又倾刻合上,只有离那通道远一些的事物体,才在本身刚出现一丝裂缝之时,微缓一步被凝结。
冷言诺眼睛紧紧跟着着圣使掌风所运之处,突然,眼睛一亮,拉着圣使朝那上首的刻着凤纹的椅子而去,人到,两人身体在空中交换位置。
圣使竟然没有问冷言诺而似心电感应般,一掌拍下那椅子上一颗硕大的明珠。
“轰。”前方原本看似与整个大殿一起,与那通道相隔不过数米之处水晶石门轰声向两边划开,几乎就在打开那么一瞬间,圣使带起冷言诺闪身而出
石门合上,纹丝合缝,与此同时,数十名黑衣人被阻在那水晶琉璃宫殿里。
“没有人。”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
当先一名黑衣人看着前方寒气扑鼻的通道沉凝片刻对着数十名黑衣一挥手,“主上说此处交相错结,往回走。”
“可是主上说了,这里面只可前走不可走回头路。”之前开口的黑衣人上前一步道。
那领头的黑衣人听言沉默一瞬,“去刚才的岩浆之地。”话一落,数十人又反撤了出去。
只是他们刚回头十米,又遇上数十名黑衣人,对方几乎是不给他们任何说话的面的机会,双双缠斗上。
虽同是黑衣,可是不同的是,后来这数十位黑衣人的衣袖上都绣着一丝雪花印纹。
“雪阁?”当先黑衣人刚疑问出声,对方的剑便携风带电般射来。
此刻若是千年谷可以透视,看可看到,这方冰寒之道上黑衣人打得精彩,而别一边,南木宸与楚浴染显然也不轻松,一路之途接下一拔又一拔的黑衣人袭击,而千年谷正中间,圣使与冷言诺出了那冰寒之道,走上一条看似与所有道路交错,又看似毫不相干的道路。
“这黑衣到底是何时进来的,怎么没完没了了。”南木宸早已经提剑在身,一剑横斩一个黑衣人,与楚浴染背靠着背冷声道。
楚浴染嘴角微微漾了漾,“第十拔。这是我自从昨日进这千年谷遇到的第十拔袭击的黑衣人。”
闻言,南木宸眉宇紧蹙,楚浴染自不会说假说,他方才遇见了时也还在怀疑,纵然楚浴染之前受他所使重伤,也断然不会简单应付几十个黑衣人便呼息喘重,没曾想…。如今这已经算是他遇见的第六拔,也就是说在他之前,楚浴染已经解决了近两百名武功不弱的黑衣人。
南木宸想至此,面上突然凝重起来,“看来背后之人想杀的不只一个啊。”
“呵…。”楚浴染一剑劈向迎头而来后一名黑衣人,一声轻笑,“好像这是事实。”
那数十名黑衣人听着南木宸与楚浴染的交谈,没有丝毫动容,一个个出手快狠准,似乎他们只关注面前的人是活是死,是否影响他们的目的,那般简单。
圣使与冷言诺一路再无遇任何机关或者暗器,似乎自通过那一道门之后前方便霍然是另一番天地,没有夜明珠照亮,更无水晶琉璃彻,两边隐透出泥土石墙的气息,伸手一摸,微微带着山腹间的湿润之气。
黑暗中,圣使从怀中拿出火折子打亮,奈何湿气太重,对火折子也甚为影响,该是小族火苗,却变成一线如灯幽幽照着前方未知路。
微弱于黑暗中,静得可以闻听见彼此轻弱的呼吸,两道气息在空气中交缠,温和,干净,清雅又甚于无。
似一股温和的风包围在冷方诺周围,冷言诺突然偏头看了眼南宫宇,“诶,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声音清丽中带着极淡的试探之意。
“我太帅,怕你爱上我。”圣使抚了抚鬓发,一贯的自恋模样。
冷方诺心间忽松一口气,又像是梗了一口气,继续看向前方。
而偏过头的冷言诺没有注意到,圣使于她偏头那一瞬,凝落在她侧颜上的目光,那么深柔的迷恋,缱绻的,像是情生丝,丝结网般不能断化开的轻柔水缎生云景旖旎,然而也不过一瞬便已移开。
空气中的气息突然顺了顺,前方,一丝光线在向他们招手。
二人运起轻功,那些平和的没危除的气息二人都是高手,自然感觉到了,所以不带任何犹豫的,倾刻间便落足于一处石室门前。
与之前的琉璃璀璨水晶宫不一样,这是真正的石室,而石门旁一个明显的凸起落于二人眼中。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笑,然后圣使携带内力将那火折子扔向那凸起。
“轰”一声巨响。
石门开,可是方才那凸起处却有液体冒出,转眼那那落于凸起之上的火折子细碎化于无。
好毒的毒液,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建造此谷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前面机关巧妙考验内力与细心,而定个,却是考验耐力与观察。”冷言诺无奈的笑笑步了进去。
随着方才门开,石室里面的光亮倾然泄了出来。
二人方才进去,石门又再度合上。
而冷言诺与圣使在石门打开才将洞内一切看尽一眼而已,转眼间,石室内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飘散在空气中,最终沉落于地,像是原本定格的画,遇到外来特质的破坏,一瞬间消散于无,恍若方才一眼所见竟是错觉。
不过一眼,却足够冷方诺回溯出方才所见画面,石室正中间,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冰雕女子正站在屋内,那女子似乎正伸手去够正中间闪着微光的玉珠,只是手只够到一半,所有人的一切都成突然冰结之态,那石室正中央,一个圆盘基台之上,赫然放着一颗微光灿灿的明珠。
明珠此刻依在,不在的只是那冰雕女子化为了空气。
冷言诺面色微凝,指了指方才那女子雕像所站的位置,“南宫宇你见过上一代圣女的画像吗?”
“嗯,是她。”圣使点点头,遮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却可以感觉到情绪有些晦暗。
“我见过上一任圣女的画像,方才那个…。”冷方诺站在之前那冰冻女子的位置,声音有些低迷,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方才那个的确是上一任圣女,不是雕像而是真人,却在最后结成了冰,这是为什么,虽然只有方才那一眼,她却在那女子脸上看到了懊悔,不甘,遗憾,等等诸多种情绪,随着冰结一起留存,显然这个石室这么多年从未被打开过,而她与圣使普一进来,便成全了这圣女的遗体。
也对千年谷本就无人敢进,就连被惩罚到千年谷的犯错之人也是自有去处,断然不会出现在此,而今这是为什么。
冷言诺刚要转身却看见圣使正拿起基台上的玉色明珠,轻声呢喃,“她后悔了。”
她后悔了?冷言诺凝眉,谁后悔了?
“二十年前,无人知道圣宫圣女进入圣宫是为了什么,但是却知道一点,就是当日圣女离开圣宫之时曾有人见过,说那一日的圣女面色特别奇怪,似乎极度伤心,直至圣女一入千年谷数月不出,才最终发了死讯,而今,这颗珠子……”圣使语声如清击的响在石室里带起一线轻缓的美,“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颗珠子应该是可以见到谷灵的契物。”
冷言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四周,确实,这般多影像化为虚有,偏偏这颗珠子无任何异样,而且结合之前圣女虽然被冰凝结,却如此想要拿到这颗珠子,必定是想要这珠子做什么事情。
“她定然是与谷灵做了什么,所以才落得如此结局,而后……又心生后悔,所以才会有方才那般的表情。”冷言诺说话间蹲在地上,轻轻用脚踢踏开地上薄薄霜花,地面上竟然赫然有一行字,一看,便叫冷言诺惊心,
吾为第圣宫之主,烈霜月,奈何为情所困,求而不得,伤心伤情,今愿以己之身与谷灵结下死契,生生世世只愿烈国女子不再与天慕璃王一脉有任何交集,永不能和,若和,天地必分,不各,才最是不伤。
不和,才最是不伤,这才是上一代圣女失踪的答案。
与此同时,圣使也看到地上以内力催刻的话。
半响,冷言诺嘴角突然漫起一丝苦笑,“前一代圣女爱而不得,以自身结这狠毒之言,却不知是救了后人还是害了后人,她可知后一代依旧赴了她的前程。”
闻言,圣使看向冷方诺,眸光深凝间似有重重雾化不去。
“若是圣宫知道当年圣女死亡的真相,不知该作何方语,圣宫一向自诩圣洁无上,所求每一代圣女毕是纯洁之身,更要心无旁鹜,可是早在二十年前那一代圣女便已经动了情绪,所以到得我现在,不算首破古制。”冷言诺语气里带起一丝微嘲,目光落于方才那放明珠的基台之上,圣女既然能到得此地,刻下一这些话,又被冰霜结住,显然是遇到过什么事情的,眼光一转,冷言诺一把拿过圣使手中的玉色珠子放于那基台之上,一手拍向基台两侧,突然,一道石门在石室另一边打开,除此之外无任何异象发生。
冷言诺心间突然一阵失望。
“显然的上一代圣女定然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至如今这般。”圣使也看向前方深幽幽的暗道,伴随石门开,前方阴暗腐朽的气息拂了进来,一扫石室内原本的冰尘之气。
冷诺却轻声一叹,“天意如此,如何难为。”只是也没说,当她今日见到上一代圣女之像那一刻脑中恍然电光一闪,原来数次出现于自己梦中的竟然是上一代圣女本人,只是,出现又如何,也没告诉她前方何路该如何行走,只是上一代圣女似乎也极其怨恨千年谷,所以看似这房间里面无异样,可实际却发生了天大的变数,至少传言间能显真言的谷灵没有出现。
再回头看了眼那玉珠子,冷言诺一拉圣使衣袖,“走吧。”
只是二人刚走,石门缓缓关合那一瞬间,方才的石室里那基台之上的明珠毅然生光,空气中浮现出几排字。
而那一瞬间,圣使回头间看着石室的异样,看着那空中显现的字,眼里有光闪过,却没有作声,往前走去。
往前走不过数米,冷言诺便与圣使错然当场,石道两边,累累白骨,殷殷冰寒出现在眼前,而四方,箭羽,暗器,随着时间的打磨早上已失了锐力。
“三条路,看来我们的确是选了一条最安全的,而出了那石室,我们又在向危险接近。”冷言诺话落刚,便闻听到前方的打斗声。
伴随着打斗声还有熟悉的冷喝声。
冷言诺心下微凝,与圣使对看一眼向前方掠去。
南木宸此刻还好,楚浴染本来之前就力不及战,此刻那明艳的重紫衣袍上血迹不止一丁点。
“第十二拔,这里面到底是有多少黑衣人。”南木宸剑起,语声凌寒。
“很显然,她还没有被找到。”楚浴染看着那些黑衣人道,也不指望这些一担危极生命知不能活便立马咬舌自尽的黑衣人能有答复。
一旁一个黑衣人看着南木宸与楚浴染的出手,眉宇深凝,这般久了竟然没有找到圣女,却总是遇见这两人,避无可避,已经尽数折损了他们几百人,他心中才更是懊恼,可是却也无法,只能瞅准时机,以人力战术让这两人分神,露出松懈,方能一力夺先机。
清楚看到楚浴染渐渐变化的脸色,一道黑衣身影如闪电般直击向楚浴染。
楚浴染此刻正击开一个黑衣人,感受到那彻骨的杀气,心中一寒,想运作掌力,奈何自己之前伤未复,如今又累战于此,早已有些力不从心。
看看剑迫眉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身影闪过,轻击一声,那剑与那黑衣人瞬间倒退数步,撞在那墙上,身体与墙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显然,冷言诺这一击不轻。
“呀,楚浴染你还没死。”一击完毕,空中响起冷言诺声音,紧随其后,圣使满面怒容的瞪着冷言诺,“冷言诺你想死在这里吗,竟然用那么强的内力。”
冷言诺此刻正扶住摇摇欲晃的楚浴染对着圣使的怒吼声不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对着楚浴染问的。
而周围,因为有了圣使的加入,转眼间,那些黑衣人便尽数覆没。
“好巧。”楚浴染对着冷言诺笑得一贯的邪肆幽魅。
冷言诺看着楚浴染,突然一丝恍惚,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那日,他救她出别了院,又再度救她出花千尧的府邸,虽然后一方面他自有其自私的目的,那一日也让她尝尽雪飞苦楚,可是现在细想来,他当时本就受了重伤却还……
南木宸此刻掸了掸衣袍看向冷言诺,“我来求亲多日,烈皇都不给答复,入圣宫又总是被拒,没曾想当真只有入得这千年谷方才见得你。”
冷言诺轻微一笑,“有些事情明知不可能又何必执着。”话落,去把楚浴染的脉。
楚浴染却于此时抽开手,看了圣使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根簪子,细细爱抚,眼神流连,“我想着那日你送我这根簪子,睹物思人,便来烈国一看,谁知倒先进了这千年谷。”说话间,手还在那簪子子连连轻抚。
圣使看了眼那簪子目光落在楚浴染的手上,眸中黑浪滚滚。
南木宸微怔,看着那簪子,有些小怔的看着冷言诺,为什么,同样的态度,冷方诺没送他东西。
冷言诺看着那簪子,这是我送你的吗,这明明明是那日想让你击伤那别院之人,你自己收起来的,如今怎么…。
不过,冷言诺也没想着解释,她也无需解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自然是想着要走出去,楚浴染与南木宸也没有问冷言诺进来做什么,显然他们心知肚明,只是看了眼冷言诺的表情完全猜不出什么心绪,更猜不出结果。
冷言诺此时却走至一个黑衣人的尸体身旁,三两下拔开那黑衣人的衣裳,从袖中取出锋利匕首,“哧。”肌肤破开的声音。
三人齐齐怔住。
只有圣使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冷言诺,眸中有一丝心疼堆积在那清浅眸光深处。
冷言诺极力忍住心中的不适,在那肚腹部处翻翻找找。
“你找什么?”南木宸微微好奇。
“看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冷方诺头也不回的答道,而在此时,圣使走了过来,手落于她的肩,看似不经意,实则却在用内力稳住她体内的真气,如此直面开膛破腹面对血淋淋的尸体,以前固然无事,可是她现在本就有身孕,即使服用了他所给的药丸也不见得能撑得多久。
感受着体内气息一暖,冷言诺心里舒坦一些,继续在那肚腹里翻翻找找。
一雪白不染纤尘男子微倾身而立,一紫色绝华的女子蹲身于尸体体旁看得认真,该是违合的画面,南木宸与楚浴染这次齐齐看了眼圣使没有出声,或许只有冷言诺自己不明白,这个一向小心谨慎的小女子这一刻是多么的松懈,如果是自己,她会把背面露在自己面前吗。
所幸,冷言诺翻找没多久便起身,也没说什么,三人也没问。
“这千年谷只进不入,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因为凡是进来踏入三条道路的其中一道便再也未见出去过。”圣使声音微冷。
冷言诺看了眼面色没有红润的楚浴染,又看了眼圣使与南木宸,眸光微微拧了拧,“如果说,出去之路就在我们脚下呢。”
三人齐齐看向冷言诺。
冷言诺突然苦笑一声,她方才又将在蓝家圣堂以及南国皇宫地道之下所见还有这一路过来人墙上看到到的纹路融合,终于让她发现,那竟然是这千年谷内的位置地形,里面每一条道路此刻全部印在自己的脑中,方才他与圣使看到白骨的地方赫然正是那极刑之地,虽说没有看到什么刑器,但是冷言诺却不觉得那里就当真安全,而如今,出路就在他们脚下,只是,他们现在必须去那白骨堆积处,不出她所料的话,那里既然是出路,想必,暗器机关不少。
四人向那白骨堆积处而去,只是刚停在暗道,前后方两条道路上竟然冲进近百位黑衣人携天雷必杀之气而来。
浓郁杀气转瞬间将方才只闻腐朽气息的地道里卷上层层杀气。
南木宸与楚浴染自然更不手软,圣使看似身姿如雪飘渺悠移,打得远远合合,可是每一招出手却将冷言诺全方位顾及,而此刻,伴随着众人出手的,还有无数道不知是碰了哪一处的箭羽飞镖齐齐射来。
冷言诺看着这阵仗,心中突然寒而再寒。
突然,又一阵森寒气息自另一边通道而来,同样身着黑衣,只是衣袂飘飞中,隐见那袖口绣有雪花印纹。
而数十人普一加入,看了眼圣使,直接攻向那近百名黑衣人。
一时间地道内让人直觉山崩海啸,细雨纷飞,波滔浪卷,血腥弥漫间更像是人间地狱。
不过瞬刻功夫,那近百名黑衣人终于尽数沉没。
那后来的几十个黑衣人折损近十名,冲圣使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冷言诺看了眼圣使,没有语言。
“天下两忧两阁,没曾想,雪阁阁主竟是烈国圣使。”南木宸出声后与楚浴染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圣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幸存的黑衣人扫了一圈,似有叹息。
此时冷立诺已经踢开那些尸体,运内力于掌,拍向那看似严丝合缝与强大山体连接而起的石墙。
石墙缓缓向两边移动,声声隆隆。
“怎么办?”同样的千年谷暗处,一个黑衣人看着另一个黑衣人语声微急。
那黑衣人自某处看着那晃动的石墙与冷言诺一行人,最终于看了眼身后一排炸药,眸光一沉似下了最大的决定,“按主子说的最后方法做。”
闻言,那黑衣人面色一暗,却没有迟疑,取出怀中火折子点燃丢于那炸药之上。
火花也印照这一刻这名黑衣人眼眸透出的灰暗凄绝。
“轰轰”声声炸响声在千年谷内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开到一半的石门突然停住,几人没有迟疑,圣使飞快的拉过冷言诺飘出石门,南木宸与楚浴染紧随而至。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有一声极细微的轻响,飘身而出的楚浴染看着自己怀中飘出来的些微粉沫,然后看向前方圣使的背影,眸光微染深寒,既而一片幽深,再是无奈。
“轰轰轰”声不断。
四人出了石墙,前方眼前光亮在即,可是乱石纷飞,烟尘四起,眼看此时就要塌陷,转瞬间已经礁石落下。
楚浴染抚住胸口,看着前方那一抹紫色身影,突然上前一把拉过冷言诺的手,在其手中放了什么,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颗巨石落下。
圣使大惊,衣袖拂过,就要冲过来,可是于那乱尘纷中,却正好对上楚浴染那幽深而魅的眼眸,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二人中间轻轻绽开而放,使得圣使生生停了那么一瞬。
大石落下,乱尘纷飞,楚浴染对着冷言诺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冷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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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把千年谷这一篇揭过了。
☆、第十三章 地老天荒
那一笑间,有低语直入冷言诺脑海,比楚浴染塞进她手中的东西更让她微生错愕。
“冷言诺,我又救了你一次。”语声微微含笑好似飘荡在浓雾滚滚中。
没有说如以前般直接的表达的他的爱意,也没说他救她所要的回报,也没有说他的留恋,也没有说这一刻生死的分别,只是告诉冷言诺一个已经在发生的事实。
是的,他又救了她。
那些流年岁岁,却全在此刻由那深紫乱了眼眶。
那一刹间烟尘四起,爆炸声声入耳,圣使奔过来的身子停住,南木宸两手击开飞石看向冷言诺与楚浴染,面上焦急不掩,然后看向推开冷言诺的楚浴染,面色抹上一种无名情绪,比四处喷腾落下的烟尘沙土更揪扯人的眼。
一刹倾而过冷言诺被圣使拽紧纤腰往后一带向那阔朗光线而去,当清新的空气与阳光携手落入鼻尖,他们已经离千年谷越来越远。
飘飞后退中,冷言诺的目光却依旧怔盯着楚浴染的笑容,第一次退却那七分沉重,三分微笑,退去眉目的里的深重与幽魅中一片血色沉漫,笑得清朗如水月,赛过远山明风,更赛过日出江边雨,是曼珠沙华退却艳艳,在清晨晨光中一抹苍笑世间,那一幕幕自脑中穿梭而过,如潮水般倾退不去,那丝幽重的檀木香在风中沙尘中似打着旋儿,直扑入冷言诺的鼻息。
他的柔情全部隐藏在片片处谋与直言危害中,而此刻,方才大露天空,以身代死,只为她活下去。
他早就身受重伤,方才他推开她那一刻,她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气息那般粗重不稳,这一路走来,是何等的坚忍,何等的执着,何等的…。才让他如此如此…。
当阳光洒下,那大石掩盖住那一片深紫,沙尘遮挡住那魅惑容颜,逝去这人间一抹春色,冷言诺眸底突起一丝冰莹顺着眼欠滴落,紧随而至的的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于冷言诺的眼睛之上,侵化那一滴晶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周围是平原之上微微拂动的青草,天上是倾洒下来的阳光,而冷言诺的的明眸却从未有此刻的晦暗,任那双温热手掌上泪水在阳光下折射一抹微光,双眸却依旧只是看着前方。
在一片平原之上,风吹起青丝如雾,似要将这一切吹散,冷言诺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已然落于平地。
三人以及此刻身后仅剩十余名的雪阁之人皆看着那坍塌一幕,有人为了留下她的命,竟然做到了毁谷,立世千百年的千年谷就在这一场无声较量中化为灰烬。
圣宫的特殊不朽地位,是否在此刻也坍塌了一角。
冷言诺依然望着前方,望着那一片废墟,眸光里盛着冰寒裹住微风,周身气息于那一刹间都似凝结,抬起手,看向手中的札记,随手翻了几面,眉宇间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千方百计想要找的东西原来早不在原处,而楚浴染身负重伤,又是如何找到,这一路,他又经历过什么,来救她一生,而以至于,她欠下一辈子。
远山青翠映几人身影皆如青松挺拔不移。
圣使与冷方诺并肩而站,没有言语。
南木宸束发玉冠上微微一丝石屑,此时同样就这般看着冷言诺的背影,那般瘦,那般纤细,却似茕茕孑立于这天际平原之上,无人敢于亵渎于轻视。
这一刻,众人都未说话。
良久,良久,似乎过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冷言诺向前一步,一步,地上足迹深重,冷言诺对着那片废墟,以手点天,再点眉。
此情永记,此仇必报。
做完两个动作,冷言诺转身一步不一再停留的离开。
楚浴染,你以深楚的情意,浴血这万千更古的寒意杀机,化这织染的鬼谋,我又岂能不理你之情。
“他自小受苦,虽然心机深沉,阴狠霸道,可是,若不是生在定王府,若不是…。”南木宸轻移脚步,声音响在冷方诺耳边。
“他的仇,我会报。”冷言诺声音冷而清的在风中涤荡飘飞,“想我死者,或许会比我死得更早。”语声绝决是一种无形的誓言,一语便是昭告了天下。
其身后十名雪阁之人看着那清瘦背影,面色似微微震憾。
南木宸微微一怔,眸里海水倾腾而起,又刹然而平。
圣使再度看了看那废墟,似青海生了细纹只印远方一望无际的绿与天际处朦胧般的纱,终是没有言语,朝身后摆了摆手,其身后十名雪阁之人领意,转眼消失在平原之上,腾在天空中似一群小黑点,更似展飞的青鸟。
而前方的另一边,闻马蹄声踏踏而来,尘屑微起,地面都似在微微震动,可见来人不少。
冷言诺轻抬眼,前方水平线上,朝庭的,圣宫的,苗宗的,身后更跟着无数之人,嘴角一丝冷笑,人员倒是来得够齐。
“千年谷,千年谷…。”苗宗长老还不待马儿到前,便飞身而下,看着那一片还飞起些微尘土的废墟,面色是说不出的震骇。
其身后寒霜与南郁北紧跳下马,面容可没有苗宗宗主那般震骇,反而有些无以伦比的轻松。
“小姐,你没事吧。”寒霜上前将冷言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确认无碍之时方才放心,只是看着小姐一脸肃穆,刚想着问,却被南郁北拉了过去。
寒霜正要恼怒,南郁郁突然道,“你家小姐现在想杀人,很想。”
寒霜错愕。
“圣女,你这是…。”苗宗主看着冷言诺怒气难掩,“虽然你是新一任圣女,可是也断然不能如此做,这千年谷可是流传千百年…。”
“所以该毁了。”冷言诺没有解释,而是顺势担下罪名,而手中方才楚浴染所给之物,早在这些人出现之前,已被她不着痕迹的放进了袖中。
苗宗身后紧随而至的二位长老此时也看着冷言诺,语气很是不满,“圣女虽是圣宫之主,我们当该马首示瞻,可是你也不能在还未登位之前就这般凌厉风行,你毁了什么不好,却毁了千年谷,今次圣女一定要给一个交待。”一语既是不满,又在告诉众人,她这个圣女还没有登位。
“对,请圣女给一个交待。”
“请圣女给出一个交待。”
苗宗所有人以及由青岚带领的圣宫之人齐声震天。
青岚此刻也下了马,看着这一切,嘴角轻勾起一抹笑容,本来要准备大礼给冷言诺,没想到她自己倒是不安份,先给你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过,能入千年谷内活着出来的,倒真是不能小看,眸光瞟了一眼一旁的圣使,青岚明明什么都没做,竟然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圣女,虽说我们是朝廷之人,可是今日之事,你确实也该给一个交待,否则难睹众人悠悠之口。”
紧随而至的宫月原本正要开口,接受到冷言诺的示意,终是闭了闭唇静看众人。
冷方诺目光一扫,看着四面八方的人,突然有些好笑,这些里除了苗宗,难道当真会有人希望这么一个鬼地方存在?特别是那些朝臣,明明巴不得这圣宫快快消失,不要手伸朝庭,与朝权治国分庭抗礼,而今却一个个众口铄金的都来让她要一个交待。
“你们要交待?”冷言诺语声轻而脆,却莫名的让众人只觉冷风刮过,刮过平原吹得人脊骨发凉。
明明方才气势可震天,而今却突然偃旗息鼓。
“对,请圣女给一个交待,否则,我今日就算待圣女继位之后给一个不尊上位的责担也认了。”苗宗宗主怒意已经十分明显,对着冷言诺口口声声道,看似一口一个圣女,可实际上却因怒意分明没有丝毫尊重之意。
寒霜看了眼苗宗宗皱了皱眉,不是她担心苗宗宗主,早在当年她顶着大雨重伤离开苗宗那一日,他的心中便没了这一个父亲,她之所以皱眉,只是因为她也觉察到小姐现在很生气,很生气,那种从心底骨子深处的凌寒她只是曾经在香叶死之时从冷言诺身上感觉到过。
千年谷内到底发现生了何事,是谁…。如何了?寒霜反应过来,可是却也不敢现在上前问,看看圣使与南木宸,二人周身身气息中似也有一份沉郁围绕。
“你确定你要一个交待?”冷言诺向苗宗宗主走几步语声不带任何情绪,明明圣使在,南的于在,这个苗宗宗主却也真有意思,直接就将罪名落于她头上。
“圣女不会因为不能服众,而以武功相压吧。”青岚看着冷言诺轻悠悠的来了一句。
与此同时,青岚身后那些圣宫之人皆看着冷言诺,眸中意味不明,这是无声的压迫,迫她不能对苗宗宗主使用武力。
冷言诺突然看向青岚,眸中冰寒让青岚微怔,却见冷言诺突然衣袖一抬,一掌拍了过来,太快,她来不及闪躲。
“啪”一声脆向在平原之上显得格外空阔。
青岚捂脸一双眸子紧盯着冷言诺,眸不一丝异光闪过,不怒却微带委屈道,“你纵然是圣女也不该为了不听忠言而倒行逆施,青岚既然身为圣侍,管制礼教,自然要对圣女之言行进行规劝。”语气里竟还带一丝的幽怨,让人一听就觉得这圣侍平日里不知得罪了圣女多少,而又被圣女以权压人了多久。
冷言诺,这是第三巴掌,他日,我一定让你双倍奉还。
青岚身后的圣宫之人显然对冷言诺之言行微生诧异,却也没有动。
“我打你,是因为你既然身为圣宫圣侍,就不该随言诬合,僭越质问,更不该以偏盖全,不查证清楚就跑来质问,记住,你是圣宫的圣侍,而不是苗宗的苗侍,既然圣宫的教条教不好你,我,亲自教,看,有没有效果。”冷言诺的声音都似从嘴里咬出来的,然而每一个字都让圣侍面色怒红而没有反驳的余地。
“你想要交待?”冷言诺再度看着苗宗宗主,突然衣袖一拂,怒意直达,“很好,我也想知道是谁竟然想要将我炸死在千年谷,我还正愁找不到交待呢,既然苗宗宗主这般想要交待,那此事便交由苗宗宗主查探了,可不能让人失望。”冷言诺最后一个字落,嘴角微弧,一丝笑意直达苗宗宗主的眼眸,让他查?虽然他隐隐看出不一样,可是让他查,那不是…。可是要交待的是圣女,如今,他何以反驳。
“千年谷被毁,圣女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人群之中,那些朝臣中有人置疑。
冷言诺闻声却未看人,却道,“那要不要试试我如何逃出生天的。”
所有人都看向那片废墟,心下各自微惊,突然皆没了声。
“圣宫之事想来还不需要朝廷之人插手。”圣使再起一言,四周更静只闻风声。
冷言诺没再说话,身姿一起,离开了此处,只有圣使那一刻看到了冷言诺眸中掩去的杀意。
平原上一片寂静,南木宸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此处,圣使紧跟着冷言诺的身形,飘开了去。
“贵人,我…。”冷言诺刚回到圣宫自己所住的宫殿,秋明便迎了出来,“我就知道你…。”
“闭上你那乌鸦嘴。”冷言诺没好气的关上门,将秋明与秋明的声音阻绝在殿门外。
秋明看了眼紧随着一袭雪白衣袍缓步走进来的圣使,二人对视一眼,秋明退了下去。
而圣使驻足在冷言诺的殿门前,良久,方才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如果你想要为他默哀,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一靠。”圣使开口,说话间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躲在软榻上的冷言诺隔着珠帘轻纱看着那映罩朦胧身姿近乎不真实的圣使愣了半响,而后道,“本姑娘没那么脆弱,只是…。只是…。”只是今日她所知的真相她还真一时间消化不了。
圣使感觉到冷言诺气息里的变化,然后向前几步,挑开珠帘走近冷言诺,在床榻边上站定。
“我看看。”圣使朝冷言诺伸手。
冷言诺动了动浓密的睫毛,却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本楚浴染死前一刻塞进她手里的札记递给圣使。
圣使接过,翻看了几页,那双淡然于世温浅浅的眸子里似有亮光闪过。
“南宫宇,你说我自是鬼星临世,是不是也是携了天灾祸运而来,让一个个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之人都为我而死,楚浴染…。那个人。呵呵。”冷言诺突然苦笑,“最是处处算计,盈私谋利,毫不妥协之人,最该是那个伤我害我之人却在最后关头,以身相挡,而那个我最爱的人最爱的人…。”
圣使身子微微一僵,看着靠在床榻上的冷言诺,没有语言。
冷言诺看着半开的窗户外那一片开得正艳丽的海棠与一抹白芽儿的嫩芽,突然轻轻道,“曾经他在我的清水阁遍植兰花,曾经他的府邸兰花悠然,曾经,我与他在锦华流芳里开圃种兰…。”冷言诺声音越来越低,眸中似带起一丝深网,“不知那些兰花在我离开开之后还好吗,是不是依然在开,依然凛承着冬风寒霜茁壮成长…。也不知道…。”冷言诺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圣使看着床榻上的冷言诺,看着她累极困极紧闭双眸,一脸恬淡,只是面上还挂丝感伤愁郁之意,奔波这许久,她又怀有身孕,必定是累极的吧。微微抬起头,眸光落在那张清瘦的更加棱骨分明的容颜上,这些日子,她当真是消瘦了不少,雪夜里的伤寒于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多少有些伤害,虽然宫烈给她用了最好的药,可是身上的伤好了,心上的伤又如何能好,一路路走来,她是不是在每个夜里心思抽痛,却还要假装无畏的前进坚强,是不是…。
有些情有些思,一朝起,止不住的思念便如潮水倾刻间袭来,圣使没有动,就这般看着冷言诺,似要将那容颜再刻得深一些,深一些。
阳光钻进窗户,流泻一些淡辉,那淡辉蔓过珠帘轻纱,照床榻微光环绕,微光五绕里,圣使雪白修长的手,轻轻的缓缓的似在抑制,似有犹豫,最后终是轻经落下,指腹快而迅速的划过冷方诺的脸颊,那温柔滑腻的触感这么多日午夜梦早已情根深重再难拔起,每一次靠近带来的彼此气息都是让他一次一次灼伤的痛,静寂的殿宇内,圣使似乎轻叹一声,目光最终落在冷言诺的肚腹上,就那般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看着,随即手微一拂,床榻上的被子眨眼间便落在了冷言诺身上盖得严实。
圣使看了看冷言诺将被子给冷言诺掩好,却并未离开。
大殿外,宛香看了眼秋明,不闻里面之声,也断然不敢进去。
而冷言诺这一睡,直睡到夜色降临方才醒来,醒来之时,身旁早无圣使的身影,冷言诺想着睡着之前的事,微抚了抚额头,自己何时如此矫情了,难道真是怀孕会让人变得脆弱?抚了抚肚腹,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稀薄月色,看那散着清润光辉的圆月,冷言诺缓缓起身。
“小姐,你醒了。”宛香当先走了进来,秋明紧随其后,只是却没有言语,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晟阳呢?”冷言诺突然道,自己进宫之前让他不要到处走,就留在圣宫,而去了一趟千年谷回来,便睡得这般,醒来也未见其身影。
“那个,他见你回来,又见你睡着便出了圣宫,说是要给小姐一个惊喜。”宛香似乎对于慕容晟阳的称呼总感觉有些怪异,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说冷言诺已经对她说过唤其为阳公子,可是却更觉怪异。
“惊喜?”冷言诺微微蹙眉,却没有言语。
“宫月来过吗?”
“来了,等好好久呢,后来被二皇子叫走了。”宛香道。
“那那些个要交待的人呢?”冷言诺继续问,显然的对这个问题很是淡然。
“估计还是想进圣宫的吧,可是圣宫尊者就去圣宫门口晃了一圈,圣使就去圣宫门口寒暄了几句,那些人就全部灰怏怏的回去了。”宛香安静道。
冷言诺看了眼宛香,想到寒霜,此刻若是寒霜在必定要大声吐糟,冷眼翻飞,不过她也没问寒霜,有南郁北陪在她身边,不玩转苗宗他二人是不会甘心的,就算寒霜甘心,南郁北又如何会甘心让追至几万里的刺儿花从此踏上那一条永寂孤独路。
半响,冷言诺摸了摸肚子,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宛香,“有吃的吗?”
“有,我早就为贵人准备好了。”抢先答得欢快的是秋明,一幅急欲表现的样子,话落还不待冷言诺反应便退了下去。
宛香看着秋明的背影轻弯了弯嘴,这才走近冷方诺,“小姐你的身体…。”
“千年谷一行并未白跑。”冷方诺说这句话时却并不轻松,不只是想到了楚浴染之死,更想到了那出现在千年谷的数百名黑衣人。
稍倾,秋明将饭菜端了上来,显然早就备下了,一直温着。
冷言诺闻着那热香四溢的汤,微起食欲,但是待宛香端着托盘一走进,心中又直泛恶心感,忙冲宛香摆摆手,“还是别端过来了,先撤下吧。”话声落,忙捂住胸口要吐又吐不出来难受得要死。
“这汤是我专为门贵人准备的,闻着会引起反应,但是喝下之后必定对你身体百利无一害。”秋明上前一步善劝道。
冷言诺摆摆手。
宛香忙给冷言诺顺背,“小姐,你这样怎么行,定然是瞒不了多久了,万一让璃王知道……”宛香语声一顿,冷言诺面色同样怔然。
空气里似有一进间的静滞。
璃王,那是禁忌多久的一个词。
“不是就算死都要把孩子生下吗,如今这么点恶心感都受不了,你不吃饭,孩子便不能吃,那迟早没被你体内真气影响而死,也该被饿死了。”门口,圣使手中拿着一碗清粥与一盘小菜走了进来。
清香四溢淡淡又仿若未闻,竟一下子引起冷方诺的食欲,基至让腹内的馋虫都勾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才拿出来。”冷言诺抬眉看着带进无数清华的男子,不管方才宛香之语,更不管圣使的冷言冷语,一推宛香,“接过来。”她可不指望这圣使还会亲自喂她,更何况她可没这么娇弱。
圣使径自将托盘递给宛香,仿若扔掉手中的烫手山芋似的,面色隐见一分轻松。
冷言诺冲其皱皱眉,“果然不能人道于身体还有影响?端个托盘都累得慌。”讽刺之味十足。
“冷言诺我可是听说三个月前孩子最要胎教,你这么毒舌不怕把孩子带坏吗。”
冷言诺毫不在意的挑挑眉,“我这孩子精着呢,自然知道从善如流。”
“那么丁点小,人形都未成,能知晓个什么从善如流,教坏小孩。”圣使看似不满,却是微微笑了笑。
一笑间,周围气息让冷言诺微愣了愣,又看了眼圣使,总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来。
冷言诺不习惯让人喂,自然的接过宛香递过来的粥,喝了一口,浓稠四宜,味清而悠,不错,看了眼圣使,“你熬的?”
圣使伸出十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所以,你的孩子将来要认我做干爹。”
“那么丁点小,人形都未成,懂什么?”冷言诺反语相击。
圣使似乎想怒却又转而一笑,“不识好歹。”要不是为了某人,他才不会亲自下厨。
“这几日似乎没有看到圣宫尊者。”冷言诺喝完最后一粥,将碗递给宛香。
宛香看了眼秋明又极认真的看了眼圣使,二人方才一起退了出去。
圣使径自往一旁桌椅上一坐,“听说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去云山调息去了。”
“哦?云山在何处?”
