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科举
曹髦躺在床榻上,身边还摆放着很多的文书。
司马妜在一旁为他轻轻捏着肩。
曹髦手里捧着书,看的很是认真。
这些便是那些前往贵霜的大臣们所提交上来的所见所闻。
奇怪的是,明明是同样的地方,而不同官员所记录的东西却是截然不同,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
曹髦倒也不挑剔,将这些人的记载资料拿过来一同阅读。
到如今为止,曹髦已经看完了三个人的记载,尽管三人记录的都不太相同,但是曹髦心里却大概已经搞清楚了那边的情况。
贵霜怕是撑不住了。
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曹髦想要救,只怕也难以实现。
其内忧外患,比当初后汉所面临的情况都要严重,人家不只是有诸侯割据,这还有一个刚刚崛起的强敌,屡战屡败。
曹髦跟对方的通商也得不到保障,诸侯们根本就不服从国王的命令,哪怕国王给与曹髦再多的保证,在地方上得不到实施又有什么用呢?
看来,这通商的事情,还是得跟波斯人去通商。
当然,贵霜也不能放弃。
毕竟这是朝贡了自己,获得了正式册封的亲魏大月氏王。
看着沉思的曹髦,司马妜轻声开口说道:“陛下,皇后今日又来找我,还是为了那件事。”
曹髦一愣,放下了手里的书,苦笑了起来。
“她还不曾放弃呢…。这又是何苦呢?”
这些时日里,皇后郑娴一直都催促着曹髦,得赶紧多纳几个嫔妃。
在诸葛绪出使塞外的时候,皇后又为曹髦诞下一女。
曹髦当然很是开心,这后官内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但是礼部有几個大臣,却伺机向皇后上奏,希望皇后能允许曹髦多纳几个嫔妃。
这还是因为曹髦的孩子还是太少了,那些与曹髦深度捆绑的集团们都不太能放心。
武皇帝可是有二十多个儿子呢!这光是说儿子,还没说女儿。
至于曹丕,那也是有十个儿子。
可到了曹叙,就曹芳这么一个嗣子,后来的情况众人也是看到了。
曹髦自从登基之后,满门心思都在治国上,对自己的家事几乎无视,这才导致了如今的情况,后宫里就两个人,子嗣也少。
以当代的天折率,说句难听的,两个孩子未必够用。
十个孩子就差不多了面对群臣的劝谏,郑娴却也没有生气,她的皇后位本来就固若金汤,何况她儿子也需要兄弟们来
就是她自己,也不能落得个好妒的名声。
于是乎,她便几次催促曹髦纳妃。
曹髦却不是很急,毕竟自己还算是年轻,且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病,当下后官其实便挺好,没什么烦心事,相处的也很不错。
他不太想要破坏后宫的安宁。
人一多,问题就会多。
郑娴又不是那种特别强势的皇后。
司马妜此刻再次劝谏道:“陛下,虽然是您无意再纳,只是在外,却云皇后好妒……陛下春秋鼎盛,便是多招几个美人,后官也未必会生乱。…。”
司马妜从政治的角度出发,一个合格的皇帝起码要有五个以上的儿子,这样才能确保出了意外也有人能继承。
曹髦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嗯。…。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司马妜看到曹髦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没有再劝。
曹髦再次看起了手里的文书,脑海里却是想着明日的科举考试。
明日便是殿试了。
曹髦其实很早就决定好要出什么题了。
没错,就是上进令。
上次殿试是赏田令,这次殿试是上进令。
题目很好猜,但问题是,好不好猜都不会影响考试结果。
因为到了这一步,基本就不会剩下什么蠢材了,这些人到底如何,曹髦心里有数。
而到了这一步,也不怕他们提前准备,考的就是如何治理国家,如何辅佐君王,当然,还有一个政治立场。
上进令是对世家大族最不利的政策,若是能在这个政策上还站在曹髦这边,那就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立场了。
对如今的曹髦来说,证明自己的立场比其余的都要重要。
曹髦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文书,匆匆人睡。
次日,曹髦起了身,而二皇子良还不曾起来,他也没有弄醒儿子,悄悄离开了此处。
殿试是要在太极殿举办的。
参与考核的十余人,此刻准备妥当,信心满满。
