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哥,没事吧?”谢慈松开手臂,眼神焦急。
纪修衡靠在谢慈肩膀上,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说出早就想好的话,“没事,还好有你在旁边。”
他悄悄拉近和谢慈的距离,手臂已经贴上了对方温热的皮肤,“刚刚脚下没站稳,多亏有你扶了我一把。”
谢慈对面前男人的小心思毫无察觉,还绕着对方看了一圈,原本只是打算看看对方有没有伤到那里,可看着看着,谢慈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男人身上别的地方看去。
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这里......
“小慈?”纪修衡眸色深深,他早就发现了,对谢慈这种感情不开窍的人,只有拿出他最感兴趣的东西,才能把人一点点勾引到自己的领地。
幸好,谢慈喜欢的他都有,没有的,早晚也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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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忌到谢慈的工作,两个人没在温泉里泡太久,简单放松了紧绷酸胀的肌肉之后,纪修衡就把人原原本本地送回车里,自己则是做好一名合格的司机角色,开车就往谢慈住的酒店驶去。
“好好拍戏,等有机会我再来看你。”纪修衡语气很温柔,带着心愿达成的餍足。
谢慈坐在车上,脸上还带着被温泉蒸出的热意,纪修衡一边开口嘱托,一边却很有掌控欲地,不容拒绝地给谢慈戴上他提前挑好的围巾和帽子。
“好。”谢慈非常习惯地被男人裹得严严实实,声音都闷闷的。
眼看纪修衡要上车,谢慈略一犹豫,还是飞快地抱了一下对方,手臂用力环抱着纪修衡的腰,随后又大步退后,转身就进了酒店。
那辆车越开越远,渐渐变成视线里的一个小黑点,最终融入到远处的夜色中,谢慈站在酒店房间里,隔着层窗帘往外看。
谢慈凑近窗玻璃,外面灯光点点,天鹅绒一般沉郁的黑暗背景下,鼻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面时,他才发现自己脸上热的吓人。
原来戏台上唱的黄梅戏里面,“心儿跳脸儿红”①是这种感觉,谢慈用指尖轻触窗面,脑海闪过从前的一幕幕场景。
难怪那七仙女,宁愿剔骨和情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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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修衡探班的事,在剧组工作人员口中热闹了一段时间,然而,随着拍摄工作越发紧张,慢慢也就平淡下来,转而成为话题中心的,则是《寒江渡》每周播出的两集剧情。
“马上就是周六!我都不敢想窝在被窝里,点着奶茶追《寒江渡》新播的两集剧情时,我会是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无比赞成,我闺蜜原本对追剧这件事不感兴趣,被我拉着看了一集,直接垂直入坑,现在天天给我发万玉鸦的剧照。”
“我妈也是,她甚至还叫上了我姥姥一起看......”
“不过这几集里男二真的好坏,而且武力值好高,每次看他用鞭子杀人,我都提心吊胆的。”
“同感......第一次觉得鞭子的压迫感这么重,像蛇一样......”
“话说第十四集里,万玉鸦为什么要替男主挡箭啊?女主为什么要摸万玉鸦手臂上的胎记啊?为啥啊?”