圣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离此处不远,以尊者之力半日来回,所以你的继位时间应该会在他回来时公布。”
“哦。”冷言诺点点头,目光飘出窗外,庭院里花铺四落,吸引无数清辉月光落下,洒一层薄雾微凉,照那清素明妍。
“姐姐,我回来了。”慕容晟阳突然奔了进来,与此同时,手中拿着一把琴。
慕容晟阳看了眼站在床榻边的圣使,眸光有些复杂,然而很是自然的走至床榻边,不着痕迹的隔开了冷言诺与圣使的距离,将琴献宝似的递交给冷言诺。
“姐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琴曲弹得那么好,可以用这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算是我送给他的礼物。”慕容晟阳眼巴巴的将琴递给冷言诺,他才知道冷言诺怀孕了,见她安然回来,方才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冷言诺虽问,可是开口间,手却已经自然而然的接过,粗一看便可知质地上等,带着淡淡的幽木之香,琴弦根根泛着柔和微晕的光泽。
冷言诺抬手,指尖轻拂,琴音流泄,余音悠远。
“好琴。”冷言诺叹,突然从床上起身走向庭院,看了眼天际深处好那轮明月,“我也好久没弹琴了。”
慕容晟阳看着冷言诺只着单衫走出去,看了眼圣使,将软榻上的披风拿起跟了出去。
冷言诺将琴放于庭院长外的桌间,刚在凳子上坐下,慕容晟阳便已经抱了披风给冷言诺披上。
冷言诺看着小破孩子,不过几日过去,他似乎又长高一头,已经高过自己一些,眉宇间的雍贵之气逐渐显露出来,她的小破孩子,或许,以后她不能再叫小破孩子了,再过一两年他就要及荓了呢。
远远的秋明看着这一幕,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夜风起清霜化于空气中带起轻轻雅香,冷言诺看了眼满庭花开花落,月色微霜,十指纤纤雪白落于琴上,音质幽韵,余声缭缭娓娓,似山泉轻舒舒落落安抚于心。
不过音起,宛香与秋明都走了出来。
看清冷月光照院子里那紫色纤细人儿轻启红唇,声清空灵,一字一句绕出情肠。
谁把红尘一砖一瓦砌成墙
让两岸桃花盛开到心慌
二个世界望一轮月光
我用手指无穷尽的探访
谁把红豆一丝一缕磨成香
让相思从缝隙里溢成江
惊鸿入耳温柔了沧桑
愿喧嚣尘世把我们遗忘
听你呼吸里的伤
听你心跳里的狂
听你怀抱的暖蔓延过山岗
听你眼睛里的光
听爱在耳畔发烫
听我们在心墙的两边刻满
地老天荒
地老天荒
谁把红豆一丝一缕磨成香
让相思从缝隙里溢成江
惊鸿入耳温柔了沧桑
愿喧嚣尘世把我们遗忘
听你呼吸里的伤
听你心跳里的狂
听你怀抱的暖蔓延过山岗
听你眼睛里的光
听爱在耳畔发烫
听我们在心墙的两边
地老天荒
听你呼吸里的伤
听你心跳里的狂
听你怀抱的暖蔓延过山岗
听你眼睛里的光
听爱在耳畔发烫
听我们在心墙的两边刻满
地老天荒
地老天荒
声音远远飘出圣宫,和着风散于风中,惊起的却不是一缕缕心叹,圣殿里一些靠近此处宫殿的都人围了过来。
曾听说璃王妃一计退万兵,亲身解瘟疫,在南国大殿风彩,内有气书气自华,两曲连弹,霸道转柔直让南国公认的才女荣清音郡主认输,一步一步,传言不断,褒贬不一,他们只是听说,而今听那娓娓如天上玄乐,若无超人胸襟,或无江山沟壑,如何这一曲,陶冶着心胸,涤荡着情怀,那是一丝一缕被红豆磨成的伤自女子嘴里蜿蜒而出,汇这人世间爱恨嗔痴绕指柔,也是一丝一缕喧嚣世间的一抹明光。
那些关于璃王与璃王妃的爱恋与深情不渝都在那曲中一字一音中轻轻回荡,带起人的无限遐想。
风拂起冷言诺的发丝,雪白滚边披风微微拂开,华光流溢,静雅清和,扫她眉宇间一抹无形朱砂永记。
圣使站在宫殿门口,眸光紧锁那道柔弱比风折的背影,那一眼里是属于她的对于他的一生的风华,不能启及的风华。
圣殿高台之上,黑袍纷飞,在风中鼓荡。
谁把听你眼睛里的光与耳畔发烫的爱,写在心墙的两边…。冷言诺眸中平静得悠然,悠然的深邃,情思一旦打开便是止不住的小泄。
曾经天慕璃王府他执勺温柔,南国锦华流芳,她洗手羹汤,一曲春江花月夜,琴萧合奏,令世人艳羡,更甚传尽天下。
曾经他是遥不可及的风倾,甘愿为她落入平地,大手牵扯,掩一尘风霜,许他一世安平。
他许她唯一,她助他筹谋,而到头来,如今身孤浮萍却不知未路,她在,而他呢,又在哪里。
山风早已蔓过山岚,爱的风息早过耳边,到头来,所谓的地老天荒终是空梦一场。
絮花飞舞,流水轻泄,山花飘浮,众人驻足沉浸在那琴音中,听那愁结百肠的爱情思念,心情澎湃激动,直至曲终,落幕。
冷言诺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整坐圣宫的灯光都似静了静,生怕一不小心乱了此刻宁静深远。
冷言诺抚了抚琴,嘴角一丝苦笑,如今她在弹琴,而他,又在哪里,从今已是阻隔天涯,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望,何必再听。
直到冷言诺起身,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宛香,派人去将南国锦华流芳里的所种植的兰花搬来。”冷言诺突然道。
圣使眸里起一丝微光,在冷言若转身那一刻,惊起他眸底亮光无数。
宛香刚要下去,却听声音突然自那圣殿高处飞檐而来。
“没有了。”南木宸说话间,身姿一起,自飞檐而下落在庭院里,“早在几日前,那兰花便被人盗走了。”
“盗走了?”冷言诺凝眉,随即似想到什么,眼眸微敛,而后又对着宛香摆摆手,“那算了。”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南木宸,“谁人能盗那兰花。”
“这天下间谁又会去盗那兰花呢。”南木宸说话音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天色已晚,南皇却还驻足圣宫屋檐不觉失礼。”圣使自殿门口走来,雪白衣袍带起光泽,白袖更碎了月华,语声浅和不分情绪,依然那般纤姿独月,远山深韵。
南木宸双后负后看向圣使,幽海瞳孔里堆满一丝丝精华,深凝的看着圣使,“圣使难道不能变通。”
“无变通,来人,送客。”圣使话落,原本看似平静的宫殿里顿时落下无数道圣宫男子,个个面色严肃对着南木宸作出“请”却劲气外露的神情。
南木宸轻声微笑,“呵呵…。反正琴听过了,天色也确实是晚了,早点回去也是人生一大快事,诺儿…。”南木宸突然看着冷言诺唤得温柔,“明日我再来看你。”语声落,身姿起,跃出了圣宫消失在夜色尽头。
冷言诺只是淡淡看了眼天空没有任何表情,曾经,那个人也会在捉弄她,溺宠她时会轻声唤“诺儿”呢…。而如今…。
“天色已晚,进来吧。”圣使对着冷言诺轻浅浅道。
冷言诺吩咐宛香等人在门外守候,自己便跟着进了殿门。
“现在就要开始吗?”冷言诺衣袖一挥,关住殿门对着圣使道。
圣使看着冷言诺,“你只有一半成功的机会,确定要一试?”
冷言诺看着圣使露在此玉鎏金外面的一双深润眼眸语气坚定而无任何迟疑,“就算只有一成机会,我也要一试。”
圣使看着冷言诺半响,然后,点头,二人向内室走去。
……。
某一个,空气中传来无声轻叹,“她若死,有我相随,不后悔。”
……
天慕京城,花府。
外面看去,花府依然一派森严之态,大大的闪着光的“花府”二字在冬风洌洌之下带起月色幽韵,在薄雾中有泛着微暗的光。
“千尧,你当真不与为父一起走?”花府书房里,花百寻看着倚窗而立的花千尧再度不确定的问道。
花千尧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却是道,“再待几日,再陪陪他。”语声坚决。
花百寻微微摇了摇头,“千尧,有些事,既然已是命中注定,你当初也做了这个决定,现在又何必……”
“如果能得他之心,我便不会放弃。”
“他是伤了冷言诺,可是你觉得皇上的心如今还能容下别的女子,姚小姐虽然入宫,可是听说皇上却从未临幸过她。”花百寻一张温和的面上丝微怒气。
“正因如此,这才是他,是我的,慕容晟睿。”花千尧向前几步,恢复了女子声音,“爹,你放心吧,谁是谁不是,我分得清。”
花百寻再度看了一眼花千尧,突然转身走出了书房,书房外,二十名面色肃穆端严的黑衣男子只等着号令。
紧随花百寻,花千尧也走出了书房,对着当先一名男子道,“玉无忧如何了?”
那男子上前一步,恭首回禀,“依然安睡,请公子放心。”
“今晚务必护老爷前往云谷郡。”花千尧手一挥,一枚令牌落在男子手中。
男子接过,恭敬的退了下去。
花百寻再度看了一眼花千尧,眸光一寒,手突然一挥,与此同时,前院竟传来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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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妃本王求宠》/未曦初晓
【1V1温馨欢乐宠文】
彼时,无比慈祥仁爱又喜欢乱点鸳鸯谱的太后下了一道赐婚懿旨,指点江山的威武豪气大将军和一毛不拔的纨绔傲娇小王爷就拜了堂。
☆、第十四章 生死一刻
花百寻刚挥过的手垂下,目光看向前院,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花千尧与此同时看向花百寻又看了眼随着花百寻手落,围住自己的层层黑色劲装护卫,面色微怔中添加一丝无奈,不管前院惊呼,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花百寻。
花百寻看了眼花千尧,眉目间一片郑重,“计划迟早暴露,爹与你暗自绸缪这么多年,断不能让你一人留在天慕为情所陷,你所要的既然终有一日会得,又保必在意这一朝一暮。”一段话快速说完,花百寻纵然一跃奔赴前院。
“守住小姐。”一道命令声让那些围住花千尧的护卫又上前一步,水泄不通,一幅死也不让花千尧离开之态。
花千尧对着身周蹙眉,“你们听他的命令,难道就不怕违背了我的命令,你们是谁自小训练出来的,难道忘了。”语声看似随意缓慢而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威凌气势还是让周围护卫周身气息微微一松,面上出现一丝犹豫。
“属下只望主子以大局为重。”最终一名护卫上前对着花千尧一跪,面上视视如归,正情豪然。
花千尧看了一眼护卫,“你难道觉得我不敢杀你?”
“属下请死请主子以大局为重。”那名护卫声声铿锵。
“呵呵……”花千尧突然冷笑,“好,很好。”
前院里,花百寻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一个护卫此刻已被掀翻坐在地上,抚住胸口,看到花百寻出来,面色方才轻松。
而府门口黑压压的精衣铁卫,不过在他走出来的几瞬间便将花府团团围住,四周肃穆严阵的气息倾刻压迫而来。
花百寻看着当先领头的两人,眉宇微蹙,“成世子与李丞相这是什么意思?”
成枫五官长得不算出众,属于那种只要他可以,那他可以人群中被你一眼看到,也可以永远被人忽视的那一种,此刻成枫看着一袭深青色祥云锦袍人到中年去死依然精神矍铄看不出年龄的花百寻,面色在月色下了也似笼上一层薄霜,沉声吐字,“奉皇上之令,花府倚首富之名,竟然私藏兵器,所以今日特地前来调查,还请花老爷行个方便。”
“私藏兵器?行个方便?”花百寻语声微沉,面色却不受丝毫影响,对着成枫一旁的李若风道,“不知新晋位的李丞相能否解释一下。”
李若风与成枫并肩而站,此刻看了眼花百寻,轻缓道,“有人谏言,花府与明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私藏兵器妄图犯上作乱,所以皇上特地吩咐我与成世世子前来查看,毕竟我们与花公子也算是旧识,如何说,此次前来也就是堵天下悠悠众口。”李若风爽朗清洁的容颜沉淀在月色中,话落带起一丝笑意,竟显清和,“想来,花公子与皇上是亲近好友,花老爷断然不会反对的吧。”
花百寻看了眼李若风,风里雨来绵里针,大概说的就是李若风这种人,眸光寒了寒,眼底一抹精光闪过,看来今晚对方是有备而来,可是到底是何时露出的破绽。
“想来成世子与李丞相搞错了吧,我花府如何会私藏兵器,我才从宫里出来,如何会没听皇上说及此事。”花百寻身后,花千尧一袭大红衣袍走了出来,阴阳不分的脸上潋滟光束闪过,带起层层寒意,语气里的深意也不难让人忽视。
成枫微拂了拂袖子,看着花千尧,其实他与花千尧的交际不是太多,此刻他看着花千尧,眸底竟隐有暗光流过。
花千尧也是心思敏感之人,自然感觉到了,总感觉那丝暗光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却也说不上来,但是周身不可侵凌的气势一改往日嬉笑风流之态尽数压迫而去。
“今日之事的确是皇上旨意,想来花公子既然是皇上的朋友才更加不会反对才对。”李若风上前是一步,语声如人一贯清和不同于成枫的冷淡反而一幅好好先生的模样。
“李若风。”花千尧突然看着李若风沉声一唤。
李若风不动,一袭青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荡,深色束发玉冠同样岿然不动,语声依旧清和,“请花公子配合。”
“配合?”花千尧潋滟波光中微拧起一丝讥诮,“本公子配合,然后让你们夺了这大位?”话落满含深意的向前一步看了成枫与李若风一眼,又道,“他一步一步而来,周心谋虑,却要让给你们这些背后阴船之人。”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成枫与李若风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花百寻袖中手微招,空中顿时落下无数数身影与方才原本拦住的精卫尽数出现,两相对视。
“花公子觉得不过区区几百人,能敌上骑营五千精兵?”成枫微挑眉,面色一如那日冰雪之日严待以驳冷言诺之时的表情。
花千尧看着成风,眸子里迸射出一丝冷意,“原来么…。”紧接着是一阵失笑,“我就想着成王府世子那日为何突然对冷言诺态度大变,毕竟再如何说,那也是儿时与你交益匪浅的女子,原来,不过是蛰伏待机,伺机而动…。”花千尧说话间,一袭艳红衣袍在夜色中拂起艳光无数,面上并无丝毫被人围住的紧迫感,反倒很是漫不经心道,“这几日他整肃朝纲,静待养伤,你们就以为能妄想攀过其肩头一夺先机?”
成枫与李若风几微微摇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花千尧。
终是成枫先开口,“你觉得谁能在他手下夺得先机?”
花千尧不语,面上一瞬沉默。
花百寻招了眼李若风与成枫,目光又落在花千尧身上,“千尧,难道你还不懂,或许…。”
花千尧一抬手,制止了花百寻开口,对着成枫与李若风字吐如针,“他的江山,我会为他守,当真若要收查,那也该是他亲自而来。”话落,手一招,竟不知从何处落下一凳子,花千尧就这般倾身而坐,稳如泰山。
花百寻面色沉至更沉。
夜色凉沁,薄雾渐浓,微微月辉落下清霜。
花府周近数条街,不闻人声,而花府周围,五千兵马将花府一人一物围得没水不漏,飞鸟不进。
成枫手却是一招,“搜。”一字落,身后兵将整装迈步。
花千尧眸光一瞬间自潋滟变寒凉,指尖轻动,一道无上罡风扫向门口。
生生使得成枫与李若风后退数步。
“凭你们…”花千尧轻声嗤笑。
“这才是真正属于花公子的手断与威力,果不其然。”成枫突然笑,并不觉得自己被掌风击败而有丝毫颓废。
花千尧连眼皮都未掀一下,手却在空中一划,一划,似有无数黑影落下,更似有无数身影落向远方。
夜色中只听他道,“他不来,我不准。”
花百寻微退一步,似对着暗处说了什么。
……。
烈国圣宫里,一道黑影入了圣宫尊者的殿宇。
另一边,冷言诺一关上殿门,便对着宛香传音入秘了什么同,宛香闻言身子猛然一僵。
此刻,冷言诺坐于床榻上看着与自己同样盘膝而坐的圣使,那一瞬间,那眸光似乎穿透千山万水般的掠向圣使,下一瞬,手一拂,在圣使猝不及防中,撩开那块泛着微光的紫玉流金面具,看着南宫宇一如往昔的剑眉星目,浩渺如月,自嘲的勾了勾唇角,道,“开始吧。”
南宫宇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轻叹,又似乎没有,而殿内,同样也似温华气息游来又似梦般而没有。
“如果先把孩子…。我活的机会或许…。”南宫宇第一次语声犹豫。
“南宫宇我不后悔。”冷言诺不待南宫宇话落,打断南宫宇的话,“我知道如果没有孩子,照那札记所说,我活的机率至少会有五成,可是…。”冷言诺闭了闭眸,“如果没有孩子,我还如何活下去。”语声极轻却如重石击落于心,夜风起,轻划纱窗,温华气息涌动,洒一殿月光。
南宫宇眉心紧蹙,似乎这一刻是他此生下过的最深重的决定,“如果你不幸死在今夜,我要如何安葬你?”话出,嘴角却含着一丝笑。
冷言诺同样一笑,这一笑不如往日明媚,亦不清丽绝彩,相反有异光突闪,楚浴染拼着生命危险将她送出来,也不过是给了她三成活的机会,她体内的真气游走在身体四周,随着每一天孩子的成长,她迟早一天不是走火入魔,便是爆血而亡,这几日看似平静,面色如常,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怀孕的反应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刮心凌骨的万丛噬咬与忽冷忽热的烧心灼感,那种感觉——让她想疯。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她想,她早就疯了。
“挫骨扬灰。”良久,冷言诺说了四个字。
南宫宇面色微怔,而后一松,挫骨扬灰?不是绝情便是多情……
“我已经命人准备一切,开始吧。”南宫宇双掌对上冷言诺的手掌。
冷言诺微笑,鬼星临世,那就看她是不是这般好运吧。
“砰。”殿门却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撞开,撞开那一瞬间,南宫宇衣袖轻拂,殿门又合上。
“姐姐开门,你不可以这么冒险。”宫月大声敲门,身旁站着宛香与秋明。
而此时殿门口也落下身着圣宫素衣的两男子,守在门口,“请月公主不要打扰。”
“姐姐,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你不可以这样。”若不是她见宛香神色不对,逼问出来,她怕是以后都……
“月公主,或许小姐真的能有更好的法子……”宛香面色焦忧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有一旁的秋明只是看着天,没有说话。
宫月对着宛香大吼,“不过是置诸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但凡有任何差池,那便是两命消殒,真若是上好的法子,姐姐为何没有告诉我。”
宛香一怔,一怔间,另一道身影穿过宫月与宛香面前同样去敲门,“姐姐,你不能这般做,你…。”
“月儿,晟阳。”
殿内突然传出冷言诺清丽如环击的声音,尾音轻落带出长长的轻叹与唏嘘,“不要阻止,成功了,便是两条命,不成功,也不过是死得早一点而已,没什么不同。”
慕容晟阳敲门的手一顿,似想到什么,手终是缓缓顺着门滑下。
“我去云山找圣尊回来。”宫月话落就要抬步离去。
“月儿,你觉得圣宫之事能瞒过尊者?”冷言诺反问,“此事他亦无能为力。”
宫月咬了咬唇不甘心,“那我去找父皇,父皇他很爱你的啊,你是他的女儿,你从回来至今还未与他真正详谈过,他若是知晓你怀孕,定然会极欢喜的。”
“他知道的。”冷言诺只轻落一句,便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只管守住圣殿,谁若敢踏入一步,绝不留情,记住,是任何人。”冷言诺话落,看了眼南宫宇,“正好看看你这个圣宫圣使的本事。”
南宫宇这次没有嬉言,面色终于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
殿外,也终再没有人出言,宫月静静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两眼,足尖一点,奔向远方夜色中。
她知道,她的父皇武功高强,那般宠爱自己,也定然更加宠爱冷言诺,这般多日,他看似无所谓,可是会三不五时的问她关于姐姐的一切,那面上流露出的仁爱之情她看得到。
两股真气纠缠体内,其中一股既然是父皇的,那父皇一定会有办法的。光是圣使怎么行,她不是笨人,虽然冷言诺一直没说,但是她感觉得到姐姐的身体一定产生了变化,看圣使最近对她寸步不离就知道。
思及此,宫月的脚步加快,在宫门口都未停下,直运足内力越过宫门,若不是护守宫门的将领看出是宫月,想来乱箭早已经射下。
而暗处蓝枫如一黑夜中一抹青影,紧紧跟随。
“父皇,既然当年是你给姐姐体内所下锁宫之术被圣宫尊者用真气所逼,那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宫月直接落在御书房,边说边用手推开门。
然而看清眼前场景之时,又快速的转过了身。
只因为御书房内,清妃此刻正衣衫半解的坐在烈皇的大腿上,二人面色微红,眉梢眼角都挂了一抹春意,不用想也知方才屋内发生何事。
宫月纵然大胆洒脱如斯也还是被震得心神动了动,她毕竟是女子。
而烈皇看着飞快转身站在门口的宫月,又看着转瞬出现的侍卫太监,眉宇微蹙,清妃迅速的笼好自己的衣衫,面色红红的搂紧了烈皇的脖了不敢抬头。
“月儿,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也不经通报就擅闯御书房。”看似责怪,可是语气却不轻不重。
“是你自己做事没找对地方,怪谁。”宫月福如心至的竟然还想着反驳,而且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的脑中竟然闪过蓝枫的身影,头微微低了低,猛然想到自己所来的目的,方才转身道,“请父皇去圣宫。”
烈皇此刻对着门口已经围过来的护卫与太监摆摆手,看着宫月,“去圣宫做什么?”
“姐姐她…。”宫月开口间又看了眼清妃,那意思不言而喻,姐现在要与父皇说正事,你可以退下了。
其实她对清妃没什么好恶感,因为自己母妃本身就是个善柔的性子,不争宠不善妒,而这清妃娘娘自人入宫以来,也很是守着规矩。
在遇到冷言诺与璃王之前,她曾经也向往着这种一生一世独此唯一的爱情,可是最令人羡慕的姐姐给她希望的姐姐,如今分飞飘离,两相遥月,于她之心也是复杂的。
清妃接受到宫月的目光,又看了眼烈皇,方才起身,行至一礼,退了下去。
路过宫月身边时,对其微微一笑。
宫月微微点头,不见喜恶情绪。
“姐姐怀了你的外孙子,父皇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
“月儿…。”烈皇一声长叹,对着宫月招招手,“有些事不是父皇不想,而是天意难为。”
宫月急声道,“天意难为,难道就让姐姐冒险吗?”
烈皇从座位上起身,明黄龙纹衣袖微微扫过桌面,“看天意。”
宫月面色有些颓败,又是天意,心中不悦,下一瞬飘出了皇宫。
我才不信姐姐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受上天这般对待,贼老天,你若是敢再让姐姐受苦,我一定灭了你,宫月对着幽静苍穹愤声怒瞪。
空中蓝枫现身于宫月身旁,手壁搂住宫月的腰,那是一个一切都会好的意示。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圣宫宫殿之外便站满了人,南木宸从始至终倚在花丛中没有言语,似乎他的到来就只是为了装点这庭院花开花落般。
殿宇内冷言诺与圣使皆是生死一线,楚浴染给她的那本札记上记载着,可以化解锁宫之术的就是每一代修练守阳功的圣使以自身内力引导那股真气化解禁制,圣宫古制森然,圣使练守阳宫不被破身,自身却可以为圣女解除锁宫之术,但是相对而言的,一旦锁宫之术被解,圣女也可不再是圣女,而圣使的内力也将被掏当一空,这也是避免圣使与圣女发生情意,也对,历来圣女圣使都是年轻之辈,年少气盛,难免不为情心所动,如此制肘,自然杜绝了那可能会蠢蠢欲动的心,所幸,南宫宇不只是圣宫圣使,不只练这一门功夫,可是原本来说既然得知真相不太难又不太简单的事却在此刻难上加难。
只因为,当年原本封住冷言诺宫穴的气流早被当年的圣宫尊者出于好意而破,导至现在冷言诺的体内出现两股随着她武功内力日益加深而逐渐庞大的真气,圣使现在用守阳功的纯阳内力也只能是尽力一试。
这一夜似乎特别长。
而一抹黑影在圣宫尊者的殿宇里转了一圈儿,翻阅那些文案史记之后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又悄然退了出去,无声无息。
在其走之后,又一道黑影落了进来,看着方才黑影消失的地方,意味幽深的勾了勾唇角。
已至半夜,宛香与秋明还有宫月蓝风,宫烈,慕容晟阳,以及后来赶到的寒霜与南郁北依然站在院中。
……。
而天慕花府,两相对峙,花千尧依然坐着,门口,成枫与李若风身后跟着齐压压的精兵站着,双方谁也没有动。
……。
寒霜看着天边越来越朦胧的弯月,一张秀气的小脸上,神情很是正然,小姐去千年谷没有告诉她,是不想让她担心,因为千年谷那个地方进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出来,而今,小姐要解体内纠缠的真气,也没告诉诉她,因为什么,她也知道,良久,直至晚风冰袭,落雾笼上,寒霜看了看那紧闭的殿门,突然拉了拉南郁北的衣袖,“我们回苗宗。”不过五个字,却像是下了最沉重的决定。
南郁北面色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寒霜轻拉自己的衣袖上,那里,已经赫然留下一丝褶皱,虽然很快散开,但是依然可知寒霜此刻的心情,凝神半响,南郁北反手抓住寒霜的手,“去苗宗。”
话落,二人身姿一起直出圣殿。
宛香看了眼寒霜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说什么,她此刻的心神全部都在殿内。
秋明依然看着天,似乎要将天看出个窟窿。
而此刻殿内,相对而坐的床榻上,冷言诺与南宫宇一点都不轻松。
为了不伤害到冷言诺体内的孩子,圣使与冷言诺可说是不用商量的将冷言诺一股内力直导入宫穴四周围成一股强大的气圈,圣使又在冷言诺内力之外再护上一层以免它受到波及。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情况又危急几分,此刻,三股不属于冷言诺本体的内力圈禁在她体内,尤其是在感知到圣使的内力注入之时,那两股陷在冷言诺体内深处的真气,一直被袖渊封制的冷言诺另一半内力压抑的两道真气便有冲出之势,就像是看到了新加入的伙伴而兴奋的想要解开游动,不过这一微小变动,便让冷言诺皱紧了眉,体内真气顿时如止不住的水泄,冲得她五脏六腑都似撕扯般的痛。
“冷言诺,想着活下去,将要伤害你的害你的那些人大卸八块,就不会痛了。”脑中突然传进南宫宇的声音。
冷言诺虽然已经半陷入沉睡,可是也听清了南宫宇的话,心中突然一瞬说不出是该笑还是该哭,她倒想啊,可这痛…。比生不如死还要生不如死,那不只是一种痛,伴随而来的是全身肌肤如针扎般,双眸中也似灼浪滚滚直蹿上脑心。
南宫宇的话不过提起冷言诺一丝神智,便让冷言诺的眉心皱得更紧。
“慕容晟睿那般伤害你,你难道不想报仇,说不定他后悔了要来找你,想要求得你的原谅,到时你可以将这个天下间曾经不出府门便已经迷倒众生,而今贵为一国之尊雍容雅盖的男子玩弄于掌心,到时多少人羡慕你。”南宫宇看着冷言诺一边将内力导入冷言诺的体内,一边喋喋不休。
紧闭双眸的冷言诺面色微动,却又听圣使道,“到时,所谓母凭子贵,你再以孩子相威胁,定然让他朝东他绝不对朝西,多好,你不觉得这是多么一件骄傲的事,想想都该是大笑三声。”说着大笑三声,可是南宫宇的面上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冷言诺原本痛得已经快喘不过来气了,却听着南宫宇一直在这里喋喋不休将其的心思突然移了移,眉宇间那紧沉的痛似也因为注意力的转移都轻了轻。
圣使明显感觉到冷言诺的变化,唇线微平,眼底似有一忽轻松,他自然知道冷言诺很痛,极痛,可是这只不过是即将到来的痛中其中的冰山一然,那股相互纠缠这么多年,早已如同她血肉一般好似生活中的空气与呼呼,生生抽离的痛她又如何去忍受。
很快的冷言诺的面色已经变得一片雪白,万虫钻咬,冰火煎熬,不出片刻,冷言诺的额头上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一桃粉唇紧抿紧无一丝血色,原本盘膝而坐的身子也微微弯了弯。
圣使见此,面色微变,内力突停,他还没有将阳功的内力传导进去就已经受不住了,那…。
把了把冷言诺的脉搏,感觉到肚腹里的孩子呼吸依在,圣使放了放心,内力又再源源不断。
“扑”冷言诺突然睁开眼睛,一口腥甜终是抑不住洒在床榻边上。
圣使慌忙扶正冷言诺,“冷言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
“南宫宇,你觉得我会后悔吗?”冷言诺以手撑着床榻,身子坐正看着南宫微暗的面色,“不要这样看着,你若是不能将我体内那现道真气化去,这天下人也会笑话你,从此这后你这个圣使之位也不见得能坐多久了。”
“呵…。”南宫宇突然轻笑,“冷言诺你真是…。”真是固执得可以,南宫宇复又将掌对于冷言诺手掌疏导内力,动作还必须轻而缓,循序渐近,必须保证每一丝内力都没有伤及到那深处正安睡的还未成形的小人儿,每一丝都如火中取栗,一柱香时间过去,冷言诺的辰瓣已经咬出血丝,而南宫宇额头上同样冒出细汗。
只是南宫宇纵然早已无人世红尘之心,虽然嬉笑言悦却还是被面前这个女子所震憾,每一丝内力的输送都是血肉的拉扯,可是这个女子如此之痛,竟在从头到尾都未吭声一言,即使面色早已退去红润,雪白孱弱一片,仍旧死死的撑着身子,抵挡那般绝痛之时还要用一息内力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是何等的毅力与坚忍方才能做得此般。
是何等的女子才能做得此般,被好友与深爱之人背叛,她最该是伤心而颓废的,可是她没有,她最该是喊打喊杀一定要报复的,可是她没有,她最该是要舍弃肚子里的孩子,从此活得潇洒恣意的,可是她没有。
圣使呼吸微微轻顺,凝了凝心神,此刻就像是一个拉拔点,当他的内力终于探到那两股真气直入深穴,三股强气相遇,更是三方相斗,不只需要源源不断的内力,更要强绝的耐力。
冷言诺只觉得自己的周身都突然很冷,冷过之后又很热,像是走在一个变换无常的沙漠,那里入眼的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与天际深处微透过来的烈日,一片茫茫中,世界仿佛都很空,只有她一个人渺小的站在那里,大风袭来,卷起狂沙飞扑面来…。
云山之巅。
黑夜下白茫茫的一片,圣宫尊者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雪白的男子,微微凝眉,又看了看一旁桌岸上摆着的一颗微微泛着幽光的玉色药丸,一双不惊云月的眸子里似闪过无奈,终是将那药丸拿起喂于男子口中。
“这又是何苦…。”语声极轻,不过一瞬,似乎尊者又未说过此话。
“她痛,我陪她一起痛。”床榻上的男子睁开眼睛,对着圣宫尊者微微感激一笑,转眼,床榻内已经没了男子的影子,只留一抹墨色衣角拂过云山常青绿郁。
一个时辰过去,圣使庆幸终于与那股真气相缠,开使慢慢引导…。
大殿外宫月等人只是那般站着,看着天边越来越沉晕的弯月,谁也没有说话,庭院里明明站了很多人,可是却好似无人般的寂静。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殿宇的别一边,半开的窗户突然微微动了动,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闯了进来,看着床榻上似乎已经陷入深度沉睡,另一边因为尽力给冷方诺疏内力而同样闭眸无暇分身的圣使,隐在黑色面巾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手微提起,看了眼四周,方才小心翼翼向床榻靠近。
其人武功之高,走动间都无丝毫气息轻泄。
来人一步一步走向床榻,直至离床榻仅三尺之距方才站定,手掌猛抬,一掌直劈向冷言诺的天灵盖…。
掌势如风夹雷电,重击而来,无声无息,却绝对是致死一击。
冷言诺此刻因为痛,脑中的自我意识保护严重,所有心思都沉浸在保护孩子身上,对外界全然已经失去了感知。
南宫宇眸子倏然睁工,看着那一掌重扫而来,眸光寒凉,可是此刻看着对面显然已经对外界无知觉的冷言诺,好不容易将内力与那两股真气找到融合点,若是自己现在将内力撤回,那方才所有一切都尽数白费,明明他已经吩咐了数百名雪阁之人严守此殿,此人却能无声无息闯进来出手而不被人发现,武功到底是到了何等境地?而看那一掌之起的掌风,南宫宇便知,此人武功定然不在自己之下。
所有思虑不过一瞬,一瞬间,圣使带起冷言诺双掌不离突然腾空跃上床顶,倾然躲过那一掌。
来人看了眼南宫宇,一双在黑夜中闪着烁光的眸子微微一眯,强大掌风没有攻击到实质,竟无息消散于殿内,想来,来人也不想外面之人听到里面的动静。
眼看没有得手,来人又是一掌化无形如风,又似化风如无形,直击向冷言诺的腰际。
圣使眸光一寒,可是掌又不能用,千钧一发之际,干脆带着冷言诺身子一旋,直接以自身去迎那一掌。
来人似没有想到圣使会这般做,眸中出现一丝惊异,虽然惊异,便是手中动作却并没有停,直拍向圣使,那态度,分明就是拍死一个是一个。
窗户处似乎又动了,一股如雪似花般的气息拂在空气里,步步生莲,又带起一丝夜色中微凉的气息,如风般迅速的挥开那一掌。
黑衣人出掌间微愣。
南宫宇心微安,看了眼来人,与冷言诺安然落于床榻上。
来人没曾想掌风被化去,身子后退数步,看着此刻站在床榻边护着冷言诺与南宫宇的男子。
黑染的风华,倾世的玉颜,在微微晚风中惟玉生香,似兰生花,灼得渲人眼目,夺人心神。
慕容晟睿偏头,看着冷言诺,眸光很快的落到了冷言诺泛起一丝红艳血迹的唇瓣上,眸里泛起深深心疼,却不过一瞬移开,看向那黑衣人。
只一瞬,那黑衣人便感觉慕容晟睿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大黑郁气息。
那黑衣人突然身姿起,袖中剑所出,直击向慕容晟睿,一时殿内剑色光影,拂乱一殿光华。
两人交手不下百合,却皆是无声无息,不伤及殿内一丝一瓦。
真正的高手交战就是如此,明明是如火如荼,万里浪卷,云霞纷飞却不露一丝气息,只像是一幅无声而动的画。
冷言诺迷迷糊糊,突然觉得好累,沙漠消失,阳光不再,世界突然一片晕暗没有尽头,心中一直想着需要自己保护的东西也忘了是什么,心中一根弦怔然一松,一松,便好似脱离的游魂般好似脱离了天地。
南宫宇感觉到冷言诺开始自我封闭的内力,猛然一惊,睁开眼看着冷言诺,那状态,实在糟糕,我的祖宗,你再如何也不能自闭内力,我的内力若是此刻被你推出来,我轻则走火如魔,重者经脉尽碎不说,眼看已经成功一小半,你这两条命可就真没了,偏头看了眼与黑衣人打斗的慕容晟睿,隐见其掌心翻起一抹微红,眼光一闪,终是没说什么,只是依旧不懈的继续用内力激复起冷言诺的心神。
殿外无人听到异动,却不知那里面有两人有生死徘徊,更有两人打得生死不分。
慕容晟睿打斗间如玉容颜也抹上一层沉暗,来人武功之高,连他都不得不提起了剑,更惶论,他心中又担心冷言诺,虽然南宫宇没说什么,可是他看得出冷言诺的面色越来越白,而南宫宇的汗也滴得越来越多,当下剑起,刮寒霜月,直朝那黑衣人的胸口而去。
黑及人猛然后退的,露在面巾下看向慕容晟睿的眸子里露出无限惊讶,似对来人之气度,又似对此人这武功间能与自己比肩而踵,然而来人情绪不过一瞬,出手招招狠厉不留言丝毫转机,每一招都是想要将慕容晟壑从冷言诺身边调开,可是每一招即使慕容晟睿多花一份内力去化解,也绝不离开床榻半刻。
来人无奈,神情间略显焦急,使计引开慕容晟睿,根本就行不通,最后直接提箭腾空一跃,带起一道银光彻凉向慕容晟睿当头飘下。
慕容晟睿突然不动,仿若山石俱裂而来汲然不岿动的天地,任那狂石来袭。
黑衣人见此,微喜,手中动作加快,一剑,直直劈下…。
剑至头顶毫厘之距,慕容晟睿突然动了,横空一个弯折,两双修长手指突然捏住那泛着森凉银光的剑尖,轻轻一弹。
“轰鸣”微声响,又似没响,来人身子后退数步。
“噗”男子本该闷哼,却并有发出声音,显然那剑身扩散的后劲让他受了内伤,然而来人不死心,提剑再上,慕容晟睿却于此时衣袖一拂,看似如雪似兰气息拂动,实则袖内暗光微闪,来人大惊,慌忙后退。
衣袂飘飞,殿内黑光飞舞,杀气必现。
来人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往后退数步,一个猛冲,微子一纵,集全身内力于掌向慕容晟睿而去。
慕容晟睿抬手一接,两相内力掌中震动,明明是怒海滔天,杀意绝绝,深浪狂卷,却依然无声无息不被殿外所察觉。
无声无息之后,黑衣人又是一声闷哼,看了看慕容晟睿,又看了看面色越来越苍白眼看已经危在旦夕的冷言诺,眸底一丝明悦之光闪过,身子猛然一转,自窗而出,依旧无声无息。
慕容晟睿并不追,须臾,风起,慕容晟睿抚了抚胸口,方才那一掌,他亦受了内伤,却只是一抚,急速回头看向冷言诺,坐于床榻边,扶着冷言诺的身子,手抚向此刻毫无血色的脸与额头,面色一片阴寒,然后抬起头看向南宫宇。
“别这样看着我,是她自己本身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痛到极致,便进行了自我封闭,我的内力现在还卡着,若不是用尽全力,好不容易与那股真气接洽,不然早就被击断而出,一切都徒劳无功。”南宫宇看了眼慕容晟睿传音入秘。
慕容晟睿将冷言诺扶正,自己也脱了靴子上了床榻,坐于冷言诺身后,双掌运于其后。
“你要做什么?”南宫宇微急。
“死马当作活马医。”慕容晟睿的声音此刻不复往日的温润带起微凉比天慕雪夜更寒得让人心彻骨。
“你方才已经受了内伤,不能再动用内力,否则她没死,你倒先去见阎王了。”南宫宇反对。
“她若是死了,我做这一切都白费,还管见不见阎王,就算要见阎王也一定有她陪着。”
“你…。”南宫宇只能干气着,此刻也不能上前对着慕容晟睿破口大骂。
慕容晟睿却不管,内力开始自掌中运出。
“你的内力因为曾经身中寒毒关系,此刻于她完全是背道而驰,没用,你如果真想帮忙,将你的内力护在她的肚腹之上,再想办法唤醒她的意识,否则再这样下去,她没活,你没死,本使就当真是被你们两口子玩得没命。”南宫宇语声极不客气对慕容晟睿道。
若是平是何人也不敢用这般口气与慕容晟睿说话,纵然南宫宇与慕容晟睿关系不一般,可是对着这位一看就像是天子神祉降临的男子,那温润雅致间便是睥睨天下的气热自不容人亵渎,可是此刻,慕容晟睿竟然点点头,当真很听话的照着南宫宇所做。
南宫宇心中突然好圆满。
慕容晟睿已经无暇去顾及南宫宇的表情,所有注意力都凝落在冷言诺身上,那样子,似乎目光就粘生在了冷言诺身上似的,看得南宫宇圆满的心突然一空,神伤黯然,因为他也看到了慕容晟睿在靠近冷言诺之时,指尖极轻微的颤抖。
与慕容晟睿相识这般多年,他何曾见过他如今这般样子,此时此刻,也不是那锦高琉璃的皇上,更不是曾经淡然于世的璃王,他也不是他的师弟,于他来说,是救他妻子孩子的大恩人,所有他无言无语,认真听语行事,这样一个男子又何曾低过头,而今,他只是一个希望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好好活着的普通男子,如此简单。
因为,他只要,他的目光所及处,都,好好的。
因为慕容晟睿将内力运行在外面保护着冷言诺腹中胎儿,南宫宇显然不再像之前那般束手束脚,内力突然回润,猛冲进冷言诺的本源内力深处,他此刻最要做的就是先解除曾经袖渊在冷言诺身上所下的封禁,将其体内另一半内力引出来,让其与他的内力一起再将深处那已经被他的内力融合的真气引导而出,如万里雪山苍穹,一点一点爬行。
直到天光露出一丝晨曦,所行征程也不过一星零点。
……。
而天慕花府,从黑夜对至晨曦,浓雾倾然,两相对峙的势必有人打破。
空中突然落下一道身影,看着花千尧。
☆、第十五章 绝世容颜
花千尧看着来人,看着落于院中,顿时满庭花树都被夺去明光的人。
府内府外所有人也都看着似乎眨眼间便横空出现在院子里之人,四周冷气凝重,却独他风华绝代独成一隅。
“晟睿。”花千尧唤,一瞬间唤出口心间却突觉一凉,并无由来的凉,连他自己都不到原因。
“皇上,花公子说要等你来方才准搜查,所以…。”成枫对着明黄袍子的男子恭首道。
慕容晟睿轻抬眉眼,清润眸子里盛着一色幽凉,“千尧,有些事你瞒得太久,终归会有暴露的一天。”慕容晟睿话落,眸光一瞬不移的看着花千尧。
花千尧已经在慕容晟睿到来那一刻从椅子上起身,依旧是男装,依旧是男子声音,晨曦刮过他红艳衣袍清雾一片,他道,“晟睿,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关心你。”
“我知道。”慕容晟睿答,容颜上一抹温润,玉辉生光。
“有些事就算你早已洞悉,这般多日,我等了你这般多日,我以为你早已做好决定,不会…。”花千尧开口间扣着衣袖的指尘微微泛起青白。
“我们自小相识,这么多年…。”慕容晟睿一叹,“这么多年,我以为给你几日你当该明白的。”
“呵呵…。”花千尧突然冷笑,精致容颜上缀起几丝暗光,“我并没有打算走。”
“我也未打算让你走。”慕容晟睿身姿劲长如幽穹下不倒青松,带一丝莫测,让所有人似乎都如置梦里般的看不清。
“千尧,你疯了,必须走。”花百寻此刻上前一步,站在花千尧身后,对着慕容晟睿微微敛眉,“皇上,纸窗已经挑破,既然你是有备而来,我也明人不说暗话,相交这般多年,我们蛰伏在你身边,而今羽翼丰满,顺国万兵前迎,我们自不可能再留天慕,今日你放我们离开,避免一场血溅,又能两国安邦,有何不可?”字字铿锵权衡利弊气势厚足。
慕容晟睿看了眼花百寻,微生一笑,“花伯伯,您自小看着我长大,你觉得我会如何做?如何给天慕朝臣与万将一个交待,两利相权取其重,我留你们在天慕,与此刻放你们出天慕,哪个更划算,嗯?”最后一字,慕容晟睿眉峰微抬,不罢休之意已经意味十足。
花千尧看着慕容晟睿,他最是该了解慕容晟睿的,可是却觉得他哪里有一些不一样,将心中线串成一团却觉得不可能,她固守得那般严实,如何可能,眼中紧定不信的眸色定了定。
“楚浴染死于千年谷以你之消息想来也该收到了与其回到云谷郡从头再来,不如请花伯伯与千尧舜在天慕留下,虽然这几日花伯伯已将天慕大部份资产转移出天慕,但是…。”慕容晟睿声音温缓没有丝毫威胁,如清晨与好友般的交谈般那般平浅,“朕,自然不会委屈了花伯伯是吧。”
花百寻面上沉了再沉,却哑言无语,猜不测慕容晟睿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晟睿,我们谈谈。”花千尧突然对着慕容晟睿道,话一落,便起身退回了方才的屋子里。
慕容晟睿看了眼花千尧的步伐,紧随而至。
其身后成枫,李若风,花百寻就这般看着二人背影,又陷入了死寂般的对峙。
“晟睿,我对你当真有利无害,你最该是明白,我若是想要回云谷郡翻雨覆云早就去做,何苦等到今日。”一进屋内,花千尧便对着慕容晟睿道,说话间手在面上一拂,美致极的容颜暴露在空气中,青丝垂下,细眉轻抬,潋滟眸光中便是退云去雾的丽质天成,声音更是天赖清声划过人的耳际。
房门关,慕容晟睿漫不经心的走至一边椅子上坐下,晨曦尽出,阳光未露,天色微蒙,浓雾未退,屋内无灯,光线微弱。
花千尧站着看着慕容晟睿,慕容晟睿坐着看着花千尧。
“世事总是难料。”慕容晟睿突然开口,开口间声音竟带一线怅惘,竟不知是谁的心中之叹。
花千尧桃眸一闪,看着慕容晟睿,静静走进一步,“难道你的心中如今还在想着冷言诺?她那般伤你害你,绝情于你,你为何还…。”
“你派人假扮于她,曝那惊世之言,做那无拘言行,当众刺我,你就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慕容晟睿突然打断花千尧的话,又道,“千尧,有些事情适可而止方才是上策。”
花千尧似乎没有为慕容晟睿揭破她的所为而震憾,更甚至于眸中露出一丝欣喜,道,“你既然知晓此事是我所为,又为何没有阻止?”紧接着语声清急,“你既知我是女子也知我对你的心意,冷言诺离开天慕数日,你亦未有只字片语,亦没有去挽回?那般伤她害她,那说明你的心里于她也不过是利用之心对不对,是不是,你只是因为知道她是天机大人命中指定能助南国江山繁荣昌盛的女子,所以才会顺水推舟娶她,来牵制南木宸,对不对,纵然可能你对她当真有一丝半点情意,那也只是人之常情对不对。”
“千尧。”一声轻叹,声音却不复之前慕容晟睿那温润的语调,似化了化,凝了凝,起一丝孤高冷,淡一抹润而深化。
花千尧却瞬间一惊,木然的看着坐在椅子上映明灭光线于如玉容颜的男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手指微颤的指着慕容晟睿,“玉无忧,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玉无忧此刻方才站起身,眉眼光彩不动,看着面前绝色美艳的女子,“为什么不会是我?”