刘渊位于众人的最前方,尽管大家心里对这位匈奴人都有些不说,却也没有人敢表露出来,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背景太深厚。
都不用说他的父亲,光是一个当司徒的老师,就足以让在场的诸多考生们闭上嘴巴了。
钟会如今的威望也是愈发的庞大,自从他可以号令三台之后,群臣俨然都是一副以他为尊的模样,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了。
过去还有如王昶等老臣们可以跟他刚一刚,但如今,却只有一个毌丘俭了。
而毌丘俭却也无心政务,除非是钟会做的太过火,否则基本都不会出手来干涉庙堂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钟会的权势自然是如日中天,无人可比。
作为他唯一的弟子,刘渊的地位也是在不断的提升。
几乎都没有人在意他匈奴的出身了,甚至有人想要主动跟刘渊结亲,希望能通过他来跟钟会建立些交情。
可惜,钟会向来是个六亲不认的。
曹髦出现在了殿内的时候,诸多考生们赶忙起身,这些大多都是些年轻人。跟上一次一样,依旧是清一色的大族出身,几乎找不出一个寒门出身的人。这让曹髦再次想起了鲁芝的话。
想要从经济上来打压这些大族,并非是太难的事情,但是要铲了他们的根,在学问上完成反垄断,却是非常的不容易。
曹髦倒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出身而对他们有厌恶。
他坐在上位,先是肯定了众人所取得的成绩。
随即,他缓缓说起了当下的局势。
“自庙堂颁发上进令以来,国库愈发的充实,百姓们安居乐业,各地欣欣向荣,着实与过去不
“朕百思不得其解。”
“请诸君以上进令教朕,并告知往后之改进延续之法门。”
众人本来都是很认真的在听,皇帝一开口,众人之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欢喜的模样。
果然是如此啊。
这题目实在是好猜,很多人都已经想到问题会是上进令,故而做足了准备。
刘渊的脸上没有半点的变化。
对他来说,无论问题是什么,都不是问题。
有专门的人来分发纸和笔,众人便开始书写回答了起来。
曹髦坐在上位,认真的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主要是锁定在了刘渊的身上,当然,这里还有两个需要他上心的人。
没错,就是曹髦的养子郭平,以及曹启的好友刘弘。
郭平也不再是当初的小娃娃了,也是变成了英武的少年。
曹髦给他请过不少的老师,最后他是跟着兵部的陈骞来学习经典以及兵法等事。
曹髦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直接授予官爵,反而是要求他必须要参与科举考核,通过成须来证明
自己的能力。
郭平为此准备了很久,他跟刘渊正好相反。头场考试是最轻松惬意的,到了第二场,就开始有些吃力,而到了这第三场,他就开始慌了。
陈骞是很用心的教导他经典,但是在当下国策方面,陈骞实在也不好多教什么。…主要还是因为郭平这个皇帝养子的身份太特殊了。
若是陈骞随意向他透露自己对诸多政策的想法,那跟直接给皇帝说有什么区别呢?
这就导致郭平虽然在经典方面的能力不错,可在这国策上却有些知识匮乏。
他很快就开始冒汗。
而另外一位,也就是曹启的好友刘弘,这家伙倒是个全能型的人才,前几次不算太轻松也不算太吃力,包括这一次也是如此。
曹髦在此期间有两次离开坐席,当然,他是为了接见几个重臣,嘱咐一些大事。
尽管有钟会在三台坐镇,但是诸多政务还是要先由皇帝点头,才能去执行的,具体的进程也要及时的告知皇帝。
如此考了整整半天,众人终于依次离开。
曹髦看着众人那神色,心里也已是有数了。
在众人离开之后,自有近侍将他们的文章收集起来,送到皇帝这里来查阅。
而至于这些新贵们,则是被官员们带着去休息。
他们还有一次跟皇帝聚餐的机会,但是要先等皇帝确定好他们的名次。
曹髦坐在屋内,开始看起了诸多考生的试卷。
第一个就是先看刘渊的。
果然,就如曹髦所想的一样,在刘渊的回答里已经能看到钟会指点江山的模样了。
刘渊认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因为从经济上压制了大族,导致大族无法对当地进行兼并垄断和欺辱,故而有了当下的盛世。
而想要延续和改进,那就需要让上进令更加的完整,所包括的范围更加庞大,所迁徙的目标更加明确...
刘渊写的洋洋洒洒几千字,竟是去没有一句废话,全部都是在讲述如何让上进令更进一步。
曹髦沉吟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这竖子可以留给曹温!
