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象拔蚌,”顾与霆先纠正他:“回去太赶了,酒店也没什么好玩的,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看看他们的篝火晚会,明天袁岗过来接我回市里签约,你愿意跟车回去也行,留在这里镇上逛逛街也行。”
俞枢立刻道:“我留在这里逛街,今天那个吹糖牛的太好玩了,我明天再去找他帮我吹个老虎!”
顾与霆点头。
用过丰盛的午餐,下午他们去玩了一趟山间小溪漂流,秋季雨水丰沛,小溪河流湍急,漂流的橡皮艇疾如流星,乘风破浪。俞枢第一次玩,高兴得一路呼啸穿过深谷竹林,惊起飞鸟无数。
等回到终点,俞枢浑身早就湿漉漉的,但他意犹未尽。
漂流后景点有公共浴室,但顾与霆和俞枢只是简单冲洗擦干换了干衣服,便直接回了景区竹寨酒店内的客房里。
这座景点内的民俗酒店以吊脚楼居住为卖点,青翠竹林丛中一座座吊脚楼围绕着湖水错落有致。
客房设在悬空的二楼里上,为了居住的舒适以及观景的需求,做了独立卫浴、智能温控系统及观景阳台的改造。
俞枢走在悬空的走廊上还挺新鲜的,伸手摸了摸一旁挂着的蜡染画玻璃画框,和顾与霆说话:“这楼和以前的观鸟树屋有些像。”
顾与霆随口道:“是本地虫蛇多,湿气重,也容易有洪水,才修建这样的小楼。”他想起和俞枢的初遇,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俞枢显然和霍家有着渊源,受过基本的识字教育和待人接物的社交家教,这和当时在深山中神秘出现,看似生活于山野中,不谙世事的形象十分矛盾。
除非他年幼在霍家生长,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霍家,避入了山林内,长久与世隔绝——那么他在山林中如何生存?
还有那些充满灵力的灵材。
顾与霆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幼虎——如果说一直生活在山林里的,是一只老虎,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没有纠结深思,就像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一个字没问过俞枢原因,他只叮嘱头发还带着潮气的俞枢:“你先去简单冲洗一下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一起下去篝火晚会。”
因为旅程定得仓促,袁岗为他们定的客房只剩下蜜月大床房了,客房在楼上,只有一张大床,一间浴室。
俞枢听话进了浴室里,顾与霆则在房间里先拿着报纸随便翻着看时政新闻。
俞枢冲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顾与霆正被报纸上一则海岛上火山爆发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正皱着眉头看新闻照片。
俞枢拿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我洗好了,轮到你了吧,晚上是篝火晚会吧?晚餐吃什么?”
顾与霆拿出手机来搜索相关新闻,一边道:“有杀猪流水席。”
俞枢对新鲜吃法都十分新鲜,站在行李箱前翻着衣服:“好吃吗?”
顾与霆抬头便看到俞枢光着身子弯着腰背对着他在斗柜上的行李箱里翻着衣服:“……”
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
俞枢好容易翻出来他最喜欢的黑白格子衫往身上一套,然后继续翻出内裤,大大咧咧穿上,套好,转头看顾与霆:“顾大哥你快洗,我见过别人说杀猪菜好吃的。”
顾与霆:“……”他起了身,没忘了去行李箱里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待了许久才出来,看到俞枢趴在床上大字型埋在柔软被褥里,已经睡着了。
顾与霆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调低室内温度,提了手提电脑到阳台上,打开电脑开始办公起来。
俞枢这一觉黑甜睡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徐徐晚风送来的歌声笑语里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看着坐在阳台上顾与霆的侧影发了好一会儿呆,落地窗外玫瑰紫色的夜空十分迷人,顾与霆靠在藤椅上,长腿舒展,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在把玩,侧脸线条英挺,像拍卖行看到的美男子的塑像,英俊得在发光。
他跃下了床就往顾与霆那边走,差点撞上了玻璃,幸好顾与霆转头见势不妙起身迅速拉开了落地窗。俞枢这才幸免于难,一头结结实实撞到了顾与霆怀里,手心里的几枚铜钱落下来。
顾与霆十分无奈:“急什么?”
俞枢道:“怎么不叫我起来呢?杀猪菜还赶得上吗?”