“我去,前面的弹幕我懂你,我这种脑子一看复杂的剧情就死机。”
“好奇剧情的友友们可以去论坛里看,里面有很多剧粉在讨论剧情。”
除了视频平台上的弹幕和各种剪辑视频下的评论区,论坛里专门讨论《寒江渡》剧情的帖子接连出现在首页,妥妥的爆剧待遇。
其中,除了剧情的讨论之外,热度最高的就是谢慈的多场武打戏,其中一场万玉鸦奉六皇子命令,和男主一起去清剿一处山贼时,用鞭子杀人的桥段被专门剪辑出来,点赞直接破了百万。
视频里,谢慈一身红衣官服,腰身被勾勒得极细,漆黑如墨的长发垂在背后,更显出剧中万玉鸦的美貌惊人。
柔软的鞭子被一圈圈缠在手臂上,黑檀木的短柄似乎浸满了血液,贪婪舔舐着主人白皙的手指。
全景镜头下,谢慈骑在马上的腰背格外挺直,对面的山贼气焰嚣张,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看见来朝廷派来的是这么个漂亮的男人,还在大放厥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学人玩鞭子,我看呐,回家被人玩还差不多,哈哈哈哈——”话音还没落地,谢慈手中的鞭子便已经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了他的脖颈上。
“嗤——”,皮肤被利刃割开的声音。
那山贼张狂的笑僵住,眼神逐渐空洞,直到头从身上掉下来,他也没想清楚,那条索命的鞭子是怎么缠到自己脖子上的。
这个剧情里,谢慈身形如风摆荷柳,鞭子在他手里格外听话,如灵活的蟒蛇一般,精准命中到每一个提前排练好的地方,构图完美到了极点,动作极其专业,远远超过了剧组武术指导所能教授的范围。
这条百万点赞的视频是周田田剪的,自从加入到谢慈的粉丝群之后,她的营销号就彻底变成了追星专用号,几乎每天都在产出谢慈的剪辑视频,热度一路暴涨,最近这段时间剧播正到关键点,每条视频都能破十万点赞。
这条上了热门的视频下方,评论区里更是热闹,路人和剧粉混作一团,无一例外的,都被谢慈的武打戏给惊艳到。
“我靠,这是特效吧?”
“本人作证,纯属演员真实表演。”
“我有朋友在《寒江渡》剧组里,她说了,谢慈的武打戏全都是亲自上阵,我们能看到的镜头,全部都是他真实拍出来的。”
“好逆天的武打戏,第一次见有演员把鞭子当武器,还用的这么好!”
“纯路人,我大学是体校的,有个舍友家里就是练武的,他刚过来看了视频,跟我说这个演员绝对练过,手上的功夫不是一星半点,实打实的真功夫。”
“其实我想说,男二的武打戏质量真的很高,原本我还觉得男主的已经算非常出彩了,只能说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有一说一,谢慈的武打戏肉眼可见的自然流畅,而且全都是全景长镜头,导演也是很爱了。”
“原来不被糊弄是这种感觉,谢慈我爱上你了......”
新的四集播完,万玉鸦狠毒的一面才初初展露,却已经有不少观众心碎一地,她们纯善温良的小少爷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谁懂这种悲伤!
此时的男二,在男主面前示弱博取信任,在六皇子和长公主之间曲意逢迎,私下里杀人不眨眼,为了清扫身后主子六皇子的路,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第十四集里,万玉鸦一边和男主调查登闻鼓案,一边亲自动手杀了主动作证的证人。
这个剧情一出,不少剧粉一边骂得不可开交,一边又忍不住被万玉鸦在剧中的魅力吸引。
爱恨交织,这个角色的人气已经碾压其他角色,讨论度稳居第一,蹲守在谢慈微博下面,催着他更新营业照的人越来越多。
演员和角色相辅相成,谢慈后期的武打戏极大程度上与万玉鸦前期出场时的形象形成反差,前期吸引女粉,后期吸引男粉,双管齐下,连龙傲天复仇逆袭式的男主戏码都略逊一筹。
其他几家粉丝也抗议过,但咖位最大的乔明月都没说什么,还专门发布了一张和谢慈的双人剧照。
开什么玩笑?要是换了别人来演男二,还真未必能有现在的剧播效果,《寒江渡》最早出圈的片段就是谢慈雨中登场的画面,包括之后的直播宣传工作,都是谢慈送剧组出圈,导演明洋现在看着谢慈的眼神跟看福星一样,她靠着女二也算是转型了一把,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李照白和苏雾几人都不是傻子,何况编剧松灵给的剧本里,他们也有自己的高光片段,那群打着他们旗号闹来闹去的粉丝,指不定是哪个对家买的水军,专门过来挑拨离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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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里。
谢慈坐在化妆间靠椅上,揉了揉眉心,一旁的小雅心疼地看着他,手里准备好的枸杞百合汤已经发凉。
谢慈见她站着,伸手想把杯子接过来,“给我吧,我现在喝掉。”
知道这杯每天都出现的养生汤水是小雅和莫利对自己的关心,谢慈从不拒绝,每次都会喝完。
“都凉了,今天就不喝了。”小雅没把杯子递过去,转而站到谢慈身旁,帮他换掉身上越发厚重的服装,好回酒店休息。
坐上提前开了空调的车,谢慈长长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打开手机回复纪修衡白天发的消息时,却被一个弹出来的陌生号码打断。
谢慈眼里闪过疑惑,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谢慈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电话那头的嘶哑男声却熟悉又陌生,无端给人一种疯狂阴冷的感觉,莫名唤起谢慈脑海中的一段原主的记忆。
“小兔崽子,你当了大明星了,富贵了,就忘了老家的穷家了?”
