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吾儿也
东堂宴。
这次的进士们将得到参加曹髦宴会的机会。
即传闻之中的东堂宴。
当这些年轻后生们坐在两侧,低着头,压制不住脸上那种狂喜和荣幸的时候,曹髦都忍不住想要感慨。
还记得十余年前,自己刚刚设立东堂宴。
在那个时候,东堂宴还不成规模,尽管有着自己的名气来打底,结果也还不错,但是过程之艰辛,只有曹髦自己清楚。
那个时候,曹髦是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强势的名士们,眼里几乎满是巴结,拘束且不安的应付着众人,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司马师就从哪个方向忽然带兵闯进来。
但是到了如今,这些最顶尖大族出身的精英们,却是无比乖巧的坐在自己面前,将东堂宴当作最高的荣誉…..还真的是令人感慨。
曹髦笑呵呵的看着众人,他先是激励了一下众人。
“诸位国之英才,今日设宴款待,往后亦不可辜负!”
众人起身,行礼说道:“臣遵旨!”
曹髦这才让一旁的裴秀来宣读结果。
裴秀站起身来,毫不意外的,刘渊拿到了最冠,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拿到了状元,他的文章被定为最佳。
然后就是刘弘,再往后是裴康,荀藩,潘岳,卢皓,崔参,羊权,辛归..…...
直到最后一人,郭平念完,今年的众人的考试成绩也就算是有了着落。
其实,他们之间也不是都有排名。
主要就是前三人有排名,刘渊,刘弘以及裴康三人。
这三人的分配是跟其余众人不同的。
刘渊是直接前往中书台任秘书郎。
而刘弘则是往尚书台为侍郎,至于裴康则是往御史台任大夫记室。
这三人是从庙堂核心直接起步,尽管起步的官品不是很高,但是地方起家跟庙堂起家是不同的。
接下来的十个人,则是被分到了各個地方为官,担任县令,或者县长。
只有最后几个,担任候补员外郎,继续等着缺口,努力学习!
裴秀讲完了众人的去留,哪伯是那些没能名列前茅的,此刻也很是开心,毕竟仕途之路就这么被打开了。
曹髦再次下令,为这些人赐予美酒,倒也没有效仿孙皓逼迫他们喝完。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的时候,曹髦看向了一旁的裴秀。
“裴卿啊,今年的新贵,怎么看起来都是你家的近亲呢?”裴秀却是一点都不慌。
倘若是在几年前,皇帝忽然问这么一句,他怕是要被吓死。
但是现在嘛,他已经习惯了。
皇帝肯定不是说他舞弊,当今负责科举的是杨综,那是皇帝的铁杆心腹,就是有人舞弊,那也是杨综的事情,跟裴秀没有任何的关系。
陛下此刻开口,似乎更有点调侃的意思。
这是在拿自己打趣呢!
裴秀跟曹髦的关系今非昔比,尽管达不到钟会和张华那种程度,但也绝对不是其余大臣所能比
裴秀很是平静的回答道:“在座的都是陛下之忠臣,并非是臣之亲属。”
曹髦哈哈大笑。
裴秀又问道:“陛下是觉得这些人都出身大族,无一个寒门,有些不妥?”
曹髦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些士人们,随即摇着头,“并不是不妥。”
“只是觉得这些年里所做的事情见不到成效而已。”
“朕开了那么多的学府,还专门设立了治学监,让名士们担任学吏,四处推广书籍,可这三年次的考核,就是看不到寒门士子…裴卿以为呢?”
裴秀沉吟了片刻,反问道:“陛下为何这么想要在这些人里看到寒门呢?”
曹髦说道:“还不是为了打破官爵上的垄断嘛。”
“你看啊,朕现在将冀州的大族给迁徙到了南方,他们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他们依旧把持着上升的渠道,很快,这些人就会变成南方的大族,再次卷土重来,你说那个时候庙堂里没有了朕,该如何应对啊?”
“而庙堂里一旦都是这种出身的人,那压制大族的政策,迟早都会被他们所逆改,到时候,只怕中原又得大乱。”
曹髦轻轻吃了一口酒。
裴秀再次沉吟了起来。
“陛下,其实是有成效的,各地的寒门士人越来越多,便是在太学,出身寒门的士人已经占据了
三成…。这已经是太学史上的最高了。”
裴秀再次看向了面前众人,“至于这些人,这些都是最顶级的人才了,寒门出身的人,除非是如张尚书那般的天赋异禀,不然如何能跟这些人较量呢?
“便说那刘渊,他整日跟着钟司徒治学,每天所接触的都是天下大事,寒门出身的人,如何能跟
他这样的人较量?”
“臣以为,陛下不必太在意这最后的几个人,可以多在意前两次考试里的参与者,这些人虽然是精英,但是数量不多,至于寒门,那是越来越多,总有一天,陛下会看到想看的,只是需要等待而已。
裴秀如今算是直言不讳了,不再藏头露尾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曹髦点点头,也没有再开口多说。当东堂宴结玉的时候,这些学子们一同告别离开。
曹髦领着装秀在皇官里致起步来。
礼部作为诸部之首,所负责的事情极多,就是外交和对外贸易,其实也是礼部干的活。大魏在这些年里对外多次派遗使者,建立了很多的外交关系,这些都是裴秀在负责的。曹髦跟裴秀在晚风之中散着步,边走边聊。
曹髦很喜欢这种微醺之后去散步的感觉,清风拂面,别样的清爽。
“裴唧啊,朕先前派人前往贵霜,但是结果却不是很能让朕满意。”
“贵霜,已经是冢中枯骨,无药可治。”
“其内忧外患,有诸侯横行国内,有外敌立于国外,便是朕让大司马领兵五万前往,也难以成事。”
“到这种地步,无论如何,它都是要灭亡了。”
曹髦从来不会过多的迟疑,他从众人的文书里比较全面的了解了贵霜,而在了解之后,曹髦当即决定放弃。
以曹魏的实力,其实是可以帮着贵霜延续寿命的。
就说个最简单的,大魏只要在明面上为贵霜王撑腰,各地的诸侯们就会多一些忌惮,然后多换取物资,多派遣商贾,能提升其君王的威望,提升一下君王的实力等等。
可,这有什么用呢?
