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似乎想要缠绕卷住虎崽子,然而幼虎体型小,速度又奇快,因此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战斗,知道俞枢应该是占着上风的,也不着急,只低头看了下地面那些游动着的蛇,伸出手臂,手掌张开,中指间套着的一枚银蓝色戒指陡然泛出光芒,瞬间光芒暴涨,化成一把银光璀璨的长剑。
顾与霆挥舞长剑,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圆弧,一道霹雳闪电劈下,闪亮的金色电弧噼啪炸响,地面上的蛇群立刻被劈成焦黑色,未成灰的残躯在地面上微微蜿蜒弹动。
而更多的蛇群往暗河里游去,潮水一般纷纷逃离地面。
顾与霆接连挥动星曜剑,溶洞里充斥着无数细长如树枝一般的电芒,往四处伸展着,雷电落在地面上四处逃散的蛇群里,落在了暗河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暗蓝色电流脉冲,暗河里的蛇和鱼很快翻了肚子,浮在水面上。
顾与霆很快理解了林麒说的,只有多对敌才能够让他更好地理解和运用灵力。
哪怕他现在只是在斩一些似乎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蛇子蛇孙,但星曜剑上星芒闪耀,仿佛诸星在隐隐回应着他,灵力也在一次次使用中开始从生涩到熟练,他若有所悟。
大概是蛇子蛇孙杀多了,那只和虎崽子缠斗的黑蛇在空中回过头注视着顾与霆,嘶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暗河里有一道白光陡然弹出,迅捷如鬼魅,劈开水面直扑顾与霆。
顾与霆猝然侧身,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向那道白光斩去。
然而之前数道闪电已耗费他太多灵力,一时灵力竟有些不继之态,而那道白光已倏然迫近他面部,竟是一条白蛇,蛇口张开,毒牙闪耀,蛇信吐出,一股腥气直喷他面门而来!
这时虎崽唰的一下冲了过来,将那白蛇撞到一边,白蛇尾巴一卷,已缠上了白虎身躯,而另外一只黑蛇也已尾随而至,张开大嘴咬向白虎。
而虎崽子身上陡然腾起了一层金光,仿佛一层透明的鸡蛋壳,将所有伤害隔绝。
白蛇蛇身绞紧,却隔着一层灵力盾,黑蛇的毒牙也完全无法刺入虎崽肌肤。反而是虎崽子张口咬住白蛇身七寸处,利齿瞬间穿透鳞甲片。白蛇吃痛,剧烈翻卷起来,黑白双蛇与虎崽子卷在一处,翻滚激战着。
顾与霆看这情况不敢施展雷霆,以免误伤俞枢,只对准了黑蛇头调动灵力,挥剑斩下。
灵气重新调动,雪光凛冽的剑光破空斩落,剑锋落处若九霄雷霆,黑蛇的蛇头重重落了下来,仍然在张开大嘴,喷出毒雾,蛇身也在地面上剧烈抽搐挣扎。
另外一只白蛇发狂一般地卷曲翻滚身体,虎崽子却仍然死死咬住蛇七寸部位,顾与霆见状再次劈下剑,将白蛇的头也同样斩下。
青莲净界风徐徐吹起,将黑白双蛇喷出的毒雾驱散净化。
双蛇身躯终于不再抽动,顾与霆看着小老虎爪子一抓,轻而易举将那看着犹如金属一般的黑蛇皮剖开,然后从里头剖出了一粒金色的元丹,一口吞下。
顾与霆这下明白了,它这是半夜出来觅食了。
小老虎吃完,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走过来围着他转了转,顾与霆试探地蹲了下来,果然小老虎前爪一搭,搭在了他膝盖上,然后轻松钻入他怀里,转了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蜷起身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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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黑甜深沉,俞枢再醒来的时候,顾与霆仍然还守在他身边。
萤光点点,英俊男人坐在洁白如玉的玉笋边上,拿着个平板在翻书,旁边的萤草像是珠玉熠熠生辉,点缀得这里像水晶宫。
顾与霆真的是他见过最爱看书的人了,俞枢看了顾与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这里是哪里?
他坐起来,薄薄的保暖毯滑落下来,最外面还有一件风衣,而自己身体下垫着的是户外铝箔防潮垫。
记忆慢慢回到自己大脑,他震惊看向顾与霆,顾与霆也已看向了他:“醒了?”