第158章逝去的时代
刘渊的这篇试卷,真的是有点钟会来替考的感觉。
倒不是说刘渊的水平已经达到了跟钟会旗鼓相当的程度,而是钟会对这个弟子没有保留,全盘授予,故而刘渊如今所知道的事情,几乎都来自于他的老师。
思想跟他的老师高度同步。
刘渊还不曾发展出自己的东西来,但是曹髦并不会看轻他,毕竟,他的岁数还摆在这里呢。
但是曹髦也不会直接提拔重用他,重用他,应当是曹温去做的事情。
曹髦美滋滋的看完了刘渊的试卷,随即看起了其他人的。
有了刘渊的试卷来打底,其余众人的试卷,读起来便是那么的乏味。
他们其实也不是非常的差,奈何,第一个太优秀,就会带出这样的错觉了。
当看到了郭平的试卷时,曹髦勃然大怒。
这竖子写的东西,实在是太烂。
他倒是知道什么是上进令,但是对其为什么成立,成立之后为什么会有成效,往后该怎么继续等方面,真的是一无所知。
且看看他的回答吧。
他开头谈论上进令为何要设立的时候,竟是说因为各地的大族缺乏动力……虽然这么说不完全是错的,但是你给皇帝的回答就如此敷衍??
随后说起为何有成效,他认为是因为皇帝贤明。
最后如何改进,他觉得要听皇帝的。
曹髦看完这家伙的回答,心里都开始怀疑他是怎么走到自己面前来的,难不成前两关都有人帮他开了后门??
这狗矢回答,当真是连司马安世都不如!
当初司马安世的文章都写的比这个要好!!
曹髦黑着脸,再次翻开了其余人的文章。
而在此刻。
郭平正坐在太子的身边,面带笑容。
“哈哈哈,这次我有把握跟那刘渊一决高下!”
曹温瞥了一眼这位兄长,郭家做事都不是很靠谱,自家这位兄长也是一样。
当然,这位兄长也并非是一直都这么不靠谱,他也是有优点的。
他的武艺就非常的不错,大概是因为年少时体弱多病,司马妜一直很严厉的督促他,跟了陈骞后又跟着他学习兵法,后来学骑射。
他本来就擅长马术,如今更是能左右开弓,众人对此很是惊讶。
听闻他在上一年还跟着父亲一同参与狩猎,因为射杀了两头野猪而受到了奖赏。
至于经学和治政,听到他说能跟刘渊一较高下,曹温是持怀疑态度的。曹温偷偷看了一眼外头,低声说道:“兄长,当下参考的学子们都聚集在一起商谈,您直接来我这里,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有什么不妥当的呢?”
郭平一点都不在意,他认真的说道:“此处对他们来说是皇宫,对我来说却是家!我来家里看看弟弟,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曹温解释道:“只是怕有心人说您破坏科考,父亲让兄长参与,本来就是为了提升科考的影响力,让众人得知,就是父亲的孩子都得参与考试……兄长现在的行为,怕是要被父亲所训斥。”
“我看兄长还是先回去跟他们待在一起吧,况且这些人都是如今的俊才,兄长多跟他们攀谈,也
许会有好处。”
郭平迟疑了一下,忽然觉得弟弟的话也有些道理。
他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跟着毌丘公学习的人啊,就是与我不同。”
曹温再次提醒道:“兄长,陈公也是当下能臣,不可如此言语……”
“再能臣还能比得上毌丘公嘛?”
曹温顿时就再次沉默了。
郭平临走之前,还不忘记炫耀自己的回答。
“我说是因为陛下才得以成功,往后也得听从陛下的想法来改进,我估计他们都不曾想到这点,只有完全服从效忠,陛下才会提拔重用!!”
郭平信誓旦旦的说着。
曹温却只是苦笑,不知如何回答。
等到兄长离开之后,负责伴读的王顺方才开口说道:“以郭侯的性格,往后只怕是难成大事。”这位王顺乃是治吴事王经之孙,王经发家之后也没有为宗族谋取利益,他的孩子们依旧靠着耕读为生,他这个孙子为人淳朴,好说实话,没有不良嗜好,喜欢读书。
曹髦就让他担任伴读,跟着太子一同读书。
听到王顺的话,曹温长叹了一声,随即说道:“我兄长坦诚,赤子之心,可为将,却不可为帅
“但愿父亲不会责罚他太过。”
冒位随即也开始准备前往大司马的府中。
王顺为他准备好了车,曹温上了车,这才离开了皇官。
当他们一行人到达大司马府邸的时候,毌丘俭的府邸大门早已是敞开着的。
即使隔着挺远,他们也能听到从里头传出的读书声。
毌乓俭喜欢出声阅读,且声音格外洪亮,隔着很远都能听得到。
据说,每天都有很多人站在毌丘俭的府外,希望能听到他读书的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图什么。
毌丘俭如今也是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除却读书教太子,最大的没好就是编写经典....