这根本不能从本质上解决任何问题,曹髦不喜欢这样无效的投入。
裴秀对这些事情也有所了解,他点着头,赞同曹髦的想法。
曹髦继续说道:“至于波斯人,其实可以跟他们商贸往来,但是吧,这行人颇为强势,我就怕往后会在沙州与他们发生兵见。…两国贸易,前期定然会有巨大的投入,若是往后的战事便毁了这些,那朕就有些舍不得了…。
波斯人当下野心勃勃,正在四处扩张。
他们不断的蚕食贵霜的领地,如今都跟沙州部分地区接壤了。
过去曹魏的心思都在中原,故而面对波斯人的扩张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两大帝国平安无事。
但是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大魏肯定还要继续发展沙州,波斯人肯定也会更加接近沙州。
然后,就会是一场围绕沙州内外所展开的两大帝国之战,可能规模不会很大,就是数百人或者数千人打一场,但是对两国的意义就不同了,商业往来得出大问题。
曹髦看向了裴秀。
“朕跟钟会也说了这件事;可钟会却想要出兵沙州,他想要将镇西将军的治所弄到沙州去…。”
“这方面他是靠不住了,朕想要问问你的想法。”
裴秀笑了起来,“陛下,臣觉得,跟贵霜也可以贸易,跟波斯也可以贸易,跟谁都可以贸易。”“贵霜便是瓦解了,对大魏也不算是什么坏事,那些诸侯们反而会更加想要跟我们来往贸易,至于陛下常常说起的波斯,只要他们之中,有人因为贸易而受益,那战事就不会轻易打响。”
“哪怕是打响了,也不会危及到贸易。”“臣以为,庙堂所做的,唯独派遭使者而已,至于贸易往来,则是交予民间来做就是了,庙堂)需要略微督促,商贾们往来各地,能结交诸国的王公,能带回不少的消息。…..
裴秀越说越多,他对这些事情,似乎早有想法。
曹髦一把拉住他的手,“说的好,那就交给你了!”
“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海外那边的,你也多留意,朕知道这贸易往来不是短期内所能看到成交的,便是商队一去一回都要几年的时日,你且放心去做,联绝不催促!”
裴秀当即领命。
等回到了西堂的时候,不知为何,曹温居然还等候在这里。
曹温就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等,困得直打哈欠,看到曹髦出现,他赶忙打起了精神。
“父亲!”
“大晚上的,你怎么在此处?”
曹髦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同走进了西堂内。
曹温赶忙说道:“阿父...我…。”
看着迟疑的曹温,曹髦有些生气,“有话直说就是,何必迟疑?!”“阿交!我想恳请您给予大司马两个月的时日,让他去一趟荆州...”“荆州??”
“老师得知诸葛太尉逝世的消息,连着几日,心神不宁,有想去荆州奔丧的想法,却又说庙堂多事,不敢轻离…儿臣有些心疼他,儿臣知道国事为重,但还是希望父亲能特批他些时日…儿臣……”。
看着面前有些惧怕的小家伙,曹髦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错。”
“知道关爱自己的老师。”
“真吾儿也!
第160章讲不清
天蒙蒙亮,群臣便开始在皇官之前聚集。
这次的朝议较为重要,就连一些名誉官爵的老臣们都被请了过来。
当钟会的马车赶到此处时,原先还笑着寒暄的群臣们顿时就停止了交谈。
众人的脸色略微有些不自在。
钟会的马车停靠在一旁,他是唯一可以驾着马车直接来到皇官门口的人了,他从乌车里钻出来,探出头就往周围扫视。
片刻之内,他就在人群里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随即,钟会仰起头,迈着夸张的步伐走了过去。
在那里;张华与陆抗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注意到钟会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两人也并不意外。
“拜见司徒公。”
两人轻轻行礼拜见。
钟会也不回礼,只是盯着面前的张华,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听闻你的弟子今年要参与春考,为何忽然又不参与了呢?”
张华平静的说道:“只是觉得他年纪还太小,不愿意为了博取名望而做出拔苗助长的事情而已。
钟会冷哼了一声,他训斥道:“因为遇到些许困难就想着要躲避,这样的人能成就大事吗?!为师不贤,则弟子难成也!”
张华抿了抿嘴,却没有再反驳。
钟会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陆抗这才笑着说道:“不让他参与是好事,你那弟子聪慧,不必急着出头,精雕细琢,未必就比他弟子要差。”
张华摇着头,一脸的无所谓,“我们教弟子又不是为了攀比,我弟子便是不如别家的,能有报国忠君的志向,足矣。
陆抗以为然。
两人又谈论起了这次朝议的主题。
新户部尚书要上来了,而庙堂也要商谈接下来几年的农桑财务之事,这还是比较重要的。
而对这位新尚书,大家的意见都不相同。
有人对他充满了期待,觉得他一定能做出些大事来,不会辜负他的姓,而有人则是对他的人品报以怀疑的态度,觉得他不配与群臣同列。
张华和陆抗就看着钟会趾高气扬的走到了荀勖的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荀助脸色通红,眼里满。是恼怒。
至于荀勖本人,他笑呵呵的站在不远处,面对谁都是笑脸以对,男父钟会除外..