“你明明被我用药沉睡为何在此?晟睿呢?”
玉无忧此时恢复自己一贯清冷孤寂的声音,“你以为无忧阁内一切都被你所掌握?”
花千尧摇了摇头,既而认真的看着玉无忧,“不可能,晟睿你又何必装成玉无忧来扰我心智,我之心你该是最明白才对,我很爱你啊。”
“那个被你关起来施药的才是真正的晟睿,只不过他只被你关了一日便离开了。”玉无忧轻悠悠的说出一个事实。
花千尧语声倏冷,“不可能,我日日查看,那面上分明就没有人皮面具,不可能。”话落还拂了拂袖子神情坚定以证明自己不相信,“不可能。”
玉无忧轻声一叹,“千尧,那不是人皮面具,那是一个人甘愿为你人质,全身换皮,用九腐水所泡,受生死煎熬所制一样的容颜送到你手。”
“换皮?”花千尧愕然看向玉无怃,“谁?这天下间纵然换皮,体态身形又如何能换?”
“就如同你改造冷言雪一样的道理。”玉无忧道。
屋内静静,突起冷风,使得霜冬腊月的空气的冷意似结了冰,一些沉提掩的真相终于突破水面。
“原来有些事情并不只是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晟睿他,同样是另一只黄雀。”花千尧突然苦笑,面色极度复杂晦暗,一双潋滟流光的眸子里丝丝沉暗流过。
玉无忧无丝毫动容,声音一字一句更显冷清,“这天下间,愿意为她死去的人又何止一个楚浴染,她一言一行,令多少人折服…。”
花千尧突然定定看着玉无忧,“那你呢,玉无忧,你又为何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是不是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呢。”言辞深刻讥讽。
玉无忧向前一步,自那幽暗光线里走出来,与花千尧只离三步之遥。
这一刻他退去了方才与慕容晟睿一样的容颜,终揭下那层独属于他的面纱,露出那绝世绝美的轮廓,微风起那一刻现于空气中,更似于现在苍海碧天间,终于以他最容缓最安静的一面出现人眼前,万雨苍穹也容不下这等颜色,屋内光线都倏然一亮。
花千尧愕然,呼吸微滞,与玉无忧相交多年,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见真容,这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美的男子,难怪要以面纱遮容,那是这世间根本想像不出的风景。
失神微滞不过一瞬,一瞬间花千尧反应过来,紧盯着玉无忧的双眸,突然冷笑,冷笑过后一字一名突然吐得认真,“原来,我早是晟睿掌中玩弄的棋子,他现在,到底在哪里?”花千尧向前一步认真的看着花千尧,“他到底是何时离开的,我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自城墙他与冷言诺和离那日,他受伤,我便一直陪着她,他…。”
“就在那日城墙上他重受一箭回宫的路上。”玉无忧答,语气间清冷哀寂,没有丝毫感情。
花千尧刹然抬头,那日他一箭重伤,却在那日离开,他竟然……他到底是有多爱那个女子。
“他,在哪里?”花千尧心中似也猜到答案,却还是一字一句落得认真,似乎想要亲耳听见答案。
玉无忧双眸看向窗外,“在他想在的地方。”
“呵呵…。”花千尧不怒反笑,“就算他如此的想要让冷言诺活下去又如何,他们终归是不能在一起的,哈哈哈…。”声声冷笑之后,花千尧突然束起三千青丝,翻手一覆依然是风流倜傥潋滟三千春心的花公子。
“玉无忧,今日,你觉得我会束手待毙吗,他既然如此绝决,那我倒要看,他会不会哭着来求我回到他身边。”语声落,花千尧当先掀开门向府门口而去。
一路而过,身影绝决带着血色消漫,晨曦的清辉深雾洒在他的肩头,红袖暗光幽幽。
玉无忧依然没动,站在门内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忽而,抬手,“无忧阁可以清理了。”
暗处无声,却自有人领命下去行事。
花百寻自慕晟睿与花千尧进了屋内,便一看着着,终见到那红色衣袂,面上一松,一松间花千尧眸光深了再深,终是传音入秘,“千尧,父亲如今只余你一女,既然皇上收复不得,你难道就当真要留在此地置父亲于不顾,你何其不孝,此刻尽力赶回云谷郡方才是上策,楚浴染命死烈国千年谷,天语老人心中必有计较,纵然那人已经为你处理一切,也终究是怕夜长梦多,而今,就算皇上对冷言诺有心挽回,可是人家现在已是圣国烈女,如何会回天慕,你若真不甘,到时自可动手脚,又何愁这一刻。”
花千尧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看到花百寻一双精眸里期盼的光,终是点了点头,面色正然,既而手一挥,“听令,今日,誓必出皇城。”语声落,花千尧袖中幽光一闪直扫向李若风与成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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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实在太严重了,四肢无力,所以今天更新不给力,妞们见谅,明天依然万更。
☆、第十六章 她忘了他
李若风与成枫身子急速后退。
花百寻只不过一瞬间,眸中喜色闪过,一道掌风样紧跟着花千尧身后袭向李若风与成枫。
成枫与李若风二人猛然分开,在空中一个旋转,飘出府门口落于府外空地处。
花千尧与花百寻紧随而至,与此同时,身后无数道黑影落下。
不过倾刻间,情势突变,黑衣人与五千精兵便交战在一起,倾刻山河,倾刻乌山云涌,生死杀伐。
花千尧攻向成枫的一招一势都没有丝毫留情。
花百寻也与李若风交战在一起。
晨曦洒落,一片刀光剑影,血影纷飞。
“晨曦刚至,深雾未散,城门已开,正是出城好时机,我已派人准备好一切。”花百寻与李若风打斗间对着花千尧传音入秘。
闻言,花千尧微点点头看了眼花百寻,两人目光对视,意直达心底。
早在昨晚被成枫与李若风围府,花百寻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法子,幸而天慕晨间雾大。
天光昏暗,原本处于闹街,独居一方,气势磅礴,彰显花家地位与身份的“花府”两个字也似染了寒霜九冬,光不再亮,只映短兵相接,拂影交杂。
成枫横剑一抄,直刺向花千尧的胸膛,花千尧身若蛟龙之影忽而飘开,桃花眸紧锁住成枫携风带电气势力压人的长剑,寒光四射,“成世子看来对本公子敌意很大啊。”语气却轻佻得紧。
成枫剑被花千尧一躲,执剑一缩,却步步紧逼,眸子里敌意也未加掩饰,“花公子都说了,本世子自然要行所说这之事。”说话间,浑身劲气四射,似有突雾破月之势。
“本公子就不懂了,那冷言诺到底有什么不好,你不过儿时与其相识,这十多年不见,难道心一乃初?”花千尧身姿转旋间似乎当真带着好奇。
成枫轻笑,一剑扫出并着无上罡风,“我与她,又何止儿时相识呢。”语声落,剑风至。
花千尧此同样剑气横扫,横扫间眉宇微拧,还看了眼府内方向,他留给玉无忧的又岂是一般能手。
“只是没想到花公子与花老爷在天慕蛰伏这般多年,竟也是个奇事了。”
“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公子自然是乐得愿意。”花千尧似乎处处想要打击成枫。
然,成枫却也事不如他所愿,竟然道,“只是可惜,不做娇娥退红颜这般多年,竟然也还是不得人家半丝心意,倒也真是难为。”
花千尧纵然心智强大,可是于此时受此等轻嘲,面上还是有了一丝怒意。
“唰…。”花千尧突然袖底一翻,数道暗光直扫向正与花百寻交手的李若风。
李若风正欲以一掌击向花百寻,闻身后寒气突来,身子猛然一侧,一侧间,花千尧身形如电,带起花百寻,轻功一跃数十米,直落入浓雾中。
“撤。”与此同时,花千尧的声音自前方飘来。
成枫紧随要追,空中突然一道掌风直逼向其腰际,身姿就势一顿,一顿间已经追赶不及,而那一道掌风所来处,一个身影一闪紧跟上了花千尧的脚步。
院子里已经早已死伤一片,剩下的近百名精衣护位与此同时足尖一点意欲突出重重包围。
“放箭。”成枫一声令下,天空一阵箭羽如满天星雨在浓雾里穿行。
声声闷哼声响来,无数黑影响落下,最终归于平淡。
“这花千尧果然不简单,看似受了打击,却转瞬突出重围。”成枫擦剑回鞘,声音冷寂。
李若风没有答话,上前一步看了看满地黑衣尸体,干净眸子里一片森凉,然后他转身,成枫也转身,看向花府门口,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要追吗?”成枫上前一步,竟如老友般的询问。
“不用追了。”玉无忧摆摆手,面上已是慕容晟睿的容颜。
而在玉无忧走后,成枫与李若风二人清点战场,赫然发现,原来,前院与府门口的厮杀才不是最激烈的,最激烈的竟然是方才花千尧与玉无忧谈话的书房,不下三百名黑衣劲装护卫将书房染成一片血狱。
“亏他还纤尘不染。”成枫轻嗤一句。
“如今,我们所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看…。”
“本世子累了,回去睡觉了,此事就有劳李丞相了。”成枫没有听完李若风的话,摆摆手,还很不顾忌的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外走去。
李若风看着成枫的背影,晨曦一丝微光慢慢钻了出来,洒在他的面容上,带起一丝复杂莫测。
……。
花千尧与花百寻可说很顺利的出了城。
花千尧坐在马身上,回头仰望那巍巍城门,良久,冷笑,晟睿,你的心思可真是够深,为了不让我对她出手,才故意将我留到天慕至今日,可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她真能渡过此劫?总有一日,你会哭着来求我,一定,一定。
“驾。”花千尧一抽马身,马儿吃痛,四蹄飞扬奋力向前奔去,其身后的花百寻与木怔同样看了眼那城门。
“皇上竟然没有派人追来,看来对小姐还是没有带着赶尽杀绝之心。”木怔说着话,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呆怔怔的。
花百寻没有作声,而是对着身旁数十名黑衣人摆摆手,黑衣人倾数退下,又看了看渐渐散去的浓雾,花百寻方才一抽马身,与木怔紧跟上花千尧。
……。
烈国圣宫。
缕缕光线自窗户处射进来,却也扫不走殿内阴沉冷暗的气息。
南宫宇眉宇间终于脱了那随性,也起一拧紧皱,看着依然用内力护住冷言诺肚腹的慕容晟睿,看着他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冷言诺,唇瓣轻动了动,终是道,“我马上要解除她体内被袖渊封住的那一半内力,可是她必须清醒全力掌控,否则…。”南宫宇顿了顿忽然又道,“或者此刻趁她沉睡,拿掉她肚里的孩子一切也还…。”
“我要她们两个人都活着。”慕容晟睿慢慢抬起头看着南宫宇,语声极轻极缓,却似漫过万水千山深重沟壑,经过深雪堆彻而洗透的音色,“孩子如果没了,她也不会活,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南宫宇眉峰微拧,“她不醒,我也无能为力。”
慕容晟睿突然松开一只放在冷言诺肚腹上的手,一把扶住其腰身,靠近冷言诺的耳边,语声低幽,“你若死了,我从此后见人便挖其心骨,你若死了,我杀了你妹妹你哥哥还有你身边的寒霜,再灭了南木宸,让整个南国陷入慌乱,再将那日你未读出其意的真正南皇遗诏公诸于众,我让这天下乱,让整个天下都为你之死而陪葬,飞鸟尽,良弓藏,敌国谋,谋臣亡,我让他们全部失落泥端。”
南宫宇怔了怔又呆了呆的看着慕容晟睿。
“你若死了,我会娶三千后宫美人陪我日日笙歌,对着你的画像指笑尽歌,你若死了,我从此后会生一大堆的孩子,有儿子有女儿,陪我膝下言欢,你若死了,我会毁了璃王府,灭了锦华流芳里你费心种植而我千辛万苦移植而来的兰花,你若死了……”
南宫宇双肩一动,看着慕容晟睿在冷言诺耳边低喃,看似举止狎呢亲近,可是却带着近而不得生而不舍的情绪,那丝丝流淌在空气中的微小情华似将他都灌得愁肠百结。
那一字一句当就是他自小认识的慕容晟睿说出来的话,受寒毒所苦近二十年,他未怒,无时无刻不是温润雅致,雅盖风华,次次寒毒发作也依然那般云端高阳,子玉无双,世人不可触及,方才,他以为已经看到他的低谷,看到他的舍下,可是此刻……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那日城墙之上我看到你的绝决,也已经做好所有准备,我以为你…。我以为…。”慕容晟睿突然声声低诉,“可若是再叫我选择,我还是一如往前不后悔……冷言诺,你知我这般狠心,所以故意这般折磨我的吧,是不是…。”
南宫宇偏了偏头,掌中内力试着再度行前而去。
冷言诺如一抹游魂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天空中虚无一片,她看不见树,看不见地,看不见山,也看不见花草漫天的春季,更看不见一张张笑脸,唯一可见的却是远方天际一个衣袂鼓荡的墨色背影,那么熟悉,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呢,可是好累呢,都记不起来了。
冷言诺努力向前走,一步一步,极缓的,无意识的,又极快的,然后,那黑色身影似乎转身了,对着她笑,温柔的招手,冷言诺欣然前往,刚要走近,却见那男子赫然拔刀刺向了自己,一抹鲜红奔出,洒在她的脸上……
冷言诺惊声大呼,大呼中,竟然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她的内力在运转了。”南宫宇突然大喜,大喜间看向慕容晟睿,却看其只是扶着冷言诺,看着冷言诺,眉目温润间只余眼底那一抹晶华。
南宫宇怔住,他竟然…。
是何等的情深意浓,他知他陷情于深,可不知竟然这么深。
一人撑起璃王府,更撑天慕江山,忍外乱虎视眈眈,趋内讧游刃有余,寒毒亦不能使其苦,而今,他眸里晶莹,眼底青影是为谁,那一抹沧桑经轮又是为谁。
当日大雪纷飞,冰寒彻骨,这个雅致玉树的男子伤是到底是冷言诺还是他自己,南宫宇缓缓转头看向冷言诺,冷言诺,一个男子可为你至此,你,又如何不能活下去。
“冷言诺,你不是一向最是聪明坚韧吗,神台那日敢勇敌雾龙,初至烈国就敢于与朝臣圣宫做对,如今,你若就是这就般死了,岂不是太可惜。”南宫宇一边传导内力,一般顺着内力对着冷言诺传音入秘。
冷言诺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内突然解禁的内力本能的疏导着,此刻,她只觉自己突然浑身暖暖的,一丝宁静安和,带着点淡淡花香的味道盈绕在自己的身周,想要努力睁开眼,可是却又看不到。
慕容晟睿靠得冷言诺这般近,自然感觉到她身体内的变化,面色不动,眼底却早化了霜华,温柔了沧桑。
南宫宇趁机因势力导,一股纯阳真气直入冷言诺心脉,终于将她体内那两股真气紧紧扣住,不过倾刻,南宫宇原本微松的眉宇又再度凝结,想像与知道是一回事,亲自感受到那股体内因为解禁而与四处乱蹿的真气又是一回事。
“扑”一口腥甜自南宫宇嘴里溢出。
慕容晟睿看向南宫宇,眉色紧皱。
“慕容晟睿,我若是为了救你老婆而死,师傅定然会哭死。”
“不会,我如果把我孩子交给他,他定然是欣喜异常的。”极轻的话语突然自冷言诺嘴角缓缓吐出,南宫宇微惊,没想到冷言诺竟然醒了。
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苍白的面色,以及弱于虚白的唇瓣上那一丝因之前之痛而忍不住咬破的溢出的血丝,却不敢对上其的眼睛。
“这人是谁?”冷言诺突然动了动身子看了眼慕容晟睿再看向南宫宇,见南宫宇愣愣看着没出声,抬手就是一掌向慕容晟睿劈去。
慕容晟睿不躲不避,看似硬生生的就要接下那所挟内力不弱的一掌。
“冷言诺,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现在动用内力就是在找死。”南宫宇突然出声阻止。
冷言诺闻言,看了眼自己的肚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晟睿,那眸光里满是审视与谨慎,戒备,甚至于——陌生。
最后一种情绪落在慕容晟睿的眼里,一下子灼伤了慕容晟睿的心,那双温浅的眸子里瞬间失重,这陌生?她可以恨她,怨他,可是却万不能出现陌生这种情绪。
慕容晟睿猛然然间看向南宫宇,传音入秘,“为什么?”
南宫宇也看着冷言诺的表情,那上面对于慕容晟睿的陌生完全不似作假,他相信,方才若不是他出声阻止,冷言诺那一掌是必定落下去的,因为对她来说,慕容晟睿可能就是一个想要吃她豆腐的男子,瞬间用内力游荡于冷言诺的体内,那里内力依如泉涌般的出现,良久,南宫宇看着慕容晟睿,眸色微紧,“可能是内力突然而来,加之她又怀了孕,使得脑中记忆受筋脉所阻所在,所以…。”
“所以,她忘了我?”慕容晟睿声音很轻,极轻,轻得如羽毛在人心尖上拂过,可是此刻却极沉的砸在南宫宇的心中,他看着南宫宇,显然的,冷言诺记得他,也记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却唯独记不得孩子的父亲,这…。
“南宫宇你在磨即什么,我现在痛得要死,你若是不能解我体内真气,那可是会笑死人的。”冷言诺瞟了眼身旁的慕容晟睿,慕容晟睿只被那冷眼一看,便自很觉松开了扶着冷言诺腰际的手,那眸子里一丝丝的深痛突然如潮州水般倾来,如漫天枫叶飘落在心尖,轻而缓的刮过一道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痛,很痛,只因,她,竟忘了他。
“扑”一口腥甜自慕容晟睿嘴角溢出,滴落墨色锦织云袍上,更似开了朵朵血漫旖旎花。
她,忘记了他。
似亘古不变的事实久久盘桓在他的脑中,带起花絮秋落,片片染血。
冷言诺看了眼向旁的这位云端盖华的男子,眉宇蹙了蹙,却并没有说什么,所有心神都只是关注着自己体内的孩子,与体内如今已经稍微受到掌控的内力与真气。
现在已经是紧要关头,南宫宇也无法去追究冷言诺体内真正突然失忆的原因,只能顺着冷言诺体内的真气慢慢疏导,幸而,冷言诺醒了,那突然解禁的一半内力很快便冷言诺自身掌握并吸纳运用自如,南宫宇面色轻松一下,此刻,只要冷言诺稳定那身体里生生活抽离的痛,他慢慢将那两股纠缠的真气吸出体内,只要能抗过这一关,那,她与孩子都能得以保全。
慕容晟睿失神黯然也不过几瞬,纵然她忘了他又如何,他本来就只要她好好的,随即起身,站在床榻,为二人护法。
殿内,晨曦早散,已是正午,阳光温暖的顶在天空照射出层层微华,可是院子里依然冷沉无一丝热气,所有人依然如昨夜那般姿势等着,恍若从未动过,远处看就似一张静滞的彩墨画,绿影扶疏,横阳当空,清风起,衣袂飞,发丝舞,却透着沁凉。
距离此殿几百米的另一座宫殿里,青岚正站在殿宇外看着那片阳光,唇角微微勾起冷笑。
“圣侍,你就不担心吗?圣使出马必定非同小可,若是圣女到时…。”身后一名女子上前道。
“那又如何,你觉得一个怀孕的女人,会当得了圣女,会继得了大位,更何况,我已做好一切准备。”
“万一圣尊知道…。”
“圣尊自己都操心不过来,还哪有时间去管这个圣女。”青岚话落,微一转身,对着身后的女子道,“就照我说的做吧。”
那女子看了眼青岚,终是恭敬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
顺国。
楚浴染死的消息原本无几人知道,可是天慕玉无忧知道了,花千尧也知道,花千尧得知后便封锁此道消息传回云谷郡,可是不知为何,天语老人却很快收到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天语老人气势陡然变得沉郁,这种气息使得整个云谷郡都人心惶惶,陷入了焦虑,而对外也只是说顺帝病了。
楚浴染离开这般多日,群臣不可能不发觉,自然有人假其容貌坐阵朝庭,反正有天语老人以及楚浴染一众随从在,谁也动不了根本去。
此刻,书房里,天语老人青丝披散,一张属于女子姿清的面容在风中微拂,十指紧握,早已青筋泛白,身后,天媚与黑棍还有另一个黑衣男子皆看着天语老人闭口中不言,同样的,他们的面上神情更显得肃穆。
楚浴染死,他们的主子死了,就这般死了,让他们如何不难过。
而天语老从自从昨夜得知这消息之后便是那幅阴沉沉的面色,在那一动不动到得今日了,他们亦无人敢劝,无人敢言,更没有退下去。
“你们先退下去吧,不要透露半丝消息。”天语老人声音不若往常般好听,似乎有些沙哑,对着身后一声吩咐,便转身。
天媚,黑棍还有那黑衣人闻言,终还是退了下去。
“你这次又要如何给我一个交待。”天语老人对着殿内语声轻平。
空气中一个黑影现身落在天语老人面前,不见关丝被天语老人浑身气势逼迫的窘然,反道,“天语老人只知顺帝死了,可是却忽略了他是如何死的,为谁死的。”
为准死的?天语老人眉宇紧蹙,是啊,又是为了那个女子,为了那个不是他所得的女子,他最后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我家主子说,顺帝之死,主子也很是难过,虽说他是你的徒弟,也毕竟是他的人,如今已然这般,主子也是心疼不已,所以派属下前来看望天语大您,让属下告诉你,究竟该如何做,你该是醒得的。”那个黑影话声微平,就像一个机哭般复读着话。
天主老忽而一笑,如彼岩幽魁花,走近一步看着那黑衣人,“你家主子这是自己没辄了,来我这儿挑拔离间了吧,帝王之术她倒也学得不错。”
闻言,那黑衣人后退,后退间,对着天语老人一礼,“大人您多虑了。”
“多虑?”天语老人失笑,笑声却阴测测的听得人心慌,半响,天语一甩衣袖对着黑人道,“虽然不得不说你家主子处心积虑,颠覆人心,可是我也不喜欢那丫头,染儿既然是因她而死,我自然是该知晓如何做,所以,这步棋看似危险,可是你家主子却做对了,放心吧,我会安迎他回国。”
黑衣人闻言,浑身气息都似一松,一松间,见天语老人亦无再有任何吩咐,方才退了下去,身形一闪出了云谷郡。
殿外,天媚与黑棍三人并未远去,而是在殿外等着吩咐,他们想着,天语老人必定是有事要吩咐他们的。
果然,殿门开,天语老人在阳光下自门口走了出来,初初一看,任谁也不会相信,这已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子。
“他们已经离开了天慕,先准备吧。”一句话似叹又似轻。
天媚几人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些错愕,他们是指谁,他们自然知道,只是原以为天语老人会……
……
“一会儿你洒网,我使刀。”出云谷郡五百米处的一片树林里,五名男子顶着自头顶上蔬蔬密密的阳光围坐在一堆说着话儿。
“我再来一个插心窝。”又是一个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丝贼贼的笑意。
“不行,主子说了,不能弄死了。”另一个沉厚的声音阻止道。
“那,不死,放点血。”那个贼贼的声音有些不甘心的道。
“放…。血。也好。”声音有些结结巴,可是眸里却精光四射。
“别吵了,来了。”最先开口的男子声音沉而稳的突然一个嘘声示意大家禁声。
阳光照射的上空,一个黑影如猫般拂过穿进树林,意欲向前飘去。
空中大网,利剑,五影纷飞,齐齐上阵。
那个从云谷郡离开的黑影也是高手,却如何想不出刚出了云谷郡边界几百米便被人给伏击。
看着罩在自己身上的大网,又看了眼面前五个人,都不出众,浑身一震,那网破屑翻飞,转眼失了禁固。
“这什么破网。”方才示意大家禁声的男子一声话,身起,直击向那男子,其之后,另四名男子同样一轰而上。
那黑衣男子可以感觉到几人武功并是不太高,看上去不过几掌间就可以击毙的事情,可是转眼百招过去,对方打得不亦乐乎,他却有些吃力,露在面布下的一双眼睛有些心惊的看了眼五人,伸手入怀,看来这五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他必须把消息传给主子。
只是,手刚入怀,那个看上去极瘦,有些贼眉鼠眼的男子便如一道闪电般蹿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反手一折。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另外几个男子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制住了黑衣人。
“走吧。”几人一挥手,明明四周无人,可是那黑衣人却觉得怪异,似乎他们在和谁打着招呼,让其退下,周身忽起一丝凉意,而后,他眸光一眯,这种行事作风,他似曾经在某本记载上看到过,主子也曾经说过,这是……
“呀,小样儿,别动歪脑筋了,放轻松,我们不杀人。”
“嘿嘿…。”
“就…。是…不…。杀你。”
黑衣人看着这些嘴里无杀气,嬉笑不正经,可是却自有精魂骨魄的男子,终于只能自甘认命的止了声,闭了眼。
……。
寒霜与南郁自从昨夜回到苗宗之后一改往常万事不问散漫于心之态,一入苗宗便让苗宗宗主如召集了所有人,当即承认自己会承苗宗少宗主之位。
苗宗宗主大惊又大喜,其身后二位长老与两个儿子面上也是微喜。
南郁北站在寒霜身边却一改之前话唠之态,反而变得刻守安静。
寒霜一眼扫过众人情绪,看着那些自私的带着假义仁慈面孔,秀气的眉峰似上了雪梢。
“既然你们也认我是未来下一任苗宗宗主,也是要入圣宫的,那不知,此刻,我所行之指令,你们是否会依旧执行呢?”寒霜问。
苗宗宗堂里,挤挤满满的早站满了人,他们都是苗宗人,不管老小青壮,皆禀受着苗宗的教仪,一个个面色冷酷,无丝毫和气,此刻看着站在最前面那个清透冷淡的女子,皆没了声。
“你既然是下一任苗宗家主,你之命令苗宗自然万遵莫逆。”苗宗宗主当先出列,说话间还抬眼看了眼寒霜,不管她提何要求,只要答应便是,只要…。
“那好,从今日里,废了苗宗七十二型罚,废了苗宗宗主必须终身不嫁入圣宫服侍圣女之例,废除孩童出生满三岁就必须离开父母送至刑堂磨炼之例,废除…。”寒霜看向其下两名长老冷声道,“废除苗宗长老制。”
一段话落,下面嘘声一片,苗宗宗主与二位长老几乎同时站了出来。
“这,这些都废除了哪里还是苗宗,你太……”
“我既然作为作一任家主,难道施行一些命令都不被允许?”寒霜面色微寒的止住了苗宗宗主的话。
“就算你是下一任家主,也不该毁了苗宗的根基。”二位长老开口。
“苗宗的根基就是这些没有备肉感情的人。”寒霜一手指着满堂挤挤的人冷声道。
两名长老竟然被这句话给噎得没了声。
“妹妹,再如何说你也是苗宗之人,你废除了这些,这还是苗宗吗?”苗宗宗主身旁一名素袍男子走了出来,长相不太出众,甚至有些书生气,只是面上略显冷鸷。
寒霜看了眼那男子,突然冷笑,冷笑间似乎又扒了霜风经轮,“是啊,我记得那时候哥哥在刑堂里挨不过了,还说,以后一定要做家主,一定要除掉苗宗的这些血腥规矩,可是时与轮替,而今,当年怀揣着单纯思想的你,如今也俨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苗宗人了。”语气里含着轻轻的嘲弄。
那男子闻言,似被寒霜激起一些早就沉淀的记忆,却还是道,“不管如何,我是苗宗人。”
“哥哥说得真好,你是苗宗人,你可知,当年正是你一言,方才激励我逃出了苗宗,远离这个残忍的没有感情的血腥之地,而今,我回来这般多日,还以为……结果啊…。”语气里满是失望。
男子眸子里异光闪了闪,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却还是冷声道,“苗宗在,我在,你方才说的那些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寒霜冷笑,“好一个大逆不道,那我就看看你们如何能翻得了这方*。”话落,寒霜拉着南郁北走了了宗堂。
南郁北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也任由寒霜拉着。
直到出了门口,寒霜才猛然想起,她为什么要拉着南郁北的手离开呢,他自已不会走,思及此,就要放开手,南郁北却反手一抓,将寒霜的手握得极紧,语声还幽怨中还着一丝后怕,“好险,真怕你做了家主,抛弃我,那我可怎么活。”
寒霜嘴角抽了抽,她与南郁北何时存在着“抛弃”一词。
……
日色转黑,月色照满清华。
冷言诺所居宫殿里,床榻边的男子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不知他看的到底是人,还是那彼此相缠的气息。
一切都极为顺利,冷言诺那一半内力被自己吸纳融化之后,竟然无比强势,与慕南宫宇的内力融合,竟有压到那两股真气之势。
越是成功在望,却越要小心翼翼,不敢大意,二人此刻都是在薄冰上缓行,不敢轻动一大步。
冷言诺一边刻制制推送体内两股真气,一边查探着腹内孩子的气息,内力提升之后,她竟也觉得神台比之以前更加清明,稍闭眼,敛息,竟然似能看到肚中那小小的还未长成形的一团儿。
门口的宫月终于是等不住了,殿同这般无声无息的,到底是有用,还是就连圣使也…。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来想拔拉在守住殿门的宛香冲进去。
若不是一旁的蓝枫拉住她,宫月想,她早就破门而入了。
秋明一直与宛香紧挨着站着,此时她不再看天,而是对着宛香道,“你看,天出明月,辉光清射,是个好兆头,我看你的面相也很好,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话落间一幅神在在的看着宛香。
宛香转眼看了眼秋明,眸光动了动,有些不悦,却没有开口。
“吱呀”殿门却于此时开了。
“原来天机大人不只能知天相,还会安慰人?”一道清丽却微带虚弱的语声自殿内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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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评论区好像有人猜对过秋明的身份。
☆、第十六章 我只谋你
一声起,却似天赖降临,甚至于无人去关注那话的内容,而是纷纷向殿门奔去。
随着清丽却微带虚弱似飘出来的声音,殿门所开之处,阳光所及处,冷言诺正一步一步轻缓迎光走了出来。
依然紫色阮烟罗,清丽芙蓉姿,空谷幽清态,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淡然,明妍,似鲜花开,却渡上一层深邃紫悠兰,瑶台及下,携睦如斯,气质幽然。
声音虚弱间,却神彩熠熠,仿佛那些日里来沉寂在眉目间那一丝细微的霜华都近似散去。
“小姐…”
“姐姐…”
“姐姐…”
“…。”
开口的自然是宛香,慕容晟阳还有几乎在瞬间奔赴过来的宫月。
宫烈紧随而至却没有任何言语,庭院最远处,南木宸回过头,竟瞬间抬不起脚步,明明听那声响,他是最想要过去的人,此刻,转回身,突破重重人影,独见那一丝紫色潋华,却是生生移动不了,浑身血液原本在沉默中叫嚣,在叫器中沉默,此刻也突然静凝下去了,天知道,他多想奔进那殿内,就算她不能活着出来,他也要看一眼她离去之时那一眼,那一笑,那一眉,可是此时此刻,他,动不了,只能任阳光携带着风落在那紫色气华的肩头,她活着,她很好。
真好。
抬头看天,阳光折射着远方高耸飞檐一线一楼折射而来,泛着五彩的颜色,原来也很美。
“姐姐…。”慕容晟阳直接不管不顾的抱住了冷言诺,“诺姐姐你好好的,你好好的…。”语声微微哽咽,却还是忍住没有落泪,太多人在场,慕容晟阳毕竟是曾经的天慕皇上,不再是那个当真年幼无知的小破孩子,再如何也还是知道识情境隐忍自己的心意。
“姐姐…。”宫月不着痕迹的扒拉开慕容晟阳,自己扑进了冷言诺的怀中,却是没有抑制的,任眼泪流湿冷言诺胸前衣襟。
宫烈在一旁细细的看了眼慕容晟睿,他与这个身份在烈国极为尴尬的男子少于交集,可是此刻,眸子里竟出现一丝担心,这个还未及荓便已见端华的男子,还未识得情事之前,身边就是冷言诺这般出众而世间独有女子,以后若是娶妻,该又是何人方才能入其眼。
“姐姐,他,好吗?”半响,宫月似才反应过来,伸手触向冷言诺的小腹紧张的问道。
冷言诺笑笑,轻轻点头,“他很好。”不止肚子里的很好,就连她自己,此刻,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宫月细细看了眼冷言诺,总觉得冷言诺哪里有些不一样,可是又似乎说不上来。
冷言诺此刻的确是不一样了,她武功内力本就不弱,如今体内那另一半内力被解禁不说,在南宫宇引出体内那两股早如她的血肉的真气之时,自己竟然一步一步的将其的守阳功真气逐一化解融合在她自己的体内,与她的内力合为一体。
男属阳,女属阴,那守阳功虽是男子所炼,南宫宇自小所融合,可是到了冷言诺这里,却正好与其本身功力相汇相融,在趋化了那两团固守的真气之时竟然就这般留在了冷言诺体内。
所以现在,本该是大难初醒静卧在床的冷言诺反而神彩熠熠,气色完好。
而殿宇内,南宫宇此刻却很虚弱的躲在床榻上,听见门口的音声,还是有些别扭的冷哼一声,“真是个白眼儿狼,救了她母子俩不说,还夺了我许多内力,真是…。”
“圣使,主子说,要不要送你回你自己的寝宫。”殿内突然落下一道身影对着南宫宇尊敬道,衣袂轻转间,可见男子袖口的雪印花纹。
南宫宇躺在床榻上瞪了眼来人,没好气道,“不用,本使费这般大劲救了他老婆,在她床榻上躺一下讨点利息都不行,这心眼儿未免太小。”
来人头微低,轻道,“主子说了你要睡,他可以赠送你百张千张极好床榻,至于这…。”男子说话间抬头看着南宫宇,意思不言而喻。
南宫宇再度看了眼那男子,慕容晟睿说得出做得到,也罢,眉目间突然一片疏朗,毕竟一日两夜,他的损耗也极大急需要休息,又看了眼门口,对着男子招了招手,男子上前,扛着南宫宇便越出了窗外。
而殿门口,即使那男子与南宫宇说话极轻,但是也避不过如今冷言诺的耳目,她眉宇轻微的蹙了蹙,那个云端墨华的男子在她与南宫宇成功解除体内真气之后,便横空消失在了殿内,走时还对着她道,“慕容晟睿,记住,我叫慕容晟睿,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慕容晟睿,孩子的父亲?冷言诺当时只差一掌劈过去,虽然她一进间想不起孩子的父亲是谁,可是也不该任由任何人来乱认,只是那男子那凝定而认真的表情,当时却让她的心间也漏跳一拍。
顺过神来,冷言诺抬手不自觉的抚向胸口,那里总感觉似空了空,又好似没有,而且,有些奇怪,若是哪个陌生男子敢如此对她,她早就拼尽全力斩杀了,可是偏偏醒来那一刻,南宫宇虽是在激将她,她却也当真住了手,着实有些奇怪,而且有些感觉,总觉得怪怪的。
“姐姐,你怎么了?”与冷言诺靠得这般近,而且冷言诺此刻面上的情绪那般明显自然引起了宫月的注意。
“没事。”冷言诺摆了摆手,这才看向秋明,“这些日子倒是难为天机大人了,不过,能得天机大人亲自煮食伺候,倒也算得上是的荣幸之至。”冷言诺说话间一笑,一笑间话中微嘲之意十足。
众人这才看向秋明,尤其是宫月与宛香。
世言,相,有九华山普提相士,命,有逍遥普殿,而相命术术,天理轮回,人之夙命,却有天机,天机大人禀呈天命,至今为止亦未有人见过其真颜,有人说其行走无声,如踏雪微步,似仙人散游,有人说其身形奇特,除了应天而知命,其无一所会,更有人说其知一解九,窥天知命,命寿已尽。
这般如同天神一样存在的人,正因为她一言,而让南木宸注意到冷言诺之人,更因为他一之言,才牵扯宿命轮回的天机大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
宛香眸里满满疑惑,不信。
宫月双手抱胸,围着秋明转了几圈后仍然不信。
而一直以来给人精明神在在的秋明却在冷言诺揭穿她身份那一刻,脸,依旧是平常的脸,可是眉宇间疏朗似风花,双眸里更似堆积云烟漫开,露透明的纯净,不过小小变化,整个人的气质神彩大不一样,就算此刻袖渊与普提相士同站在其身旁也不能遮抹其独有的气华。
天机大人。
的确是天机大人。
远处的南木宸此刻终于抬动脚步一步一步向冷言诺走来,只是每一步眼神同样没有离开过天机大人。
“天作之合,血星临世,得者天下。”南木宸低声喃喃。
“呵呵,天机从不口出妄言。”秋明话落,竟身形一闪,飘了远去,转眼方才其所站的位置已经没了身影,南木宸看了眼冷言诺,身形同样一闪,紧随而至。
“冷言诺,我不会放弃。”空中远远传来南木宸坚定的声音。
冷言诺只是看了眼天空,以手遮脸,任那阳光自自己指尖流泻,竟说不出的美好。
青岚与太子宫宸进入庭院那一刻,便看见这一幅美影。
人影环伺,花树彩海,三千壮景都不能掩那纤细身影一抹紫色潋华,那般炫彩夺目,阳光微洒,浑身竟似由于彩云光勾勒而成,空云落,独成景,何处不芳华。
青岚看着繁古精纹镂空纹大门口的那个仰头遮光的女子,一刹间,竟也失了神,冷言诺,她所有的,不只是美貌与心思,有的是她身边这些无论何时何刻都不会离她而去的人,原本她以为…。在得到消息说冷言诺竟然完好的出了门之时,她的心就一沉谷底,再于此刻看到冷言诺,心中心情说不清是复杂还嫉妒,又或是,羡慕。
身旁宫辰看了眼青岚,情绪无豫,他不过是碰巧在外面遇到青岚而已,遇到这个由来地位不低的圣侍而已,若不是自己是太子,他相信,这个女子对他也会视若无物。
“圣侍与其在这里羡慕嫉妒,自怨心中哀,不如上前去奚落几句,心里指不定还会舒坦一些。”宫唇突然开口,语声暖而温和,似初春的暖阳,却又透着一丝厉气。
青岚轻然转头看向宫辰,眸然轻变间,却是轻然一笑,对着太子微微一礼,面色恢复如常,“太子说笑了,虽说圣女不喜于我,可我毕竟是圣宫圣侍,远比圣女低了位份去,又如何能做那般大逆不道之事呢,太子今日难得来圣宫,不是更应该前去与圣女找声招呼吗,好歹也是兄妹一场,倒该多多走近才是。”
宫辰凤眸细细扫过青岚的脸,唇角露一丝笑,对站在轮椅身后的男子摆了摆手,男子领命,方才推着轮椅朝那殿门口而去。
庭院很闹又很静,车轮子在石道上滚过,起微轻轱辘声,却似岁月的年轮压人心上,有些低沉。
“大哥,你来了。”宫月看着宫辰喜上眉梢,显然她对这个太子也是极为欢喜的。
宫月洒脱如野马,不似寻常公主,既不叫太子皇兄,也不叫宫烈二皇兄,而是只叫哥哥,就可以看出身份等级什么的在她眼里全是浮云,不作数。
冷言诺看了眼正由侍卫推过来的太子,明眸平常,自从那日进宫见过清妃出宫之后便遇到太子,看似彼此试探,又看似温和相处,说不清是什么,便也不再有交集,如今看他一步一步由人推着过来,与宫烈和自己一丝相似的五官,锦袍盈纹,气质自隅,虽坐轮椅,脚不能行,可是那一眉一眼的风彩精华,却是一个正常手脚便利的之人都晕染不出的气势天生,看似三江水,实则水腹深,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一眼好似看透了,再一眼又好似什么都看不透。
“太子皇兄倒难得出门。”宫烈上前一步,顺手接过那轮椅,宫辰身后护卫见势退下。
宫辰微微一笑,看不出喜乐,“圣女虽说是圣宫之人,可也是烈国皇室的公主,是我宫宸的妹妹,这般大的事,如何能全掩风声,自然是要前来看看的。”
“可是大哥你来晚了,不过,也好,姐姐幸而没事,你身子本来就不好,也免去一副心忧。”宫月很是无畏的拍拍宫宸的肩膀,一副为你着想道。
只是,其身旁如影子般时刻跟随的蓝枫却如风般飘了过来,不着痕迹的就拉天了宫月,生生将宫月与宫宸的距离拉开几步。
宫辰抬眉看了眼蓝枫,蓝枫对上宫辰的目光,无动于衷,天青色衣袍包裹住欣长健硕体魄依如这世间最上好的一抹天蓝,落人眼底,便是惊起的半山风景。
“既然圣女无事,那我等便退下了。”青岚知道自己此刻就算走进去也不受欢迎,干脆很识趣的端庄一礼,就势作退,她才不是那些个撞上枪口找人弹而不知自己弱点的笨女子呢,既然知道对方的优势与自己的劣势,又若再自找苦吃,在冷言诺这等聪明人面前耍一些无心小计,不过就是自暴其短,反而给对方将自己置于死的的机会而已。
冷言诺看了眼庭院门口的青岚,面上无丝毫多余情绪的摆摆手,“圣宫尊者去了云山两日了,也该是回来了,你派人去迎接吧。”
青岚微微愣了愣,却还是点点头,“是。”低头间,唇角一抹冷敌弧过,看来,圣女也急于继位大典呢,真若让她继位,她一个要除的必定就是自己,自己可要……青岚带着身后的婢子们退了下去。
寒暄良久,宫辰与宫烈一起离开了,宫月磨蹭半响,知道再如何,冷言诺还是需要休息的,遂也回了宫。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冷言诺,宛香,慕容晟阳三人。
冷言诺转身进了殿内。
宛香与慕容晟阳紧随而至,几乎是同一时间的看向那放下帘幕的床榻。
明显的感觉到那床榻上无人,宛香眉宇深了深,“小姐,圣使离开了?”