顾与霆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洒落的铜钱捡了起来,目光却被三枚铜钱落地的位置吸引了,顿了顿才回话:“来得及的。”
他将铜钱捡了起来放回口袋里,俞枢看到随口问了句:“顾大哥这铜钱是古董吗?”亮晶晶的,显然经常抚摩。
顾与霆点头:“嗯,长辈赠的,许多年了。”
俞枢心里惦记着杀猪菜,没有追问。两人下了吊脚楼,往寨子中心的火塘走去,果然远远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篝火边姑娘们鲜艳的百褶裙摇摆着随着舞步舒展绽放又合拢,小伙子们也都上前手拉着手摇摆着。
旁边流水长席上各种猪肉制成的菜都还摆着,血肠、酸菜炖猪肠、蒸猪脑、爆炒猪肝、猪肺汤等等杀猪菜琳琅满目,都放在干锅里保持着热度,香气四溢。
俞枢已高高兴兴冲过去挑选着,顾与霆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拿了一杯饮料,
自从结丹以后,他对食物的需求确实在变少,也在尝试着辟谷,当然此时他是对刚才铜钱落地呈现的卦象有些奇怪,心里惦记着。
少阴爻,潜藏危机。虽困险地,但坑底见木,得中正之德,另有生机。
铜钱是小时候执明神君为他摸骨时听说他在习卜算赠他的,他自幼习卜,都用的这套铜钱。
回了凡宗后,幼年种种如大梦一场,只有每次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他抛出铜钱卜卦,无有不验,预示着他确实曾经修过仙。
他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俞枢吃开心,他总是对所有新鲜特别的食物充满了热情。
现杀的土猪确实味道上佳,哪怕并没用什么特别的做法,仍然很好地满足了俞枢。
他津津有味从长席头吃到长席尾,又被小姑娘们拉着下场跳了一圈舞,才满脸笑嘻嘻红通通地回到了顾与霆身边。
顾与霆这才警觉:“喝了酒?”
俞枢笑:“糯米酒,酸酸甜甜的,说是拦门迎客都要喝三碗的,不喝就表示对主人不满意。好多漂亮姐姐捧着碗,不好拒绝。”
顾与霆:“……”
他仔细看俞枢,眼眶虽然有些红,但说话好像还清醒,但也不宜久待在户外了,他起身道:“回房吧,明早要早起。”
俞枢没有异议,乖乖地跟着他回房了。
回到客房,他还知道刷牙洗脸后进了卫生间换了睡衣才上床。
顾与霆也放下心来,换了睡衣睡在他身侧,想到卦象还是有些不安:“俞枢,明天还是和我回酒店吧。”
俞枢却已秒入睡,顾与霆有些无奈,也只能关了灯闭目安睡。
然而喝了酒的俞枢显然不太老实,哪怕睡着了也是翻来覆去的,最后干脆利落变回了幼虎,鼻尖拱着顾与霆腰间,四爪扑腾扒拉着将头钻入顾与霆怀里,大概感觉到了安全感,终于睡沉了。
顾与霆哭笑不得,抱着毛茸茸热腾腾肚皮一起一伏的小老虎,之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竟然也在那小呼噜声里睡着了。
半夜,顾与霆被一种强烈被注视锁定着的感觉给惊醒。
幼虎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两只前爪按在他胸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第27章 寂静狩猎
黑夜沉沉,远处蛙鸣和蛐蛐声此起彼伏。
幼虎那双圆而大的眼瞳带着一圈银光,平静专注看着他,仿佛锁定猎物。
顾与霆和幼虎对视了一会儿,他感觉幼虎是在研究他能不能吃。
幼虎凑过来闻了闻他,顾与霆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
幼虎闻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下嘴,从他身上跃下床下,走向了阳台,然后……毫不意外再次撞上了玻璃门。
钢化玻璃门嗡的震了一下,幼虎似乎有些茫然,伸出爪子扒拉了下光滑的玻璃,尾巴在背后摇了摇,它并没有被玻璃阻隔太久,扒拉几下后,爪尖露了出来,毫不犹豫往玻璃门上一拍。
只一下,防爆钢化玻璃便如同酥脆的威化饼干碎裂成粉末,风从窗外涌了进来。
幼虎走出了阳台,跃上了阳台栏杆,往外凝视着夜色里的莽莽远山。
顾与霆从床头摸了手机,迅速下床,把床边的风衣也拿了套在自己睡衣外,抓起了旅行背包,走出阳台,亲眼看着幼虎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落在河边,再一跃,便跳过了河面,往远山中奔去。