很快,荀勖就出现在了这两人的身边。
荀勖率先行礼,两人赶忙回礼。
荀勖这才笑着说道:“我少才干,往后还要诸位多指点!”
张华赶忙回道:“不敢,荀公之才能,我们都是知道的。”
荀助看了一眼远处的钟会,随即说道:“真不知在此人麾下,张尚书是如何能做成事的..私目利,嫉贤妒能,以此人为大魏之臣首,只恐为后人所笑!”
三人又聊了片刻,终于等到了可以进皇官的时日。
众人在某臣首的带领下走进了皇官内。
主要是毌丘俭不曾前来,陛下给了他假期,让他前去送一送自己的老朋友。
他不在,那钟会当然就是一副谁也不敢招惹的模样了。
群臣入殿,分别坐下之后,皇帝这才缓缓到来。
可让群臣惊讶的是,皇帝并非是独自前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家伙,没错,正是大魏太子。太子早已不是当初的稚嫩模样,面对这庞大的大臣团体,他的眼里也没有多少惧怕和慌乱,低着头,沉稳冷静。
光是这模样,就让群臣们不由得赞许。
在这个年纪,能被近百人盯着而完全没有异样的,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只是大家都不太明白,为什么陛下要将太子也带过来,难道还是让太子见见世面?
这些年里,曹髦常常派太子去做一些小事,有时是去接人,有时是去太学旁听,有时是去救济儿个老者。
这是在磨砺太子的胆量,让他敢去做事,别太怯弱。
反正现在“天下人”对太子的期待值是越来越高了,尤其是那些被压得极惨的家伙们,做梦都想着太子能早点登基。
皇帝的凶残与太子的温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倒也是曹髦所推动造成的结果。
两人坐在了上位,群臣赶忙行礼拜见,曹髦回了礼,这才开始商谈大事。
大魏朝会以往的惯例是先去辱骂吴国和蜀国,但是如今这两个都灭亡了,故而改成了开头先说吴地和蜀地的情况。
庙堂里毕竟还是魏人掌权,故而对蜀和吴的那种鄙夷和挑刺从来都不曾真正结束过。
像陆抗这样出身大族的人,最后都只能跟张华这样的寒门混在一起,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吴人,他不被魏国大族所接纳。
哪怕就是魏地的大族,还得分是中原的,河北的,边塞的。
边塞的那些大族也不太受认可。
被认为是军功起家,没有经书底蕴。
最先说起了蜀地,有大臣弹劾蜀地的货币问题。
蜀地在被受降之后,魏取缔了蜀国原先的货币,统一使用大魏的货币,但是民间依旧存储了不少的蜀国货币。当下蜀地依旧有蜀国货币流通,弹劾者认为,这是因为邓艾的不作为,才导致蜀地至今不忘故
甚至有激进者觉得蜀地到如今还有着不忠的想法,应当派遣重兵前往镇压处置。
对此,曹髦就不是很在意,蜀国后期通货膨胀严重,他们的钱很轻,根本达不到标准,货币贬值严重,而在灭亡蜀国之后,大魏宣布统一货币,但是对蜀汉的货币却没有进行回收,哪怕回收也是没有补偿的....
现在的蜀钱根本就流通不起来,只能是极为夸张的贬值来进行交易,然后被炼掉。
这都不是钱币了,而是以物易物,用铜来换东西而已。
邓艾在蜀地这些年,蜀地发展越来越快,在完善了过去的水利计划,清除了大族,将耕地交予百姓手里之后,蜀地就得以发挥出原先优越的农业属性。
当下蜀地的粮产越来越夸张,成为了庙堂最重要的产粮区。
大魏在那边的治理也是愈发的深入人心,他们或许还怀念自己的丞相,却不会有人再去怀念那個导致民不聊生的蜀汉,凡事都是怕对比的。
随即又有人弹劾吴地,对比蜀地,那边的情况就精彩的多了。
弹劾什么的都有。
陈泰已经返回了庙堂,担任名誉官职,高高挂起。
而王经开始直接治理当地,曹髦本来也想将王经给召过来,但是考虑到那边的复杂情况,还是决定让他多留段时日。
在正常的弹劾阶段之后,朝议正式开始。
而这次的朝议,荀勖是主角。
曹髦拜荀勖为户部尚书,众人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从今日起,苟勖方才正式任职。
荀勖起身,他的年纪并不大,只比舅父钟会大几岁而已。
曹髦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荀勖这才说道:“诸公,我原先一直都在有备府任职,或许大家并不知道,但是有备府已经设立很久了,比当下朝中的很多部门都要早很多。”
“我们在各地都设立有衙门,当今有备府的各级官员从吏超出了八千四百余人。”
荀助说起了有备府在各地的情况。
可群臣对此并不是很上心。
他们一直都认为有备府不过是曹髦的小玩具,对大事没有任何用处。
哪怕是曹髦的忠实支持者嵇康也曾批判过有备府。
主要是因为在过去的价值体系里,灾害是上天的预兆,故而,灾害不是能提前预测的,也不是能抵御的。
想要消除灾害,那就行仁政。
当然,在王学兴盛的年代,是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吹这一套理论。
但是在其余地方还是挺受欢迎的,反正郑学的门徒们到如今都提倡这一套东西,不曾有变。荀勖很是认真的讲述了有备府的规模,随即又说起了这些年里的工作。
“凉州有几年都不曾下大雨,愈发的干旱,河道下降严重,在当地有备府禀告之后,我们推测凉州将会发生多次灾害,故而提前进行了预防,由当地的官员们修建了多座水库,开始蓄水,同时开凿河道来进行引流……”
“我们还往当地提前运输了粮食,同时迁徙了部分可能严重受灾地区的百姓……”
荀勖说的时候格外的自豪。
之内…..”