“嗯。”冷言诺颔首。
慕容晟阳美丽凤眸却紧盯着那帘幕看了半响,眸中似有一丝纠结,一抹失望,然后看向冷言诺,又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冷言诺看着慕容晟阳有些好笑道,此刻一直束缚她体内的真气终于消尽,从比后,她可以坦然而活,心情如何能不好。
慕容晟阳张了张唇,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宛香看了眼慕容晟阳,若是此刻寒霜在此一定不会给慕容晟阳好脸色,可是偏偏宛香再如何心思细腻也还是个温静的女子可做不到寒霜那般暴脾气。
“那个,除了圣使,没有别人出现吗?”慕容晟阳开口道,只是开口间还注意着冷言诺的面色,见其面色无丝毫神伤的变化,方才松下心来。
“别人?一个长得如仙人玉姿,云染墨华,温生浅润,却霸道而莫名其妙的人?”冷言诺看着慕容晟阳道。
慕容晟阳刚要松下一口气的心突然间又凝起,前半句听上去可以,可是后半句,“莫名其妙的人?”话不觉而出。
“他说他叫慕容晟睿。”冷言诺话落,不只是慕容晟阳僵住,就连宛香也呆住,小姐无论如何不会说“他说他叫慕容晟睿”这句话,而且,说这句话时,冷言诺面上那冷淡陌生甚至微不悦的神情不是似作假,当真是不识得这个人般,而方才她所说的就是对于一个叫做慕容晟睿的人一个直观的影象。
宛香与慕容晟阳自然都不是是笨人,慕容晟阳也终于明白方才冷言诺自殿内走出去那一刻,他总觉得不一样的地方是在哪里,只因为,他的诺姐姐,好像,将慕容晟睿这个人从她的记忆里剔除了。
浑然不记得。
“诺姐姐,这个慕容晟睿,他是天慕的璃王,是天慕如今的皇上,他…。”慕容晟睿话未落,却顿住了,他想到一些事情,然后看了眼宛香,竟然从宛香眼里看到与他一样的想法,或许,忘记也是最好不过。
只是,这样对于哥哥,是不是又不公平,慕容晟阳眉宇间正纠结,正想要问问,看冷言诺是否当真将慕容晟睿给忘记了,却听殿外飘来一道声音,“她是真忘了。”
宛香与慕容晟阳齐齐回头,看向殿转眼已自门口走进来辨不出年龄的圣宫尊者,其后还跟着宫月。
宫月比先圣宫尊者还先一步的越到冷言诺顺前,“姐姐,你真的忘记了慕容晟睿是谁?”
冷言诺晶眸闪过一丝异光,慕容晟睿是谁有这般重要么,那个霸道的却说是她肚子里孩子父亲之人,可是她却并不这么认为,她对他真无一丝一毫的印象,如果说她是失去了对这个人的记忆,那一定是不太重要的人,否则,她如何会不记得。
看着宫月焦急的面色上眼底那一丝殷殷切切的光束,冷言诺遂突而一笑,“他是谁,有这般重要么。”虽然从宛香等人的面然上看出了这个慕容晟睿于自己来说不一般,再想到他在她化去体仙纠结真气时,那面色恍然天高地广的一舒,以及对她那霸道之言,如果不觉得此人有何特别才证明自己是笨人,可是自己竟然不记得此人又何必多想,若不是看出他对自己无敌意,看样子也受了内伤,敢这样说话,她早就毁了他。
宫月讶然,虽然他也恨慕容晟睿给姐姐这般大的伤害,可是,此时此刻,姐姐化解了自身危机却忘记了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圣宫尊者此刻越过宫月与慕容晟阳等人,直接提起冷诺的手腕,把了把脉搏,而后又看了眼冷言诺,“身体无大碍,气血通畅,筋脉疏通,可是脑中却似有一处阻塞…。”随即摇了摇头,那一个小小的阴塞于于冷言诺来说当然没有多大影响,可是这么多人的人这么多的事,她都没忘,却独独忘了那个于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这…。圣宫尊者突然看了眼大殿外,这到底是你们的福,还是你们的劫。
一难磨过一难,这条路如此不好走,你们……。
“还是想着让青岚去接尊者,没想尊者已经回圣宫了。”冷言诺却不纠结这慕容晟睿是何方人物,对着圣宫尊者微微一笑,“尊者选好继位大期了吗?”虽说在场众人不知袖渊就是圣宫尊者,可是显然的圣宫尊者对冷言诺的态度极好,所以对于冷言诺对于圣宫尊者的态度,他们倒恍不为疑。
“早就定好了,十日之后,飞龙腾天,气清明爽,最是好时日。”圣宫尊者话虽如此说,那看似三月雪,双似冰中寒霜面上却还是多了一丝无奈。
宫月却不觉得,想了几下就通了,姐姐忘了那个人不是最好,他们烈国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姐姐了能破了圣宫古制,又如何不能破第二个第三个。
“圣女,皇宫来了旨意,皇上宣你明日巳时进宫觐见。”庭院外突然传来青岚的声音。
冷言诺闻言,面上一抹异色闪过,既而冷笑,这个青岚防她倒还是防得紧,为了自身安全,宁在庭院外传意,也不进院子,当真是怕自己提前拿她开刀吗
这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宫月却一喜,“父皇定然也是听说你大好的消息,急着见你呢。”
宫月轻拍拍宫月的手,微微一笑,说到底,她与这个父亲,自那夜揭破一些往事之后,还真是没有好好和聊过呢。
“回意,就说我明日必定准时。”冷言诺对着殿外高声道。
青岚闻声,退了下去,传过旨意之后,便去了圣侍的殿宇,只是人刚进入那花木扶蔬,白净干调的院子,空中便落下两道身影,“圣使需要休息,如无示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只是想看看圣侍如何了,为了圣女,一定耗费不少内力,我带来了上等良药,圣使既然不想打扰,那还请你们将此物交给圣使。”青岚语气和善将玉瓶递给其中一位男子。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论此刻青岚又是如此的客气,两名男子互看了一眼,见殿内未传出声音,依旧声正严辞道,“还是请圣侍回去吧,如有需要,圣使自会吩咐的。”
青岚不甘的皱了皱眉,又看了眼紧闭殿门,终还是返了回去。
而此刻,殿里,看着远去的青岚,方才飘进殿内的慕容晟睿回身看着正在躺在床榻上的南宫宇,“心思很多。”
“能成为圣宫圣侍,自然不是个没脑子的。”南宫宇气息微弱。
慕容晟睿没有应声,陷入沉默,他在想着方才圣宫尊者的话,是他及时传信让圣宫尊回来,好看看……结果…。
“呵呵,你救好了她,如今,人家却将你给忘了,你心里一定难过得要死吧。”南宫宇突然似想到什么极好笑的事开口道。
慕容晟睿没有理会南宫宇的话,却是看着地上那透过窗缝射进来的一丝光束,“应该快到了。”
“你改变计划了吧。”南宫宇突然不笑反而轻叹,“早就与你说过,此事不一定行得通,只是奈何你…。”
“你未尝情,自不知,一旦陷入,所做之事,就会皆不由己,心不受管,思不受属,更何况我和她……。往后一步步都会走得言不由衷…。”
南宫宇看着慕容晟睿那隐在明明灭灭线丝浅浅光束下的面色,原本看似要揶揄几句的话突然顿住,最后,只剩下无限唏嘘,“还好我早已脱离十仗红尘外,无私心儿女情长。”
慕容晟睿突然抬脚欲以离开。
“花家那两人如今怕是正快马加鞭的往云谷郡赶,不知中途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南宫宇道,语声尽显疲惫。
“这些事我自会处理,你好生休息吧。”慕容晟睿话落对着暗处吩咐道,“不要让人打扰。”话声落,身姿一起,出了殿宇,再度看了眼冷言诺所居的宫殿,出了圣宫。
而花千尧与花百寻还在木怔三人,一路驾马急行,本来还打算走大路,可是最后为了缩紧时间,纵使山路崎岖,路折弯回,还是选择了走捷径,只因为那派去云谷郡之人这般久都未回来禀明消息,如今他们的身份在云谷郡还没有暴露,只有少数肱骨大臣知道,迟则生变,越是这权势动荡之激,越更要小心谨惧,不能行差踏错,虽然天语老人是他们明氏的护持,可是如今楚浴染之死,难保其心不变,万一心智乱,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这事,那……
之前就是因为借着楚浴染而制钳天语与其属下,如今天,云谷群虽有自己的势力,可是天语毕竟是天下高手,不是等凡之辈,万一再有人趁机作乱,那…。
“回老爷小姐,我们之前关押玉阁主的地方,被人破了,我们听令赶到之时,那冰床上早无人影,派守之人也早就被斩尽杀绝,还有…。”一路急驰中,突然声音传来,花千尧与花百寻还有木怔三人急声停马。
“还有什么,说。”花千尧已经恢复了女子容貌只是遮着面纱,此刻语声极沉。
暗中之人气息都似乱了一下方才道,“还有无忧阁里突然大清洗,清洗之快,我们的人只来得及退出少数,其余的,其余全部……”剩下的暗中人不说,听者也该是明白了。
花千尧隐在面纱下的精致的脸上怒意不掩,更多的却是心痛,玉无忧,你够狠,慕容晟睿却更很,恍在间脑中电光一闪,为了她,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把他留在天慕,再为了她,如今让她想伸出手去烈国扰乱都不行,云谷郡之事现在她必回,是当即要行之事事,无忧阁这部分势力也被……
“千尧,这次,我们折损不少。”花百寻突然叹了一口气。
“这些失去的总有天一会我会讨回来的。”花千尧突然看了看天投给花百寻一个坚定不疑的眼神。
花百寻看着花千尧那神情眸中起一丝亮色,想到什么,面色又微微轻松,他们还有后备之力怕什么。
“吩咐天慕所在的全部力量,即刻撤退,玉无忧与慕容晟能做到这步显然已经全部想到,留他们在京中没有任何安全。”
“是。”暗中应声退了下去。
“事已至此,只能全力赶往云谷郡,驾。”花千尧一夹马腹,直越过弯折之路,驰向远方。
天慕皇宫,一个气息温度宜然的暗室里。
灯光幽幽,一帘幕轻遮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与慕容晟睿一样容貌之人,此刻,那男子躺在床榻上,除了一张脸,依可见四肢筋骨都似无力的放着
“其实有办法,你……”玉无忧退去明黄龙袍,着一袭雪白素袍站在床榻前看着男子,眉眼间可见叹意。
“不需要,与其如一个废人般的活着,我只想看到她安好,就这样吧,如果能看到她最后一面,我方才死能无憾。”床榻上男子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半丝朝气,此刻对着床榻边的玉无忧摇头。
“哎……”玉怃忧轻叹一口气,再走前一步,指尖落于男子脉搏,然后收回手,“人参吊命,你自身毅力够足,一定能够见得她一面。”
“你是不是也喜欢她?”玉无忧刚要抬脚离开,忽听男子道,看似微带着一丝看破的置问,待玉无忧回转身看着男子之时,那男子却只是又目紧紧的盯着头顶上的的流苏,低哑中透着淡淡深往,“你一定很喜欢她的,她那样的女子如何能叫人不喜欢呢,我很早很早就喜欢她了,可是她是天边月,我是地落泥,天差地远,云泥之别,这一生,即使下定决定跟随她的脚步,却终还是跟不上一条星边,幸而……咳咳…。”男子话说不太多,轻声咳一咳,不过轻微一咳,却似整个人都要随风散掉似的,更衬得幽光暗魅。
玉无忧慌忙上前,掌中真气运及自男子掌中传递。
“幸而,我终是能帮到她,看似无私不求回报,如今,我却还是贪心的想要她记住我呢。”男子失笑,渐渐闭上了眼睛。
玉无忧收回掌,听着男子微重而缓慢的喘息,知道他只是晕睡了过去,方才安心的转身,拾阶而上。
“有些喜欢,有些爱,不一定就要得到,或许只是一路以来风景的点缀,然而,付出之人,却是甘之如饴。”玉无忧一边走,一边轻声道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只是轻声谓叹而已。
半响,玉无忧走到石阶顶端,手在空中一拂,是如常的慕容晟睿面容,方才抬手一按,石门划开。
面前明光璀璨,赫然正是皇宫里的御书房。
“皇上,殿外,静妃求见。”宁公公看到玉无忧走出来,方才上前禀道。
玉无忧看了眼窗外那站得笔直的女子,最终摆了摆手,“不见,就说她所说之事,我不允。”
宁公公低了低头,踌躇半响,终还是走了出去。
……。
入夜,月辉洒落满州,圣宫如仙境置身其中。
虽说有些因祸得福,冷言诺毕竟不是一个人,精力不如往日般的好,而且她知道怀孕前三月犹为重要,而她自怀孕以来,雪夜重伤,城门掌框示威,又入千年谷,处处是血腥,真怕所谓的胎教影响了腹中孩子,幸而,他安稳得很。
此刻,冷言诺躺在床榻上轻轻的抚摸着肚子,竟然唱起了童谣。
语声轻而空灵,似遥遥天边传来,让人深陷往深,只是冷言诺只唱了几句,便顿住了,掌风一扫殿内某处,语声冷情,“出来。”
慕容晟睿避过那道掌风,甚至还帮着将其在空中化于无形,而轻缓缓的落在地上,站在冷言诺面前,看着她。
那眸光粘而生温,使得冷言诺眉头紧蹙,“我知你必定认识我,于我也无恶意,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能允许你两次三番闯寝殿。”
“我只是来看看你。”慕容晟睿语声温润,眸光仍旧看着冷言诺一瞬不瞬。
冷言诺眸光微寒,那种只能是他的那种眼神宣夺得如此厉害,她如何看不出,遂语声更沉,“你谋什么?”
“我只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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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有些深沉啊~~~下一章应该不会了,哈哈,想看晟睿吃憋吗?
☆、第十八章 绝不放弃
冷言诺看着站在数步之距的男子,眉心蹙得更深。
我只谋你。
曾经听到这句话的她是不是会很心动,她不是笨人,是失了忆而不是失了智,既然这个慕容晟睿对她一幅势在必得,霸道异然,而且看她的眸光处处生温粘腻,她又如何不能怀疑,自然从宛香与宫月的嘴里问出了关于她与慕容晟睿之间的种种。
她竟想不到,他还会这般爱一个人,也想不到还会如此被一个男子重伤。
此刻看着他似乎遗落在自己身上的眸光,再听见他如此温润的语言,她只觉得有些可笑。
面前这个男子曾经是天慕璃王,如今是天慕皇上,云端墨华,雅致玉树,面上每一丝轮廓都似上天雕刻了不下千年的绝世出品,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明显可以看到除了满殿生香,便只她一人清丽明妍身影,可是,她心中却无一丝异样,即使……
冷言诺摸了摸腹部,就算他是孩子的父亲,又如何,孩子长在她的肚子里,曾经如此伤害,而今又为何还要停留。
“慕容晟睿。”冷言诺冷声唤。
慕容晟睿闻声,眸中竟然一喜,一喜之后又是黯然,她是依如往昔一字不落的唤他全名,可是她的语气,很冷淡,淡得就像秋冬的湖水结了冰而无丝毫涟漪。
而那些微喜同样落在冷言诺的眼中,只是冷言诺眉宇蹙得更深。
“轻松一些,你如今怀着孩子,总是蹙眉,不好。”半响,看着冷言诺蹙得越来越深的眉宇,慕容晟睿上前一步温声道。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极度好听,好听到让冷言诺觉得如置夏花温泉。
冷言诺闻着空气中随着他的到来那股如雪似花淡淡又深深的味道,吸了吸鼻子,最终道,“我们已经和离,天下皆知。”这是在提醒他他们如今已经无任何羁绊。
慕容晟睿面色一颤,而后微笑,“证据?”
冷言诺微愣了一下,她自然听宫月说,当日,她以血写下了和离书,而后被慕容晟睿摧毁,化为细屑飘于雪风中,如今,上哪儿找证据,“这天下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信天下人,只信你。”慕容晟睿又再上前一步。
冷言诺看了眼慕容晟睿,语清比夜风更冷,“如今我们可谓形同陌路,不管以前我们之前有多么大的纠缠,如今我忘了你,不是正好,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如果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子,如今你贵为天慕皇上,他日宫妃三千,想要孩子轻而易举就能生下一萝筐,所以你如今这般做,当真是没有必要。”
慕容晟睿闻言面容上都似抹上一层深郁,似没有听明白似的,“你说什么?”
冷言诺却少了一分耐心,却还是道,“我说,这孩子我会养,不会连累你,而且这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放心吧,若是生个儿子绝对不会回去争夺皇位,若是生个女儿…。”冷言诺说及此处,眉梢一喜,“自然更不会争夺皇位的,你放心吧。”作为没有慕容晟睿此人记忆的冷言诺来说,古代重男轻女,尤其帝王家,子嗣何等重要,她想了许久都想不通,这个慕容晟睿为何那般伤害她之后又眼巴巴的跑来,最后也只能是这个答案,一定是因为孩子。
慕容晟睿紧原本摊开的手握紧再握紧,微微泛出青白。
“冷言诺,这一生,我都不会和别人生孩子,要生孩子,只能是和你所生,什么争夺皇位,你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你,如何会再装下别人,你……”
“你不是已经娶了一个妃子吗,难道还没有临幸她。”冷言诺突然打断慕容晟睿低压的狂吼。
慕容晟睿语声骤停,然后认真的看着冷言诺的脸,看向她那双寒若星子的双眸,那眸里,没有赌气,是陌生,是无所谓。
陌生与无所谓,慕容晟睿突然一丝苦笑,曾经他欣喜得她,悦于她冷言相待除了他以外的男子,而今,他却亲自尝受她的冷待冷语,这滋味真是……。
“你为什么会留下我和你的孩子,甚至为了她而甘冒大险?”须臾,慕容晟睿智似想到到什么开口道。
冷言诺却摊了摊手,“他长在我体内,我自然有抉择权,与你何干。”
“如果没有我,你一个人能怀孕吗?”慕容晟睿声音里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她不喜欢冷言诺这个样子,这个冷漠而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像极了他刚认识她于他无一丝情意的样子,甚至比之当初来得还要冷漠。
冷言诺却突然极为好笑的看着慕容晟睿,“你现在是来和我讨论你让我怀了孕,是做了多么大一件好事,需要我铭记于心吗?”
“冷言诺。”慕容晟睿突然三两步走至床榻边,站定,就这般定定的看着冷言诺,墨色锦袍微粼暗纹在殿内射进来的微光中折射出一线线光晕,却折射不出他此刻面上画不出的愠怒与其中的深深无奈。
“我要睡了。”冷言诺觉得跟一个陌生男人在这里讨论自己的孩子的确是有些瞎折腾,不管以前她如何爱面前这个男子,而面前这个男子如何绝世,如今,她已经不记得他,那不是正好吗,他当初既然费那么大劲赶走她,如今相忘于江湖不是更好,遂打了一个哈欠,冷言诺直接躺下准备睡觉。
“你,睡得着?”慕容晟睿一瞬不瞬的盯着冷言诺,声音里带着不甘。
冷言诺耸了耸肩,“为什么睡不着,反正你也没有杀我之心。”话落,还翻了个身,不经意的就让慕容晟睿的心伤得血血一把,秋风四凌,刮起满心礁色。
她竟然都只能从有无杀意来分辨他于她是否算得上好人,这是他慕容晟睿的悲哀吗。
“冷言诺,你无情。”
“比你有义。”冷言诺慢怏怏的反唇相讥。
空气中似沉寂一瞬,下一刻,慕容晟睿直接踢掉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了床榻,直接躺在最外面。
其实慕容晟睿的动作很轻,若是以前,冷言诺可能感觉不到,可是如今,她内力大长,自然不可与以前同日而语,几乎就在慕容晟睿躺下的瞬间,冷言诺猛然转身,看着慕容晟睿,语声已经喝斥,怒意难掩,“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慕容晟睿稳住心中因为冷言诺所出言语之痛,却是微微一笑道,“我不滚,我要挨着你。”
“滚。”语声已经冷如雪霜。
“我不滚,我死也不滚,这一辈子就算化成了骨吹成了灰,我都要绕在我的身边。”慕容晟睿突然一个翻身,翻身间,直接去抱冷言诺的腰,冷言诺抽微一闪,随即掌风向下,毫不转折的劈去,真是给脸不要脸,当她冷言诺是好欺负的吗,若不是看在她醒来这时,他好像也出过力救回她,她才懒得与此人费嘴皮子。
慕容晟睿堪堪避过掌风,可是去抱冷言诺的动作却信然不停,“我抱我的孩子,没有抱你。”
啥?冷言诺既而一道掌风刚要落下,闻言,却生生的顿住,她方才没听错吗,这么一句无赖到极点的话竟在是面前这个男子说的。
虽然她无眼前男子一星半点儿记忆,可是面前这男子不说身份,光看气势,长相,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知不是凡物,这样一个男子竟然……
“慕容晟睿,你是在撒沷赖皮吗?”冷言诺掌风不落,身子却瞬间退至床尾。
见冷言诺退至床尾,慕容晟睿突然不动了,直接手在空中一拂,墨色外袍在空中转一个优美曲线,便躺在了冷言诺方才所躺的位置,躺下间,手还拉过被子,一切动作,一气呵成,仿若他来此的目的,就是想睡在这个床榻上,而已。
纵然如冷言诺也是愣了愣,这人,这人…。
“慕容晟睿,这是我的床,你堂堂天慕皇上难道无床可睡了吗?”
“没有你的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床。”慕容晟睿已然闭上眼眸,声音低低道。
冷言诺心神微震,就这般看着慕容晟睿,然后又看向一旁桌边落下的慕容晟睿的的墨色外衫,想到什么突然道,“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在别人面前脱衣裳。”
“只在你面前脱。”慕容晟睿眸子未睁,语声微低。
冷言诺抚了抚额,唇角划过一后阴渗的笑意,“可是我可以和别人睡,也可以在别人面前脱衣裳。”
“冷言诺你再说一句试试。”慕容晟睿瞬间睁开眼眸,那双清润的眸子直盯盯的看着冷言诺,里面暗影沉沉。
冷言诺不怕反而一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事实,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事实。”慕容晟睿几乎在话一出口间,手臂突然长长一捞,便将冷言诺带向怀中,冷言诺自然不是吃素的,如何能让人占她便宜,身子被慕容晟睿带近间,掌风同样忽起。
慕容晟看得到,可是动作没停,冷言诺掌风里的威胁之意十足,可是,直至落入慕容晟睿怀中,直至,慕容晟睿那张脸倏然放大,直至那张脸上那精致薄唇覆上自己的唇,对方显然来真的,冷言诺眸光一冷,掌风也在此时,陡然落下,一掌拍在慕容晟睿的肩上。
一声闷哼,伴随着血腥在彼此唇间蔓延。
“冷言诺,生死相缠的味道,我们,都尝一尝。”慕容晟睿丝毫没有避开,反而将唇重重压下,灵舌直入,趁冷言诺一呆之际,闯关掠城,浓郁的血腥味伴着如雪似花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冷言诺是呆了,她方才那一掌可是使了五成功力,而没丝毫转圜,她以为这个男子会躲开的,所以也没有去在意唇上的动作,可是这个男子竟然……。
可几乎在她掌风落的同时,慕容晟睿已经趁机点了她的穴,也此刻只能软绵绵的承受。
唇齿相磨,丝丝血腥描述的岂是的生死相缠,更是抵死缠绵,最初的霸道之后,慕容晟睿移开唇,看着眸中奔火的冷言诺,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指腹间的滑腻肌感都是她的冷言诺啊,如今,他却只能这般使用手段才能靠近她一点点吗。
“你可以说话的。”慕容晟睿突然苦笑,苦笑间,手微微的缓缓的落在冷言诺的腹部,那里一个生命正在茁壮成长,今夜是没想吻她的,因为他知道,一吻,他怒力控制住的思念便会如决堤之坝,不可收拾,就算想吻她,他也没打算点她穴的,可是,他怕她的剧烈反抗,会弄伤她自己,也会弄伤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且他忍不住了,明明近在眼前,却如隔天涯,近而不得的感觉让他快要疯掉。
“你如今与强盗有什么两样,反正我们孩子都有了,也睡过不只一两次,想必吻就更不在话下了,你要什么,快点,做完,给我滚。”一字一句,冷言诺都吐得冷漠而绝情。
此刻,两相对坐,慕容晟睿突然苦笑着抚了抚胸口,心间如碎片点点扎。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没有丝毫同情与动容。
她发誓,她此刻如果能动,一定杀了他。
良久,慕容晟睿睿抬起头看着冷言诺,看她月色余辉倾泄下如玉般泛光的精致容颜上带着血迹殷然而被微微红肿的唇,却不去看她的眼,她的眼里,太多太多陌生与冷淡,让他心痛的尽碎,如高山上被阳光吹散的露气,一去,当不在。
“冷言诺对你,我绝不放弃,如果说曾经放弃了你,那现在,就算死,我也要带着你,所以,这一生,你别想再逃出我的心。”慕容晟睿话落,不管冷言诺怒视他的眸光,吻,直接落下,轻如鸿羽,绵软纷至。
更如细雨一点一点的滋润着那属于了的领地。
慕容晟睿一丝一磨将冷言诺唇瓣上的血迹吻舐干净,一步一步夺着属于她的美好气息与芬芳。
那样美好到让他无法控制,多少个日夜,他仰望苍穹,只想看见她带笑的身影,而今,如他所愿,她终解负担,可是,却独独忘了他。
“冷言诺,如果你忘了我,没关系,我再一点一点唤回,就算如何被你厌恶,我也,绝不放弃。”慕容晟睿抱着冷言诺躺在床榻上,薄唇轻咬了咬她珍珠玉贝般的耳垂,声音低哝似魔音。
冷言诺虽然只是被禁止了行为,可是头却依然能动,她很想,很想张开嘴咬掉那个在她口中翻云覆雨的舌头,可是,每一次想要有所行动,却都被那种自慕容晟睿身上蔓延出的悲伤气息给影响得心痛,无以言语的,更无法形容的,而且,这个吻,来得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让她同样有些手足无措,她在等。
唇如漫天桃花,带着缠绵不舍情意似氤氲的水雾般扑而罩下,似要将世间所上有美好倾数而至,只是那美好也似乎都只是一厢情愿,独自的戏本,无人回应,慕容晟睿气馁,身下的气息与唇,他贪恋久矣,而今能般静静的触摸到,心微足矣。
原本以为此生再不能触碰,而今…。虽说会更难,但是,再难,这也只能是她的妻子,他的孩子。
吻,愈浓越深,却最终戛然而止。
慕容晟睿偏开头,呼吸微微顺了顺,依旧不去看冷言诺的眼神,而是直接侧身在冷言诺身边一躺,一手穿过冷言诺的脖颈,另一只手顺势将冷言诺拉向自己怀里。
“你累了,我们睡觉吧。”慕容晟睿气息温热的洒在冷言诺的耳边,好似整个殿内都是这股如雪似花般的味道。
冷言诺眼光眨了眨,他还以为这个男子……还好,不然,她一定会杀了他。
只是冷言诺也确实累了,虽然她不喜欢如今这种被人紧紧抱住而且对方一只手还放在她腹间的姿势,可是却不得不曾认,她并不讨厌,而且,本就大力还生,她也终是累的,偏了偏头,看了看那即使眨着也能影响半天天的男子,半响,终是闭上了眸子,睡了过去。
闻着冷言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慕容晟睿突然睁开那双紧闭的双眸,看着冷言诺睡得安稳而恬淡的面容,手指轻落于其面颊,一点一点勾画,温柔的能化成水。
“瘦了。”两个字似叹,似苦,轻而飘散,而后,慕容晟睿也睡了去。
而在慕容晟睿闭上双眸的瞬间,冷言诺又睁开了眸子,看了眼慕容晟睿,这才当真的睡了去。
……
第二日,当阳光照进殿内,冷言诺睁开眼睛之时,旁边早已没了慕容晟睿的身影,冷言诺看了眼那明明昨晚睡过人,却无一丝褶皱的位置,眸中异色轻而闪过。
“小姐,你醒了。”殿外闻听一丝动静,寒霜与宛香齐声开口。
“你们进来吧。”
看着进来的的宛香与寒霜,冷言诺微笑,如山间花儿早开,“准备准备吧,一会儿还要进宫呢。”
“是。”宛香点头。
“小姐,你真的要进宫,上次你…。”寒霜有些犹豫。
冷言诺微微摇头,“无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去见皇上而已,不过…。”冷言诺语声一顿,南木宸昨日追着秋明离开之后便没有消息,不知今日…。
“对了,圣使如何了?”冷言诺突然道,不过,话却不是对着寒霜与宛香说,而是对着空气中道。
空气中突然有声音传来,“圣使在闭关,圣女不必担心。”
冷言诺点了点头,她的寝殿里严守可不一般,在她去除了体内真气便感知到了,不下二十人守着,不得不说,这南宫宇还挺上道的。
冷言诺洗漱,用过早饭之后与慕容晟阳交谈了几句,便出了圣宫,上了马车向皇宫而去。
皇城之大,如九天之宵,繁华闹市,格局铺陈,每国皆是大同小异,冷言诺放下帷幔,脑中却突然声音传来,“冷言诺,记得想我。”
冷言诺不悦,再度挑开帷慢,看了眼来来往往人,面色不悦更是上升一层。
“除了我以外的男子,你都不能想不能碰。”声音再度传来,温润意浓。
冷言诺眸子都皱得紧了。
“进了皇宫要保护好自己。”
冷言诺试图不去理会,可是那声音一句接一句,终是让冷言诺忍不住同样传音入秘,“滚。”
“不要这样,从今以后,我会把这个字理解为你对我的温柔。”慕容晟睿的声音再度悠悠飘来。
冷言诺闭眸,静思。
“说不定你很快会见到我。”声音再度传来之后便没了声。
很快会见到?冷言诺眉峰都拧紧了,凭他的内力早探出慕容晟睿的方位,若不是此刻身处闹市,她真想将这人拧出来抽打两巴掌。
马车行了约莫大半个进辰,终于到了皇宫。
而宫门口,宫月已经在那里驻足等待,显然等候多时。
“姐姐。”马车还未近前,宫月便大声呼道。
冷言诺挑开车帘,对着宫月一笑,身姿一起,如一抹轻影落于宫月面前,宛香,寒霜二人皆看着冷言诺,眸子里都掩不住的惊喜,小姐这次真是因祸得福,不仅身体好了,武功也精进不少。
此时,有太监出来问安之后,便在前方引路。
说是烈皇召见,可是当冷言诺随着太监到得九辰殿时,却发现,不只烈皇,其身旁的清妃自不必说,可是南木宸竟然也在。
------题外话------
忘了恭喜寒月倚梦情1314美妞,你已经是进士了耶,真棒~~么么哒,香一个
☆、第十九章 负荆请罪(请假码结局)
九辰殿内,清妃坐着,烈皇与南木宸相对而站,面上神情微豫,很明显方才在她来之前,二人正在交谈些什么。
见冷言诺走来,南木宸转身笑着看着她,那种笑容太过亲近,直觉得让冷言诺有些不喜。
“诺公主来了。”清妃忙着起身,笑脸相迎,温柔解月。
冷言诺虽是圣宫圣女,但是只要入了皇宫,所有人都还是依旧称呼其为公主,毕竟她是圣宫宫女却依然是皇室公主。
此时,看着笑脸迎过来毫无贵妃架子的清妃,冷言诺同样报以一笑,“清妃娘娘好。”一句话,倒也尊意十足。
冷言诺当然不会怀疑为何皇后娘娘不在此,她早听宫月说过,皇后娘娘虽管理后宫,居一宫后位,可是是个心慈而懒散的,一向深居箭出,不吃醋,不嫉妒,不争宠,所以不出现在此处,她倒也理解。
“父皇太宠爱这个清妃娘娘了。”宫月微微上前一步对着冷言诺低声道。
“说不定很快就给你生一两个弟妹。”冷言诺偏头看了眼宫月,轻语。
宫月不置可否。
“诺儿来得正好,南皇已来烈国多日,求亲书也早早递上,今日也是唤你来问问你之心意。”烈皇对着冷言诺开口,面上的神情端着一丝丝愧疚,与极淡的讨好。
闻言,冷言诺勾了勾唇看向南木宸,她就觉得这南木宸不是省油的灯,娶她之心昭然若揭,恨不能天下皆知,初离开天慕入烈国国境之时,他便派人公然照告,后位为她留,而今,竟然直接进皇宫找烈皇要一个答案了,而烈皇无奈就只能请她到此了。
“我如今是圣宫圣女,圣女终司圣宫,不嫁待身,难道南皇觉得我会弃了圣宫嫁于你?”冷言诺对着南木宸直接点明。
南木宸此刻看着冷言诺,那眼眸里希冀的光束如此的明显,面对冷言诺的之语没有半丝尴尬,却是道,“圣宫古制已被你打破,又何忧不一破再破。”
冷言诺凝眉,不看南木宸而是看向烈皇,“皇上觉得此事可行?”