俞枢:“……”他脸上胀红:“顾大哥……昨晚……麻烦您了。”
顾与霆仔细观察他神色:“你记得变成老虎后的事?”
俞枢脸上有些窘迫,但却对顾与霆的神色忽然感觉到了放心:“迷迷糊糊会记得,像做梦一样。”
顾与霆点了点头,走近过来摸了摸他额头:“自己能控制变身吗?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变吗?”
俞枢摇了摇头,顾与霆提醒他:“你最近两次变身都是喝醉酒后。以前也变过吗?”
俞枢一怔:“两次?”
顾与霆提醒他:“寿宴那天,你喝了香槟醉了,也变了,但睡醒后又恢复了。”
俞枢恍然,又偷偷看了眼顾与霆:“那天我不记得了。”
顾与霆点头,只将风衣递给他:“以后注意不要喝酒了。风衣你先穿着。你变身前,是穿着睡衣的,怎么变身后就不见了?”
俞枢茫然:“我不知道。”他把风衣套上,风衣很宽大,里头空空如也,光着脚,感觉十分奇怪,他忍不住想起短视频里别人演绎的变态狂,心里正有些不得劲,顾与霆却问他:“你能自主变身吗?”
俞枢摇头。
顾与霆追问:“第一次变身还记得吗?”
俞枢沉默了一会儿:“记得,那天我很愤怒。我妈……那天死了。爸爸去世了,妈妈带我寻亲,路上遇到了劫匪。”
顾与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开心的事不用想了。”
俞枢摇了摇头,他迫切需要向顾与霆倾诉:“他们拦车抢劫,把人都杀了,妈妈把我压到座位下,她倒在我身上,血流了下来,淋了我一头……我那天一直很激动,我……”
顾与霆忽然走过来,抱了抱他:“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道了。”
俞枢却沉浸在了回忆中,大而亮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我后来就像做梦一样,我把他们都咬死了,他们拿出枪来射我,他们射不中我,射到了他们自己人,我把他们的咽喉都撕开,他们并不好吃。”
“我后来就不记得,再后来有一些记忆的,是在森林里,饿了就捉小动物吃。也有别的野兽要吃我。我每天都在打架,经常很饿,有时候也能吃饱。我的记忆很模糊,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迷迷糊糊的。”
俞枢哭了出来,这是隐藏在记忆里最不堪和可怕的回忆,自己明明是个人,却变成了野兽,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谁都不敢说,但顾与霆看到了,却没有把他当成异类。
顾与霆静静抱着他不说话。
俞枢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来有一天我想起来,妈妈说要我上学的。”
“我就变了回来,身上还背着爸爸给我买的书包。”
顾与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俞枢的样子,提着书包,穿着很旧的衣服。
俞枢似乎也终于想到衣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只带着书包,没有衣服穿,后来找到垃圾堆,在里头捡了衣服鞋子,在河里洗了穿的。”
“我顺着公路走,就遇到了你们。”
顾与霆回忆起来,那一天看到神秘的俞枢,其实说话确实有些生涩,仿佛真的很久没看到人,也就是说,他当时才变回人型没多久了?
顾与霆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救我们?”
俞枢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闻着很好吃。”
顾与霆:“……”他想起昨夜幼虎看着自己的眼神,果然不是自己错觉,它是真的对他有食欲。
这么算起来俞枢大概是学龄时遇到了劫匪,变身进入了森林,一直到十七岁,也就是说他觉得的大梦一场,大概是十年的漫长深山荒野生活,而饥饿和觅食充斥着他这十年。
他言之凿凿自己十八岁,但其实他的生日在十二月,要到冬天才算满十八岁。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站了起来:“你要吃点东西吗?”他从包里摸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俞枢接过水:“不用,我不饿。”他喝了口水,东张西望,看着一旁的如火焰一般的苔草:“这些草会发光的,真好看,能带回去吗?拿去给守尘哥拍卖,能卖不少钱吧。”他又看向地上的两只大蛇的尸骸:“这蛇应该也有好东西。”
顾与霆道:“先找到回去的路吧,之前的洞口封上了。”
他起身拿了强光手电四处照着,在大厅里转着看。之前俞枢睡着,他怕有事,一直只能守在一边,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幸好俞枢这次睡的时间短,大概只睡了六个小时。
俞枢果然道:“现在几点了?能打电话给守尘哥吗?”在他心目中林麒是百事通,无所不能。
顾与霆道:“八点半了,信号不通,打不了电话,这里应该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是隔开的高维度空间。”
俞枢听不懂,有些忧心:“那您签约怎么办?”
