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身体上的疼痛会把人的另一面显露出来,就连纪修衡自己,都觉得现在的样子很陌生。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后带了个比他小一岁不到的弟弟后,纪修衡就再也没回过家,一个人在圈子里打拼了近十年,吃的苦、受的疼,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是当谢慈的手搭在他的腹部时,柔软的温热一下子叩开了他心底的防备。
纪修衡半躺在沙发上,枕着黑猫抱枕,怀里半抱着另一只白猫抱枕。
“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谢慈从周墨那里得知,纪修衡是犯了早年落下的胃病,不严重,却很折腾人。
谢慈一边说,一边把捂热了的手放到了纪修衡的腹部,隔着层居家服,轻柔地打圈按摩,动作特别小心。
“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谢慈的白皙的手被另一只肤色稍深的手完全握住,深色的家居服被掀起一角,属于两个身体的热意不加阻碍地,直接连在了一起。
感受到手下温热的皮肤,谢慈神色一愣,随后脑袋一点点垂下,掩住微红的脸颊。
即使如此,他手上按摩的动作也没停。
“很舒服,已经不怎么疼了。”纪修衡的注意力都在谢慈的身上,见人垂着头,立刻把糖衣炮弹抛出去,以免把对方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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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角落的中古纸罩落地灯亮着,光线柔柔,如同融化了的琥珀色蜂蜜,缓慢流淌过整间客厅。
光影之间,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都说灯下看美人,角落昏黄的灯光下,谢慈的睫毛被侧面的光拉出绵长的阴影,像是两把小扇般落在脸上,身上那件毛茸茸的灰色翻领毛衣更显出他颈项的线条,暖色的灯光顺着缝隙钻入衣领,抬起的眼眸里,泛出两汪清凌凌的波。
“来的时候我查了小米粥的做法,你在沙发上躺好,我去给你做。”谢慈开口。
他从前游历江湖,路见不平时也救下过一些人,多少会一些看病救人的方法,想起来周墨说纪修衡今晚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几杯酒,就打算去厨房里煮一锅小米粥。
简单易消化,正好适合现在的纪修衡养胃。
腹部的温热骤然离去,纪修衡原本因为享受而微微眯起的眼睁开,颇为不舍地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还没等谢慈拒绝,他就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形将谢慈完全覆盖住,隔绝了角落的灯光。
谢慈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拉住,下意识想要挣开,看着面前素来强势沉稳的男人露出祈求的脆弱神色,还是没忍心甩开对方,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一起进了厨房。
谢慈脸庞微红,手被男人牢牢握在手心。
谢慈心想,可能生病的人都比较脆弱,对于照顾自己的人会多一点依赖。
看着唇色仍有些苍白的纪修衡,他心下一软,小指轻轻划过男人掌心。
果然,纪修衡因为谢慈下意识挣脱而有些低沉的脸色瞬间阴雨转晴,眼神都亮了起来。
——
半开放的厨房里,谢慈低着头仔细淘洗黄澄澄的小米粒,身后的纪修衡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旁边。
灶台上面的粗陶砂锅是谢慈从柜子角落翻找出来的,土黄色的釉色很简朴,此时正老老实实坐在灶台火焰上,锅里放了淘净的小米。
“咕嘟咕嘟”声从锅底翻滚上来,米粒随之在锅内打旋儿,谢慈倒了半碗水,沿着锅边淋进去,沸腾的小米粥再度安静下来,升腾起温润的甜香。
谢慈守在砂锅旁,纪修衡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除了火焰燃烧和米粥熬煮的细微声响,厨房里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不多时,原本清澈的米汤上就熬煮出了丝绸般的细腻米油,亮汪汪的一层薄膜,覆在浓稠的小米粥上。
谢慈刚把粥盛到碗里,纪修衡就先他一步端起来,“我来端,你小心别被烫到。”
他端着碗的手臂离谢慈远远的,从架子取了两柄勺子后,就先出了厨房门。
随后,纪修衡又回到厨房里,看见谢慈盖上砂锅盖子,“小慈,你不陪我一起吃吗?”
他眼里透出几分期待,谢慈拿他这副模样没办法,就又盛了一碗粥出来,跟在端着碗的纪修衡身后,两人一起出了厨房。
——
餐厅的悬挂灯亮起,红木纹餐桌上泛起浅浅的光泽。
上一次在这张餐桌吃饭的时候,还是吃纪修衡做的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而今晚的餐桌上却稍显空旷,两个碗和两柄勺子,以及挨着坐的两个人。
感受到旁边纪修衡身上的热度,谢慈安抚似地拉了拉这位脆弱的病人的手,“纪哥,我们这样坐,是不是......有点太挤了?”
纪修衡却浑然不觉,反手把谢慈的手给握住,“挤吗?”
一边说,一边脸上又出现了隐隐约约的疼痛和脆弱。
谢慈一看他脸上又浮出冷汗,忙把手伸进纪修衡衣服里,手心处微微发力,一股平稳的热流不疾不徐地浸透小腹紧绷的肌肉,拇指沿着脉络缓缓推动,力道如同春风拂柳,一寸一寸疏通皮肉里的每一处筋脉。
纪修衡只感觉腹部最后那点隐痛都散得一干二净,谢慈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格外温热柔软,连他自己下手掐痛的大腿侧边的疼痛都消散不少。
谢慈额头出了层薄汗,他把手收回来,担忧地问:“现在还疼吗?”