烈皇闻言,眉宇间神情一疏,“父皇亏欠你太多,但凡你愿意的,父皇自然遮天蔽日的也要给你娶来,你是女子,而今又怀了身孕……”
“我的孩子我自然能养活。”冷言诺一拂袖,打断烈皇的话。
满殿突然都静了,殿内宫娥太监甚至宫月都看着冷言诺,烈国虽有圣宫可是同样的,烈皇在烈国同样相当于神的存在,从来说一不二,看似雍和,可一言一语都自有憾天狮下云端之势,不只他是皇上,更是他的行事作风,曾经也是风云满天下,此刻,冷言诺就这般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烈皇的话,实在是…。
烈皇眉宇一皱,却很快疏开,宫月知道,那是父皇对于冷言诺的亏欠,所以她可以像纵容自己那般不在乎冷言诺的所言所行。
他是她们的父亲,却更是烈国皇上,可是此时却如此在外人面前忍声……宫月看了眼冷言诺,“姐姐,父皇不是这个意思,父皇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着想,自古以来,圣女入圣宫都必是处子之身,你虽打破了这一制,可是却也只终身留在圣宫,父皇现在已经是给了你多一个选择。”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来做这个圣宫圣女。
只是,最后一句话宫月没说,宫月没说,可是冷言诺心思何等细腻自然感觉到了,是啊这个父亲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关心她,不是那般轻言细语,更不似那嘘寒问暖,可是只做一步,却成全她的终身,甚至为了这个遗留在天慕的女儿,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推向那冷寂的位置。
“是啊,皇上只是问问你之心意,诺公主何必动怒,花儿,给公主上杯茶,润润喉。”清妃上前打着斡旋,其身后的婢女闻声,给冷言诺倒茶去了。
冷言诺接过茶,看了眼那叫做花儿的宫女,没有言语,举茶要饮。
“啊,我也渴了,不如我先喝,你是姐姐让让我。”宫月开口间,已经报过冷言诺的茶杯,一饮而尽。
冷言诺与清妃皆无奈的笑笑。
“我给你倒。”宫月话落,自己亲自给冷言诺倒了一杯清水递给她。
冷言诺接过,看着宫月,轻敛眼眸,心中温意自然流露,宫月同样心照不宣。
“月公主对诺儿真好。”
“我叫冷言诺。”冷言诺喝尽水之后给南木宸正名。
“呵呵…。”南木宸轻笑出声,“那如今,不知你是何意?”
“你真的想娶我?”冷言诺突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南木宸,语气认真。
南木宸看着冷言诺那双眸子,那双眸子里晶亮异然,烂过星子,却少了些什么,是什么,他自然知道,他当然知晓冷言诺失忆将慕容晟睿忘记的事情,天赐良机,他如何又要放弃,所以,他答,认真而决然,“想。”
“那……”
“启禀皇上,守城兵将方才急急进宫,说是天慕皇上突然到来,目前已经在城门等候。”冷言诺一句话未待开口,九辰殿外门口,便传来一个太监慌急的声音。
冷言诺眸子微眯。
南木宸看向门口,面色微暗。
宫月面色喜暗不明。
宛香与寒霜相看一眼,似也惊了惊。
烈皇却看向冷言诺,似乎等她的答案。
一旁清妃面色不变,只是对着烈皇道,“皇上,天慕皇上为何突然就到了烈国城门口,这……”
这一路过城池,竟然都未有人禀报。这句话在场之人都明白,却没有说出来。
只有冷言诺心里明朗得紧,那人早就来了,昨晚还宿在她的寝殿呢,想必自己的人早就混进来了,如今能出现在城墙,一点也不惊讶。
“你刚刚想说什么?”南木宸眼神不过一瞬又看向冷言诺,可见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南木宸眸中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急切。
冷言诺轻易的捕捉到那种光茫,心中却猛的一颤,这种眼神,她昨晚才见到过,只是……
“我说,那……”
“启禀皇上,天慕皇上递上国书,说是要亲自前来迎接他的妻子,还请皇上一见。”殿外又跑进一名太监,将冷言诺的话给打断,禀报完同样跪在地上。
烈皇的面色此时也不太好看,遂对着两名太监挥手,“先退下,去回慕皇,这里是烈国,他来我们自当打城门欢迎,至于迎妻,他的妻子不在我们烈国。”一句话落,除了帝王威仪散发,怒意更是难掩。
冷言诺看了眼烈皇,又看了眼两名退下去的太监,眉头紧皱,这慕容晟睿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冷言诺你……”
“报…”太监尖细的声音再度传来,阻断了殿内南木宸的话,奔至殿前一跪,“启禀皇上,天慕皇上他……”
“他如何了?”开口问的是宫月。
“这个…。”太监竟有一时犹豫。
“说。”烈皇一语,那太监身子一颤却还是道,“天慕皇上说是要向…。诺公主,负荆请罪,而且当真身背荆条,在城墙之下不走。”
负荆请罪?冷言诺眉峰拧紧,慕容晟睿竟然负荆请罪,堂堂天慕皇上给她负荆请罪,这是开玩笑的吧,那个如诗似画的男子,会做得这些事情,还是觉得当真如此做了,她就会跟他走。
“呵呵…。”南木宸却突然轻笑,“他倒真舍得下重本。”言辞间已经多了一丝厉气。
“前去看看。”慕容晟睿毕竟是天慕皇上,烈皇终于一挥手吩咐道,“准备出宫。”
长长皇宫仪队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城门。
烈皇,冷言诺,宫月,甚至于后来赶到的宫烈,此刻尽皆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墙下那高居马首的墨衣男子。
南木宸身为南国皇上,自然不可能登烈国城墙,此刻,他倚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切。
“皇上,我们要不要…。”其身旁,倪月不知何时现身在南木宸身边小声道,他为自家主子不甘,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可是这个天慕皇上竟然…。
南木宸摆了摆手,面色肃然的看向城墙之上迎风衣袂飘飘的女子,能争,他又为何不争。
城墙下,慕容晟睿抬起头看着他朝思慕想的身影,俊妙如玉的身姿在阳光里涂上了层光晕,依然雅人深致,依然云端墨华,依然芝兰玉树,即使,此刻他背负荆条,横捆于腰,却不但不减其风彩,反而让人觉得这男子多了一丝人间气息,更似给这山水青黛增加一抹重彩。
“慕皇远驾而临,本该是相迎,可是这……”城墙之上一身明黄的烈国皇上对着城墙之下的慕容晟睿温和的寒暄。
场面功夫还是要有的。
慕容晟睿绽颜一笑,阳光都似被山水倾倒,“烈皇何必客气,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向我的妻子请罪,自然要有请罪的态度。”
“有些事过去便就是过去,慕皇又何必在此咄咄逼人。”烈皇道。
“妻不谅,吾宁死。”这是慕容晟睿的答案。
“姐姐…。”宫月看了眼冷言诺,面上晦暗神色转过,她曾经因为慕容晟睿之所为同冷言诺一样恨慕容晟睿,可是此刻,当慕容晟睿当真出现在此处,这般行径,这世间,要一个男子,还是一个皇上,背负荆条,当着全天下的面来请罪,这行为……。所以宫月动摇,更怕冷言诺也会动摇,虽然她忘了他,可是曾经他们毕竟是最恩爱的,最艳羡世间的一对啊。
“冷言诺。”城墙之下慕容晟睿唤,眸光与冷言诺在空中交汇。
“我错了,如今负荆请罪,你可会动摇一丝一点,可否……”
“慕皇,我们已经和离了,天下皆知。”冷言诺突然出声打断慕容晟睿的话,同样也是再度的提醒。
慕皇,她竟然称他为慕皇,慕容晟睿清润眸底露一丝痛,似更似冰晶破碎。
“王妃。”慕容晟睿身后,清一清二,还有暗二等人突然对着冷言诺齐齐一跪,他们自然知道冷言诺忘了自家主子,所以,也希望这个称呼能让她想起什么。
“王妃,王爷是真的爱你啊。”清二刚出声,便被慕容晟睿给挥到了一边,“朕今日前来请妻子原谅,你们,不可插手。”
清一等人闻言,面有不甘,各种神色围过,皆担心的看了眼慕容晟睿,又退了下去。
城墙之下,冷言诺眸光凉寒的看着这一幕,暖暖的阳光倾泄而下,使得所有似乎都被晕得有了五色。
“我曾说过,就算山河倾倒,风雨骤乱,海枯地毁,也别放开我的手,你也郑重承诺,而今,你这么快就忘了。”慕容晟睿一瞬不瞬的看着冷言诺,语声温和。
冷言诺身子不动,面色冷然,“慕容晟睿是你先放弃的。”
“所以我错了,如今,我负荆请罪,只待求你原谅。”天边吹来一股暖风,将慕容晟睿的话吹散在风中。
宫烈看了眼城内正站在一隅看向此处的南木宸,又看了眼烈皇,目光最后落在冷言诺的脸上,却没有说话。
“冷言诺,我求你原谅。”慕容晟睿再次道。
他已经用上了求,且一求再求。
宫月心惊,站在冷言诺身后的宛香与寒霜同样心惊,他们曾经见过的慕容晟睿不是这样的。
“慕容晟睿,为了一个女人,这等低声下气,又何必。”冷言诺声音依旧冷得没有温度。
“可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慕容晟睿仰头,看着冷言诺,答得坦然,眸光里的希冀与懊悔丝丝落入冷言诺的眼中。
冷言诺默然。
慕容晟睿此时却伸手入怀,掏出一枝美丽的蝴蝶花,那花竟然美得在阳光下变幻出不同颜色,更奇异的是自慕容晟睿怀中取出,竟然没有一丝褶皱。
南木宸看着那花,面上似有疑云顿松,原来是被他拿去了。
众人正惊刹间,便听慕容晟睿道,“爱你如花,久不更替,身化为花,愿守相依,乱世更替,唯心不变。十年才开一次的蝴蝶花都能让我遇到并不谢芳华,冷言诺你的心,是否可以为我动容一次,就一次,一次,让我为你倾尽所有…”声声低语却让万人惊而再惊,天慕皇上,那个自生下便是传说的男子,竟然已经低至这般……。
冷言诺眸底冷气直蹿,却很是平静的道,“我怀孕了。”城墙上下万千大军原本静寂,冷言诺开口,却让周围的风更紧。
“孩子不是你的。”接下来冷言诺的一句话让风声更紧了紧。
万千人聚集的城门口,万千兵将守护的城墙都因为冷言诺的两句话给震得愣了愣。
闻事件赶来的圣宫之人一瞬间没找到方向,只有青岚,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慕容晟睿一刹间面色微寒的看向城墙之上,她,竟然这般恨他,恨到不愿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
只不过两句话,冷言诺身姿起,带着寒霜与宛香,拂袖离开。
而慕容晟睿却并未离开,也未打算进城,就这般在城墙口守着,一连三日过去。
冷言诺怀孕之事可谓传遍烈国。
圣宫反驳之声来了一波又一波,却生生的被圣使给挡一回去,且,只一句话便让他们心服口服,“有本事,你们也去见雾龙。”
而这三日间,烈国皇城城墙之下,安静如斯,竟无任何风吹草动,慕容晟睿与他的人似乎就像是扎根在了城墙之下般,不进,不退。
而平静了三日之后,城墙之下终于不再平静,又是五日过去,这五日间,慕容晟睿所受各方派系刺杀,暗杀,下毒等不下百来回,是谁派出的人,各人自然心中有数。
想要杀慕容晟睿的人自然不少,此般好机会,又如何能轻易放过。
每一次,宛香与寒霜都以为慕容晟睿肯定会打算离开,可是每一次慕容晟睿都化解危机依然等候,一连八日,任风吹日晒,刀枪暗杀,硬是坚决不退。
这等作为,看得烈国百姓都俱是心惊而叹。
夜色如幕,覆盖苍穹,更衬圣宫神秘如洗,冷言诺与南宫宇比肩而站,衬一片月色氤氲衣袍。
殿外突然拂过一道身影,对着冷言诺重重一跪,“王妃,主子受了重伤,可不可以请你…。”
“受重伤?”南宫宇凝眉,当先问道,“他如何会受重伤?”
“主子近日来本就劳心疲惫,内伤未复,昨夜又与南皇比试,所以…。”来人正是暗二,一向嬉笑于形的面色上也罩上浓寒。
冷言诺看着暗二,她自是知道他受了内伤的,八日前,他因为与南宫宇出手救他,内力有损,她知道,而那一晚,他又硬生生的承受她一掌,紧而第二日,又出现在城门口…。
南宫宇对着暗二摆摆手,看着沉沐在月辉下的冷言诺,语声寡淡,“这样,可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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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写到这里,每天更一点,你们看不够,新枝也不能尽力发挥,越是要完结了,越是要整统全局,所以写得慢。
所以新枝决定请假码大结局,大结局起伏重重不下五万字,因为最近身体不太好,如无意外,将于12月26日或者27日早上九点准时上传,请妞们敬候。
最后说一句,接下来的剧情绝对是你们想不到的,所以,安心,稳神,期待结局。
☆、大结局(幸,此生不弃)
夜风拂过窗外,满庭花开花落,纤姿妖娆,又似花心愁欲断,春色难知心。
冷言诺转身,看着南宫宇,晶眸里明光璀璨,却并没有言语,然后,踢掉鞋子上了床榻。
南宫宇看着冷言诺一气呵成的动作,心头微凛,却终是没有言语,似对暗处挥了挥手,方才转身离去。
“他伤你,你伤他,如此折腾矫情又是何必。”声音消失在风里,滑过冷言诺的耳际。
冷言诺闻声没动,衣袖一拂,脱了外衫,顺手将床边帘幕放下,殿内清香缭绕,自冷言诺伤复后,圣宫尊者便赠予她此薰香,说是为了孩子好,宛香知道此物能减缓冷言诺的孕吐反应,更是将此物视若珍宝,每日都极为小心的拿出来为冷言诺点上,而冷言诺孕吐也越来越不明显,精神也一日比一日之好。
冷言诺此刻看着头顶上荡起的流苏,睁着眸子半响,终还是闭上,黑夜里,似有清风袭来,如雪似兰的气息瞬间掀开了垂地帘幕,被子似乎微起,又微落,一切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只是……。
“慕容晟睿,这般行径你真的不怕我今晚就结束了你。”冷言诺偏头,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顿时寒光四射的罩向慕容晟睿。
慕容晟睿此时也躺在床榻上,没有被冷言诺冷声弄至尴尬或者是颓败,反而笑得温润如珠辉,“我择床。”意思是就这里能睡着。
“滚。”冷言诺一掌朝慕容晟睿挥去…。
“我怕。”慕容晟睿却不管那掌风,说了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转眼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冷言诺的掌风直在慕容晟睿眉心处方才堪堪停住,蹙眉,不悦,声音低冷,“择床?怕?这天下有你慕容晟睿怕的?”
“我怕往后的日子不能陪着你,怕醒来之时看不到你安静恬和的容颜。”慕容晟睿眼眸未睁,说得平静。
可是虽然平静,冷言诺依然感觉到这个一向强大,武功不知高低尽头的男子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暗二确实没有说谎,她也知道,他的内伤很重,很重。
“如果不是南宫宇放你通行,你进不来。”冷言诺挑破。
“这世上只要我想去的地方,一定能去。”慕容晟睿道,语气决然坚定。
冷言诺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有着淡淡的复杂,“总有一个地方你去不了。”
“你如今关闭的心……”慕容晟睿突然睁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照出眼底一片极淡清影,“我,去不了。”最后三个字落,殿里静谧如斯,空气里似只有二人的气息紧紧纠缠,又互而分开,既而一方追逐。
“冷言诺,你怨我恨我,甚至忘了我,没关系,我也不希望你能记得我,我只希望往后有我在的日子,都能如此陪着你,你的眉…。”慕容晟睿语声温润,如一抹清泉击扣在殿内,说话间缓缓抬起手,去触冷言诺的眉…。
然而,却在距离那眉宇处一指尖停住,眸光滑落,看着冷言诺时刻准备挥出的手以及那眸里一丝戒备与警慎,自失一笑,“你,多笑笑,很美。”
“笑多了会老。”冷言诺随时准备出手的手掌微微放松,方才,她从慕容晟睿的眼眸里看到一丝疼惜,疼惜?原来这个男子眼里还有这种东西。
慕容晟睿躺着的身子突然起身,向着冷言诺这边靠了靠。
“难道你以为如那晚之事,我还会让你继续?”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的动作,同样身姿微起,冷目而视。
慕容晟睿心中一空,心如针扎,雪浸如冰,面上却依然微笑着,“不会,我只是想要摸摸孩子。”说话间,看向冷言诺此时盖着锦被的腹部,他的诺儿这般瘦,如何能孕育出一个健康的孩子,而他……
冷言诺就要出口,可是心中一阵情绪异样一闪,下意识的竟然放松心,看着慕容晟睿,“摸完就滚。”语声虽冷,却还是比之方才少了一丝冰寒。
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的双眸,看着那张精致清瘦的小脸,心中微动,手轻缓抬起,刚要落下,却又在空气中顿住,良久一叹,手又移开,“人心总是不足,得到一步总会再要奢求更多。”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摸,你真有出息。”冷言诺讥讽道,不知为何看着慕容晟睿这幅表情,她心里就没由的心痛,明明已经…。
“我的孩子,你终于肯承认他是我的孩子。”慕容晟睿语声中微微含着欣喜。
暗处,十八暗卫此刻听着慕容晟睿这句话,心中竟突然涩酸滚来,主子何曾这般,为什么,如今要弄得这个局面呢。
“或者说,你想让她叫别人父亲也行。”冷言诺在慕容晟睿的欣喜未达顶峰之时又是一盘冷水浇下来。
慕容晟睿面色赫然微变,清润的眸子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诺儿,你是不是想起我了?所以肯…。”
“我要是真想起来了,你觉得此刻我会让一个伤我这般深的男人好好在这里,会不一剑灭了你。”冷言诺挑眉,面上很是坦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你是孩子的父亲这是勿庸置疑的事实,我也无须否认,但是这与我与你之间早断的情义没有半丝关系。”
闻言,慕容晟睿清润的双眸里丝丝光束似被人拉扯得痛,然后,慕容晟睿从怀中拿出一朵兰花轻轻的递给冷言诺,“这是当日我们一起在锦华流芳种下的兰花,我……”
冷言诺蹙眉,“慕容晟睿,我们相识这般久,也算经历风霜变故,我一步步助你登大位,当日,不惜一切代价让宫烈引开南木宸的注意力,打开朱雀门城门,也开罪了南木宸的三千铁骑只为给你心底最后一个定心丸,让你知道,我与你在一起,已经斩尽一切后路,我的身份我早知道,我不可能去烈国,更不可能与南木宸在一起,这一生,既然选择了他,就只能是你,宁死也选择的你……”冷言诺一字字一句句平缓娓娓竟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般,“你明知花千尧是女子,却依然容忍她在你身边十数年,不说你的算计与利用,你的心当真就那般从一而终于她无半丝情意?冬雪重击,所有的指控与言辞都比不上你一个冰冷的眼神,你的心让我早就遗忘所有……”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眸中的痛色,倏而冷笑,“所以现在你又何必如此低声下气,莫得丢了你天慕皇上的尊严。”
“冷言诺,你很痛?”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道。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已经不痛,那些痛,因为忘了你而不痛,所以,你也试着放开,这样,于我于你,都是一种解脱,岂不更好,连日来的刺杀暗毒你当真受得起?”
“冷言诺,我曾经就是想让你不痛,所以才想着让你短暂的痛,只是……”
“慕容晟睿,你今晚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不得好睡吗?”冷言诺突然打断慕容晟睿的话。
慕容晟睿神色微怔,却并无丝毫离开的打算。
“完了,皇上又要被赶出来了。”暗处,暗二心忧的握着拳道。
“你这般担心,你上前去抱着王妃的腿求着她让皇上留下。”暗一盯了眼暗二,话虽如此说,面上担忧色不压于暗二。
“皇上如今身受内伤,连日来劳心疲惫,纵然铁打的身子也是扛不住啊。”一旁暗三应和道。
“要我说啊,皇上就应该上前一把抱住王妃,女人嘛,就该这样调教。”暗二突然摆摆手,一幅过来人的道。
暗一与暗三甚至其余人都看向暗二,那眼神阴测测的看得暗二后背直冒冷汗,呐了呐唇道,“我上次去向人讨教的,说女人都口是心非的,好好的抱一抱,滚一滚,那个……就自然而然,什么夫妻吵架床尾……”
只是暗二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便觉身子一轻,周身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的而来,待他反应过来,人竟然已经进入殿内,而面前,冷言诺与慕容晟正看着他,冷诺正轻收回手,显然,方才那股力道是冷言诺所出。
而此刻,在暗二看向自己的落足点之时,面色陡然大变,面色一刹间苦得不能再苦,“王妃,啊不,皇后,主子,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暗二苦啊,他怎么忘记了,冷言诺自从解决了体内那两道纠结的真气之后,内力大长,方圆几百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呢。
而且此刻,他被冷言诺给抓进来跪在床榻边上,这是皇上的床啊…。暗二后起冷汗,面前,皇上的表情他不敢看,南宫宇明明废尽心力救了冷言诺,可是主子都嫌弃人家躺了冷言诺的床榻,而让雪阁之人将其送回自己的寝殿,而自己此刻……
王妃这是在害她啊…。
“你方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来,继续说,我也想听听。”与暗二苦愁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冷言诺反而笑得风声水起,那张素日以来的不动风云的面色似乎终于遇见令她心动之事。
暗二看了眼冷言诺弄不明白其意,又小心翼翼的看向慕容晟睿见其一双眸子正静静的看着自己,很温和,可是温和得有些诡异,而种诡异让暗二明明身置柔软床榻,可是却觉得下跪尖刺,头顶冰水,直待浇灌而下,两相夹击,然后成炮灰。
而暗处的暗一等人此刻当真是不敢言谈了,在外面又看不清里面情形,只能为暗二默哀。
“我在问你话呢,你看他做什么?”冷言诺说话间朝暗二勾了勾手指,一幅你说吧,说了我就放了你。
可是,暗二动了动唇,姑奶奶,他如何敢说啊,可是在冷言诺看似笑得明媚,却气势迫人的目光下,暗二只能硬着头皮道,“也只是那次查些事情之时,遇到一个青楼老鸨,那老鸨说的,我只是听了几句,我方才只是胡说八道的,真的,皇后娘娘啊,我发誓。”
“嗯?继续。”冷言诺挑眉,眸中一抹危险之色直接凌迟着暗二的心脏。
若说平时暗二放哪儿也是一个走路带风的男子,可是偏偏此刻他面前的是他的主子,而且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惶论,他此刻处在这敏感的位置,膝盖挨着床榻上那软绸,却让他如置火云堆的针毡,直觉得毛骨悚然。
而慕容晟睿从头到尾就看着冷言诺,除了偶尔看一眼暗二的膝盖,便一直看着冷言诺,看她终于恢复一丝人间色,眸子里也似噙了一丝笑意,而这丝笑意被暗二捕捉到时,暗二只能自认倒霉,看来主子是为了美人,将他给卖了。
“那个,回禀皇后娘娘……”
“嗯,再说。”冷言诺这次未待暗二话完全说出口,便打断了暗二,暗二愕然抬头看向冷方诺,眨了眨眼睛,接受到那肃然气息,方才明白过来,冷言诺是介意他的称呼,一拍脑袋,正要改口,却感觉到一旁慕容晟睿看过来那死定的眼神,一下子当真是进退不得,面我皱成了个瓜儿。
“不要啊,我,那个,主子啊,我曾经可是在你去蓝家的路上一直扮着清淡书生随行保护你呢,你如今不能这般待我啊,主子啊,我是你的贴心小护卫啊,你放心,从今以手,你说向东,我觉对向西,你说向西我绝对不往东,此生必定唯你马首示瞻。”暗二滔滔不绝的表着忠心。
冷言诺眉峰微微上扬,“你今晚是想一直这样跪在这里,还是出去吹冷风。”冷言诺话刚落,暗二便点头如捣蒜,“属下愿意出去吹冷风,吹冷风,真的,属下喜欢吹冷风。”
冷言诺突然勾唇一笑,“出窗向左十米,再向右十米。”
暗二闻言,身子忙不迭的飘出窗外,只是在他到达了冷言诺所说的目地之后,嘴却张在怀个哦形。
那里赫然是圣宫女子们的休息场所,他打赌,他若是站在这里吹冷风,圣宫尊者没来,圣使没来,圣宫弟子们没来,他便和要被人当成色狼给打趴下,王妃啊,我这是为哪般啊,这样想着,暗二却并没有打算离开,虽然冷言诺看似三分嬉笑与玩趣,但是他如果不照此做,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惨。
暗二离开后,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几经对视。
“慕皇是想让我让全圣宫之人都来瞻仰你的绝世容颜吗?”
“如果你舍得,我不介意,如果能解你气,就算让我裸奔圣宫,我也甘之如饴。”慕容晟睿说话间,竟然很是安然的躺下,手轻轻整了整锦被,将方才暗二的跪着的褶痕弹开,一若方才暗二根本未出现在红帐里,床榻上。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轻柔的动作,纵然逼进慕容晟睿,手直接抓起他的衣襟,“慕容晟睿,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看在我也救过你的份上,今晚让我好好睡一觉吧。”慕容晟睿突然一把握住冷言诺握紧他衣襟的手,很紧,紧得冷言诺试了几次都挣扎不开。
她的手本就纤细如雪之竹,而今,却更显纤瘦,轻轻仗量了一下,慕容晟睿的心只是更痛,那美好的温滑的肌理,曾经与他相隔这般近,而此刻依然近,却又那般远。
冷言诺终是生了怒,原想着他毕竟为救自子出了力,又受了重伤,不管他是不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却更是天慕皇上,她断然不能杀了她。
可是这人竟然得寸进尺,思及此,冷言诺微运内力,手猛一震。
“扑”慕容晟睿一口鲜血被冷言诺的内力震出,可是握着冷言诺的手却没有抽开,反而抓得更紧,“冷言诺,你好狠。”
冷言诺眉头皱起,不答话,另一掌却顺势抬起,一掌直向慕容晟睿肚腹而去,她就不信,这人千里迢迢来此,当真就是为了送死。
然而,这次,冷言诺震诧住了,掌风凌厉携风带雨般未近已经逼得慕容晟睿上好绸制锦袍裂开一丝缝,可是对方依然不动。
暗处,暗一等人的心都悬得紧了紧,可是不得慕容晟睿命令又不敢冒然闯进去。
“如果能死在你的手里,也是对我的最大成全。”掌风将至,慕容晟睿的话平声传出。
冷言诺掌风倏然顿住,晶眸一眸不眸的看着慕容晟睿,他眼里的求死之心这般明显,她自然看得清楚。
“慕容晟睿,我真不记得你,你又何必,堂堂天慕皇上,万千女子追逐,却为一人这般低头,何苦难为,你救了我,又是孩子父亲,我并不想杀了你,你走吧。”已经说得这般直白,冷言诺看到慕容晟睿的清润的眼眸不动不动,眸子里却只映着一个她,除此之外无异物,而那眸底深处,似有深深的期盼,又似有着浓深的复杂眷恋。
“你要睡就睡吧,我也累了,不要吵到我就好。”身子往床榻里面一躺,当真合上眼皮睡觉。
“慕容晟睿我的妥协只至今晚,希望明日清晨醒来时你已经离开,两日后,举行圣女继任大殿,自此,我们两不相欠。”
慕容晟睿一怔,看着侧对着她的纤细身影,眸中只凝定那熟悉到骨髓的背影,良久,抚了抚胸口,慕容晟睿同样闭上了眼眸。
如雪似兰的气息淡淡的盈绕在殿内,风吹帘起,殿内余香缭绕,映两静睡的人儿,初如仙境。
因为慕容晟睿的到来,南木宸求娶一事也暂时搁置不语,而这八日间,南木宸自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与冷言诺相处的机会,虽说冷言诺几乎没有出圣宫,而他也被圣使大人明理有言的三般阻拦在圣宫之外,可是这一连八日以来,在冷言诺宫殿的飞檐之上总能看到南木宸静守如虹的身影。
而此刻,南木宸立在殿顶上,看着那窗户半开的寝殿,看着帘幕掀起处,那一角墨色衣袍,幽深如海的眸子里终是丝丝异色流过。
“主子,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倪月飘身落在南木宸身边。
而随着倪月落下,周围瞬间出现数十位圣宫这人将南木宸与倪月团团围住,“天色已晚,还请南皇早些歇息。”来人话说得客气,可是语气却没有丝毫客气。
南木宸凝眉,偏头间却正好迎上远处窗户望旁紫玉鎏金面具下圣使那一道深浅不明的眸光。
南木宸眸色微动,却是一笑,圣使果然不一般。
彼此彼此,南宫宇笑得明朗。
两日后就是圣女继任大典,圣宫这些日来除了关注城外慕容晟睿的消息,还有内部并于冷言诺之事的异议,便就是着手准备登基大典。
此事宜,因是圣宫内部之事,朝廷自然不插手,全权由于圣宫自行操办,而圣宫尊者近日又开始闭关,说是身体微恙,不过众人也不奇怪,毕竟,尊者活了多久,谁也不知,长久以来,这个如仙一样存在的男子就算要做些什么也是应当然的。
而宫月自从八日前看到慕容晟睿那般绝决的要得冷言诺原谅之后,便一直有些心事重重,而心事重重之间,蓝枫总是寸步不离,只是每一次,在看到烈皇之时,蓝枫都自动隐身,但是一日一日以来,与宫月的感情却日渐加深。
南郁北与寒霜这几日一直住在苗宗,为了两日后的圣女继任,苗宗也同样事务繁忙,而这其间,苗宗宗主有求于寒霜,更是对其声如低下,于是乎,寒霜与南郁北在苗宗可谓横着走。
而自那日召集所有人一言遭到反对之后,寒霜便一直安静下来,甚至于对苗宗宗主还有二长老的话都极为听从,让这个久浸势力的苗宗宗主都直觉那日寒霜的叛逆之言想必只是心中一时激愤而已,如今寒霜与圣女感情好,自然是想要入圣宫的,于是也放下心来,与二长老与其两个儿子安心等待两日后的圣女继任。
每一代圣女继任之后,苗宗紧跟着就会立家主,也会对苗宗内部作出整顿,到时一些长老是怡养天年,还是为圣宫效力,又或是如何都会有所安排。
只是自古人心不足蛇吞象,表面如此,谁又知道谁的花花心思。
而在这期间,另有一件大事同样让天下震惊,顺国曝出顺帝甍之消息的同时,竟然天下昭告,天慕花家才是真正的先明氏后人,肱骨之臣一呼百应,共百寻理所当然的稳坐顺帝之位,其子,花千尧也终恢复女子之扮,对外只说,自小体弱,同时为了活命,不得不掩装而办,此中迷团重重,可笑的是顺国竟无任非议传出来。
仿佛花百寻的登基,花千尧的伪装对顺国来说寻常得就如早就知道般。
但是这一则大消息却瞬间掀起天下风云,可说是哗然天下不止。
花家是天慕容首富,且与慕容氏的关系非比寻常,更莫说其子,现在也只能说其女与曾经的璃王如今的天慕皇上关系更是寻常不比,且在天慕新皇登基之时自然少了不了花家的帮衬,可是不过几日之间,似乎这天就变了,先是璃王与璃王妃和离,璃王妃是烈皇之女,如今的烈国圣女,而今顺帝突死,花家竟又是明氏后人,一稳登大位,这天下翻云覆云,高位者权谋层变,百姓却心惊异然,为这短短十数日这风云俱变而默心悠叹。
烈国因千年谷被毁多少有些谣言四起,更渐渐的传出冷言诺乃是鬼星临世,烈皇当即下令控制舆论,这个对于冷言诺回国并未有付出多大父爱的烈皇终于于此刻做了一件父亲该做之事。
“花家终于回归顺国,恢复明氏后人的帝位,你明明可以阻止,却…你真是……一步一步,为了一个女子值得你这般颠覆自己?”圣宫圣使殿宇里,南宫宇看着慕容晟睿漫不经心的打坐调息,语气微微不善。
“值得。”
“你要女子,这天下多的的是,更何论你…。”南宫宇拂了拂衣袍,似要拂去一些不经意的尘屑似的道,“其实花千尧…。”
“女子再多,却都不是她。”慕容晟睿睁开眼,抚了抚胸口,将一旁桌边的一枚玉丸吞进嘴里,方才慢慢道。
南宫宇看着那衬得比指尖更白的药丸,眸色微微一动,“圣宫尊者又闭关了。”
“为了我,他损耗太多内力,是需要好好休息。”慕容晟睿话落,对着暗处一招手,暗处一男子身影落下。
男子身姿如风,袖口雪色印纹微微泛光。
“请阁主示下。”男子恭敬垂首。
“查出来了吗?”慕容晟睿开口。
那男子点点头,“前几批杀手都查出来了,各有派系,不过,有一方暗杀与下毒,却至今未见踪迹,还有阁主所说那武功高深之男子,属下与雪阁十八精袖翻遍所有文籍信案,无忧阁内所有消息网一一排除,却是终查不到。”
闻言,慕容晟睿与南宫宇几乎同时凝眉,这世间还有哪个高手来无影去无踪到这般地步,天语不可能,他如今就就顺国,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到得烈国,纵然因为楚浴染之死记恨冷言诺也断不可能此刻动手,百毒老人他有交情,不会是他,那…。
“这天下间还有谁能这般厉害到如无人之境。”慕容晟睿眉宇微微沉了沉。
“箭门也派出人手去查可是依然没有查到,不过…。”那男了突然似想到什么却是道,“这几日一直与无忧阁不相往来,可说行事风格与我们截然相反的墨门似乎一直有意无意阻挡我们查到什么,而且,每次行事都先我们一步,虽无大碍,可是属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墨门?南宫宇挑眉,天下有出名的有两门两阁,箭门,墨门,无忧阁,还有一个墨门,这墨门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可能是朋友,也不像是敌人。
“云谷郡边境可有异动?”慕容晟睿问。
“前几日有人来报,在云谷郡外百米处的树林里发现一丝草枝压伤痕迹那里一向荒迹无人,人过皆走大道,断然不会走小道,所以引起了注意,可是属下派人在那里四处寻找,却没任何踪迹。”
慕容晟睿闻方,微微蹙了蹙好看的眉峰,看了看窗外月色,最终对着男子挥挥手,“将人看好,你先下去吧。”
男子点头,身形一闪,无声无息离开。
“你觉得会不会是墨门门主,毕竟,这墨门建立以来,一直行不见踪迹连无忧阁都查不到消息,想来…。而且…”南宫宇托着腮微微思寻,“而且,那夜想杀冷言诺之人,招招杀机,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其心可见一斑。”
“你怎么不怀疑是你的圣侍。”慕容晟睿突然挑眉。
“她,没那个武功。”南宫宇话刚落,便听殿外传来青岚的声音,“圣使你睡了吗,我有事找您。”
南宫宇蹙眉,待再回身之时,慕容晟睿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天色已暗,本使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南宫宇语声温浅中透着明显的疏离。
“我确实是有急事,请圣使一见。”青岚语声中微微带着一丝急迫。
南宫宇沉凝半响,手一拂,殿门随之而开,门口,青岚一袭青衣站在殿门口,见门开,眸底露一丝欣喜,刚要跨门而入,却见南宫宇道,“就在门外说吧。”语气疏淡得让青岚一愣,似乎这个圣使与前些日不太一样,又没什么不一样,只是那种生人勿近,看似很静,实则窥破一切的眼眸依然看得她心绪起伏,努力化去面上一丝尴尬之色,青岚道,“明日就是圣女继任大典,可是圣宫尊者到得这时还未回圣宫,也未派小童传话来,所以…。”
“说。”南宫宇一拂袖子,看不出是没耐心,还是心起厌恶。
“明日登基大典必须由圣宫尊者点香而起,到时若是圣宫尊者不在,那…。”青岚顿了顿又抬起头,“我是想说,如果圣宫尊者没有到场,那还请圣使到时…。”
“自古以来圣女继任,哪有圣使去点香,除了圣宫尊者,必须得是女子,到时圣宫尊者若是没有到场,你就上去点香吧。”南宫宇似乎很随意的就吩咐了下去,话落,一拂袖,与此同时,殿门合上,恍然方才并未打开过般。
殿门口,青岚看着紧闭的镂刻精古花纹的大门,心中还是一凉,她心仪圣使,也当知自己的使命,更知晓圣使的为人,自入圣宫以来,她也习惯了,知道那样了男子该就是触不可及的,即使这几日时有人在流传天慕皇上如何玉颜绝世好风姿,她依然不为所动,甚至那一日,她都未伸出头去看一眼高坐马首上的慕容晟睿,他的眼中,或说非要装下一个男子,那便是那个自她进入圣宫第一天,一眼所见淡然无波的男子,只是,他原以为这样的男子这一生也就这样了,随行淡然,无羁于行,可是她亲眼看到圣使对圣女的在意,虽说,圣侍的职责是为了保护圣女而存在,但是那一日看到他看向冷言诺那一刹间温热的眼神,还是一下子灼得她久静的心狂跳不已。
良久,直到夜色在玉肩洒落一层碎光,青岚方才移动脚步向外走去,反正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他的,也只能之后再说。
而暗处一个路过的黑影看了眼青岚之后,一跃而起,直出圣宫,身如云飘,无声无息,更无人察觉。
烈国皇宫不过百米处,转过一条街道有一府邸,明明生光耀华,可是此刻却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冷敛幽华。
冷言诺看了眼在月光下静谧的太子府,身姿一起,如轻叶飘雪般直进太子府。
冷言诺此刻站在在太子府的书房外,而书房里,灯光明亮,落一纸影窗。
冷言诺微蹙了蹙眉,堂堂太子府暗处竟然无一人守卫,这当真是,到底是自信过高无人来犯,还是已经冷静到无人踏入,而放松待阵。
“门外是何人?”声微起,房门开,露里面一丝灯光与门外倾泄漏的月光融和。
冷言诺勾了勾唇,却并没停留的踏脚而入,“太子哥哥心思真是好敏锐,我已收敛气息,纵然武功高强之人都不会被发现,没曾想,我才刚至不过几瞬,便被太子哥哥发觉。”冷言诺笑道,走进书房看了眼正中间桌案后正举书默观的男子,往其对面优雅一坐。
“味道,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气息。”太子缓缓合上手中卷对冷言诺柔声道。
“太子哥哥鼻息如此灵敏,那可记得当年毁你双腿之人的的气息?”冷言诺此话开口,面色已经换上一幅端然。
宫辰看了眼冷言诺,眸光微眯,却又听冷言诺道,“烈国看似平和,可是圣宫与朝廷之间权力相制太久,却无法突破,太子哥哥身为太子,夹在这其间应该也是相当难做。”
宫唇拿起桌案上还冒着热气的茶轻抿一口,不接冷言诺的话,去道,“别人只当孩了胎教要吟诗作画,散心游步,妹妹倒好,翻墙入户,步步试探,层层布置,催人心防,那日见你,还觉得传言于你太过夸大,经天慕一事你内敛不少,而今…。”
冷言诺抚抚肚子,才不到两个月,肚子根本看不出来,加之最近因为师傅给的薰香调养,她的孕吐反应也没了,所以她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这孩子,莞而一笑,“不怕,我这孩子精壮,更惶论有你这个大舅舅护着,一定会安然落地。”冷言诺话落径自走过去端起茶杯就要给自己倒上一杯,却被宫辰一把抢了过去,“孕妇,不宜喝茶。”语暖而轻。
而门外,在冷言诺走进书房那一刻,那个寸步不离在太子的侍卫又不知从哪个冒了出来,默默无言的守着门口。
冷言诺看了眼门口投射的身影,又转而看向宫辰,“我不喝茶,就是看看有没有毒。”
“这里是太子府。”宫辰说这句话时看似平和,可是却隐含一丝心酸。
而冷言诺也不再纠结于之前所问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轻身一纵坐在桌案上,看着宫辰放在桌上的在她来之前看的书。
“兵谋。”冷言诺读出两个字,然后看向宫宸,“清妃是如何进得宫,我看宫无云对她宠爱非常?”