“经过有备府的这次预测和抵御,凉州至今为止,没有造成太大的灾害,各项情况都在控制范围
看到荀勖那得意的表情,群臣大多不以为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备府的成效,是很难讲的清的,除非是像曹髦这样,知道没有外力干涉下凉州旱灾会造成多大规模的打击,否则就没有人会意识到有备府的功劳有多大。
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曹髦给荀勖不断的升官进爵,而众人却不太认可他的功劳。
大家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没有他们,情况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们甚至还觉得荀勖的部门就是曹髦用来给自己骗功劳的,跟他教化那些塞外蛮夷是同样的路
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功劳,将一切成果都说成是因为自己的政策。
不过,也有几个大臣,听着荀勖的讲述,脸上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161章三件事
钟会虽然厌恶荀勖,但是对他的部门从来不曾有过诋毁或者遏制。
他甚至是很支持荀勖去做这些事情的。
荀勖说完了自己这些年里的成果,张华跟陆抗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曹髦麾下也不是完全没有能人了,就最顶尖这一批人,肯定是明白这件事的意义多大。
曹髦坐在上位,皱着眉头。
他来大魏只是为了三件事。门阀,蛮夷,天灾!
门阀这件事做的还不错,两项政令直接让大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削弱到了极点,等到教育大策逐步完善,门阀就只能退出舞台了。
当然,教育这种事情,曹髦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百年大计,只怕是得在儿孙那时才能真正见到大成效。
现阶段只要将他们按的死死的,同时给曹温灌输门阀等于灭亡的概念,保证两代人的时间里这些狗贼不会卷土重来就可以了。
至于周边蛮夷……说起来现在大魏似乎没什么蛮夷了。
自从裴秀的教化三步政施行完成,嵇康等学者为他们追溯先祖,易姓改风之后,这些人就不再是过往的蛮夷了。
特么的刘渊都当上大魏状元了。
这玩意能叫蛮夷?
边塞各地的教化政策都完成的很快,这些人有了户口,新的身份,接下来坐等他们形成认同感,跟周围人并无区别就可以了。
这一点也不需要曹髦再去操心,周围但凡能给大魏造成威胁的隐患都被曹髦给掐灭了。
连高句丽这样的小角色都没放过,直接烧毁王城摧毁耕地,百年间都不会诞生那种强有力的势力来挑战大魏。
最后一个,便是这灾害。
这也是曹髦最为强大的敌人了。
曹髦为此准备了很多年,设立了专门的机构,进行各类的预防和抵御。
而接下来,就是要验货的时间了。
就看曹髦以往的准备是否足够。
当下已经是甘露七年,再有两年,灾害就要开始大规模降临。首先就是让大地震动的。大洪水。
青、徐、兖三州大水,然后便是西北雍,凉,梁三州大干旱。
从此灾害不断,每年都有几个州同时卷入各种灾害之中,雪灾,水灾,早灾,乃至疫病同时攻
直到灭亡,西晋王朝都因这些层出不穷的自然灾害而焦头烂额。
曹髦只记得这两场大灾害,席卷了整个中原的大水灾,以及造成了西北饥荒的大旱灾,其余那些
...曹髦都记不清了。但是从有备府的报告里,却能看出端倪来,例如幽州发生大量牲畜冻死,江东连年大雨,愈来猛,蜀地南中地多发病疫等等。
曹髦每次看到这些报告,都会觉得胆战心惊。
他这次急着将荀勖提上来,也是为了他能更好的去应对这些事情。
作为魏晋时代里第一个提出了预防和抵御自然灾害的人,荀勖绝对是最有资格来做这些事情的。
荀勖随即开口说起了户部的新计划。
“诸公,各地有备衙门上报,地方的情况很是危急,尽管还没有出现百姓伤亡,但是情况愈发的恶劣,青,徐两州降雨极多,已有多处耕地被淹没,若是到明年还是如此,那只怕遭受灾害的百姓就要超出十万人,倘若是到后年还是如此。…那情况就无法想象了。”
荀勖的脸色很是严肃。
曹髦同样如此,因为……历史上这水灾足足延续了四年。
荀勖说起了诸多的安排,首先就是引流。
要预防洪水,就得将水分流,多做水利措施,同时要抓紧时日撤离那些距离水流太近的百姓们,进行挖掘和屯土增高等等工程。
荀勖拿出的文书极多,从具体的各個河流,到可能发生灾害的几个重要区域,到工程所包括的范围,再到粮食救助等等。
他就这么足足说了近一个时辰,说的非常的具体,连各项工具的支出和具体数额都提到了。
朝中不少大臣的脸上出现了不悦之色。
“陛下,臣有奏。”
众人一愣,随即看向了这位勇士。
当众人看到他的脸后,也就不再意外了。
此人乃是光禄大夫张融,本身乃是郑学的名士顶流,兼太学事。
太学事也是不容易,大祭酒年年换,却都不尽人意。
张融打断了荀勖的上奏,随即看了看左右的大臣们,他开口说道:“陛下,自古就不曾听过有人能违背天道而成事的道理!”