纪修衡感受到身体明显的好转,眼里划过一丝惊讶,随后轻笑着说:“刚才还有点疼,可你的手一放上来,就一点都不疼了。”
谢慈对今晚纪修衡的这些小动作已经免疫,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便非常“强硬”地发号施令起来,“粥都要凉了,快点吃吧。”
纪修衡见把人逗得过火,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喝粥,等谢慈喝完后便主动去厨房收拾碗筷。
脚下的木地板打了蜡,十分光洁。
谢慈走到客厅里,打开手机就看到莫利的信息,再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便对着还在厨房忙碌的纪修衡说:“纪哥,你晚上不舒服了再给我发信息,我先回楼上。”
正在厨房的男人还穿着围裙,听见他这话,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开口,“小慈,你等一下。”
这话刚落地没多久,纪修衡就捧着个小盒子出来,矜贵清正的脸上带着笑意,“本来打算去剧组探班的时候给你的,刚好今晚凑巧,你就先拿回家里吧。”
丝绒方正的小盒被递到谢慈面前,“之前拍戏时剧组送的小玩意,你拿着玩,以后拍戏说不定能用上。”
谢慈站在一边,睫毛垂下,目光落在暗蓝色的小盒上,眼角微翘的眸中划过迟疑,没立刻伸手去接。
“咔哒”一声,纪修衡看出谢慈的犹豫,主动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一颗系着褪色红绳的旧铜铃。
“这是我之前和明导合作的时候,戴过的道具。”
早些年明洋还是跟在贺品正身边学习的副导演,曾经跟纪修衡合作拍过一部电影,里面的纪修衡扮演一位浪迹天涯的亡命侠客,手腕常佩戴着这颗旧铜铃。
“你拿给明导,她应该认得。”纪修衡往谢慈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到他面前,牵起谢慈的手,把盒子放到了对方手心。
看清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谢慈脸上才浮现出好奇,他捏着这枚铜铃,放到了自己的手掌上,轻轻晃了晃。
“叮铃铃”,清脆的铃声依旧。
“还可以响。”谢慈眼里划过笑意,纪修衡拨弄了一下铜铃,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掌心。
铜铃又响了一声,连带着原本主人没说出的话,一同回荡安静的客厅。
“谢谢你,纪哥。”
谢慈抬起眼眸,瞳孔里倒映出纪修衡专注的眼神,“我会好好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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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两个人谈纯纯的初恋,伟大暧昧期!
ps:我写好的作话不见了(悲),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看到了好心小天使给我的好多评论!幸福,天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多喝点温热的汤水吧
第39章 势在必得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空旷的房子里又剩下纪修衡一个人。
他定定站在原地,似是回味般摩挲了几下指尖,仿佛要将刚刚的温度铭记在心。
客厅角落的落地灯寂静不语,只默默记录下刚才铜铃声掩盖的两种心跳。
谢慈拿着纪修衡给的小盒子,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忘记换掉脚上的鞋子,现在穿着的,竟然还是纪修衡给他准备的那双小猫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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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的一声,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门口亮起一小片暖黄色灯光。
谢慈刚才刷了电梯卡下楼,一进家门就发现客厅黑漆漆的。
他心里想着莫利可能已经休息,担心打扰到好友睡觉,便只打开玄关处的一盏小灯用来照明。
灯光微弱,照在他捧在手心的那颗铜铃上,谢慈稍微翻动了一下铃铛本体,发现内部的那颗铃舌上面,隐约刻了三个极其微小的字母。
“J......X......H......”,谢慈歪着头,眯着眼睛读了出来,随后紧紧握住手心的铜铃,重新将其装回盒子里。
“咔嗒——”,原本漆黑的客厅骤然亮起,谢慈被光线刺激到,眼睛下意识闭了起来。
“不是去送药吗?他怎么......”,莫利看着谢慈手里的丝绒小盒,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什,什么!
两个人已经进展到求婚这一步了吗?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把人嫁出去啊!
莫利瞠目结舌,穿着脚上那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谢慈,一脸惊恐地开口询问:“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谢慈站在玄关地毯上,被莫利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原本心里那点小小的悸动全被打散,眼睛里还氤氲着灯光刺激出来的生理性眼泪,鼻尖那颗小红痣都随之生动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答应谁了?”谢慈一只手揪住莫利的衣领,非常不客气地把好友从自己身上拉开。
莫利眼神拼命往他手里的丝绒小盒上瞟,“戒指都拿回家了,还瞒着我!”
他一边想着儿大不中留,自家谢慈终究没能扛得住纪修衡这种圈内顶级男色的诱惑,一边已经想好了以后两人恋情曝光时候的公关手段。
真是操碎了心。
谢慈听到莫利这句话,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漂亮的猫眼弯成月牙,潋潋出大半春色。
他打开盒子,“什么跟什么啊,这是纪哥拍戏留下的纪念铃铛,你看。”
莫利看呆了。
不是看铜铃,是看人。
尽管他几乎是和谢慈朝夕相对,可始终都没能对这张绝品面孔免疫半分,一颗直男心时不时就会被谢慈的一举一动惊艳到。
“你还笑!人家都恨不得上门宣示主权了!”皇上不急太监急,莫利表情格外沧桑。
是铜铃是戒指有什么区别,就他们家小谢这魅力,纪修衡送戒指也是早晚的事。
谢慈愣了愣,他自小在师门学武,十几年时间里,几乎日日与清风霜露、蝉鸣鸟叫为伍,直到出了师门游历四方,才短暂接触了几年的红尘是非,才知道自己的样貌大抵是很受人欢迎的一类。
他过去曾救下的一些人里,倒是有几位姑娘都隐隐表达过以身相许的念头,也有一些男子想要跟在他身边,哪怕是做个仆从小厮,也都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