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我要睡觉】
谢慈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努力不去想刚刚看到的画面。
等到他从浴室里面出来后,聊天框里已经刚好弹出来纪修衡发的新消息。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一张图片。
上面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毕现,显出些狰狞勃发的味道,粘腻的液体在掌心和手指间挂着,极其浓重的表达着对于另一个人的渴求与爱欲。
边角处的床头柜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酒店logo,堆叠的三角形,铂金边框,谢慈之前有一个在H市拍摄的广告,当时的品牌方定的就是这家酒店。
“修衡,这些都是邓小姐当初留下来的几样东西,其中有一些我请人翻新了一下,你看看还少不少什么。”刘如君柔柔一笑,岁月并没有让她的面容苍老太多。
还和当时照顾他母亲邓君如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一样的不起眼。
崭新的首饰盒里,中间放着的就是那条蓝花冰种玉镯,邓君如生前喜欢玉饰,后来在纪家全身心照顾孩子和丈夫的时候,还说过要把这些都留给纪修衡未来的妻子。
纪修衡看了一眼那些首饰,没给回应。
刘如君也不尴尬,倒是旁边的纪令贤,像是蒙受了什么屈辱一般,拳头握得紧紧。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纪父开口。
“别听你爸这么说,前段时间你演的那部电影,我们还去看了。”刘如君是纪父的第二张嘴,立刻接上:“演得可真好。”
“再好也就是给别人看的玩意儿。”
纪筠平观念陈旧,还是以豪门之后自居,再加上妻子的柔顺,更显得此时儿子对自己的不服从多么让人怒火上头。
“筠平,别和孩子说气话。”刘如君笑着描补,脸上都是慈爱。
纪修衡笑了一下,手里把玩着一个四六无事牌,这个是他母亲当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原本以为丢了,没想到居然在刘如君手里。
更显得对面的慈爱虚伪和好笑。
“你已经快三十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家了。”纪父缓了缓情绪,但还是对纪修衡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满。
“我有家。”纪修衡那枚羊脂玉戒还戴在手上。
“玩玩而已,你还真能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不成?”纪筠平想到纪令贤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根本没提谢慈的名字,这种捞男人的货色,他说出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这个是你妈当年那部分股份,加上这些年增值的,这些年一直给你留着。”纪筠平看着眼前的纪修衡,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这个儿子太过于反叛,他们也不会较了这么多年的劲。
纪令贤呼吸略微粗重了起来,纪父扫了他一眼,继续开口:“另外,我名下还有百分之三十,你是家里的长子,这部分里的三分之二都写在合同里,一起留给你。”
刘如君这个时候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修衡,这么些年你一直怪家里当时冤枉你,这也都是我的错,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和你弟弟会先搬出去住......”
“我没打算回去。”纪修衡开口,言外之意很明显。
“我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工作。”纪修衡话说得很清楚,“当然,如果你们要给我钱,那我也不会拒绝。”
纪修衡唇角微微上扬,面前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上内容丰富,倒是比不少演员演的戏还要精彩。
纪筠平的脸沉了下来,他最不喜欢这个儿子的一点,就是他总是在挑战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
纪修衡很熟悉这个表情,母亲去世后,刘如君每次不经意提起他顶嘴,对弟弟语气粗暴,不听话的时候,纪筠平就会露出这种,被忤逆后的不悦。
“修衡,家里也是为你好,这些年你虽然没回来,但是你爸爸一直在想你,只是嘴上不提。”刘如君苦口婆心地劝:“而且,你和那个人能好多久?你爸也是怕你长期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不结婚以后也没个孩子照顾你......”