宫辰抬眼看了眼冷言诺,眸底水润深泽微动,“为何要问我?”
“为何不能问你?”冷言诺挑眉。
“身为郡主,温柔解意,自然得皇上欢心。”这是宫辰的答案。
冷言诺点点头,轻跳下桌案,优雅转身,便打算离去。
“你今夜来,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身后宫辰眉峰微动间看着冷言诺的背影。
“我从不把我的背影留给我的敌人。”只说这一句,冷言诺便足尖一点而去,门一开一合,也只不过瞬间,门口处那严守的护卫也只是在闻声偏头一瞬,甚至于未看清那门是否开合过,只道空气一道淡雅的女子香气随风而去,方才对着书房内此刻已经自行转动着轮椅过来的太子,“太子,需要…。”
“不用,将冷言诺夜入太子府的消息透露给父皇。”
“是。”那护卫领命下去行事。
冷言诺刚出了太子府,便见前方街影之下,地上一个长长的投影如灯光一般静静的站在那儿,似乎相等良久。
冷言诺看了眼那人,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一顿,有些事总得有个结果,唇瓣微抿了抿,冷言诺终还是向那人走去。
……
南国南宫王府,亭水九榭,在夜光下微微生光,而主屋之内,南宫王府的四公子已经多日未出府,拒说是终于寻得一个姑娘去表白却遭了拒,一下子受不了打击,遂在屋内发奋图强,此刻,屋内又传来男子清朗读书声。
南宫习此刻镀着月色正站在院门口看着主屋内那投影,良久摇摇头,“四弟还是太书生气,日子久了,就知读死书。”
“大哥莫急,四弟年纪小,迟早是会开窍的,就他那忧国忧民的直肠子,总要受点磨练方才能知这世间大义。”
“可莫像三弟那般知了大义便…。”南宫习看了身后走来的南宫羽,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南宫羽闻言眉毛微微拧了拧,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这天,看着要变啊,如三弟,又何尝不是幸福的。”
南宫习看了眼南宫羽,俊逸的面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道,“走吧,皇上不在,三皇子将京中守卫交给了我们,我们自当守住不能有任何差池。”
“清音郡主也病了多日,都还未见好,哥哥你不是与其一直走得其近,此次为何没有前去看看。”南宫羽似想到什么又道,“女子之大才,我见过冷言诺,虽未与其正面交对,但是其心不可小觑,而这清音郡主同样也不简单。”
“走吧。”南宫习眸光看着院角那颗飘零的在月色中似染了轻雾的百合,抿了抿唇,良久,方才落下两字,向外走去,身后,南宫羽再看了眼那主屋投出来的男子身影,终是走了出去。
……
烈国皇宫阴暗一角,女子对着面前之人一跪,“一切已然准备妥当,还请主子示下。”
“青岚行事我一向放心,只是,失败了那么多次,这次总得万无一失,否则…。”一大片暗影之下,那人全身都隐在暗角,看不出身形,声音又嘶哑微尖,更分不出男女。
而那地上跪着的女子闻言,身子却微微一颤,一颤间,感觉到前方似有人走过来,而面前人对其一挥,女子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
“南木宸你在这里做什么?”冷言诺纵然知道答案却也忍不住开口。
“冷言诺,此刻,在此处等你的若是他,你是不是不会有此一问,你是不是会说,你何时来的,又或者只是相顾无言对视成双。”南木宸说这些话时,没有苦着脸,反而笑得光亮,好似那幽深的眸子里也添加无穷悦意。
冷言诺蹙了蹙眉没有言语。
“你为什么不问那日我去追天机大人问了些什么,而她又说了些什么?”南木宸见冷言诺面色平淡,笑容倏然微顿。
冷言诺轻偏了偏头,正好一抹微风拂过她的发丝,那缕发丝在风中飞舞几下,看似要触到南木宸的脸,却几翻而过,终究越飘越远。
“不过就是一些天命术术之言而已,有什么重要。”冷言诺说得漫不经心,话落,脚步抬起向前方走去。
“你知道,你从来就知道,天机之言之所以说你是我南国之后,就是因为你体内的两道真气我也能解,我所修之功法与圣使的守阳功法几近类似,更惶论百年前,南国祖先曾与圣宫交情匪浅,也知晓此中之理,你明明可以……”
“所以我离开南国那日已给了你最坚决的答案。”
“可是如今,他背叛了你,就算他如今当着天下人的面前来负荆请罪,可是你是谁,你是冷言诺,你有你的傲气,难道就这般放下?”南木宸语气微急,说话间,手竟不自觉抓住了冷言诺的手腕,“冷言诺,其实只要你说一声,哪怕是死,我也会愿意救你的,就算是化去这一身武功,我也在所不惜。”
冷言诺看着南木宸,目光落在南木宸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眸光比面色更寒,“所以你那日紧随其后进了千年谷就是想证明你此刻所说的话。”
“对。”南森宸不否认。
“所以那日,圣使为我解决体仙真气时,你还在想着让我妥协。”
“对。”
“呵呵呵……”冷言诺突然冷笑,“南木宸,就算你如今是真的爱上我,可是你自己不也承认了,你的爱同样是带着算计,你早可以解我之毒,可是你没有,在南国之时你就知道,你没有,到了烈国,数次机会你也没有,你一步步一点点看着,就想着让我妥协于你,你这般做,与慕容晟睿带给我的伤害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话声落冷言诺猛然甩开南木宸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寒夜之风刮起冷言诺衣袂,空气中飘起淡淡香气,南木宸看着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闪上缕缕苦色,只见那月色洒在女子肩头,瘦削而冷漠。
冷言诺,爱而不得,终归是会做一些言不由衷之事,这世问不只有慕容晟睿一个男子而已,你懂他为何就不能懂我。
南木宸转身,向行宫的方向而去。
而冷言诺刚转过一条街道,便迎头遇到推着板车收废水的一个老头儿。
板车上油渍澄亮,丝丝浓息,让冷言诺忍不住反胃,身子一弯手掌撑在那车架之上,“呕…。”
“啊,姑娘你没事吧。”拉板车的是一个中年大叔,看上去一副朴实样,看着冷言诺这般反应,忙上前道,本想着去拍冷言诺的背,可是看着冷言诺的身着气质,自知非一般人,遂两手紧握,擦了半天,只能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半响,冷言诺抬起头看着已经因为不知所措,有些窘然的大叔,随意的摆摆手道,“无事,”话落,以袖抚了抚唇,朝前走去。
那大叔看了眼冷言诺的背影,粗糙的手疑惑的摸了摸后脑勺,半响,继续推着破板车向下一家走去。
只是暗处一个黑影快若闪电的跟上了那拉着板车的男子,如一抹烟在那男子周身上下缠绕,半响,又离去。
而从始至终那中年大叔,只是拖着板车继续向前行进,对方才有人已经搜遍他全身,恍然不知。
街道暗角里,黑影蹙了下眉,转眼消失在原处。
冷言诺一路回了圣宫入了寝殿。
第二日,天未见亮,冷言诺就被南宫宇给提了起来。
“天都没亮,再睡会儿。”冷言诺直接再倒床榻上,继续温她的美梦。
“今天是圣女继任之期,你如果想放弃,大可以睡死在此。”南宫宇语气微不善。
闻言,冷言诺睁开眼睛,语声含着刚睡醒的惺忪,“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想再睡会儿。”
“我说…。”南宫宇刚提声两字又焉了下去,却是道,“他今日就要离开,已经行装整队,你真的……”
冷言诺不理,半响,从床上坐起身,扫了眼南宫宇,“虽然你已看破红尘,早有渡然之心,可是男女有别,你是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南宫宇抽了抽嘴角,不过也没有尴尬,转身,抬脚走了出去。
南宫宇刚走出殿门,早已准备好热水守在门口的宛香便蹿了进去,“小姐,如今水温刚刚好,你可以洗漱了。”
冷言诺看了眼宛香,点了点头,起床,穿衣,洗漱,一切动作都未再说什么。
宛香站在一旁,偶而帮冷言诺理理衣角,两人虽未言语,依如住日,可是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想报仇吗?”冷言诺用过宛香再度端进来的早膳之后轻声道。
一旁宛香一怔,一怔之际抬头看向冷言诺,“已是过去岁月,小姐安好就行。”
冷言诺看了眼宛香,然后道,“你哥哥当日也是如此般淡然心态,但是我知道,他是想的,他不在乎名利,却不想让祖先之名蒙尘,有些东西,存在于世也是浪费尘土,不若,就此毁了吧。”
毁了?宛香愕然看向冷言诺,那眸子里有震惊,有惊异,有复杂,有感动,而种种情绪之后眼底留一丝极淡的喜色,宛香再一看冷言诺,似乎冷言诺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什么,那种东西似乎以前有,自从小姐与璃王如今的天慕皇上和离之后就没再有,而今日,这种光茫竟让她心中隐隐雀跃。
二人再未多言,出了殿,到得圣宫正殿之时,外面圣使领先,依然夺天射月,独树一帜,而旁,青岚安静的站着,其后近千名圣宫弟子面色正然,显然于这一日也是等了许久。
虽然冷言诺这个圣女有颇多非议,可是在圣宫的一切古制面前,他们更尊敬强者,能让雾龙都甘心承认的女子,他们必当尊崇。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圣宫以南的祭天台而去时,已近正午。
只是,冷言诺知道的苗宗是圣宫的执行听命于苗宗,却也没想到,苗宗人数竟然不少,而圣宫看似尊大,真正有着地位的也就莫过于圣宫尊者,圣侍,以及一些圣宫中的老人。
远远的,冷言诺看到人群最前,寒霜与南郁北并肩而站,见她走来,皆露出一丝笑意。
继位仪式其实就如同太子登基一般,只是相对而言,圣宫毕竟不是皇族,一物一行都透着高洁清傲之态。
数步台阶而上,高台正中央,桌岸上,檀香缭绕,只须由圣宫尊者起香,对天磕头,宣誓自此后永守圣宫,自此圣宫与苗宗所有人都行听令。
其实圣女之所以能够令圣宫与苗宗折服,不只是圣宫保存着大量的毒蛊制魂之术,更多是,圣女在正式继位之后,若有一日天象有变可以趋动雾龙现身护持。
相对而言,朝廷中委怕的或许也是此。
而今日圣女继位,是属于圣宫内部之事,朝廷自然不会来人,只有烈皇带着清妃远远的坐在位子上观看。
青岚先上高台,此时正含笑相等看着一步步拾阶而上的冷言诺,似乎想从那双晶亮的眸子里看出什么,对权力的渴望?对心愿达成的愉悦?抑或是暗藏机锋的阴谋?可是,竟然都没有,那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青岚心中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直到冷言诺走近方才道,“尊者闭关未出,我既然身边圣侍,今日就为圣女起香。”话落,便去拿桌案上的香。
“我也很好奇,你做了这般多,甚至不惜在圣宫尊者食物里下药来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健康就只是为了今日的起香?”冷言诺目光落在青岚面上道。
青岚闻言,面色微怔,似极度隐秘之事被人揭穿,不过一瞬,却依然笑道,“冷言诺太聪明的女子不太好。”
“所以你宁愿笨一点,受他人利用?”冷言诺挑眉,挑眉间,看着青岚递过来的香,眸中露出一丝鄙夷,“多少人想要这个位子啊,从今之后,可就是相当于皇上的存在,更惶论,你之心似不止于此啊。”
青岚拿香的手微微一抖,却还是将香递给冷言诺,“大家都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我之心并不全在圣使,你都能放弃天慕皇上那般绝世的男子,我自小受这圣宫教仪,如何会在今日功亏一篑,如今这祭台之上,自你一上来,便有数千把箭驽对准了你,只要你不做这个圣女,自称自己因身怀有孕甘愿退出,并传位于我……”青岚说话间面上已显现出一种对于权利*的狰狞,“我自然,会让那千把箭怒不会对准你,更不会对准,你的孩了。”最后几个字青岚硬是说出一抹残忍嗜血的味道。
冷言诺面色不动,甚至用手轻轻松抚了抚肚腹,他知道祭台之下至少一半人对于她的继位是心存质疑的,一个已嫁之妇,还怀着孩子,竟然做了圣女,破了这流传至久的古制,可是圣宫尊者不说,圣使不说,苗宗无权反对,她自然稳坐钓鱼台。
而祭台之下,寒霜,南郁北,宛香,南宫宇,以及远远的并没有靠近此处的宫月,宫烈都看着祭台之上,祭台之高远,他们自然听不到上面在说什么,就算可以用内力去探听,可是此时此刻,对于圣宫之人来说,那是对圣宫的亵渎,所以,无人敢为,有南宫宇这个圣使看着,谁又敢放肆。
万人齐聚这一刻,一时间竟静得只闻风声,晨曦早退,正午丝丝缕缕的淡色阳光自天际处投来,落在高台之上,映那紫色清丽的身影,只见圣侍正在给圣女起香,二人面色微带浅笑,看似无常,更无人知其对语内容。
而此刻,城墙之下,慕容晟睿今日一直掩着唇,想来连续多日的等待,这位尊贵的帝王也终是死了心,与其一干人等最终望了眼城墙,腿一夹马腹,一群人浩浩荡荡绝尘而去。
城墙之下守门将领对着身边的副将吩咐,“命人去报,就说慕皇带人离开了。”
“是。”身旁副将领命下去派人传信了。
“真的走了。”烈皇对着身边的宫烈问道。
“方才城门守领派人来报。”宫烈看着上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真是绝陌两路了啊。”烈皇突然轻声一叹。
“这本来就是两相之愿的事儿,如今她留在烈国,自此静待圣宫,说不定也能为父皇制衡圣宫一直蠢蠢欲动之心。”
“可是诺公主于皇上的父女之情…。”一旁清妃突然颇为担忧道,“一个女子如今还怀了身孕,终是辛苦的。”
烈皇闻言看了清妃一眼,眸中露了丝宠溺的光芒,“爱妃心太善了,诺儿能经历那般多的磨难来到烈国,自然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圣宫早就蠢蠢谷动。纵然圣宫尊者看似淡然不问事世,无心权利,可是却并不代表他下面这些人不想要。”
清妃闻言,眨了下眼,既而一笑,“皇权之谋太复杂,臣妾还是想着早日期为皇上诞下龙嗣吧。”
一旁宫烈见此景,眉宇未动,眸底波光细碎,却终是看向高台,看似轻语浅笑交语的两个女子哪里那般简单。
“冷言诺,如何?”青岚将香递给冷言诺,冷言诺也已经接过了香,随后唇角微含一丝嘲讽,“你就当真这么大的把握?”
青岚看着冷言诺,“我自小入圣宫,绸缪这般年华,你觉得呢?”
“你认识花千尧?”冷言诺却突然挑眉,手中举着香任檀香缭绕灰蒙眼帘,却并未上前一步,问得漫不经心。
青岚却微一怔,然后道,“果然剔透玲珑心。”
冷言诺注意着青岚的表情,半响,偏头,“看来,只是认识并不存在尊崇听令之态。”
青岚眉毛微掀,面色微动,不知此时冷言若问这个做什么?而且不得不说,她与花千尧的关系,本来就是即陌生又熟悉,彼此两相合作,这种关系,冷言诺如何就一眼看出,看出不是她听命于花千尧,又或者是不是花千尧听命于她。
“那样的女子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看着青岚微动的神色,冷言诺猜出其想法道。
青岚随即眸光微寒,却依然道,“那如今你作如何选择,是在这高台之上万箭穿心而死,亦或是…。”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死,你就那么确定,当得这圣宫之位,你就梭势滔天,你就那么相信,你不是做了别人手中棋子?”冷言诺向前一步,举香,却未插进香龛,而是偏转头对青岚道。
青岚眼底神色微变,丝丝凝光定住不动,却不过一瞬而恢复如常,“又想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挑动我的心防?”青岚在背人处冷笑,“你知道,这招,于我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万千箭驽而发,你同样也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冷言诺唇角突然带起一丝轻讽,一丝笃定,一丝算计,那眼神看得青岚姣玉如珠的面容上微微有些怔愣,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可是环顾四周,又无异样,更何况这几日冷言诺一直待在圣殿未出,其身旁的丫鬟也未出圣宫,寒霜与南郁北虽说没有入圣宫,可是也没有做出什么事,他们的一言一行,她自然了若指掌。
祭台之下,所有人都看向高台,心下微疑,为何这般久了,圣女迟迟不插香入龛,那个位置于圣宫之人而言可是可梦而不可求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看似冷言诺与青岚轻言交谈,可是众人却感觉道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上面迫袭而来,整个开阔的广场之上,只觉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隐隐而出,直让人心中升起烦躁之意。
“冷言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沉寂半响青岚终是怒了,向来女子嫉怨之心自古就有,青岚实在受不了冷言诺即使到得此般境地间依然不动于然,似乎万事都在她的眸光中改变风云,突然冷声退后一步,与此同时,手微微一招,不过一招,突然,四面八方数千只闪着幽光的箭羽漫天而来,携着劈云破月之势,而所射方向只是高台,也在青岚手招之时,冷言诺方才所站的地方,地面上突然冒出两个泛着光的钢制的钳手紧紧束缚住冷言诺的脚,让她闪躲不得。
祭台之下众人大惊,一切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随后反应过来的寒霜与宛香,瞬间身姿腾空飞起,远处宫月与宫烈同样腾空而起,圣使眸光微紧,可是那箭眼看就要刺穿冷言诺的全身,众人此时就算拼尽全力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姐姐…。”
“诺姐姐…”慕容晟阳看着高台之上依然不动的冷言诺声声催声心腑,身子快如闪电。
而也在地上钢制钳手在缚住冷言诺的脚之时,青岚身姿势骤然下降,下降中,面上露一丝得意,只是那得意之色还未上达眼角,便听远方“轰”一声,巨大的爆响声,似震破了天际,大地都是颤了颤。
“是苗宗。”祭台之下,看着上首一幕的苗宗之人瞬间回头看向苗宗方向,个个面色大憾,那不只是苗宗方向,更是苗宗放置毒术蛊术,更是苗宗最为隐秘得要的地方…。
青岚的面色俱变,苗宗万万不能毁,看似圣宫,可是真正的力量却全都在苗宗,一切都不过瞬息之间,青岚再度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冷方诺时,只见其不知何时,早已解除束缚,而与此同时,冷言诺旋身一转,万千利箭被冷言诺散发出来的内力纷纷击得往返折去,空气中,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声响起。
飞在半空中的寒宛与宛香齐齐顿住,小姐,何时这般厉害了,虽然小姐武功很高,可是竟然……
慕容晟阳等人也在此时,纷纷挥开那些散落下来的箭羽。
一旁依然戴着紫玉鎏金面具的南宫宇看着祭台之上的紫衣女子,内力脱离束缚,又融合了他自小修炼的守阳功,而当时,那两股真气看似在被他给牵引出来,可是毕竟根深缔固,引出的的是一小部份,其他的竟然全部被冷言诺自身融合吸纳为所用,此刻的她,就连圣宫尊者在此,也该是要力不及的。
这许多日以来,她沉默,她冷淡,却是在等着今日吗?
苗宗宗主与其身旁的两名长老此刻早已顾不上高台一幕,而是纷纷奔向苗宗。
青岚瞬间落地,眼看那些箭羽被冷言诺一一弹开,足尖一起,看了眼一旁的圣使,“圣使大人,苗宗爆炸一定是圣女所为,你为何还这般不为所动?她根本就不配作我圣宫之主。”语声焦急中似乎想看向某个方向,却硬是没有。
祭台之上,冷言诺飘然而下,如流着光晕的九天仙子终落凡尘,自那强大内力反弹之后,很明显的,冷言诺周身气息都变了,呼吸轻若无物不说,行走间的列是仙姿如渺,当真是落足无声,正朝着青岚一步步走近。
此刻,寒霜却与南郁北接受到冷言诺示意之后,悄然退下。
慕容晟阳站在一边看冷言诺无事,心中激动欣喜震憾之余,想到什么,心上竟涌出无名心绪。
一旁烈皇与清妃早已起身,看着乱成一团的祭天台,再看着那些箭羽所到之处所横刮下的尸体,眉宇皱得深了一深,一深之间,却终是上前看着冷言诺,“可有事。”这是属于父亲对于女儿的关爱。
冷言诺看了眼烈皇,没有言语,然后看向此刻站着却极度心惊的青岚,“如何?”
“冷言诺,你卑鄙,你…。”青岚刚想说什么斥责的话,心中电光一闪,看着远方那突然腾过来的烟尘,突然似明白了什么,“是你,是你毁了苗宗。”语声尖锐,却一下子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那个地方,百年前就该消失了,如今,我只不过是来履行这个使命而已,它毁了太多人,训练出太多泯灭人性之人,如果不是苗宗,我就不会与我的孩子受这般多的苦,如果不是它,不是那血腥而无半丝情义的地狱,我现在应该还在天慕,你说,我是不是该毁了它。”冷言诺一步步逼近青岚,字字轻讽语语珠玑。
周围的人都愣了愣,更是圣宫之人皆骇然的看向冷言诺,只有宛香与慕容晟阳站在冷言诺身旁,护在冷言诺身体两侧。
青岚摇了摇头,“你可知那里,那里…。我…。”青岚似乎想什么,似受了极大的打击,那种被绸缪后的失败与此刻的打击让她眸中带起轻晃的光,一步一步后退,后退间,青岚看向一旁的圣使,“圣使大人,她…。”青岚抬起食指尖指着冷言诺,“她毁了苗宗啊,她是千古罪人,你身为圣使,为何…。”
“她是圣女。”南宫宇轻淡淡的一句话便剿灭了青岚的所有希望,然后微低头看着青岚,“而你这个背叛圣宫与外人联合意图伤害圣女之人更该死。”话落,手微抬,就要向青岚袭去。
“扑”青岚口吐鲜血,木然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上那自背后穿插过来的一剑,然后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刺向她的女子,那双眼里极具复杂之意,“你,主……。”一句话未说完,却终是倒下去。
南宫宇抬起未出的手与冷言诺的视线一起僵在半空,二人齐齐看向刺向青岚的人——清妃。
此刻,清妃也突然松开剑,面色似带着疲惫,然后偏过头看向烈皇,“皇上,我早就说了,这女子不怀好意,你不信,如今,你看见了吗,她竟然想要伤害你的女儿。”清妃话落,便眼一闭,晕了过去,烈皇一把搂住清妃的身体,眸中露出一丝心疼,看了眼冷言诺,竟抱起清妃直向皇宫而去。
众人骇然,这里面谁都能拔剑,可是唯独清妃,这个柔弱轻柔不会武功的女子不该刺那一剑,可是她做了。
这一幕比之方才冷方诺的话更让人心惊。
可是青岚死之前那不可置信却如此的坦然,清妃一幅全心全意为烈皇着想更是事实。
这一下子,青岚死了,清妃晕了,事情来得乱,却又结束得让人没有语言。
广场此刻乱成一团,说有刺客,却只有那批射箭如今早是尸体之人,且目标只是冷方诺,说无刺客吧,如今……
更惶论,朝廷与圣宫的关系本就互相牵制,如今清妃杀了圣侍,这让人又如何作想。
可是圣女又无丝毫回应,显然也是想要杀了圣侍,而圣使从头到尾很明显也是偏帮着圣女这边的。
这一点根本不用怀疑,圣宫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看向圣使。
而此刻,远处,苗宗之地,烟尘越滚越大。
“去看看吧。”冷言诺转回身看了眼那祭天台,袖子一挥,整个祭天台轰然碎成四屑,漫天纷飞,让人措手不及,可是此刻也无人去关注那高台,纷纷随着冷言诺向苗宗而去。
这到底是圣女继位还是没继位呢,众人摸不着头脑。
而人群中,有两个身着圣宫弟子素色服饰的女子相互看了一眼,一个退向远处,一个跟上了队伍。
冷言诺轻功卓绝,足尖一点转眼便越出老远。
宫烈,宫月,还在南宫宇等人,同样紧随而上,他们心中也有疑惑,纵然冷言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夕之间毁了苗宗,时间拿捏得如此好以她之慧之能说得过去,可是那苗宗看似只有一个宗主,两个长老,可是其中的刑堂却不可小觑,而且,冷言诺又为何一定要毁了那个地方。
宛香武功略低一些,走得最慢,目所及处,转瞬间已经没了冷言诺的身影,眼中却依然能映出前方紫色身影,她的哥哥从来就没看错人,一定早在初见那一刻,她那早慧的哥哥就看出了所有,看出了这个女子决不是池中之物,他原本不所强求的,可是这个女子却为他们的家族做了,是的,他们恨苗宗,恨那个百年前趋至他们到得无回谷的苗宗,更恨的是,其实当年,他们的前人并未全部逃脱,大多数长辈全部被苗宗抓回去,所受何等刑罚自是不必说,所谓的寻找丢失的古籍,不过就是关于苗宗上面所记载的能御百蛇的方法,以及能制出不灭死士的方法。
直到远方天际处,瞬间蹿至天际的火苗在天空中处染血如画,宫烈等人在冷言诺身后顿住,目步都呆了呆,那火光最外边,最先落入他们眼前的不是残败陷入大火中在烟尘中扑腾的苗宗,而是那个在火光中,双后负立,一袭墨袍,侧颜如玉的男子,此刻,似有感应,那男子转头,看着自高空中落下的女子,眸光落定便紧锁那道紫色身影,不曾移开,火光映得墨衣如魅,衣袖如火,绘出与世绝伦的墨彩,艳艳清卓,其身后,寒霜,南郁北,以及十八暗卫纷纷垂手而立,此时也尽皆看着冷言诺。
“回来了。”慕容晟睿开口,一句话说得稀松平常,此刻,他不是璃王,更不是君王,只是一个平常的男子在迎等着自己心心思念的妻子,那抹温柔所有人看得见,冷言诺看得见,远处弹飞的碎石与大火在印证。
没有说,我等你好久,没有说,我为你做了如何多,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回来了。”三个字却已经抵过千语万言,紧随而至落地的宫月微微一愣,纵然如她这个局外人,也从那三个字中听出了抵死缠绵,经年不移,坚定一生的味道,那感觉让她心中突生一丝清明,然后看向冷言诺,只见冷言诺还是正着一张脸,没有一丝表情。
冷言诺落在地上,脚步极轻,她看着那个男子,看着那个被世人传言云端墨华的男子,脑中拂过第一次见面之时的情影,那是他闯入她的房间,两人只隔一道屏风,那一日阳光晴好,他们彼此温相言语,却又带着一丝互相的试探与轻趣,自此后,他为她处理一大堆摊子,暗自相帮,为她细谋打开一条路,十里锦红,他迎她进门,及时他当时也于她无情,只是怀着各自的算计,两相无意,只是最后,双双违心,情陷,情深,一发不可收拾,她负了所有,只要一个他,他倾了所有,只为能还她安康幸福,他们的生命就这样牵牵拌拌不知何时就相系在了一起,或许是五岁之时天机之言让他留了心,又或许是之后相处的种种,更或是,他绸缪,她布局,一步一步,此刻,到底谁是棋中子,谁是局中手,一步步,他们互爱,互伤,到得这般,她的心中早已放下,他一切的低态度,都在诉说他于她的深爱。
而她,又是什么时候对他动了情,然后一瞬便化了所有,自出天慕以来紧绷的心思,终于于此刻崩塌,她的心在跳,为他而跳。
冷言诺脚步微抬,一步步的向慕容晟睿走过去,远处,还能听见苗宗宗主与两位长老及一些苗宗掌事之人命令救人灭火的声音,可是此刻,都似乎远远的飘去了天边,火红苍穹里,红光铺来,只映这两人身影,明明四周很吵,却似能听到冷言诺每抬一步,地上轻拂起落叶之声。
慕容晟睿看着冷言诺,眸中带起一丝希冀,而后,薄唇轻启,“原谅我了吗?”
冷言诺却突然停住脚步,看了眼慕容晟睿,径自走过慕容晟睿的身边,而后看着寒霜。
熊熊烈火势要将这天穹都烧尽,寒霜遥远而立,看着那方火红天地,看着那在大火中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看着大火中,那个传承千百年早已泯灭人性的苗宗一步一点自火光中消失,看那些逃慌的身影,那些曾经冷漠的自私的,外表谦和而内里肮脏的,去总是扮做高洁的,圣净的,背底里却将毒术蛊术运用在活人之上的,带给寒霜童年阴影的东西终于消逝于眼前。
寒霜紧握了握手,却觉得手一暖,偏过头一看,不知何时南郁北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紧握住她的手,很温暖,很温暖,心中突然一下子厚实无豫,而在南郁北身旁,冷言诺此时清丽容颜色同样映罩在大火中。
感觉到冷言诺的注视,寒霜偏过头,随之一笑,这一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瑰丽明秀,似这火山浴海里最独特清芙映花面。
冷言诺知道,于客栈初见寒霜那一日,若不是她的出现,寒霜会走上另一条不归路,那一日,她是在给自己选择,她从那双秀气却隐闪幽光的眸中看到,然后鬼使神差的便让她跟在了她身边。
“苗宗自此于世间永远消失,而失去了苗宗的圣宫也将会如同虚壳,自始自始,强大的是圣宫,可是负责施行的却是苗宗,没了有苗宗,烈国朝政将恢复正常,而你,如今,也放心了吧。”冷言诺语声极轻,却道,“如今,你再不用担心。”
寒霜点点头,火光中,她一张秀气的小脸上终是松下一道心,她再如何也逃不出那纠结的宿命,纵然她覆苗宗又如何,终归有一一点无法改变的就是她是这一任宗主的女儿,她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这个女子,这个自一眼见到,可说就改变她命运的女子为她做这个残忍的刽子手。
“还好。”冷言诺对上寒霜的眼睛,只一眼,便读出所有,语声轻丽中带着某些安抚的因素。
“小姐,天下人都错了,你从来都不是心狠无情,你是对敌人狠,对亲人亲,对自己却更加的狠。”寒霜突然甩开南郁北的手朝着冷言诺奔赴过去将冷言诺紧紧抱住,这一刻,任泪水流湿冷言诺纤细的肩头。
冷言诺不动,彼此,红光漫天,天际艳亮,红彤如丹画,所有人声喧嚣目光都远骈,只有女子纤姿如画,良久,冷言诺方才抬起手轻拍了拍寒的后背,“有些眼泪,流一次,就够了。”话落,冷言诺转身,看着那个由始至终站在她身后不言一语,却总是在最关键之时以身相挡的男子。
宫月等人此刻也站着不动,一直隐于其身边的蓝枫终于现身,与其并肩而立,慕容晟睿手指握了松松了握,终是不知该作何。
宛香也于此刻落地,安静的停下脚步。
“冷言诺,回家了。”慕容晟睿轻启薄唇,夜风侵而飘过,勾起谁的发丝在红光中纠缠,男子眉如画,颜如仙,语声温润如泉击,却还是被冷言诺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微颤与紧张。
“是情魂引吗?”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语声比之慕容晟睿更轻,面上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只一句话,南宫宇愣住,宫月面色微豫,南郁北紧站在寒霜身边,眼底同样出现一丝异色。
寒霜瞳孔睁得老大。
慕容晟睿眸光微动,然后笑,原来他的诺儿什么都知道。
“现在会死吗?”冷言诺却继续问。
慕容晟睿摇摇头,眼中那一丝叫做欣喜的东西突如云开破月般的让周围的人都觉得那暖阳侵袭而来。
“还能活多久?”在万千人的抽气声中,冷言诺却依旧继续问。
南宫宇此刻那远离红尘之外不牵丝毫的眸子里也终似流过一丝异样。
只有一旁的宫烈,由始至终未置言一语。
宫月想上前,可是看着此刻只隔两步之遥的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动了动唇,终是不知该说什么,情魂引是什么,如何又牵扯到了死,慕容晟睿不是已经解了寒毒了。
“每一次与我在一起,有多痛?”冷言诺继续问,恍然周围一切都不存在,天地里只剩下她与他。
慕容晟睿只是这般看着冷言诺,近十日驻守在城墙之下,迎接不下百次暗杀,他未动分毫,被冷言诺一推再推,一拒再拒,一冷再冷,他无任何动容,只是放低接近,却于此刻,他看着冷言诺,不管周遭那莫名的沉寂,薄辰微红轻抿,如一线破天,更似惊动了心湖万水。
“下决定之前,你有多久没有睡好,而独自将心事掩藏?”冷言诺继续问,每问一句,面色都更加寡淡,眸色更深,而,似乎,她也不需要面前这个男子的回答,是问,更是心中一道抒发。
“冷言诺…。”慕容晟睿终于开口,然而,却突然感到那扑面而来他所熟悉的气息,纵然这个运筹帷握,决胜千里的男子也终是怔得没有反应,直到唇间他日夜朝思募想的气息直逼鼻息,唇间碰触到那柔软,慕容晟睿方才反应过来,此刻的欣喜多过语言,手,不自觉的拥上冷言诺的腰。
“…。”
而周围,紧随而至的圣宫弟子,讶声一片,只是觉得明明前一刻还剑驽怒张,刀剑相向的气氛,为何这一刻…。
“痛,就忍着。”冷言诺却只碰触一下便移开唇道,只是话刚落,便被慕容晟睿一手扣向后脑,将头压向他,“忍着。”两个字,说得缠绵悱恻,似自灵魂深处深深爆裂而出。
大火终于消失,火光烟雾中,远山青翠也似笼上一层烟纱,众人只知错愕,只知惊然,却不知,这两个相拥相抱的人儿,此刻彼此久违的人,激烈却受着如针扎般的痛。
“我痛,有你陪着,你痛,有我们的孩子一起陪着,慕容晟睿,至此起,纵然天黑灰暗,土崩石裂,你再也不能放开我的手。”
“你不怕从此守着记忆过日,我又如何能再逃。”慕容晟睿回应,久违的吻在彼此唇间涤荡流连,开出一朵朵情意绵长旖旎的花朵,周围喧嚣声不断,火光渐熄,废墟般的残味却好似都被空气中那道如雪似的浓浓的这不磨断的情意所挡。
这是另一方任何人都不能越足的天地。
所有人看着那一幕,明明有人气怒的想要上前阻止,却是生生的抬不起脚步,只因面对此景,那脚步都似乎抬不动般的僵硬在那里。
宫月怔愣半响,良久,良久,面上终于荡开一丝笑意,原来,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在姐姐的盘算中,而这个云端墨华的男子,从头至尾,都只是想要姐姐幸福么。
寒霜看着那一幕,小姐如此内敛,以前纵然和王爷在一起,也断然不会当众这般亲蜜,跟着小姐这般久她懂,小姐不只是在原谅王爷,更是在告诉天下人,这个男子只能是她的,为生为死,为高为低都只为她所有,而又是如何的爱恋,让小姐与王爷这般不再顾及。
情魂引?寒霜自然知道。
情魂引,比之情花,情蛊,情毒更要让人百般折魔的毒,以血为毒,以魂为体,中者,若是毒发,不死,却生不如死,每一次毒发,都是痛至骨髓,深至灵魂的鞭策,若想解毒,就必须……
慕容晟睿身后散开的十八暗卫此时看着这一幕,一向肃穆的面上竟隐有光华在眸中流连,主子与王妃真是苦尽甘来啊。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时间只是静滞那么一瞬,慕容晟睿松开冷言诺的唇,久违的气息充沛在自己肺腑中让他体内此刻血意相涌,虽然难受,却又甘之如饴,他的冷言诺,终于不再对他冷着脸,而是会笑,会对着她温柔嗔言的说话,看着冷言诺眸中那如雾如云的氤氲之色,慕容晟睿心中微动,作势就又要吻下,却被冷言用手抵住胸腔,“怎么你是想在众人面前表演活春宫吗,也不怕现在就撒手人寰。”嗔语间,眼底是浓浓的爱恋。
慕容晟睿捉住冷言诺的手,突然抱起冷言诺,身姿一起,直向城门而去。
其身后,寒霜,南郁北,还有又喜又惊的慕容晟阳也紧随跟上,宫月想要跟上,却被宫月给拉住。
“哥哥,我要送姐姐。”宫月固执的看着宫烈,竟然间在宫烈有眼中看到一抹复杂的晦暗的光束,那种目光她从未曾在宫烈眼中见过,想去猜,可是猜不透,那光束又消失,恍若方才只是她的错觉般。
而在宫烈与宫月之后,南宫宇带着所有圣宫之人看着冷言诺与慕容晟睿远去的身影,静默半响,手一挥,“回圣宫。”
“那此间…。”有人上前,对着圣使,指指前方一片还冒着热气的一大片废墟道,就算冷言诺不做圣宫圣女,要离开,那苗宗这事也该是要给一个交待的。
只是来人话未完,南宫宇的眉头微挑,“毁了就毁了吧。”
毁了就毁了吧,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女子呆愣当场,近乎不可置信的看着圣使。
“圣使你说什么,毁了就毁了,这可是苗宗啊,流传千百年,里面有关于苗宗的一切,就这般毁了,这般…。”苗宗宗主上前不甘心道。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难道苗宗宗主当本使不知道,嗯?”南宫宇本来已经抬脚欲以离去,此刻突然看着阻在自己面前的苗宗宗主,说话间,语气已经带着低沉,一张紫玉鎏金面具幽光闪烁,衬着那双深浅的眸子让人直觉呼吸都紧了紧。
苗宗宗主却瞬间失言,不只是受圣使气息所压,更是他已经听明白了圣使话中的意思,难道他知道?不可能…。思及此,平了平心绪,对着圣使道,“苗宗依属圣宫,如今苗宗已毁,圣使觉得我苗宗这般多人该到哪里去?”语声出口,竟然带着一丝质问。
南宫宇看着面前的男子,拧眉,不语。
苗宗宗主感觉到南宫宇周身那股迫人的气息退了下去,又继续道,“此事是圣女所为,她方才已经承认,这等大逆不道违背古制的女子根本不能为圣宫之主,如今她必然是与天慕皇联合,然后又舍了圣宫而去,如此行径,难道圣使大人就要坐视不管,圣宫尊者闭关,难道圣使大人就当我们这些人为蝼蚁之命,不管不顾?”声声夺势,这一刻,连苗宗宗主身后的两位长老都不由于佩服苗宗主的气势,竟然敢于圣使拿乔。
南宫宇拧眉,依旧不语。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本就倾向于青岚的,倾向于苗宗的弟子纷纷上前一步,呼喊着要冷言诺给一个交待。
远远喊声震天。
“小姐,留下那么多事,圣使处理得了吗,毕竟,那是苗宗与圣宫的双重夹击,圣宫尊者又不在。”一行人急行中,寒霜对着冷言诺道。
冷言诺却只是看了眼慕容晟睿,而后轻道,“这点事情他都处理不好,就妄为圣宫圣使了,更何况,如今,危险的是我们。”最后几个字冷言诺说之时面色微微暗了暗。
此时,一行人驾于马上,冷言诺与慕容晟睿自然是骑一骑。
慕容晟睿轻抬了抬手抚了抚冷言诺的眉眼,刻骨入心的容颜早在心中烙下深深印痕,可惜,此刻,不待他们缠绵。
“放心吧,我已将整个雪阁能用之人留下给他,有师傅在更不会有事。”一声低语化了冷言诺虽是如此说,可是心中依旧盘固的担忧。
“嗯。”冷言诺点点头,发丝随风与身后的墨发相缠,温凉的空气都似晕化了几丝暖。
“让马跑慢一点,你的身体…。”
“慕容晟睿,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吴下阿蒙,如今,就算你全盛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冷言诺唇角勾起一丝笑,那丝笑起一些弧正好落在慕容晟睿眼里,久空的心突然一下子圆满到极致,心中一动,搂着冷方诺纤腰的手也紧了紧,“冷言诺,冷言诺…。”声声轻唤叹飘在风里,落近两人心湖,起层层涟漪。
冷言诺感受着奔跑中,后背处厚重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熟悉的温柔的润暖,心中突然也一暖如化不开的水,他们相爱,相伤,如今,不用任何理由,不用任何借口,只是简单一件事,她也没指望他会明白,她是当真想要狠心忘了他,让他为他的所为付出代价,可是每一次看他深皱的眉宇,她的心却更为痛,这个男子,其实所做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啊,这个举世无双,风华绝代的男子,从头至尾累累细数,看似坐拥天下,好友相伴,可是内心空白的那一块无人能补,他为了她折磨自己将她推远,而她,为了他又再次放下与原谅。
其实,在相爱中,又到底是谁原谅谁。
“祭天台上那钢制钳具是你动的手脚?”冷言诺想到什么突然开口。
“不能时刻陪在你的身边,总要将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全部扫荡清除。”慕容晟睿笑,语声温润,看似稀松平常,却让冷言诺的心微微一荡,似无数条细流汇于一处,城墙十日,刺杀无数,被自己拒之于各里,身受内伤,却还要一步一步为她绸缪,她想要的,想做的,他知道,他从来就知道。
一旁同样驾马而行的寒霜和宛香看着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同乘一骑,似乎前些日子所发生之事就只是一个梦般,此刻,他们依旧相惜相爱,从不曾将对方丢弃忘却。
寒霜突然想起冷言诺曾给对他说的一句话“真正相爱的之间没有误会没有横隔,相见于无语,却于心中交流,就算相对的沉默也是一种舒适的过度”。
可是王爷…。
若是没有那情魂引该多好。
……。
南宫宇终于动了,那紫玉鎏金面具在沉暗的气氛之下似带动一起粼粼厉光,而圣使轻微一动,那响天震地的喊声便倏然顿住,顿得整齐有致,毕竟,面前这个是他们的圣使,同样有着不能让人乱过的气势,只见圣使微侧身,看着苗宗宗主,声音比这空气更冷,“苗宗宗主是觉得圣女当该连你们一起毁了?又或是说,她应该连同圣宫一同拔去?”挑眉,声音如夹钢针直击得苗宗宗主身子微颤,明明面前纵然圣使纵然武功厉害,他也断然不会惊吓得这般样子,可是此时…。
“那圣使觉得如此大事就让我们这般默认了,不再追究,你身为圣使,难道当真要让我们流离失所。”
“流离失所?说得好。”圣使手掌抬起,一拂,指向那堆废墟,“苗宗宗主是要本使亲自前去找那废墟里面的残渣吗?嗯?”字字威胁。
这下,苗宗宗主是真的懂了,事情,果然败露了吗?