“况且,这预知之事,实在荒谬,闻所未闻!倘若就只是以一个预知的理由,就要发动数十万百姓,耗费三年所积累的钱财,折腾三州之地,这不是很荒诞吗?!”
“按着荀公之言,如此巨大的工程,只怕是顷刻间就让国库空虚,三州百姓一同徭役,不知耽误多少大事,而最后却得不到什么成效,倘若上天降下灾害,又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呢?”
张融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大家都知道,这家伙的官是当到头了。
但是众人在心里还是挺敬佩他的。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在陛下面前这般直言了。
张融站起身来,看着坐在上位,脸色复杂的曹髦,却是没有半点的惧怕。
张融跟曹髦原先处置的那些垃圾们还不太一样,这人号张君子,道德方面没有任何的问题,为人清廉,恪守自己的道德准则,且不惧怕权贵,也当得起君子之名。唯一的问题是,这兄台是郑学的狂热爱好者。
他曾公开宣称:天下治经明典者未有如玄者。
他是真的相信上天降下灾害是因为君王不推行仁政…。
虽然他的行为让众人惧怕,但是他确实说了很多人都想要说的话。
荀助此刻有些愤怒。
一开始,他是以保全自己的想法进了有备府,但是随着时日的增加,他对有备府也是真正有了感
毕竟这是他亲自缔造,并且一手带到如今规模的机构。
可这些年里,如张融这样的蠢物们总是层出不穷,不断的批判他们的工作,认为他们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荀勖正决定要开口训斥,曹髦却伸出手来,让他平静下来。
曹髦看向了张融,他的目光有些威胁,尽管什么都没有说,群臣却都不由得低下了头。
一时间,朝议内一片死寂,巨大的压迫感朝着张融迎面而来,仿佛呼吸都变得堵塞。
一旁的曹温是头次看到父亲这般模样,脸已经变得苍白。曹髦轻声说道:“张融,有一件事,朕很想要问你。”“唯。”
“大禹治水……那到底是因为大禹贤明故而上天收回了灾害,还是因为大禹贤明才能治的了大水呢?”
张融当即说道:“那自然是因为大禹的德行甚高,故而灾害退却!”
“这么说来,是舜的德行不够高,不够贤明,才发生了灾害?”
这一刻,张融忽然愣住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张融,曹髦又问道:“我听闻,自古贤王之时,也不曾缺乏天灾,这么说,华夏从古至今,都不曾出过真正的贤王啊……倘若这些人都有道德,上天为何要降下灾害呢?”
张融赶忙解释道:“不只是因为君王不够贤明,国内有奸贼当道,也会引发惩戒…。”
“哦,这些贤王在世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奸贼吗?朕也曾读过郑玄的注释,朕记得他说过,真正的贤王在位,天下的秩序都会得到规范,奸贼小人无处藏身,朝中都是忠君之贤……这么说,舜在内的诸多先王算不上贤?”
张融支支吾吾的,他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起反驳的话语。
曹髦却猛地提升了音量。
“自然的运行规律是不受人所干预的!不会因为尧舜而变得兴盛,也不会因为桀纣而灭亡!”
“自然灾害是不会因为君王或者群臣的道德而收敛,却是有道德君王跟大臣知道怎么去治理而已!”
“大禹如今之所以得到敬仰,祭祀不断,被称为贤王,是因为他的功劳,而是他之所以有功劳,因为他的贤明。”
“能治水才能算得上是贤,你连先后次序都想不明白,却想要劝说朕勿要去治水,这是想要让朕去做桀纣那样的君王吗?!”
“来人啊!”
曹髦指着张融,说道:“将此人带出去!摘掉他的头冠,将他送往沙州!!”
当即就有郎官进了殿,拉着张融就离开了此处。
张融此刻还格外的惊愕,似乎还在想着皇帝的询问,在想着答案。
群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曹髦示意荀勖继续说。
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打断他了。
当朝议结束的时候,曹髦带着太子离开了此处,走在路上,曹髦对身后的曹温说道:“今日让你前来,就是让你知道这三件事。”
“这些自然灾害是国家最大的敌人,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要去反击,绝对不能丢在一旁,哪怕治理的成本要远远大于遭受破坏的成本,也得去治!”
“那些整日念叨着道德的人,未必就是对国家有利的人,那些背负着小人阿谀之名的人,未必就是对国家不利的人!看待自己的大臣,不要看他在说什么,别人说他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想做什
“最后一件事,勿要怕处置人,该处置的时候勿要动摇,即刻下手,不给机会,每容忍一次,都
会催生出数百个这样的人。”
“唯。…..”
第162章还不错
苟勖走出了皇宫,群臣们皆低着头,迅速从他身边经过,无人停留。
荀勖想要主动搭个话,却发现这些人都装出一副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他只是笑着摇摇头,便准备离开。
“公曾。”
忽然有人叫了荀勖的字。
荀勖转过身来,叫住他的人竟是钟会。
荀勖看向了他,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钟会双手后背,平静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荀勖,他的嘴唇抖动了几次。
“先前这些事,你做的。还不错。”
“往后继续用心,兄长和阿姊对你的期待都很高…定要成就一番大业。”
“啊??”
荀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钟会,目瞪口呆。
钟会却没有等他回话,一转身,就领着诸多侍卫们消失在了道路上。
荀勖茫然的看着钟会的马车离开,这才又苦笑了起来。
长辈?
“公曾!”
又有人叫起了他的字,荀勖再次抬起头,这次却是杜预。
杜预走上前,一把拉住了荀勖的手。
“你且勿要离开,跟着我去见陛下…大事不能耽误,越快越好!”