顾与霆深吸一口气,幸好前些日子结丹后,和林麒学了些缩地成寸的法术,当下也施展法决跟上。
一边还没忘了给袁岗发语音短信,让归平湖参加签约仪式并且主持近期的集团事务,让他天亮来处理酒店的事,把他们行李收拾了,然后赔了碎掉的玻璃门。
今夜没有月亮,漆黑的夜里,山谷中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竹林摇曳,灌木丛里浮动游荡着白色的雾气,山丘延绵不绝,阴影浓重。
白色的小老虎在暗夜里腾跃,穿过山野,四爪落地无声,像一场寂静无声地狩猎,追击着看不见的猎物。
越往深山里走,寒意越重,顾与霆紧紧尾随着,风衣外面已被夜露沾湿,幸而脚上穿着的是登山靴,小老虎专心致志目标明确一直跑到了一处黑魆魆的山峰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黝黑的深谷中。
顾与霆站在山峰边上往下看了看,想起了傍晚时候撞出来的那一卦,遇坑则险……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往下施展法决,跟上了。
这一路行来,他倒是对这缩地成寸的法决施展得越来越熟练,虽然其中会有灵力后继不力的情况,但有混沌珠在,他很快再次续上,而越往这山脉深处走,他越感觉到了灵气的充足,这也让他施展法决更轻松。
这一带他们今天旅游听导游小姐介绍过,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有野兽和毒蛇出没,所以再三强调让他们不要脱离大部队。
一路行来,幼虎在前,所有的野兽都远远避开,他亲眼看到白色影子前方,连夜鸟都惊动,在夜空中振翅射向空中逃窜。
顾与霆很快找到了一处山壁上的溶洞口,洞口碎石崩裂堆叠。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应急手电,打开仔细照了下洞口,看到碎裂的石头压折了洞口的灌木和草丛,折痕新鲜,显然是虎崽子刚刚拍崩的。
洞口能明显看到一条修好的石道,他缓缓步入其中,看到了石阶延展向下。
他往下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猝然转头去看,便看到洞口竟然又已重新封上,漆黑一片。
这便是应了卦了,困于坑中。
大概十几分钟,便听到了幼虎咆哮声和扑击声。
他几步往前走去,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巨大的溶洞内,洞内光明大盛。
洞石壁上生着一丛一丛金色火焰一般明亮的苔类植物,成片如萤火聚集在一起,照亮了溶洞内。
但见高高的穹顶上钟乳密布,怪石嶙峋,石柱石笋伫立在各处,千姿百态,中央有着一条地下河往洞的深处流去,水面上同样浮着那金色发光的苔草,照得暗河水面上下通透,绚烂而神秘。
只是再细看,这些璀璨明光中,无数的蛇游走在其中,形成了一片蛇池,令人毛骨悚然。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谨慎地没有下去。
台阶走道上似乎有什么结界,蛇没有往台阶上爬,它们正活跃地四处游走,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层浅青色的毒雾笼罩在阴暗地面,若隐若现,如若不是顾与霆手里持着强光手电照着地面,仅靠着那些发光的苔草,是注意不到的。
顾与霆回忆着看过的法术书,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清新的风徐徐吹过,将地面上的绿色毒雾驱散。
“轰隆!”
幼虎撞碎了山洞中央一根石柱,飞扑向一只正在灵活游走的黑色巨蛇。
这只蛇身有人的腰身粗,长约四五米,蜿蜒在洞内的蛇身泛着黑金一般的光泽,蛇皮上却已有几处长长的尖锐创口,白色的肉翻卷出来,显然是被幼虎利爪给抓开的。
它对幼虎很有些忌惮,一直躲避着幼虎,就连地上的那些蛇,也似乎天然知道那只幼虎太强,也都不停躲避远离着战斗中心。
而虎崽子虽然体型在巨蛇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小,仿佛能够被黑蛇一口吞入,却战斗经验丰富,速度快如一道白色闪电,攻击似疾风骤雨。
黑蛇在躲避之时,也终于开始反击,蛇尾如钢鞭横扫,抽得钟乳石碎屑纷飞。幼虎纵身跃向侧方钟乳石丛,爪子在石尖一借力,反身扑向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