顾与霆道:“我离开旅馆的时候给袁岗发了短信让他处理了。”
他站在暗河边上一处凹进去的深坑处,手电照了照,忽然不说话了。
俞枢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连忙也走过去。
雪亮的电筒光里,嶙峋乱石间,一具具白骨森然藏于其中,有的半靠在石笋旁,胸口被石笋穿过,有的蜷成一团,有的白骨支离破碎,仿佛被巨兽扑噬过,大部分的骨殖都是残破断裂的。
他们头颅上的头发都很长,插着簪子、发带等,身上穿着的袍子也都是古代样式,却都光亮如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俞枢小声道:“他们是古代人吧?”
顾与霆深思着:“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可能是灵气复苏,高维度和低纬度空间有了耦合,这个秘境才重新有了入口,类似维度折叠展开,空间拓扑的异化。因此这些应该是灵气没枯竭之前进来的修道者。”
俞枢:“……”
不明觉厉,他听懂了结论,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别的东西:“那些法器应该都是好东西,我们可以拿回去拍卖吗?”
顾与霆道:“路遇道友遗骸,可帮忙收敛尸骨掩埋,为之超度后,便可收其遗物,这是修道界惯例。”
俞枢崇拜道:“顾大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道:“是林麒之前给了我一本修道者入门指南,里头有一些修道常识和一些门派简介,迟点给你看看。”
他先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以免有毒气滞留在尸骨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戴了上去,叮嘱俞枢:“你在上边。”
俞枢跃跃欲试:“我也想下去。”
顾与霆道:“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魔怪,而且这些人都死在这里,恐怕有什么古怪,你替我望风。”
俞枢摇头:“那更应该我先下去了,我身上有个灵力盾,每次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
顾与霆一怔,想起之前他扑过来为自己挡下白蛇那一击,原来是有恃无恐,俞枢话音才落,便已跳了下去。
他落地无声,顾与霆却想起他脚上没鞋子,有些担忧,为他打了手电看了一会儿,也拿着星曜剑跃了下去,仔细环绕了一圈,除了尸骸,没看到什么怪物。
有法术的帮助,收敛尸骨并不很困难,顾与霆为死者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散落在尸骨旁的武器、饰品等法器被他们收了起来。
然后俞枢抬头看了一会儿钟乳石洞顶,指了指头顶上:“我觉得上面有好东西。”
顾与霆抬眼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密布悬垂的钟乳石林之间,似乎有宝光隐隐反射。
他低头又看了看刚才那些白骨的位置,若有所思:“所以这些白骨是……”
他话音未落,俞枢已平地跃起,一足在一旁一根巨石柱上一点,腰身一折,已跃上了那处宝光闪烁之处,手一探,将那宝物摘到了手里,整个人兔起鹘落,动作迅捷如风,落下来回到顾与霆身边时,顾与霆一句话才说完:“想要上去取宝物的修道者摔下来的。”
俞枢伸手将那东西递给顾与霆看:“是颗珠子。”他后知后觉接上了顾与霆的话:“为什么会摔下来?”
顾与霆看了看那颗晶莹如水晶的珠子,有些无语:“可能有什么陷阱阵法,或者是有蛇埋伏在那里攻击。”他本来想说谨慎一些,仔细查探,却没想到俞枢那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行动比思考更快。
俞枢困惑不解:“可是这里的蛇好像挺弱的。”
顾与霆道:“可能因为秘境太久无人进入,与世隔绝,没有灵气,它们饿了。”
俞枢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收拾完了这些,顾与霆和俞枢又回了场地中间,将那白蛇的元丹也挖了出来,顾与霆感受了下:“是水系的。”
俞枢十分遗憾看着那巨大的蛇身:“这蛇带回去应该能拍卖不少钱……而且说不定能吃呢。”
顾与霆想了下,把刚才取下的法器中的一枚戒指拿出来看了看:“这些修道者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多,我估计这是传说中的储物戒。”
他探入神识,果然因为主人陨灭已久,且似乎只是炼气修为,这储物戒的神识烙印十分微弱,他轻松便按林麒给的修道界指南所说,将神识重新烙印,而之前的那点微弱神识,也便如烈日雪消一般化去。
他很快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套衣袍和一双靴子递给俞枢:“你先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