荀勖就这么被杜预拉着,原路返回,前往太极殿。
走在路上,杜预跟他说起了这次的大工程。
这次是要发徭役了,而且还会是相当庞大的徭役。
杜预必须要跟荀勖配合密切,这种规模的徭役,可不能出现任何疏忽。
杜预因为原先的几次以工代赈,对这些徭役都有了些经验,但是这次的徭役跟过去又不太相同,还需要认真的打磨。
两人来到了太极殿前,满长武禀告之后,就即刻放行。
两人一同来到了西堂。曹髦已经换掉了衣裳,此刻正在吃饭。
杜预看到这一幕,赶忙行礼请罪,“臣等先在外等。…。”
“等什么啊!茂…平!上碗筷!”
曹髦一声令下,新上来的郎官郭平却是手忙脚乱的忙碌了起来。
杜预跟荀勖都有些惊讶,可曹髦却很强势的要求他们坐下来,郭平拿上了碗筷,曹髦就拉着他们两人一同吃饭。
曹髦吃的很简单。
直到如今,曹髦还是喜欢吃些元城菜,但是吃的不多,他的饭菜是经过皇甫谧等人调配出来的,主打一个阴阳均衡,换句话来说,就是营养搭配。
有肉,有菜,有主食,有水果。…..
荀勖看着这些饭菜,忍不住感慨道:“圣人之节俭,当真是闻所未闻……”
荀勖从不曾跟皇帝一同吃过饭,也不知道皇帝的食谱,但是就以现在这个食谱来看,大族随便找个弟子来,吃的都比皇帝要奢华的多。
那些人吃饭,主打一個奢侈怪异,什么贵吃什么,什么新奇吃什么。
反正就是不能以常理度量。
曹髦只是示意他吃饭。
三人一同吃着饭,曹髦这才开了口。
“元凯是为了动工的事情而来的吧?”
“这件事确实不能拖延。”
“公曾觉得要发十万人,你意下如何?能行吗?”
杜预认真的说道:“可以,倘若事情真的如荀君所说的这般严重,便是二十万人也可以发,减轻风险是最重要的。…。”
“不能发二十万人…西北还需要发徭役。”
杜预一愣,荀勖赶忙解释道:“其实今日还有一件事不曾提起,在青徐等地连月大雨的同时,雍两等地的降雨却是越来越少,不少湖泊都出现了接近枯涸的情况,我们先前在此做了不少准备,但是还不太够。”
“西北至少还需要发五万人。”
杜预皱起了眉头。
曹髦吃的很快,此刻终于将碗筷放下,认真的看向了杜预。
“元凯,最近的灾害愈发的频繁……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很久。”“能否安然度过,就看我们诸多君臣是否能配合好了。”
杜预肃然,起身行礼:“臣定全力而为!”
“坐下来吧…咱先谈青徐的洪灾……”
三人开始谈论起了这次的大徭役。
少徭役是盛世的根本,但是在这种规模的天灾之下,此刻多发徭役才能保全更多人的性命。
此刻,管钱的跟管工的都聚在一起,正好一同沟通如何抵御灾害。
荀勖虽然是今日才正式上任,但是他接手户部已经有很多天了,对国库的诸多情况也有了了解,当下的国库跟过去不同,是可以摸清楚数额的,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发生火灾。
因为这次徭役不能再进行以工代账,故而杜预提出,应当将各地区分开治理,按着预测灾害的严重程度,给各地治理徭役规模的数额,当然,还需要一个重臣前往统一指挥。
而这个重臣的人选,杜预提议派遣一个内臣和工部一人前往。
最重要的还是工程本身,不能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最后却没有应有的成效,故而如何有效抵御是个大问题。
好在荀勖这些年里也没白混。
曹髦听着他们两人的交谈,不知不觉之中,他对未来抵御天灾的诸多事情都增添了些信心。
上下齐心,一同抵抗天灾,终究是能胜利的。
前两个敌人都不曾将自己击溃,这最后一个同样也不能!
曹髦一声令下,大魏机器开始发动,轰隆作响,一场面对诸多天灾的战事就此打
响。
青州,广县。
天空阴沉沉的,小雨连绵不绝,在窗外形成了一道雨幕。
刺史胡威站在窗口,看着外头这令人不安的细雨,手里紧紧握着从庙堂发来的诏令。
他跟庙堂里的那些蠢物儒生们不同。
有备衙门在这些时日里的功劳,他是看在眼里的。
先前有备衙门几次进行了预测,说青州某地可能会出现洪水灾害,胡威很是惊讶,上书给皇帝,得到听从的诏令。
于是乎,他就按着这些人的预测开始做事,果然,成功抵御了水灾。
后来他们又预测了几次,虽然不是每次都准确,但是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到如今,只要是他们做出了预测,胡威都不敢轻视。
但是这一次,有备衙门做出了最为严重的预测。
诏令甚至是直接从庙堂下来的。
有备府认为,青,徐二州将会发生罕见的大水灾,甚至会影响到充豫等州,规模超出了以往。
这样的预测,都可以动摇民心了。
。可就是因为有备府先前几次准确的预测,让胡威很是不安。
若真的是这般规模的洪灾,那真的能有效抵御吗?
天下好不容易出现些兴盛的局面……百姓们好不容易才能安居乐业。
胡威的心情愈发的沉重,他都没敢将诏令直接拿出来告知众人。
有人叩响了大门。
“进来吧。”
进门的是个小吏。
小吏行了礼,随即说道:“胡公,庙堂所派遣的人到了…..”
胡威长叹了一声。
“唉。让他进来吧。”
“唯!”
