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另一碟醋
冷藏柜是公用。
虽然没有过明确的划分,但大多人都只会使用固定的一小片区域,并且会在外侧贴上自己的姓名标签。
谢砚前些天住院,课业相关的实验被迫停摆,曾拜托秦朗代为清理。
可当他询问,秦朗却一口咬定没有动过他存放在冷藏柜里的任何东西。
谢砚纳闷又没辙。
冷藏柜空间充足,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故意乱动别人的东西,一来对别人来说基本没什么用,二来谢砚只贴了姓名标签,旁人也不会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如果知道,恐怕更不会有人碰了吧。
问遍了所有可能见过那份样本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回答。
谢砚怀疑是有人在取物时不小心碰到砸破了,为了避免事端,清理后假装无事发生。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再打听也没用。
谢砚原本想要再用这份样本做两件事。
其一是两人的亲缘关系的STR分析。虽然理性上认为毫无可能,可银七也管谢远书叫爸爸,又与自己兄弟相称,难免让人心生疑窦。
其二是移植配型级别的HLA高分辩分型,以确定他和银七的免疫系统在理论上是否会互相攻击。如果不会,或许他背后的皮肤原本并不属于自己。
当然,直接从那片异色皮肤上穿刺取真皮组织进行活检也是一种方式。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即使是移植,绝大部分的供体细胞也早已被受体浸润替换。想要从中分离并检测到供体的DNA痕迹,无异于在一片沙漠中找几粒特定的沙子。
谢砚所在的实验室硬件设备在国内所有大学中当属一流,但已久不具备完成HLA分型的条件,只能求助外部商业机构。价值不菲,对谢砚而言没有太多的试错机会。
问题是,想要再取一份与之前同样的样本,对现在的谢砚而言,困难重重。
忽略心理上的难堪,即使有机会再去探望,在那个装着监控摄像机的空间里,实在是不好下手。
暂时没有解决办法,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一向消息灵通的宋彦青约他吃了顿饭。
坐在食堂角落的餐桌边,她十分直白地问:“银七怎么了?”
谢砚来之前已经大约猜到了会有这一问,答道:“融管局对他有些安排,他需要配合,暂时不能回学校了。”
客观上全是实话,端看对方如何理解了。
“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宋彦青比他坦诚许多,“有人说他涉嫌伤人,被捕了。”
谢砚瞥了一眼自己尚未恢复的肩膀,一脸坦然地问道:“太荒谬了。有谁受伤了吗?”
“在传言里,还真有。说是一个工科大三的男生,”宋彦青说,“私底下是反对兽化种的积极分子。而且受的伤很严重,前些天突然消失以后谁都联系不上。”
谢砚立刻猜到了她所说的究竟是谁。
被警方控制,自然会和外界失去联系。以他对兽化种的仇恨态度,和学校里备受瞩目的狼型兽化种几乎在同时不见身影,很容易激发一些人的创作欲。
如果没有人能及时阻止,这样的谣言很容易愈演愈烈,等到彻底深入人心,想要再拨乱反正,难如登天。
谢砚沉吟片刻,从真相中截取了一些片段,说道:“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那个人给银七寄了自制的爆炸物,已经被警方控制了。银七也受了点伤。”
宋彦青十分震惊:“所以他这些天才……很严重吗?”她说完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你的伤,和这件事有关吗?”
“具体的情况不方便多说,”谢砚对她苦笑,“警方和融管局正在联合调查,等结果吧。”
宋彦青一脸凝重地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件事,不能只有你我知道。”
谢砚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但当下并未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刚才说的,只是传言的一部分,”宋彦青说,“还有人自称亲眼见到了银七伤人,就在学校西区的储物仓库。描述得很夸张,说受害者当时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谢砚摸了摸鼻子。
宋彦青继续说道:“现在学生之间流传一种说法,认为所有兽化种都会有一个特定的生理周期,一旦到了日子就会发作,六亲不认。也就是说,大家开始认为任何兽化种都会有突然发狂的可能。”
大众对被俗称为返祖素的“烈火”并不了解,仅从结果反推,确实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问题是,如果揭露了真相,恐怕非但起不到安抚作用,反而会引来更大的恐慌。
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意识到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这不是我们这些学生能解决的问题。”谢砚说。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宋彦青皱眉,“我觉得我们能做的事很多。”
谢砚长叹了一口气,只是笑了笑,没有应声。
和宋彦青分开后没一会儿,谢砚意外收到了一条红珠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次视频过后,这姑娘从未主动与他联络。
或许是从宋彦青那儿听说到了什么,她问谢砚“身体状况如何”,又提醒“一个人注意安全”。
谢砚向她表达了谢意,同时心里很难不联想起不久前曾经在研究院见到的蓝玉。
面对那样一个毫无知觉的兽化种,谢砚心中再生不出恐惧或是抵触,反倒觉得不忍。
沈聿在论文中提到,被烈火影响后彻底失去行为能力的兽化种在治疗后可以获得改善,但也仅仅是在旁人的帮助下勉强维持生存的程度罢了。
谢砚不敢把这些告诉红珠。
当天晚上,他又主动联络了程述,打听案件调查的进展,同时询问若自己在此刻公开发声,能透露多少的实际情况。
程述让他“尽量闭嘴”。
“现在正在追查嫌疑人手中烈火的来源,”他告诉谢砚,“他自称这是唯一一次使用烈火,但同一所校园短时间内发生两起类似的案件,很难让人相信这其中没有关联。源头还没找到,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公开发声,引起幕后人的不满,对更多的兽化种下手,情况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谢砚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我明白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关于AG07?”程述问。
“我想见他,”谢砚说,“我觉得自己对他的康复是有正向助益的。”
“上次跟你沟通过以后,我已经打过报告了,”程述说,“你再等等,很快会有好消息的。我今天刚去见过他,他的状态非常不错。”
“你们聊了什么?”谢砚问。
程述的语调中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虽然他意识清晰,但……你知道,这家伙性格从小就不太可爱。”
谢砚心想,确实。
然后又想,其实也有可爱的一面,只是你们没机会见到罢了。
程述言而有信,两天以后,就带来了一个极为爆炸的,让谢砚喜忧参半的“好消息”。
他非常直接地发来了一个通知,让谢砚周末跟他一起去领人。
“医生对他的判断是尚有自理能力,可以在监护人的监管下出院生活,”程述问谢砚,“我明天下午两点过来接你,你准备一下。”
“太好了”和“完蛋”两个词一同从谢砚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程述在他短暂的沉默中读到了什么,用不怀好意的语调揶揄道:“怎么了,想弃养了吗?”
“……如果我真的不管,会怎么样?”谢砚问。
“不会怎么样,”程述说,“继续在病房里呆着。按理来说下一次例行审核在明年初,在此之前,他都可以继续留在研究院。审核后一定概率会送回保护区,但现在他这样的病例很珍贵,也许会被留下观察。”
听起来都好可怜。
谢砚叹了口气:“我会准时做好准备等你。”
“真善良。”程述调侃。
谢砚心想,我只是要从他身上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罢了。
虽然也确实有点想他,但那只占了很小部分的因素。
【作者有话说】
魔童(即将)降世。
过年实在太忙了,完全摸不到电脑。
明天临时请个假。
等未来如果能上首页的话会加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