经典是每一個魏晋名臣最后的归宿。
毌丘俭也不例外,作为当朝名士之一,他对经学也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解,趁着功成名就的时候,他开始认真的钻研经典,想要做出些突破来。
他专攻王学,在这几年里已经完成了一本书,在学术上也取得了突破。
这倒是给很多退休的老臣们都开了一个好头。。
那些无所事事的老头们仿佛一瞬间找到了使命,都纷纷加入了学术研究的行业里。
这些年里,大魏的经学研究神速,犬概也是因为被迫或自愿退休的老人极多的缘故。
曹温走进书房,毌丘俭笑着放下了书。
行礼过后,曹温便拿出了书籍来准备听讲。
殊不知,毌丘俭却没有要继续讲学的意思,他忽然问道:“庙堂设立春秋榜是什么原因啊?”
曹温一愣,随即回答道:“是为了略微的照顾一下四边的士人吧。”
毌丘俭笑了起来,看向太子的眼神愈发的柔和。
太子跟他的父亲不太一样。
没有曹髦的那种狠辣,果敢,说不出的那种霸道和自信。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但是毌丘俭却对他很满意,太子虽然温柔,却并不迂腐,哪怕年纪还小,却能看破很多事情,对诸多大事都有自己的一些理解。
毌丘俭常常用美玉来形容太子,温和而无瑕。
看得出,毌丘俭对这个回答还是挺满意的。
他这才拿起了经典,开始讲授了起来。
曹温很是认真的听着,遇到不懂的,他就会开口询问,毌丘俭也绝对不会觉得生气,耐心的教
就这么学了半个时辰,毌丘俭方才允许他休息片刻。
趁着休息的机会;曹温开口问道:“老师,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哦?什么事啊?”
“刑部尚书在这些时日里,因为惩罚过度而被群臣们几次弹劾,陛下也对他屡屡训斥,钟公更是频繁要求惩治,可刑部尚书的爵位却越来越高,赏赐越来越丰厚…..”
呢?”
“我知道张尚书与陛下极为亲近,但是我父亲向来公正,若是他做的不好,为什么又要赏赐他
“若是他做的很好,为什么又要训斥他呢?”
张华自从接任刑部尚书之后,很好的给群臣诠释了一下什么叫天子鹰犬。
什么何曾之类的都通通靠边站。
张华比魏舒等人可要激进的多,他担任尚书时日还不到魏舒担任的一半,所抓所判决的人却已经是魏舒的三倍有余了。
就是曹髦都觉得张华有些太急躁,还屡次训斥。
可这竟一点都不耽误他升爵拿赏。
毌丘俭听太子说完,顿时笑了起来。
“因为这三者的训斥都是不同的。”
“群臣弹劾张华,是因为害怕他,张华为人严厉,对待他人没有丝毫的留情,故而要弹劾他,陛下之所以训斥他,是因为担心他。”
“陛下对张华寄以厚望,不希望他只是变成一个寻常的酷吏,故而多加训斥,是督促他能成就更多。
“至于钟会..不提也罢。”
曹温若有所思,“这么说,张尚书并没有做错?”
“他当然没有做错,当今的吏治,跟当初可是完全不同啊。…张尚书上位之后,各地整顿数次,上下皆惊,如今还敢贪赃违法的人,是少之又少..只是他太过着急,动用了一些酷吏的手段,或许往后能有改变吧。”
曹温这才没有多问。
毌丘公看向了他,认真的叮嘱道:“这件事,你要多学习你的父亲,群臣都以仁政为由,反对重典,当然,酷吏的手段是不能提倡的,但是却不能没有…作为皇帝,当然不能提倡用酷吏的手段来治理天下,但是麾下若是连一个酷吏都没有,那就是后汉时的情况了。”
“弟子知道了。”
就在毌丘俭继续讲学的时候,忽然有仆人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教学。
来人乃是尚书台的一位郎官。
他是来找毌丘公的。
“大司马!诸葛公逝世了……”
毌丘俭一愣,沉默了好久,方才无力的坐了下来。
唉,老将们的时代,最终也是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