小吏转身离开。
胡威继续望着窗外陷人沉思。
片刻之后,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非常的沉稳,没有一点杂乱。
就有一行人冒着雨走进了内院,随即有人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屋内。
胡威看向了来人,来人当即脱掉了蓑衣。
胡威看清楚了来人,当即一个哆嗦,慌忙的行礼拜见。
“拜见大司马!!!”
毌丘俭正站在他的面前,几个官吏和侍卫分别站在他的周围。
毌丘俭笑着走上前,将他扶起来。
“我,臣不知是大司马亲临,我..”
向来冷静的胡威此刻也是慌了,诏令上说陛下会派遣一个内臣前来总督工程。
他可没想到会是毌丘俭亲自到来。
自己竟然待在书房内,让毌丘俭前来见自己。
看着自责不已的胡威,毌丘俭安慰道:“无碍,我这次是快马前来,不曾告知其余众人,沿路也没有告知行踪,不想多惹麻烦。”
胡威请毌丘俭坐在了上位,自己毕恭毕敬的站在了一旁。
不知为何,方才的担忧和压抑消失的无影无踪。
。毌丘俭开口说道:“我是从荆州赶来的,接到了陛下的诏令,就马不停蹄的前来,这里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你还不曾将诏令告知众人吧?
“还不曾。”
“嗯,先不要告知。”
毌丘俭点着头,“当下对陛下心怀不满的人极多,倘若广而告之,怕是有人做文章。”
“倒是不怕他们能引起什么动乱,就怕他们会耽误诸多工程,造成无谓的牺牲。”
毌丘俭开口说道:“尽快召集各地的郡守,就以我的名义来召集,我来负责这次
的徭役……我这里带来了杜预的书信,里头有详细的安排。
毌丘俭甚至都没有寒暄,直接说起了正事。
胡威赶忙派人去告知各地太守前来,自己则是在毌丘俭左右服侍。
毌丘俭说道:“我还不曾前往徐州,徐州的刺史,我不是很喜欢,陛下准备换个人来担任。青州受灾最为严重,就从这里开始。”
他将杜预的几封书信拿出来,放在了面前。
“治水之事,并不是我所擅长的,具体的事情,还是要交给熟悉的人来做,君要
助我监察,确保没有人从中牟利,假公济私。…。”
“等见完郡守们,我就要亲自前往各地巡视,查看情况,监察进度…。有事我会通
过书信来与你联络。”
“无论多大的灾害,只要上下齐心,定可迎刃而解。”
“唯!!!”
第163章决不妥协
毌丘俭会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坐在那里,哪怕什么都没说,就足以让众人安心,什么都不怕。
老臣们一一离开人世,这位建功最多,名望最高的老臣,在朝野内外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
青州的郡守们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听着毌丘俭讲述着接下来的诸多工作。
没有一个人因为得知了可能发生的灾害而慌乱,也没有人觉得惧怕。
他们都安心的很。
毌丘俭将工作内容下达之后,就催促他们迅速离开,并且告知自己接下来会一一前往巡视,做的好就能得到赏赐,做不好就得接受处罚。
太守们不敢耽误,匆匆离开。
胡威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看着毌丘俭下达命令。
当众人离开之后,毌丘俭也起身,他还要进行实地考察。
胡威此刻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大司马..朝中诸多能臣,怎么会是您亲自前来呢?”
胡威是真的想不明白。
陛下对大司马有多厚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这治水吧,又累又苦,整天都是风吹雨打的,大司马本来就是老臣,朝中那么多的年轻后生不派,让他前来...
毌丘俭也明白他的意思,他笑着说道:“陛下本来是写信跟我询问人选的,我就自告奋勇的来此
处了。”
“陛下最担心的事情有三项,前两件事上,我都没能做出太大的贡献来,这最后一件事,我得为
陛下做好。
“这样也不辜负陛下对我的厚待啊。”
毌丘俭不等胡威回话,又说道:“当初我在陛下身边的时候,陛下多次夸赞你的为人,若是这件事办妥,我想明年你就能进内朝担任要职了。…你得多用心啊。”
毌丘俭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内屋。
外头依旧是小雨连绵,可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中,却出现了一道裂缝,从里头射出极为耀眼的光芒来。
整个青州都开始迅速动员。
徭役的消息逐渐在民间散开,此刻是春种刚过,还有诸多的农忙,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农桑大事,徭役也进行了筛选,例如一户家庭只有一个壮年劳力,那就可以免徭役。
而更多的是召那些不从事农桑的人来服徭役,
包括商贾,余丁等等。
尽管百姓们会对这种忽如其来的徭役有怨言,可组织速度并没有因此而受到损害。
大量的百姓们在当地官员们的带领下前往工程地点,本着就近原则,巨大的工程被分成了几块,
由最靠近的城池来负责。
各处都开始动工,进行针对诸多河流的分道,河道两岸的增高,以及修建储水池等等。
河水从西汉中期开始时不时的泛滥,这让河水两岸的诸多郡县都已经积累了相当充足的经验,他们实在是太清楚如何治水了。
但是这还不曾发水时就开始发动大规模徭役来进行治理,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青州各地都忙碌了起来,毌丘俭则是在各地转悠。
他始终是走在最前头,迎着暴涨的河水,巍然不退。
风雨交加,却也没能阻挡住他的步伐。
而很快,徐州的新刺史到位。
新刺史乃是刘毅,以正直敢言而闻名的那位。
同样是学者,但是他却不笃信郑学那一套东西,一直都是提倡主动出击的。
在官员到位之后,毌丘俭即刻行动了起来,他赶忙前往徐州,徐州随后也开始了治理工作。
另外,还有兖州也要进行配合。
虽然兖州至今还没有出现如青徐那样的情况,但是谁也不敢说他们就一定是安然无恙的。
三州之地都忙碌了起来。
原先三年的国库积蓄,此刻也是在疯狂的被消耗。
庙堂之中,荀勖,杜预等官员们全力而为,目光不曾离开青徐二州。
太极殿内,曹髦皱着眉头,心里颇为担忧。
陆抗就坐在他的身边,此刻正在劝慰着他。
“陛下…。不是臣不愿意效力,只是此刻没有必要去替换掉大司马。”
“像这样发十万人的大徭役,何况还是为了水灾这样的事情,若是不上心,就会引发很多不好的
“天下对陛下不忠的人并不少,百姓又容易被教唆,若是有人造谣生事,还真的容易引发动
“大司马虽说是老臣,可在诸多老臣之中,他也是最为年轻强壮的,他既要求前往,陛下就是派
谁去也不能将他换过来……。”
今日曹髦将陆抗叫来,说是想要让他去替换掉毌丘俭。
曹髦一开始就没有想让毌丘俭前往的想法,他只是想让毌丘俭提供一个人选,同时坐镇兖州,盯着前方的事情。
只是毌丘俭接到书信之后,即刻就毛遂自荐,几次上书劝谏曹髦,直接飞奔向了青徐。
尽管现在事情发展的不错,也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可曹髦还是有些不放心。
毌丘俭毕竟年长。…..