谢慈眉毛皱起,看了眼手机号码归属地。
Y省。
原主成年后,千难万难,都没想过回去的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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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萌萌的小谢小发脾气+明确心动!
其实没谈过恋爱的小谢只是迟钝,包容力还是很强的,热爱到处学技能的好奇宝宝一枚!
无奖竞猜,纪老师到底是不是真的摔倒?
①这里是黄梅戏《天仙配》里七仙女的戏词。
ps:《寒江渡》剧情快进入下一个重要剧情点,之后就是结局了,新的工作已经在路上啦!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能够坚持日更,看到小红花好有成就感!)
第47章 吸血渣爹
脑海中,自四岁时父母去世后,原主被收养在养父母家庭中那段潮湿晦暗的记忆顿时清晰浮现。
谢慈眼底冷冷,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录音键。
“怎么?在外面飞黄腾达了,当上大明星了?就不认我这个把你养大的爹了?”因为听不到谢慈的半点回应,那边的男人声音已经有些急躁的不耐烦。
“养大?一分钱不给的养大吗?”谢慈的声音很平静。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脚,顿时暴跳如雷,“你他妈一个天煞孤星,老子肯把你领回来,给你住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或许是因为常年泡在酒精和尼古丁里,原主的养父庄成材说话的时候,语序颠三倒四,往往还没说几句完整的话,就开始一连串污言秽语的辱骂。
“......要不是有人告诉老子你发达了,我自己找上门来,怕是到死都享不到你半点好处。”庄成材骂累了,到最后才暴露出真实意图,“先给我转二十万,我有急事。”
二十万,原主在庄家十几年,恐怕花的钱都没有两万,庄成材这话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谢慈性格一向温和,很少有和别人争执的时候,然而此时说出的话却半点不留情面,直接把对面庄成材的脸皮扯到地上踩。
“急事?急着去赌?还是急着去喝到烂醉,再回家里打人撒气?”
他眼眸里是刺骨的寒意,记忆中,小小的原主靠着捡垃圾卖废品拼凑自己的学杂费,却在某天回到自己的杂物间卧室时,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存钱罐,即使谢慈只能从会议中窥探一二,却也能切身感受到当初年幼的原主内心的绝望。
原主十岁时,养父母的亲儿子六岁,原本还算是老实的养父染上了赌瘾,给这个普通的家庭带来了最大的波折,醉酒,滥赌,家暴,此后数年,原主、养母和弟弟三人时不时就要面对养父带来的疾风暴雨,以及数不尽的烂摊子,就是原主对这个家的全部印象。
被撬开的门锁,被砸碎的存钱罐,在同学面前被养父打......桩桩件件,几乎压垮了这个毫无退路的少年,这才导致他几乎是在身无分文的状态时,一到成年就极其迫切地离开了这个“家”。
去儿都好,只要不是在这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家。
或许是人在潜意识里会模糊掉痛苦的记忆,谢慈在脑海中翻找许久,才找到这份被原主藏在最深处的,默默舔舐的零碎痛苦。
电话那头的辱骂声接连不断,带着醉意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字字句句都扯到原主早逝的父母,戳着心窝子骂。
谢慈紧紧抿着唇,直到对方骂累了,才关闭录音键,挂了电话。
“小慈......”,听到电话挂断,在旁边开车的莫利才犹豫着开口,想要安慰好友几句。
“没事,先回酒店吧。”谢慈很平静,原主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安慰,而是把这个盘亘在他生命中的毒瘤彻底根治,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谢慈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翻找一个人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