而其身后的两位长老也觉得不对劲,明明自己这方是受害人,为何宗主却一幅心虚之色渐露眉眼,心中一下子也生了疑。
“本使还要去处理祭天台的摊子,苗宗这般多人,修建房屋,想来,不用本使担心吧,另外再说一句,今日之事,冷言诺虽未对天祭言正式成为圣宫圣女,便毕竟是雾龙所承认,所有,她,依然是你们的主子,以后但凡遇到,你们当该知道如何做,再有…。”南宫宇突然看着苗宗宗主,“若有不安份,那,本使也护不得,既然苗宗属于圣宫,那就不该妄想伸手朝廷。”最后一句话南宫宇说得极低,低得只有苗宗宗主身后的两位长老听到。
而后,圣使一声令下,所有人跟着离去。
而圣宫弟子之中,一个女子看着这一切,最终蹙了蹙眉,与人群一起散去。
只是女子没有注意到,南宫宇转身之间,隔着人群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南宫宇是谁,他可是记得,方才是这女子最先喊的,要还公道呢。
……。
城门近在眼前,一行人马不停歇,而城门口,看着远远奔赴过来的冷言诺与慕容晟睿等人,守城将令当先大惊失色,这慕皇不是已经…。天慕皇上他自然认识,这么一个看一眼便不能忘更不敢再看的男子在在这城墙下呆了近十日,他们自然记得。
因为今日是圣女继任大殿,城门不似往日大开,为避免外人骚乱,自然早早关上。
而随着守城将领走过来,其身后数百名守城将士将城门紧紧守住。
“把城门开打,让他们走。”远远的一声娇喊突云破月般飘出来,众人回头,便见宫月已经当先飘了过来,落那城门守将面前,从怀中拿出一枚腰牌,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本宫令你开城门。”
“这…。”守城将领看着宫月,又看着宫月手上的领牌,那是可以随意出入宫禁城门的令牌,可是今日本就非同寻常,例来,在圣女登基之日,是不容任何人出入的,这…。守城将领极为犹豫。
“嗯,难道要本宫再说第二遍?”宫月全然拿出了公主的气派,一字比一字压人。
“可是,今日…。臣等又没有收到上面的…。不然,请公主稍等,我这就去传信于皇上。”
慕容晟睿刚要有所动,却被冷言诺拦住,“你的内伤还没好,悠着点。”
慕容晟睿默看冷言诺半响,没有言语。
只是二人身后,十八暗卫此刻看着慕容晟睿,面色都未有过如此刻的轻松,皇上本就深受重伤,身体又…。他们早劝多日无效,可是王妃只需要一句话,皇上就老实了。
这世间,真是天理循环,一特降一物。
“等你传信来,黄花菜都凉了,父皇如今有要事,哪能管得这般多,现在,立刻,开城门,有什么事,本宫担着。”宫月上前一步看着那将领,目光微沉。
那将领此刻低着头,心中自有他的算计,突然,有声音直达脑海,那将领面色一怔,半响,一挥手,身后将领退开,高大的城门缓缓而开。
宫月对着那将领挥挥手,“你退下吧。”话落向冷言诺走去。
“姐姐,无论你做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此去艰难,你一路保重,出了这等事,我必须留下来。”
“宫月,跟我走。”冷言诺突然开口,一句话似经过无数沉淀方才吐出。
“我走了,父皇怎么办,母后怎么办,放心吧,我终会去找你的,我还要和我的小侄儿玩呢。”宫月说到小侄儿之时,笑逐颜开。
冷言诺面色也缀上一层软意,“肚子都没显怀,怎知一定是男孩?”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一旁慕容晟睿搂着冷言诺的纤腰,贴得紧实,话语暧昧,生怕别人不知道冷言诺是他的妻子般。
冷言诺白了眼慕容晟睿,“你就不能含蓄点。”
“不能。”慕容晟睿这两个字答得肯定,好不容易哄回媳妇儿,如何要含蓄,他此刻恨不能昭告天下,冷言诺是他的,还怀了他的孩子。
“慕容晟睿。”一旁宫月突然叫慕容晟睿,第一次直呼其名郑重庄然。
慕容晟睿看着宫月,面色怡然,这一刻,他将宫月看作冷言诺的亲人。
其实宫月这般叫住慕容晟睿之时,心中也有些突跳,毕竟这是姐姐的男人外,另一个身份是是天慕的皇上,除了姐姐,何人能如此看他,说他,可是平息一口气,宫月郑重道,“我是你的小姨子,对我姐姐好一点,不管多么难,不要让她伤心。”宫月也终知情魂引是为何物,话一落,当先跳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整个明丽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水平线的尽头,众人方才回神。
“看吧,我也算娘家有人的,不只一个冷言月,还有一个宫月呢。”冷言诺唇角微弯,将眸底那丝不舍掩进心底,她的妹妹啊。
一旁慕容晟睿高扬眉宇却是微微一敛,一双清润的眸子紧锁住冷言诺,“冷言月?”
冷言诺恍然明白过来,她可是知道在她离开天慕之后,冷言月可没给玉无忧所扮的慕容晟睿冷眼,为此,还搞得李若风尽量避免二人相见。
此时,冷言月想来还不知道此间之事吧,玉无忧…。
“冷言诺,看来我真是小瞧了你啊,手还伸得挺长。”慕容晟睿注意着冷言诺的表情,头微微低了低,那模样就像要吻下去。
冷言诺头一偏,看着身后忍俊不禁的寒霜等人,没好气的推开慕容晟睿,“我本事大了,只有你想不到的。”话一落,翻身上马。
“好为夫从今之后就靠夫人了。”慕容晟睿语声微润,一点不为此间尴尬,反而极尽讨好的也翻身上了马。
冷言偏过头看着慕容晟睿,这人,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果然是世风日下,恩爱露天啊。”一旁久不言语的南郁北看着寒霜挣扎开的小手,有些吃味儿。
“你也可以啊。”冷言诺白了南郁北一眼,南郁北一愣,而后顿时心领神会,立马伸手一拉,在寒霜猝不及防间,将其带向自己马上,在寒霜一拳要攻过来之时,很是认真的道,“你家小姐教的。”
“小姐啊…。”寒霜看着冷言诺与慕容晟睿绝尘而去,只能干瞪眼,这么快就把她推出去了,真是…。
这厢因着冷言若与南郁北之言,使得原本沉寂的气氛稍微轻松一些,只是,看着前方那阳光隐退,有些沉暗的苍穹,十八暗卫面上还是笼上一层严肃,出了这道城门,等待他们的危险还未知。
冷言诺一行人驾马奔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勒声停马。
前方,一万弓驽相候笼罩一片肃杀之气,与此同时,层层黑衣人将冷言诺等人包围。
十八暗卫瞬间散开将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团团护住。
冷言诺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锦袍华美,眸幽沉海,此时似乎承接天地之色立在那儿,面上神情肃然眸色晦暗。
“南木宸你这是何意思,你来烈国这几日我可是待你如宾。”冷言诺语声微冷伴着风,划破南木宸的耳际。
南木宸看了眼坐在冷言诺身后,将冷言诺抱得极紧的慕容晟睿,嘴角露一丝讥讽,然后看向冷言诺,“冷言诺,他这般伤你,你为何……”
“爱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冷言诺淡淡道。
“你觉得,就凭你们二十多人,可以闯出我这万人相围?”南木宸拂了拂衣袖道。
“这下糟糕,皇上来了,前有阻,后不能退。”一旁南郁北语声吐在寒霜的耳边,寒霜转身一推南郁北,“想办法。”
“你亲我一下,我就想。”南郁北很是无奈的凑近寒霜。
寒霜却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只是看着冷言诺与慕容晨睿,今日,不管如何,他们都必须闯出去。
“冷言诺,那日烈国皇宫,你的答案是什么,如果没有慕容晟睿的出现,你的答案是什么?”南木宸突然问。
冷言诺一怔,原来他还在纠结这个答案,脑中刚想到什么,便感觉到腰间被人一拧。
“你轻点。”冷言若忍不住轻嗤一句。
“如何轻,那日若不是我动作快,你现在就要成别人老婆了。”慕容晟睿干脆将头放在冷言诺的肩膀上,语气极度幽怨,只要一想到他的诺儿很可能会答应别人,他的心就忍不住…。虽然,他的心每想一次她便会心痛如破裂,但是,就是忍不住不想。
“你怎知我就会答应。”冷言诺轻嗤一句让慕容晟睿清润眸底一动。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毫无顾及的亲爱动作自然落入南木宸眼里,南木宸面上闪过一丝苦涩,却依旧固执道,“冷言诺…。”
“不可能。”冷言诺看着前方的南木宸,眸光如定,“南木宸你想来也该是了解我几分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纵然我与他和离,可是却并不代表我能接受另一个男子。”
“你…。”
冷言诺面色笼上轻寒,看着南木宸,“离开天慕之后,我因为体内真气所蹿,眼睛失明,可是眼睛看不见,心才会更加的清楚,有些事情也被我顺理得更加清淅,那日,城墙之下,到底是谁封我声穴,想来,就不需要我说了吧,你既然与花千尧一起算计我,你觉得你口中所说的对我的爱,到底又有几分纯真。”声声字字,没有逼问之意,只是娓娓娓陈述一个事实。
南木宸身子微怔,有些事情,他以为她不知,却不知道原来她竟早已看透。
“可是他那般伤你,于你所痛早超我不止百倍千倍。”南木宸声声辩解。
冷言诺摇头,“南木宸,离开南国那日,我既然能控制算计南国四方城门,又如如何会算不到一些事情呢,离开天慕之后,我给了自己与他十五日时间,所幸,在十五日之内,他出现在我身边。”
身后慕容晟睿身子突然一怔,她给出自己十五日吗,她竟然……而他,好险,竟然差一点就错过了她。
“冷言诺,你真狠心。”慕容晟睿抱着冷言诺的双臂一紧再紧,可是想到她肚中还有孩子,又微微放松力道。
那份无言的差点错失彼失的情意就这一个微小动作间传至彼此心间。
“从头到尾,你就没打算过接受我是不是?”南木宸开口间,语声已经冰沉,前方不过五十米处,是他此生深爱的唯一女子,纵然他算计她,可是他的心却早就为她沉沦,她为何……。
“爱就是爱了,没有任何理由,南木宸,你如今这般又有何意思?”冷言诺面色微,“今日你退,自此,我们两不相欠,如何?”冷言诺看着南木宸,眸光越加深寒,“否则,我不介意,让此处血染山红。”一字一句已经表明冷言诺的决心。
“冷言诺。”南木宸的声音几乎是从心里撕裂出来。
十八暗卫浑身气势散发,宛香与寒霜同样面色森凉,前方,万把箭驽所对,倪月与倪衣站在南木宸身旁,看着自家的主子,看着前方马上高坐的冷言诺与慕容晟睿,有一些沉动的因子,终于是积淀得太久而要激发吗。
倪衣眉头沉得更深,主子如此为冷言若,她竟然…。心中怒意使然,再也顾不得多许,身子一纵,袖间铁链一甩,直刮向冷言诺。
那铁链上尖刺反勾,幽光闪闪,呼啦着狂猛之势在漫出一片光舞。
南木宸蹙眉,却并未阻止,冷言诺看着那迫在眉心的铁链,在慕容晟睿出手之际,飞快的伸出手…。
一把抓住。
抓住。
“小姐…。”
“诺姐姐…。”
“……”
所有人皆在此刻震惊,就连出手的倪衣落地之时,目光看着冷言诺闪过惊骇。
以冷言诺抓住铁链那瞬间的气势,她明明可以躲开的。
那铁链不是寻常之链,链身除了看得见的法刺,还有以肉眼极难分辨出的细如牛毛的小刺,根根虽细,可若是扎入人的皮肤,那……
鲜红的血顺着冷言诺的指尖,顺着被她抓住的铁链流淌而下,灼伤了谁的眼。
南木宸眸光一合,似不想看见眼前一幕。
而十八暗卫此刻也微微心惊。
“冷言诺,你疯了。”慕容晟睿方才明明一掌要对着倪月挥去,却被冷言诺生生挡住,而今,看那手中刺目的血红,慕容晟睿心中焦急的失了颜色,对着冷言诺吼道。
冷言诺偏过头看着慕容晟睿,“不要紧,你若想活着看着我们的孩子出身,就少动内力,乖乖的就好。”
慕容晟睿一怔,一怔之间,指尖紧捏得发紧,袖子一飞,一飞之间,那铁链脱离冷言诺之手,随着倪衣倒退数步,倪衣始料不及的跌在地上,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吐了出来,倪月慌忙上前扶起倪月,查看其体内,面色大惊。
“看着心爱的女了在自己面前受伤,而我却能无动于衷的,才不是你冷言诺所爱的男子。”慕容晟睿快速接过冷言诺的手掌,那手早已经血肉模糊。
寒霜已经奔了过来,几乎是颤抖着手紧张的拿出瓶瓶灌灌递给慕容晟睿。
慕容晟睿一心只关注着冷言诺的手,任衣袍被那血染湿,毫不在意,只一点一点,极尽轻柔的给冷言诺将血迹擦拭干净,上药,动作温柔,面色沉暗中那眸中更有毁痛的深深疼惜。
“冷言诺,天慕那一日伤你,已是我心中最痛,如今,我就在你身边,又如何能再让你痛。”直到将冷言诺的手包扎好,慕容晟睿的声音方才低低传来。
南木宸从始一至终没有语言,他目光森凉转而垂下,看着马上两人,明明不过几十米之近,却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那两个人的世界,谁也不能闯入。
天地似乎都于此刻静了。
风过,阳光尽退,苍穹都憔悴的变得灰暗,暗沉黑云在天际处滚动,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南木宸就那般站着,看着那两人,看着自小与他暗中交道无数次的男子,看着此生他终开心扉却还是晚了一步的女子,看那女子以血来绝绝的明志,告诉他,她的心她的人此生已经属于了别人,他与她永远隔着一道跨不了的鸿沟。
一路走来,其实,他的爱又何曾纯真过,爱,是真爱,可是的确,他的算计,是她爱上他,而他,他的算计,是放走她,从头至尾,只想她安康幸福。
他自小就居太子高位,品皇宫阴谋,堂九重血腥,看似锦高琉璃,一人之下成人之下,如今更是登高位,看似,他什么都有,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看似不随于心,其实早就的看得明白,那一日的惊鸿一瞥,卷去了他沉封的心,也许此生,他的心还会为谁开启,也许不会。
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南郁北,南木宸眸光似动了动,又似没动,而那眸光正好落入慕容晟睿眼中,两相凝视,无关绸缪,无关生死,只是有些事情,他们恰恰好都想到了一处,仅此,而已。
谁知道呢。
“慕容晟睿。”南木宸突然道,“我输了。”
三个字,是南木宸的立场,那二人间无声的天地不容任何人觊觎。
两个人的世界,从来就是多一个人太挤,少一个很空。
南木宸身后万千弓箭手不动,倪月扶着倪衣原本也被那马上冷言若与慕容晟睿旁若无人的动作微微震憾,此刻,听着自家皇上这句话,心中更为惊动,既而终是低了头扶着倪衣向南木宸走去。
慕容晟睿与冷言诺二人同时看向几十米开外的南木宸,依如初时那般,他眸深似海,卷起海光线点点,可是终究是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只是,此刻,那眸中似有涌动的一丝情意终是抑制着的退化了。
骄傲如慕容晟睿,拥有同样一丝血缘的南木宸又何其高恃,可是此刻,他认输。
“南木宸,你输的只是心。”冷言诺道。
“我只是晚了一步,冷言诺。”南木宸手一挥,身后弓箭顿收,人尽数退去,静站半响,南木宸转身,没有再说什么,身后跟着倪月与倪衣一步一步缓缓离去。
“他,终是死心了。”冷言诺偎在慕容晟睿的怀里,看着消失在水平线尽头的黑衣锦袍男子,眸中带起一丝清风过境般的释然。
“我们不会输。”慕容晟睿突然用手挑起冷言诺的下巴,趁其不备,狠狠在其唇上印下一吻,在冷言诺慌大的眸子中道,“下次,不可以这般冒险。”
“窥伺的势力如此多,此去天慕遥远,能积蓄一点力量是一点,慕容晟睿…。”冷言诺另一只手突然攀上慕容晟睿的脖颈,晶光灼灼,“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话落,主动献上一吻。
缠绵似水深旖柔,似都要将对方的呼吸抽空。
十八暗卫与寒霜的等人此刻都偏开脑袋,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尴尬,有的却只是感伤。
情魂引,这害人的东西。
“继续出发。”慕容晟睿一声令下,十八暗卫一半在前,一半殿后,寒霜与南郁北,还有宛香慕容晟睿相护两边。
一行人走得不算招摇,也无刻隐避。
……。
“皇上,真就这般让他们走了,你…。”树林里,倪月终是忍不住再问出口。
“你觉得我们能赢?”南木宸看着倪月道。
倪月微愣,万箭对区区二十几人,纵然天慕皇上与冷言诺武功高强,也不可可能轻易的全身而退,皇上这意思…。
南木宸突然轻然一笑,“她今日敢毁苗宗,如何会没有安排,只是,我应该庆幸还是该自叹,她用如此方式来让我成全…。”南木宸微微苦笑一声,然后一叹,“冷言诺你的心啊,我终是猜不透,得你得天下,果然,天机不欺我,只是我少了一分慕容晟睿的运气,与他可以不顾一切,可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为你生为你死的勇气,你之福兮,我之成全。”
“皇上…。”一旁倪月终是明白过来,看了眼旁调息的倪衣没有说话。
“传信,我们即刻回国,天下之乱,我们静守一隅吧,让黑衣铁骑相护,这一路回去怕是不会平静。”南木宸双手负后看向冷言诺与慕容晟睿离去的方向,一双幽深如海的眸子里波光深凝,终是对着身后吩咐道。
倪月似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下去传信了。
……
南国。
御书房里,南宫宇儿死死盯着三皇子,“太子哥哥应该就要回来了。”
“你是在担心他会把冷言诺带回来吗?”三皇子放下一本奏折,语气中含着淡淡微讽。
南宫宇儿小巧精至和脸上绽开一丝笑意,“不会。”
“哦?”三皇子双手枕于脑后,往后一仰,似等着南宫玉儿的答案。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冷言诺,太了哥哥也是人中龙凤,凤表龙姿,天下少人之比,可是如冷言诺那般的女子只能与天慕皇上站在一起方才是她的最终之地,我看得到。”
“嗯?”三皇子微子往前一倾似乎来了兴趣。
南宫玉儿突然走近三皇子,“你没爱过人,你不懂,天慕皇上看向冷言诺的眼睛与冷言诺看向他的眼神是相互的,而冷言诺对于太子哥哥的眼神,就如太子哥对我一般,所以,我不担心冷言诺会伤太子哥哥,更不担心太子哥哥会带会冷言诺,天慕皇上…。”南宫玉儿看向窗外开得满庭香的百花,面容沉淀间似多了无限明然,“那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男子。”
三皇子从头到尾看着南宫玉儿,看着这个即使内有心计,可是面上洒脱娇然的女子,曾经她娇然,可是眸底有深深的沉郁,而今,他只在她身上看到了两个字——长大。
“玉儿,你终于长大了。”三皇子突然起身,走向南宫玉儿。
南宫玉儿偏头看着三皇子,眉眼一弯儿,“所以,就算是以后太子哥哥爱上任何人,只要那个女子也能如太子哥哥一样付出,我,都不会反对,只要能看着他,安好,快乐,此生,我便足矣。”
……。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一行人一路急行,一路越城池,过山林,终于出了烈国境内,有了宫月的吩咐,一路可谓畅通无阻。
只是刚出了烈国边城急行不过几百里之后,原本就沉郁的天际远处,便有箭羽细数而来,如牛毛遍地,更似天下箭雨。
众人心神微凛,纷纷趋全力阻挡。
一波又一波,却都弹开。
“花千尧,既然来了又为何不现身呢。”冷言诺突然对着远处道。
慕容晟睿衣袖一挥,为冷言诺刮开无数迫然而来的箭羽,此刻也看向远方,眉心蹙起。
“她不会死心的,想来在回到烈国的半路,就折弯向烈国而来,她对你之心,不可尽也。”冷言诺显然猜到慕容晟睿的心思道。
“哈哈哈……”随着一阵笑声,天际尽头,一红衣女子,身后携黑压压的黑衣人自水平线尽头,一点一点显现。
“冷言诺,没想到你不只解了体内真气,竟然还怀着孩子欲以与晟睿一起回天慕,你真当我是死的吗?”花千尧纯然一幅女子之装,声音宛若天赖,却透着一丝丝的尖厉。
虽然已经知道花千尧是女子,可是当真见到花千尧女子之扮,宛香与寒霜,甚至南郁北,慕容晟阳还是微微吃惊,这样美的女子,这世间竟然有,只是那美,太过妖艳美丽,美得让人觉得有些阴沉。
“花千尧没想到…。”慕容晟阳趋马与冷言诺和慕容晟睿的马并排着话未尽,可是不悦之意已经十足。
花千尧足尖一起,不过转瞬间已经在十米开外,此刻看着马上的慕容晟阳,花千尧恍然一下子明白什么,嘴角露一线阴沉的了然,“我说,当日我遍寻皇宫都找不是到皇上,那日,有人来禀,我还不信,没曾想,竟然…。呵呵…。”花千尧看向慕容晟睿,“晟睿,你瞒得我,可真够沉。”
“花千尧你能不要摆出一幅被抛弃被背叛的模样吗。”南郁北此刻趋马上前,极为不悦的看了眼花千尧,“我记得受害人不是你吧。”话落,还很是不悦的拧了拧酒亮的眉,以示对花千尧的鄙夷。
寒霜此刻坐在南郁北身前,闻言,偏过头看了眼南郁北,突然觉得一下子南郁北顺眼好多。
接受到寒霜的目光,南郁北冲其挑挑眉,“霜儿,我上道吧。”
“还差点。”寒霜又别过头,不再理会南郁北。
南郁北面色一郁,没再言语。
宛香看着花千尧,就是这个女子才让小姐与王爷这般……
“没想到堂堂南国齐王如今竟然跟在一个丫头身边,受冷眼冷调,却还甘之如饴。”花千尧看了眼南郁北,语气同样不善。
“你现在最应该的是回顺国安稳朝局。”慕容晟睿突然开口。
“晟睿,你心中现在一定恨不能杀了我吧,可是你又不能杀我对不对。”花千尧看着慕容晟睿,眉眼中多了柔和,红衣飘荡,更衬姿色艳若瑰丽。
“花千尧心理扭曲到你这份上的我也算是长见识了。”冷言诺此刻看着花千尧,眸光凉寒。
花千尧走近一步,唇角微弧,“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今日都不可能让你们回到天慕,晟睿,我爱你不比冷言诺少,为何你就不知道呢,既然你如此固执,我只能使用强制手段了,你们不过区区几十人,就算你们留有暗手,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我身后上千铁驽手。”花千尧说话间,手朝身后一指,一幅大局在握。
“花百寻应该提前回到顺国了吧。”冷言诺突然道,
“冷言诺相识这般久,你巧舌发簧,我又如何不知,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花千尧冷笑。
“千尧,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慕容晟睿此时开口,开口间,面色笼上沉郁,手一挥,周围突然涌出无数男子,皆衣袖纷飞,可见其袖底一个雪色印纹。
正是雪阁之人。
“禀阁主,副使让我们来助于你,烈国之事他自会处理。”当中一个男子上前一步对着慕容晟睿恭敬的道。
慕容晟睿点点头,那雪阁之人瞬前上前来数百人尽皆将冷言诺与慕容晟睿护在中间。
花千尧在看着那几百男子出现之时,潋滟眸光似凝结一般,语声含着苦笑,“我以为你信任于我,让我可以支配无忧阁,没曾想这雪阁才是你最大的力量,难怪,难怪……”花千尧抚了抚胸口,“晟睿,说什么放过我呢,不过是为了你自己能活罢了…。不过…。”花千尧双猛然抬头,一双桃花眸细细盯着慕容晨睿智,“你觉得不过几百人能了阻挡得了我。”话落,后一挥,那原本黑压压的人之后,似乎又涌出一批人。
十八暗卫在雪阁出现这时原本面色微松,可是此刻,纵然高手如他们也微向心惊,他们自然是高手,可是花千尧所带来的人可不是一般人,看那气势,同样是以一抵十的人物,万万不能小觑。
“那便看今日鹿死谁手罢。”慕容晟睿话落,手对着空中一挥,突然两个男子压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待花千尧看清那男子面容之时,顿时面色大变。
“晟睿你……”
“千尧,这些年,不只你算计得深,我看在眼里,只是在一次次给你机会罢了,你杀了元浩,我没有与你计较,也只是想着让你收心,只是没想到……”
冷言诺也看向那由两名雪阁男子押着的男子,轻而,面色微微一笑,难怪,她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原来竟是……
“为夫总得要比你强一点才好。”慕容晟睿紧了紧搂着冷方诺腰身的手低声道。
冷言诺摇头,这个人啊,果真是腹黑天下无其出。
宛香看着那男子,心中也恍然明白,心中既而一松。
“你为何会在此,你不是一直待在南宫王府吗?”花千尧对着那男子怒道。
那男子一袭白衣,眉目温弱,书生气由于内而发,一双眸子不似花千尧的桃花眸,可是依然碎光潋滟,吸人神色,此时看着花千尧,却没有言语。
“不得不说,这真是最聪明的一局棋,这世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之处,南宫王爷那般两面三刀游刃有余聪明明绝绝的人物若是有一天知道他的第四子竟然早就被偷龙转换,估计不知该气成何样,当然…。”冷方诺面上绽出一丝笑意,“若是花百寻知道自己的儿子今日只因为他的女儿不肯让一步,便身死异处,那真是……。”
“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算计啊。”慕容晟阳接语。
“冷言诺,你以为我不敢?”花千尧眸目寒得能碎出冰的看着冷言诺,继而双看着南宫晨,“你屋内四周都面布了暗唢,且皆是武功出类拔粹之人,如何你被掳了却还无人发觉,你…。”说话间,气不知何处来。
南宫晨抬头看了眼花千尧,依旧没有言语,一丝温弱的面上没有表情,眸子里却流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冷言诺目光落在南宫晨身上一眼,眸光微凝,而后又移开,看着花千尧,“天色将暗,时间不多,我可没时间久等。”
“晟睿,你好,可真好。”花千尧已经咬着牙齿说话,随即一双眸子看着冷方诺中,“冷言诺,你当真觉得我不敢吗,今次你们面对烈国一切,就算步步绸缪也不可能之深,如此好机会,若是今日放过,他日我若想再抓紧到你们,那就难如登天。”
冷方诺眼神微动,却没有说话,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慕容晟睿同样没有说话。
黑云越压越低,凉快风过,举世瞩目的三人就这般相互对视,沉郁中的肃然气息在一层一层往外蔓延。
花千尧手抬起,“射……。”
只是一个字未落,便听冷言诺冷冷道,“花千尧,你确定你今日能拦得住我们。”冷言诺说话间,手微一拂,顿时无数浓烈而精魂的的气息沉沉蔓延过来,那些人皆着青色素衣,转眼间便落在冷言诺身前,同样,不下几百人。
来人个个面色肃穆,气息可拔日月。
“这是……”这下连南郁北都微愣了愣,细盯着来人服饰看看半响,几乎与十八暗卫同时出口。
“墨门。”
“参见门主,总使大人让我们前来接应你。”来人中当先一位唯一的服饰上纹着花纹的男子走向冷言诺,对其微微一礼。
冷言诺抬手,示意无须多礼。
而周围,众人愕然,除了宛香,就连寒霜都睁大一双眸子,然后有些吃味的看着冷言诺,“啊,小姐,你竟然是墨门门主,与无忧阁雪阁,箭门比临而排的墨门门主,小姐,你……”
“早告诉你,你早就被南郁北套出话儿来了。”冷言诺一句话,便松了寒霜的心,寒霜一怔,猛然然明白过来,是啊,好像,南郁北总是会有会意无间的提及,等等等,难道…。寒霜犯然看向南郁北,“你早就投靠了王爷对不对。”
南郁北耸耸肩膀表示很无辜,“我是南国齐王,忠于南国,如何会帮天慕皇上,只是……”南郁北偏过头看了眼慕容晨睿,“只是有那么一个人与他就算了千般算尽,却都不想她受到伤害,而已。”
那个人是谁,冷言诺自然知道,所以她才会化干戈为玉帛,宁愿手伤来向南木宸明示自己的心意,他之恩,她记,他之情,她不欠。
“冷言诺,你果然不简单,竟然是墨门门主,你可真有本事。”
冷言诺笑,“不及你有本事,你有狡免三窟,我又如何不能步步算计。”话落,反手一招,来者几百个箭门之人自有阵形,同时冷言诺笑而转阴寒,“方才给你选择,你不愿,那如今,你就没得选择了。”
冷言诺话落之时,那南宫晨一直面无表情的面上似乎多了一丝神色,却又很快消散下去。
花千尧眸光更寒,手一挥,身后黑压压的的人突然涌上前,与此同时冷言诺手一挥,两方人马终于交战在一起,这一处,顿时血光弥漫,刀剑飞舞。
而隔着那衣袂翻飞,血刃红光,花千尧与冷言诺和慕容晟睿三人静静相望,终于…
“那我看今日到底是何定夺,我就不信。”话落,间,花千尧猛然对着自己胸口一拍。
一拍之间。
“扑”吐血的不是花千尧,相反是慕容晟睿。
“慕容晟睿…。”冷言诺慌忙扶住就要从马身上栽下去的慕容晟睿。
“皇上…。”
“哥哥…。”
“怎么样,冷言诺,你不爱她吗,那我就偏要你心疼,情魂引不只是单毒,而是双毒,想来你该是知道的,而且,此消彼长不说,我又是主蛊,所以…。”花千尧说话间,手抬起,作势又要拍下……
“住手。”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清丽娇喝,语声急如电。
花千尧看了眼那方向却没理,手径自就要拍下,冷方诺同样看了眼声起方向,再看着花千尧就要拍下的手,身姿一起,掌风已然挥向花千尧。
看着掌风呼过来的冷言诺,花千尧不管不顾,用另一掌击挡住冷言诺的掌柜风之寒,继续拍下…。
冷言诺眸光一寒,顺手取下手中簪子,夹内力击出这一击,远比那狂风乱拂的掌风,携天雷之势直击向花千尧。
花千尧面色大骇,当真花容失色,足尖一点,身子在空中急速后退。
冷言诺步步紧退,手掌将簪子吸回掌中,袖底剑一翻,“叮”银光一闪,直逼花千尧眉心。
“你不能杀我,我死,晟睿也会死。”
闻言,冷方诺眸光一北,却依然没有顿住,她早非曾经的冷言诺,武功精进早超花千尧,剑光直袭向花千尧没有丝毫停顿。
那一剑,风云都似动色,天地山岚都忽被携走黛色,若被击中,绝无生还。
十八暗卫看见了,雪阁,墨门之人,宛香,寒霜,南郁北都看见了,也听到了花千尧的话,可是这一刻,他们心痛,却下意识的不约而同的没有阻止那剑。
这纠缠的,终要一个解脱。
慕容晟睿同样没有动,他主宰一切太久,如今,交给冷言诺来决定。
而花千尧身后之人想动,却被那强劲的力道给震在原地不能动弹。
南宫晨此刻终一地抬起头看着花千尧,眉中出然一担忧的神色。
“扑”剑入肉的声音,闷闷响起,带起血气弥漫。
所有人看到那一瞬间,天空中掠过的一个白影,如蛟龙般的快速,似乎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扑过来…。
冷言诺看着面前的女子,看着承受她那非常之剑的女子……
花千尧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看着那个向来娇弱,甚比西子的女子,看着那个她早已熟悉无比的背影……。
而此刻,慕容晟睿抬起欲说什么时候手僵在空中,然后,垂下。
他是想要阻止那个身影的。
“静之……。”冷言诺轻喃出口,并极快速的接过姚静之摇的下坠的身子。
“静之……”冷言诺抱着姚静之落在地上,就要去拔那剑。
“不要。”姚静之看着冷言诺抬手阻住冷言诺欲以抽剑的动作,“这一剑,我。知道…的。”
紧随落地的花千尧此刻同样看着那血染一幕,看着躲在冷言诺怀里的姚静之,眸中惊愕之色难掩。
与此同时,所有打斗倏然顿住,分向两边。
“为什么?”冷言诺将姚静之的头摆放在自己的臂弯间,轻轻问。
“言诺,我…。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在死之间,能听到你这样唤我,你可知,天慕城墙那一日,每说一句,我的心同样不舍,不过,没曾…。想,…你能猜到…咳咳。”姚静之咳了几下,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染红了那雪白出尘的衣衫,那面色本就早退了红润,苍白一片…。
姚静之抬起眉眼看了眼冷言诺,眸中细数言流过,似在表达着什么,冷言诺咬了咬唇角,终是抬起手,在姚静之手上几下一点,这是将姚静之全身所有力气都凝聚于此刻,她知道自己那一剑,她也在那一声娇喝起,听出了她的声音,可是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谢谢。”姚静之感激的看了冷诺一眼,力气恢复一些,“我于晟睿是知己,生不可割舍的知己,你……五岁那一年,我去璃王府找晟睿,然后便看见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男子,就那么一眼,便凝了我从此后的所有芳华,。”
“我知道,所以我第一次进皇宫时,你对我格外好,总是有意无意让我展露风华。”冷言诺沉喃道。
马上,慕容晨睿此刻已经下了马,向姚静之与冷言诺走过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的出现,你的出现证明我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我早就命不久矣,一日一日不过都是向天借来的,南宫习……他。是你的人吧。”姚静之道。
“嗯。”冷言诺点头,“是那日在南国淑仪殿里你发现的吧,你又何其的聪明呢。”
“呵呵…。慧及早逝,这是当年天机老给予我之言,如今终是……”
“静之,她不值得啊,她不值得啊,以你之心早知她是女儿身,如何……”
“越是深陷,就越逃脱不得啊,就如同你与晟睿一样不是。”姚静之这一刻微笑坦然。
冷言诺偏头看了眼那站着不动的花千尧,眸中一丝无奈一丝恨,她知道,花千尧听得到,或许从始至终她都知道。
“她不知我的另一个身分,不知我就是荣清王府的荣清音,我知道,她一直派人监视着我,可是我,一直却还要装作不知,甚至我哥哥之死是她所为我却依然无法报仇,她想斩除一切留在晟睿身边……直到遇到你,冷言诺你是一个异数,我与晟睿……”
“我懂。”冷言诺眸中丝丝扣扣的心疼流荡,初见,她似携着九天流云般的飘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眉宇间更是三分病弱,三分无奈,三分惆怅,一分笑悦,而今…。
“哥哥的死,我无能报仇,我最能仅能够做的就只是为让姚国公府一脉能够享受盛名不衰,所以,我向皇上求了这个名。”
一旁慕容晟阳看着地上虽语声平然,可是血色早无,鲜血已经漫红整片草地的姚静之,眉宇微深,似也想起那日姚静之长跪殿外请旨。
“我懂,你的苦楚,我明白,天慕城门那日,我懂,你,太傻……”冷言诺语声微近哽咽。
慕容晟睿走至冷言诺身边,手轻搭上冷言诺的肩,那是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姚静之看着慕容晟睿与冷言诺眼底露出一丝欣慰,然后对冷言诺道,“我与晟睿是义,于她,是情,可是情义两全,我无法…。无法…。我知道荣亲王爷的儿子是你派人治好的,除你之外我想不出来是何人,谢谢你,为我偿还一笔债,真正的荣清音早在五岁那年便芳华早逝,那一年,我爱上了花千尧发,那一年,我看着他……那一年,她非他…”
冷言诺原本缠着纱布的手紧握着姚静之的手,用力,再用力,任血浸透那纱布,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姚静之的。
“对不起,原谅他。”姚静之用尽毕生力气凝定冷言诺的眼眸说下最后六个字,终是芳华终尽,风起,是谁在低声清诉,凝化那十多年的爱恋。
原谅他,原谅她,直至最后,姚静之还是在担心着花千尧吗。
有一种隐忍其实是蕴藏着的一种力量,有一种静默其实是惊天的告白,上天对待这个聪慧的女子何其残忍。
那一处童稚青华,一入眼便是一生,到最后芳华零碎,才看清心中之欣喜原不过是一声娥娥扮男儿,是谁负了谁。
纵然她聪慧如斯,七巧心灵透,又如何走如自己结下的死局,心已上锁,如何能解。
空中突然落下一道身影,正是冷俊轩,依然从容清雅,其身后跟着面色肃冷的箭门之人。
冷俊轩看着地上早闭双眸的姚静之,抬头看了看天,一抹伤色流过。
良久冷言诺起身,“送姚小姐回天慕国公府,厚葬,以后位之礼,自今日起天慕在一日,姚国公府便承袭不退。”语声清冷似一磅重弹,可是却无人言语。
以后位之礼葬,那…。
寒霜与宛香只是怔愣半响,亦未再过度纠结。
“花千尧,你骗了这天下多少人啊。”冷言诺转身,一袭紫衣在风中飘荡,轻纱柔婉却掩不去此刻面上冰霜,声声字冷,字字声寒,似万万千不化的冰一层层的敲击着花千尧的心。
花千尧脚步微微踉跄后退半步,姚静之竟然…。原来从头到尾她都知道,她的哥哥是他所杀,他派人在她身边监视她,原来,她竟然…。她那么聪慧的女子或许比晟睿早发现他的身份,竟然…。