但是陆抗却婉拒了。
尽管这么做有点惧怕苦难的嫌疑,但是陆抗却不在乎。
他觉得大司马简直是最适合的人选了,他在那边,基本没有人敢乱来,而且以他较真的性格,强大的执行能力,无人能比的威望,绝对有能力将一切都操办妥当。。
再说了,就以对方的脾气和性格,自己过去了他也不会返回洛阳的,除非是陛下连续下达诏令逼迫对方返回....
曹髦皱起眉头,“你说的朕也明白,但是联还是很担心他的安危。…”
陆抗这才说道:“陛下,臣虽然不能替代大司马,但是可以前往辅佐,有要跑腿的事情,就由臣来代替,也能看着点大司马!”
陆抗又说道:“扶南那边的情况,臣也办的差不多了,不必再亲历亲为了。”
陆抗在几年前接了联络扶南的差事。
在这些时日里,陆抗几次派遣使者前往扶南,取得了极大的成绩。
陆抗充分的利用了对方独特的政体优势,拉拢他们国内的贵族,并且不断的彰显武力,战船频频靠岸。
使得扶南国上层对大魏的亲近程度越来越高,甚至有不少贵族的子女前来洛阳的太学。
至于扶南王本人,陆抗也没有轻视他。
陆抗所派遣的使者,在扶南内部的诸多问题上都无条件的站在范寻这边。
给与贵族们金钱上的支持,给与国王政治上的支持。
于是乎,扶南国爽快的让出了一处城池作为大魏的驻地,并且还准备修建道路来与大魏更好的来
至于大魏会不会吞掉他们的领地,国王倒是没太担心主要是扶南国穷,除了野兽什么都没有。
大魏攻占这里是图什么呢?
咱自己都压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扶南国主动打通了前往广州的道路,大魏也就在其境内建立了造船厂,而对这件事,扶南国王是举五只手支持,他都恨不得将国都给搬到厂房附近去。
首先是因为扶南国常年内乱,常常出现大臣干掉国王上位的情况。
他这個国王是这么上来的,他也怕手下人效仿。
可在境内有了大魏的驻地和产业,那可就不同了。
大魏绝对不愿意看到扶南国出现变乱,谁要是敢带兵作乱,扰乱了扶南的平静,你就看海外那些战船干不干你!
另外,这些厂房所用的大多都是本地人,这可是跟大魏学习先进造船技术的好机会啊。
若是往后大魏在这里的商贾增加,还能使得扶南也变得富裕起来。
有了范寻大力支持,诸多事情都开展的很是顺利,第一批商船都已经成功到达了天竺南部。
天竺南部如今还是一盘散沙,比北部还要散装,散装到每一个村都是一个单独的势力……这让大魏商贾们有些头疼,找不到适合体量的贸易对象啊。
陆抗做的还算是很出色,这些年里,南边的事情就没让曹髦担心过。
曹髦拉住陆抗的手,“幼节啊,像这样的事情,朕必须要找足够信任的人,而大司马年纪又实在太大,你正值华年,这件事就只能托付给你了,勿要让大司马太过操劳啊!”
“陛下不必担心,臣知道该怎么去做。
陆抗也不敢耽误,当即就决定动身前往。
送走了陆抗,曹髦再次看向了舆图。
这封舆图是裴秀最近完成的,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质量是非常的好,裴秀已经完成了他那篇《制图书》。
他的书籍已经被印刷出来,送到了诸多将领乃至地方官员们的手里。
在这次抵御灾情开办工程的时候,都是采用裴秀所制作的地图来进行的。
只能说,人才!!
曹髦此刻看着地图,心里却颇为担忧。
当下青徐的事情就已经耗费了巨大的财力,而雍凉这边也得尽快开始动手,还有幽并那边,巴蜀那边....
而太过频繁的徭役对百姓来说同样是一种灾害。
曹髦皱起眉头,神色却变得愈发坚毅。
他从来都不怕被人称为是暴君,只要能解决问题,那便当个在位期间徭役频繁的暴君吧,确保不会出现累死饿死就好,就是徭役频繁,总比以后洪水淹没耕地无数,干旱使得千里无收成,受灾百万人要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