“她从头至尾只是不想让我伤害你。”慕容晟睿站在在冷言诺身旁同样看着花千尧。
花千尧眸光似被灼了轻雾,此刻,看着地上那具鲜血染红的绝华女子,她一生命运之坎坷,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的吧,她体内的蛊毒,他也有份下啊,这个女子,竟然……
“走。”花千尧突然手一挥,欲以离去。
冷言诺这边并未予以阻拦。
“晟睿,我于你之心,不会灭,终此生,我都不会。”风中传来花千尧决绝清洌似要划破暗沉苍穹的声音。
细雨,密集而下,似也在见证这一个心较比干多一窍,病若西子胜三分的不染纤尘的女子艰幸而又甘心之饴的一生。
冷言诺仰起头,任雨铺面而来,任那冰凉侵眉容颜,如果当日她在南国拆穿荣清音的身份…。如果,那日天慕城门之下,她说她都知道…。如果,方才她没有动杀机…。如果…。
可惜,一切都是如果。
最该的如果,是那一年,她可以出现,阻止姚静之遇见花千尧。
可惜,终是如果。
“这么些年,为了克制体内蛊毒,她也吃了不少苦,现在,她得了自己最后的居所,于她,是幸。”慕容晟睿走过来轻轻将冷言诺搂在怀里,语似低喃,似安慰。
只有他知道,这个看似狠心狠情的女子,是对敌人狠,对身边的人是如何的义,姚静之,其实她们很像啊。
冷言诺看着慕容晟睿,因为花千尧方才那一番动作,此刻,他如玉容颜上没有半丝血色,薄如樱的唇瓣上还带着一丝殷红血迹,心突然一痛,冷言诺一下子扑在慕容晟睿怀里,双手捶打着慕容晟睿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非要我猜,为什么非我我自己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这般互相算计,为什么啊,如果第一次见我,你就说清楚,如果第一次见你,我也袒露心扉,是不是就不会以遇到这么多。”语声哽咽,泪水和着雨水打湿了慕容晟睿的衣襟。
慕容晟睿任冷方诺打,却不动分毫,细雨笼罩着两人,如水墨渲染的画,只余心叹。
箭门之人,墨门之人,雪阁之人,十八暗卫…。纷纷看着那雨中两人。
冷俊轩看着那两人,然后偏开了头,走上前,抱起了姚静之的身体,他于冷诺本就又爱又恨,这么些时日,早就被打磨了棱角,一切的深谋,在此刻,于他都不重要。
“我先护送她的遗体回天慕。”雨帘中传来冷俊的轩的话。
冷言诺这才停止动作,看着那个雨帘中俊挺如竹的男子,男子眸中曾经那些于她的恨与复杂的爱色全部退去。
真没想到,冷俊轩竟然是姚静之的人。
一步一步,姚静之要她大放光芒,要她来克制花千尧,要她这个异数来改变慕容晟睿的命运……
十日后。
冷言诺与慕容晟睿出现在天慕城门口,而在距离城门口八百里之远,慕容晟睿就命人上了仪队。
天慕新皇亲自迎接冷言诺回国,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同时下诏,封冷言诺为天慕皇后,往后他不说,终他慕容晟睿一生,只娶一后仅此一妻。
诏意一出,天下哗然,天慕群臣皆惊。
然而冷言诺与慕容晟睿没有理会群臣的哗议之声,入京第一件事便是给予姚静之厚葬,厚葬之规格,也更让群臣惊讶。
惊讶之余,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从头到尾,冷言诺负责所有之事亲力亲为,以妃位,按后礼葬,由皇后亲自操持,姚静之也可算是千古第一人。
因着这震憾,而慕容晟睿与冷言诺回国之后又大是建树,朝中又皆是心服冷言诺之人,所以哗议很快淡下去。
没多久,大街小巷子所谈皆是天慕皇后与天慕皇上如何恩爱,关于那和离这事竟像是从未发生过般。
不过慕容晟睿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那和离书当日早被他摧毁,又哪里来的和离书呢,天下说评之人都只道这是帝后之间小吵一场把戏罢了,更多的还是对于帝后之间情比金坚的羡慕与佩服。
而此时,四国关系看似平和实则严峻,可是云里雾里也让人看不破时局。
又是五日过去,天慕恢复一片平静,但是远方苍穹黑云暗沉,谁又能知道那暴风雨何时来临。
“真不是去看看他。”玉无忧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自长长玉阶尽尖而来,每一步都跨了无数光华。
冷言诺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轻抚了抚肚子,不足三月,孩子还未显怀,可是她却觉得那孩子似已以他体内生长了千万年般。
看了眼玉无忧,看着玉无忧此刻与慕容晟睿一样的容颜,冷言诺轻叹一口气,“我不去看他,或许他还能活得久一些。”
“你已回京五六日,你知道,于他而言,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冷言诺轻闭了闭眼,又睁开,而后轻笑,微含自嘲,“什么时候我也学会了自欺欺人…。”随手一抬手,“走吧。”长长的紫色如水宫裙衣摆流溢出璀璨华光。
冷言诺当了皇后之后,并没有珠钗并摇正装华丽,相反,发丝轻挽,未添一物,就连皇后装也穿得素丽。
可是素丽中,却让人看一眼,便知不可亵渎与僭越。
御书房内,宁公公看着冷言诺进来,忙行礼,“皇后娘娘千岁。”
“嗯。”冷言诺点点头,虽然她不喜欢这些虚礼,但是身份使然,她前世又是那般位置,习惯得也很自然,对着宁公公摆摆手。
宁公公立刻懂了,向前几步,轻拧了一处,楠木桌岸后面的门向两边而开,静滞半响,冷言诺终是抬步而入,身后玉无忧紧跟着走了进来,却并没有进入暗室,只是对宁公公点了点头,宁公公领意,合上了暗门,将此空间交给那两人。
只是合上暗门之时,宁公公也不得不嘘声一叹。
长长的石阶延及而下,冷言诺一步一步走得缓慢,长长裙摆划过石阶,幽光暗暗。
“我还是等到了。”幽幽容间中响起男子沙哑的声音。
闻声,冷言诺站住,几步之遥,隔着那轻纱薄帘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身影,动了动唇,竟一下子失了声,是啊,她说什么呢,说谢谢,太浅,说感激,太淡,说什么也弥被不了一个男子一生之命,说什么也弥补不了男子一生之容。
“我好怕,我等不到啊…”男子沙哑的语声中透着一股欣慰,似在最后时刻,终于得见一人一面而心满意足。
“何苦?”冷言若终于开口,开口间,人却已经向那床榻走近,纤纤素手挑开帘幕,看着躲在床榻上的男子,他双目已经没有焦距,却还是拼命的看向冷言诺的方向,“不苦。”
不过两个字,便让冷言诺即时潸然泪下,她已前从不哭,前世那般苦她没苦,今世这般累,也不如此刻般的哭,只为这个拼命一切只为了她的男子。
“不要怪他,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你,他只想活得久一些再看看你,再陪在你身边,为了不让花千尧发现,他才不得已,必须而为之,这天下间,没有人能比他更爱你,能为了你尝受那万般千痛……我听说你有了孩子,你们两人的孩子一定不简单,幸而,你熬过去了。”床榻上男子语声沙哑,却一字一句落在冷言诺的心中。
“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冷言诺轻轻握起男子露在被子外面已经骨瘦如柴的手,一滴泪滑落在上面,淹没了曾经的毫无心计。
“一定会的,你能带着孩子抵御万难,他在最后能改变主意,又如何不能改变。”床榻上男子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升在半空,而又嘴角露一丝苦笑,然后落下,却落在冷言诺接过来的手心。
空气中相对沉默无言,久到那原本低若而沉的呼吸都已经停止。
冷言诺就这样握着沈男的手,那个憨厚摸头的纯朴男子,为何要卷入这些血雨腥风。
任泪水如决堤的湖,一路以来,她真的太累,为她一人,连累这么多人死去。
为了慕容晟睿,姚静之在情与义之间徘徊,为了她,沈男舍身弃命,至死都不能有自己的容颜,入南宫,处处伪装,地道里成全她的取舍…。这一生她亏欠的何其多。
“沈男,来世,不要再遇见我,一定不要。”不知过了多久,冷言诺起身,掩好被子,放好帘幕,即使她知道,那个人已经再也感受不到,却还是依旧固执的这般做,似乎这也只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御书房内,暗门开,宁公公看着冷言诺的面色,似斟酌着说些什么来安慰地,可是唇蠕动几下,终还是静默下去。
“玉无忧,有办法,能恢复沈男本身的容颜吗?”冷言诺道,眸中透着坚定。
玉无忧颔首,“晟睿早吩咐过。”
冷言诺眸色微动,原来,他早就为这一切做好准备,可是却唯独他自己……
冷言诺点了点头,“走吧。”话落,与玉无忧并肩而行,出了御书房,一路向寝殿而去。
入殿门,过层帘,那床榻上,安睡着一个美至如画的男子,正是慕容晟睿。
自那日,慕容晟睿与冷言诺一同进京之后,慕容晟睿撑着身体下了诏令之后,便晕睡到至今,因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所以这些日子里,大家看到的皇上,自然是玉无忧。
一旁寒霜与宛香站在一旁,面色也自慕容晟睿晕睡之后没再笑过,因为他们的小姐自那一刻起也没有笑过。
“没有找到?”冷言诺突然对着暗处道。
半响,暗处落下一道身影,一又幽暗的眼睛看着冷言诺,“属下有负皇后所托。”来人正是莫名。
“属下就差把绝名谷翻过来了,可是…。”莫名看了眼床榻上紧闭双眸的慕容晟睿,终还是退后一步,没再言语。
玉无忧看向冷言诺,绝名谷,原来,她早知,不仅知,还派人去了那谷内寻找,只是…。
“小姐,我们可以去找尊者啊。”寒霜道,冷言诺已经和他们说了,圣宫尊者就是袖渊之事。
冷言诺摇摇头,“师傅如果有法子,早就解了,断然也不会发生这般多之事,更何况,自从慕容晟睿与花千尧背道而驰之时,花千尧必定暗中做了什么,那日圣宫继位师傅都没出现,想必为了给他控制体内之毒,耗费不少。”
闻言,宛香与寒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遥遥无边的灰暗。
“难道真的只有花千尧……才能解此毒。”玉无忧突然道。
“这世间如果绝名谷无解药,那再无一处有解药。”冷言诺突然向床榻边走去,语声很轻,却带着一股极伤的深凝,手轻轻的勾画着慕容晟睿精致如玉容颜。
“自然会有忍不住的。”冷言诺突然冷声道。
“禀皇后,殿外,成王世子求见。”宁公公上前来禀报道。
玉无忧拧眉,“需要将晟睿藏起来吗?”
冷言诺突然极为古怪看了眼玉无忧,而后摆摆手,“不用,宁公公,让他进来吧。”
“哟哟哟,这下是真的睡沉了。”成枫一进殿内,便毫无顾及的走进了内室,瞟了眼床榻上了的人道,眉宇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玉无忧眸底冰冷闪过,却转而明白了什么,下一秒看向冷言诺,却见冷言诺对他点点头,“我早知他会有所决定,只是不知是以何种方式,所以提前让成枫回了天慕,所以…。”
“难怪,那日,成枫对你…。竟然…。”
“她从来不是个简单的角儿。”随着声音,殿内突然飘进一个身影,眨眼间落地,玉树临见,剑眉星目。
“师傅让你来的。”冷言诺看着来人。
南宫宇看了眼床榻,然后看向冷言诺,“你可真是狠心,把他交给花千尧不就什么都好了吗?”语气中竟微微带着一丝责怪。
“纵然我可以接受,他醒来若是知道我以这种方式解了他体内的情魂引,怕是此生,都不会原谅我的吧,…。”冷言诺自失的摇摇头,“他曾经说过,清白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予理会,我只要是我就好,所以,他也只要是他就好,可是如果我当真那般做了,那我便不是我,而他,也不再是他。”
一段话落,满殿寂静,南宫宇眸光凝了凝,终是没再说什么。
“成枫说吧,顺国有什么动静?”冷言诺看向成枫道。
“花千尧带着三十万兵马在天慕边境叫嚣,看来她之心当真是…。”成枫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等的就是她出手,去准备吧,我亲自去见她。”
“冷言诺,你现在是孕妇。”南宫宇极不赞同。
“玉无忧不能去,他要在朝中坐政,提防暗手,你来了,更不能离开,要时时刻刻看着他的动向,注意他的脉息,虽然我用内力压住他体内的毒,可是难保没有意外,李若风现在也已是朝中主力,朝中派系甚多,他也不能离开,如今,就只有我和成枫能动。”
冷言诺话落,轻拍了拍肚子,“更何况,我不信能在那样艰难的环境外中存活的孩子会受不得这点动荡。”
众人无声,不得不说,冷言诺早已将所有事情分析得完美。
第二日,冷言诺与成枫清点十万大军,即刻出发。
六日后,快至边境的冷言诺与成枫和大军却收到一道让天下人唏嘘不已的诏告。
南国公然诏安告与顺国之合议取消,与天慕皇上怎么说也有千丝万缕关系,以生与天慕相生相息。
这则消息倒还好,更让人唏嘘的是,身为冷方诺的娘家,烈皇竟然下诏,全立支助顺国,与顺国同契之好,两国共赢共利,相生相息。
本该与天慕唱反调的南国倒头来帮天慕,而本该相帮天慕的烈国却与顺国结了契约,天下之间一时间沸沸扬扬。
收到后一则消息之时,冷言诺却只是自失的笑了笑,只说了一句,“他,终是忍不住了。”
不过,冷言诺有令,派人吩咐下去,一路兵过,皆不扰民。
三日后,天慕边境,仅隔一个雪离谷,冷言诺集结边境外二十万兵马与花千尧的三十万兵马在雪离谷两军相对。
花千尧依旧红衣潋滟,冷言紫衣清华。
两军对阵,女子更比过男儿。
“他晕睡了吧,快撑不住了吧。”花千尧出声,打破平静。
“为一不爱你之人而携兵马相覆,花千尧……。”冷言诺主飘荡在整个雪离谷内,“放弃吧。”
“放弃,冷言诺,你要我放弃,你凭什么,我爱了他这么多年,为了他我弃红装,着男色,流连花丛,不爱闺阁,爱杀戮,我们是朋友,是亲人,我之毕生所愿便是要嫁于他,与了共掌天下,而今,你要我放弃,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如何结果。”
“千尧,他们经过生死苦难方能在一起,你又如何不能成全。”玉无忧此刻开口,他,终还是不放心,于两日期前抵达。
花千尧看着玉无忧,冷笑,眼中怒意滔天却化为深深无力的苦奈,一手指着冷言诺,笑得凄厉,声声夺人,“我成全了她,谁又来成全我,成全我一生之舍。”
空气静滞,慕容晟睿与冷言诺身后三十万兵马静声不言,花千尧身后的南宫宸与天语老人于这一刻,竟也没有言语,天语老人原本因着楚浴染之死,心中于花氏一族多少有些隔阂,如今也只是承着责提,可是此刻,看着花千尧,面上也起深深的心疼。
“你可知五岁的我,为了让体内的情魂引不让他发觉,又不伤了他深受寒毒所苦的身子,所以甘愿承受所有万针钻心的疼痛,那种痛,比过那日天慕飞雪冷言诺你所受寒伤千百倍,你可知我身着男装习遍百艺,进入无忧阁为了得到别人的尊重,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每一次他吩咐下的事情,第一个办的人是我,第一个成功的是我,第一个不忍见他眉心而蹙的人,也是我,森山秘林,荒漠草原,天南海北为他奔波绸缪,就连我身为明氏后人,却都背弃所有一步步的帮他,你现在让我成全,冷言诺,玉无忧,你觉得我成全得了吗。”花千尧神情激愤,这一刻她早失了方才指挥万千铁骑杀破之力,只不过是一个受了情伤的寻常女子。
冷言诺看着花千尧,玉无忧也看着花千尧,可是眸中却无丝毫波澜。
“所以你杀了你的亲生妹妹,一情起,为情伤,花千尧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万千军马中,响起冷言诺清灵如环扣的声音,清悦的却带着一丝看破一切的深寂。
花千尧愕然抬头看着冷言诺,然后冷笑,“你说我错了,那你到说说我哪里错了。”
“你最错的不是爱上他,而是在他的身上种植了情魂引,那日山洞里,你可还记得你对我说之话,你说当年烈国圣女加诸在他身上,让她娘亲早死,自己亦身受寒毒所苦二十年,那你又可知,亲梅竹马最好的同伴却在他防不胜防之时所下难解之毒,还要看着他一日一日围绕在自己身边,在给予自己最深最柔的温暖之时为他上刀山下油锅,他的心,你又可曾关心过,他,痛不痛。”
花千尧神情猛然一怔,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紧紧的看着冷言诺。
“当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与亲人却是一切的罪魁祸手之时,又有谁来成全他,他不只有倾世容颜,更有睿智盖华,不只有果断凌厉心,更有铁腕悲怜情,他能容楚浴染一步一步在云谷郡一呼百应,难道就当真不知你就是真正的明氏后人,他能六岁而独闻蓝家,能创立隐世而不受人窥的雪阁,智慧如他,如何猜不到你的身份,如何无力与你抵抗,他既然打定注意让我离开,你怎么知他就不是抱着必死之心,从此让我独闯这天涯,因为他知自己于我的情,于你的义,情义两难全,所以,他宁愿成全你最后的义,只是…。”
花千尧一瞬不瞬的看着冷言诺,隔着无数沉淀的空气,潋滟眸光一片死灰。
“我恨他,我怨他,你又可知,他怀中满心相思,扮作圣使待在我身边的苦痛与愁结,你以为当真是雪日他于我之伤,你错了,我真正怨的恨的,只是他在最后放弃了我,选择了死来成全他对我的爱,既然他放弃我,此生我又何必成全。”
“如今,你说谁来成全你,那又有谁来成全他,谁来成全我,我冷言诺的男人让人这般欺负,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能忍。”谷中卷起一丝洌洌的风刮起冷言诺的青丝,比气氛更加沉凝。
花千尧怔愣半响,眸中神色复色,既而仰头一笑,“冷言诺何必说这些,情魂引,你既然知道这天下至毒想来也该是知道,如何解毒的。”花千尧看着对面高座马上的冷言诺轻勾了勾唇。
冷言诺睫毛微颤,“所以你一步步看着他深陷至此,心中却甘之孡?”
“若想解毒,要么让我自行自愿趋离体内主蛊,可是这是不可能的,要不么就必须让我与他行夫妻之事,冷言诺,如今势在必行,我也知晟睿于我无半丝情意,但是只要你将他拱手相让,我自会替他解毒。”
“让?”冷言诺动了动眉,“他若是想要解此毒,又何苦将你撵出天慕,他若是想要你解毒,又何苦会来找我,他若是想要解此毒,我又如何会以出现在此。”
花千尧眼眸一眯,心中突然电光一闪猛然抬头看向冷言诺,“你…。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被我所擒,故意让慕容晟睿将你陷入万兵包围你…。”
宛香与寒霜皆看着冷言诺,是啊,有些事情只要从里面跳脱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
冷言诺中神色微动,“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往往最容易忽视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却忘记了我本心思多疑,在我猜测到你的身份之时,就已经猜到了所有,我真正怨他的是他居然不打算让你解毒,为何又要让你呆在其身边,直至某一日,我趁他熟睡,抒了他的脉搏,方才知道一切,所以,他不决定,我替他做。”
“所以…。”花千尧眸中闪过怒意与一切都被别人早已洞悉的沉郁,“所以,在你晕睡之后,所有事情其实你都早有安排。”
“只是我没想到,他当真爱我至此,我竟然在烈国边境遇到他,而他竟然将你趋出天慕,宁愿死,也不愿背叛我,天下人都道我们和离了,情意不再了,却不知,他的心里,每走一步棋又是多么的痛,他在用余下的生命来见证我的爱,我想……”冷言诺突然抬头看天,“如果不是孩子,他想必到最后,宁愿自己痛死,也不会现身吧。”
“冷言诺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花千尧语声尖利。
冷言诺沉默的看着花千尧,不同于她的激动,却是轻缓道,“他死,我和孩子下去陪他,有何不好。”
花千尧闻言目光瞬间阴集,“冷言诺他这般将你送出天慕,费尽千辛万苦才化解你体内的两股真气,还你于健康,让你与孩子得以两全,而今,你却又要为他而死,你最会算计,这么亏本的事情你会做?”
“亏本?而今,他若死了,我陪他,他若活了,我依然陪他,两个选择都有我陪在他的身边,又如何需要你的威胁?”冷言诺从始至终,语气缓慢,不愠不怒,似乎说起死亡不过是一件极乎微小的事情,而曾经那些在生死悬崖边的苦苦挣扎早被被忘乎得所以。
花千尧沉默了,空气中又恢复了压抑得让人心生烦闷的躁意。
“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儿,帼国不让须眉啊。”花千尧身后一道洪亮不失劲厚的声音响起。
两军静滞中,声音格外的清晰。
冷言诺看着来人,忽而一笑,“我以为我毁了你在苗宗赔养的死士,你会伤心得不出国门呢。”语气里嘲讽十足。
宫无云面色一寒,一袭明黄色衣袍看着冷言诺,“毁了又如何,还是一样。”
“你就不担心筹谋这般多,到时功亏一溃?”冷言诺冷笑。
“这样对自己的父亲说话,实在是太没规矩了。”宫无云面上端着凌厉。
冷言诺轻抚了抚鬓发,“可笑,无人教自然无规矩,而你…。”冷言诺指着百米开外的宫无云,“而你,没资格。”
“姐姐,父皇,你们在说什么啊?”宫无云身后,宫月走上前,面色已经极度难看,看了看冷言诺,又看了看宫无云,最后对冷言诺道,“姐姐,二哥哥失踪,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虽是依然镇定的开口,可是宫月却不自禁的流下了泪。
冷言诺看着宫月,心中微痛。
蓝枫现身,一把将宫月搂进了怀里。
冷言诺没有说什么,她与慕容晟睿之间横隔着的从来不是天机之言,从来都不是,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生生的天意弄人,以及那扭曲不归路的绝爱。而她爱上慕容晟睿,迈出的不只是情动的一步,而是天下棋谋,更是与天相斗,与整个天下斗,与自己的亲生父亲斗,与这个暗自推动苗宗所行越渐乖张狠厉的宫无云斗……。
而此刻,宫无云面色不动。
冷言诺垂了垂眉,方才开口,“无回谷里,真正想要那些百年骑兵的是你吧,从我走出那个村庄之时,你就一步步看着,看着我是否有一天会威胁到你,如今,结果摆在眼前,我的好父亲,这一切地全都是由你亲手所造成。我所走每一步你都看在眼里,你又如何知道,当我一脚踏出那个偏僻山村,所人事情早就开始了算计?”
宫无云微笑,似也叹冷言诺的聪明。
“当年,我出生之时,你在我身上所下的根本就不是锁宫之术,那术应当是与锁宫之术相像,你那日真正想做的是,是想我死,可是我娘当时毕竟是丞相府的姨娘,我想,当日你应该有事是来晚了一步,你原本计划的是让大家看到一个死胎,只是事与愿违,你又不能当场将我射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圣宫里应该是有我的命数的,所以,你在我体内施术,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这个术应该是会让我日渐体弱,而最后殒命黄泉,圣宫尊者当日赶到之时,想求化解却没曾想,你所下之术极为顽固,圣宫尊者一直没有说,他是还想着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头,也知道我若是得知真相,必不能忍,也更是担心我本就怀孕于身子不利。”
一旁走近雪离谷的袖渊看着冷言诺,这个他教他十多年的女子实在比他想像中的通透,只是……他内心中又何尝不知有些事终是纸包不住火,若非那术太过顽固,分又如何会拼了老力地让她习武,又再度封锁她体内的真气,当时他为了守住这弱小女婴儿,也是付出极惨重的代,他不想这么小一个孩子成为一个野心昭昭男子成全皇权天下的牺牲品。
“南国,顺国地下都有通道,想来是你所为,就算不是你所为,你也该是晓得的,你要的从来不只是烈国与圣宫,你要的是整个广袤天下为你所主宰。”冷方诺话落抬起头看着对面面色终于微起一丝动容的宫无云,然后冷笑,“我,说得可对,我的好父亲。”
宫无云身子微僵,雪离谷外天空越发的阴沉,似也为此时这剖白的真相,鸟不惊过,似也知此处将来的血雨腥风是如何的震人心神。
然后,空聊聊的天空中,却听冷言诺突然冷声笑道,“你配做一个父亲吗?将自己的儿子女儿玩弄于掌之中,到头来只是为了那个孤寂的高位,如今,你就要得到,想问你,你开心吗,满足吗?”声音清丽却带着万分孤寂与苍凉让人只觉心神俱荡间,天空都变得越发的暗郁。
宫无云面色肃穆,其身后,万千大军与最前一排的死士同样面色肃穆,仿至人间地狱修罗场而来,直愣愣的看着冷言诺。
两方对峙,当一切真相剖开来,残忍得让人心惊。
宫无云身后的宫月一双美眸睁得老大,里面丝丝扣扣流着沉痛暗色,嘴唇蠕动半响,最终是没有吐出半个字,从头到尾,姐姐遭受的一切,竟然是因为,宫月心间突然拧痛,她自小潇洒不羁,言行出格,无一丝半分公主样,可是父皇疼她,除了当时在冷言诺出现之前无法摆脱的宿命,她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出烈国,四处游玩,然后碰巧遇到了冷言诺,如今,宫月突然在想,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她的父亲自她出生起就开始绸缪了呢,此刻,宫月恍然才明白,宫烈曾经对她说的让她长些心,跳出来看事情,原来哥哥…。那哥哥的失踪?宫月猛然抬头看着宫无云的背影,“父皇,哥哥…。”
“月儿,你只要认真听话,还是我最宠爱的女儿,父后最是疼你的。”烈皇突然转回身看着宫月,眉止间依旧温和,只是那种温和在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笑,虚伪得可笑。
“疼她?”冷言诺突然冷笑,笑声起,“疼她,你是为了你自私的利益吧,你会有父爱,你只是为了让她继登圣宫之位,从此之后为你所用,我曾经怀疑过在天慕去南国的客栈是花百寻暗杀我,可是太明显了,我总觉得不太对,现在想来,当时应该是你,你很想杀我,甚至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还使用别的武功招数,如果我再所料不错的话,若不是我回天烈国打乱你的计划,宫月会顺利继圣宫圣女之位,为确保万无一失,你也会一日一日给她下勾魂之术,她本信任于你,如此,你方才不会有失,而你养在苗宗的那些东西,也真正的得以利用,只是可惜了那些东西与苗宗之人,竟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皇上的阴谋中,还有人甘愿添砖加瓦,他们千方百计的想反,却不知,一切都早在你的掌心之中。”冷言诺冷冷看着宫无云,“宫无去,做我的父亲,你,不配,你更不配为任何的父亲。”
语声落,人群中突然有男子摇着轮椅而来,看着宫无云,“父皇这么些年,每一次看到我的腿,你的心会觉得痛吗?”宫辰一边说一边轻抚着自己的腿,语气轻娓,似在诉说一个早已让人深记入骨血的阴谋。
宫无云看着此刻被人推出来的宫辰,冷眼中闪过一丝厉气,却道,“朕为何会痛,你们是朕所生,就该为朕所用,谁叫你出生之时天空繁星满天,还让朕不经意划破了手指,当时朕就预感不好,直到你一日日长大,竟有经国续纶之才,且事事与朕不顺,你的命数若不是这般,我……”
“所以你毁了太子哥哥的腿。”宫月突然道,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般。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静了,六十万兵马齐声顿住。
“月儿,你是在怪朕吗?还有你。”宫无云看着宫辰,“你此刻不该是好好的待在烈国吗如今为何在此。”
“是吗?”宫辰说这话时,竟然已经起身,在众人惊声诧异中,站了起来,身姿立长,顶天立地,一幅绝世之画,瞬时乱了这乌沉雪离谷。
宫无云瞳孔微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宫辰。
一旁花千尧似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并没有注意这边。
“你?”
“我没有一个好父亲,可是上天却赐给了一位好妹妹,还记得那日冷言诺夜入太子府吗,我后来将消息禀报了于你,自从知道你的阴谋之一,我处处装笨,装无知,却只不过是扰乱你之际,我知道你心思我疑,府外定有你埋伏之人,而真正的所有的事情,她却在后来在你所派之人的眼皮子底下,告诉了我。”
“何时?”宫无云不相信。
“那个拉车的大叔真的就是一个平凡人,可是我摸过他的车板,那车板之下便带去了我想要告诉太子哥哥的信息。”冷言诺给宫无云解惑。
“我原本已经以为此生无路,那日,冷言诺初次进宫,你暗中派人想要流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及时出现赶到了,为了不让你怀疑,我故意让妹妹怀疑是我所为,也只是想要放下你的戒心,想看看这个妹妹到底值不值得我赌上一把,让我出这囚笼,幸而…。”宫宸突然一笑,“天不负我,我赌赢了,她在过去多日后终是给了我答复。”
烈无云面色已经大变,似乎预感极为不好,果然,下一刻,一个人影落在他的面前,对他低语了几句。
烈无云当及面色大变,眸光突如鹰隼般尖锐的看着冷言诺,“你竟然让清妃偷了玉玺乱下诏令,竟然让我退位。”
“有何不可,苗宗的东西你倒是学得挺精,你会摄魂术,那日想要灭口的明明是你,你却暗自催化动清妃杀了青岚。”冷言诺淡然自若,不过,还好,冷言静本来就不会武功,所以摄魂术只能于她做出行为,却不能探取她脑中信息。想到什么,冷言诺看向身旁的玉无忧,“真没想到云落甘心给冷言静当丫鬟,不过…。”
“放心吧,这是冷言静自己的选择,从此后在烈国享高位荣华,无爱,却是她所求。”
听着玉无忧冰寂的话语,冷言诺心底却微微沉了沉又化开,想起当时她为冷言静二姨娘与管家求得共生,没曾想冷言静心底…。也不知是报恩,还是当真是宁孤寂终老也要享那荣华。
“冷言诺,果然聪明,早知如此,我当安就不怕麻烦,杀了你,以绝后患。”宫无云,话落对着身后挥手,自有人上前意欲对宫月动手,可是蓝枫身子一旋带起宫月转瞬间飞至冷言诺这方站定。
“这是狗急跳墙吗?还早呢。”冷言诺一字一句于宫无云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宫无云猛然转头看着身旁的花千尧,“你还在自怜自艾作什么?”
花千尧看着宫无云,眸光凉寒,再度看向冷言诺之时,却突然手一挥,转身驾马,径自出了雪离谷。
而其身后,南宫晨隔着百米看了眼冷言诺,终是与天语老人说了什么,带着三十万兵马撤退。
天语老人离开之时看了眼冷言诺,掌中本欲起的掌风终是在脑中浮过楚浴染的面容时随风化开,楚浴染以死保全的女子,她到得这般年岁,又如何不能成全。
……
两月后
还未入春,空气中却卷过迷离花香,远方青山翠绿落入眼前。
慕容晟睿搂着冷言诺看着远方翠绿,心情舒畅。
两月前,花千尧离开雪离谷之后,拒说再未回顺国,而宫无云也无心对付冷言诺,待回到烈国之时,烈国早已颠覆了时局,在冷言诺的暗手推动下,宫烈与宫宸的合作下,冷言静积少成多的下毒之下,宫无云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最终坝毁蚁穴功亏一溃。
烈国圣宫自冷言诺之后,亦再无圣女,苗宗该死之人也在那烈国动荡之间失了骸骨。
只是,往后这段历史,烈国并无记载。
完成任务的云落,清妃身边地那个小小丫鬟自然不再停留,当即回了天慕。
而顺国花百寻自那日之后,并未发出任何诏令,似乎一心只治理好他的顺国江山。
至于到底什么原因,只有后人再翻江山志方能从中揣磨出蛛丝马迹了。
而待冷言诺收兵带着决然之心回到天慕之时,慕容晟睿竟然已经醒来。
花千尧未来过天慕,这是自然,可是这情魂引…。
后来圣宫尊者出现,还说了一个事实,中情魂引主蛊毒之人,或是自愿掐死体内蛊毒,且以血为祭,那相联之人,便会安然无恙。
已经无从去追踪花千尧到底做了什么,总归慕容晟睿安然醒来,不再受此所伤,相爱两人不再被隔离,真正的放下一切看每一日日出,赏每一日百花,沐浴每一丝阳光…。
有爱,有阳光,有你,有她……。“其实,那一日,你一直不知道,不只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也有,那日锦华流芳书房里,晟阳的信我看到了,可是,可笑的是,我只看到了两个字,却在后来看到冷言静之时明白了所有。”冷言诺偎在慕容晟睿的怀里轻声道。
慕容晟睿面色一笑,“我幸,此生有你。”
“亦我之幸。”
“嗯?”慕容晟睿突然看着冷言诺眉宇微拧。
冷言诺疑惑,“怎么了?”
“真希望孩子快点出生啊。”慕容晟睿突然将冷言诺搂紧,深深谓叹。
感受着那谓叹中那熟悉的情意,冷言诺将脸埋进慕容晟睿的怀里,声音轻轻的低低的,“其实,轻一点,也还是可以的,嗯,那个……唔…。”冷言诺接下来的话已经被慕容晟睿尽数吞没。
长长的浓浓的带着无限缱绻相思的吻如漫漫桃花染红所有朝霞。
“慕容晟…睿…这里是…山顶。”冷言诺微微喘着息道,他不怕掉下去,她还怕一尸两命呢。
慕容晟睿微微移开唇,眸光似云似雾的看着冷言诺,直看得冷言诺有些心慌,那眸子里的情意太过炙烈,似乎只这般看着,就要将她烧得全身滚烫,下一秒,冷言诺便觉身子一轻,一路风华飘过,再睁开眼之时,自己已然躲在了床榻上。
“慕容晟寂你…唔…”
“我想你很久了。”慕容晟睿身子覆下。
哝哝语语,红罗软帐,青丝纠缠,似被春意覆浓,还是当真是春意来袭,叠影重重分不清几重朝落。
三年后
“我要累死他。”九华里,飘渺云端传来男子幽缓的声音。
“累死他,你还在临走之前将黑衣铁骑尽数留给他,将南国玉玺都尽数相留。”
“哼。”南木宸鼻子轻声一哼,“普提相士,我好歹也是你的徒弟,你不该安慰一下。”
“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徒弟。在这九华山上呆了三年了,还不肯走,慕容晟睿与冷言诺没上九华山,你倒是上九华山上得勤快…”普提相士落下一子,话未落,看向那棋局,面色微变,“这…。”这小子看似不在焉,却早就乾坤在握,一子定了输赢。
南木宸笑笑,起身,拂拂毫无褶皱的长袍,笑得轻松,“哎,输给了那黑心的家伙,总不能再输给你吧,陪你这个糟老头子下棋也没什么意思,大好河山,他都当爹了,我又怎么能不努力。”话声落,南木宸足尖一点,一跃长空,出了九华山。
世间山河,染晕青黛,奈何,他曾经却只执着那一色,而忽略了一切。
慕容晟睿有他的此生不弃,他也要去寻他的不离不弃。
……
“父皇与母后又去玩亲亲了不带我,王叔,你不会也抛下我去玩亲亲吧。”御书内,阳光倾罩而下,慕容晟阳从一大摞折中抬起头,看着趴在桌案边身着亮色锦袍,粉雕玉啄的小嘴微绕的人儿,眸光轻闪,“是啊,为什么我不做皇帝了,还要在这儿干皇帝做的事,诺姐姐二人整日逍遥,我也该是去找人亲亲了。”话声落,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处。
那小小的人儿两手托腮看着殿外正走进来的宁公公,一幅小大人惟的摇摇头,“宁公公,看吧,这江山还得靠我啊。”
“念恩哥哥。”殿门口,一道娇嫩的幼童之声响起。
慕容念恩从桌上抬起头,看着李若风与冷言月的女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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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打下最后一个字,心中也似松了一口气,文中关于慕容晟睿的师傅最后也没有给我答案,但是,相信聪明的妞应该猜到了。
雪离谷一役,新枝思前想后,只道破阴谋,没有再写京戈铁马,当初设定如此,如今依初之心结局,也算是得其所。
人生中有许多不舍,也望妞们,寻得自己的此生不弃,往后,岁月静好,飞花流月,执手相伴。
我们新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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