纪令贤从自己母亲的话缝里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开口道:“哥,爸妈真的是为好,只要你愿意回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包间里,基本上都是刘如君的声音,纪父端着架子,心里又憋着火气,很多不方便说的软话,都交给了她来讲。
至于纪修衡,看着对面坐在一起的三个人,眼神里复杂的情绪很快彻底消散,只留下冷冷的打量。
车轱辘话来回转,包间桌面上,除了股份文件之外,又多了几张类似于简历一般的纸。
相片,个人信息,家庭信息等清清楚楚,俨然是相亲的架势。
“这些都是家里给你看的好姑娘,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结婚生子是大事,越往后拖反而不好......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就盼着你和令贤都能够成家立业,一起把家里的事情做好。”
起承转合,与其说面前这三个人是来求和,倒不如说是来求子。
纪修衡把桌面上的首饰盒排列好,开口道:“还是别费心了,我喜欢的是男人,至于纪家的公司,还是留给你们母子吧。”
“修衡。”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妈好心想让你走正路,你这话也太伤人了。”纪令贤梗着脖子,被刘如君掐了大腿后忍痛开口。
“正路?我看是你这个好儿子生不出孙子,所以才来找我的吧?”纪修衡神色淡淡,说话却很锋利:“可惜了,纪家大概是注定要绝后,不过也不算坏事,省得再去祸害别人了。”
“混账!”纪筠平本来就阴沉的脸铁青一片,手掌猛地拍在桌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猛地站起来,顺手抓过面前分量十足的厚瓷茶杯——胳膊一扬,半点不收力气地朝着纪修衡砸过来。
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残存的茶水溅落在外。
“砰”的一声,这个带着怒火的茶杯在空中猛地炸开一声脆响,原本的轨道被一只手机凌空截住,两相撞击之间,坚硬的金属将这个被子撞得支离破碎,瓷片崩落了一地。
“啊!”纪令贤惊叫一声,看着门口呼吸急促的谢慈,浑身上下都开始疼。
包间门还没关上,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的田姐匆匆赶到,包都差点被甩飞。
谢慈就站在纪修衡身前,肩宽腿长,眉骨高而柔,鼻梁挺出优美的弧度,微微上挑的眼尾浓墨重彩,那张美的极具冲击的脸,让对面纪家的三个人都愣了一瞬。
“你是谢慈?”刘如君最先反应过来,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强压下来的镇定。
“谁砸的?”谢慈声音不高,甚至很温和。
纪修衡偏头看着谢慈,只一瞬间,原本脸上的冷意和防备全都被化开,冰冷的眼神也软了下来。
田姐把包间门关上,先扫了一圈周围的墙壁,确定没有摄像头后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了包间里的众人。
谢慈稳稳站着,对面纪家的三个人也都在刚刚的响声中站了起来,其中纪父神色更加难看,他是看过谢慈的照片的,对这个长相过于突出的男人印象非常差,只觉得就是谢慈勾引了纪修衡,让这个本就误入歧途的儿子更加忤逆和不孝。
“谢慈,你不要太过分了,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纪令贤看着旁边的纪父,硬着胆子开口,只不过脚下的动作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刘如君微微皱眉,站在纪父旁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纪修衡是我的人。”谢慈平静地开口:“你们三个,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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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田姐兼任助攻和红娘
第126章 坏心眼的纪管家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纪令贤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旁边刘如君轻轻给纪父顺气的声音。
“没事吧?”纪修衡根本不在乎对面三个人的反应,只走到谢慈身边,仔仔细细把人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被碎瓷片划伤后才开口。
“没事,我刚刚站的位置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谢慈看了眼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眼里露出点可惜。
这还是纪修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现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地上四散的茶水很快就彻底凉下去,小小的水面扭曲映出纪父涨红的脸。
刘如君赶紧把自己的茶杯端给他,脸上又挂了笑:“这是......谢慈吧?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纪令贤低喊了一声,却也不敢上前,只有些愤愤地看着围着谢慈转的纪修衡。
这么一遭下来,他和母亲原本的打算是彻底泡汤了,纪令贤又看了眼纪父,心里又安心又着急。
安心的是,纪修衡本来就不讨父亲喜欢,现在估计连邓君如的那部分股份都拿不到手里,至于着急,则是怕还不存在的那个“继承人”彻底消失,到时候能不能拿到公司还是个问题。
不过想了想已经板上钉钉的项目,纪令贤又强压着情绪镇定下来。
“饿不饿?田姐来的时候订了餐厅,就等接你一起去了。”谢慈没心情关心对面的弯弯绕绕,开口对纪修衡说:“走吧。”
纪修衡握住了谢慈的手,田姐站在两个人背后,表情很稳很从容。
“纪修衡,你今天走出这个门,纪家之后的一切,都再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纪父终于缓过劲来,声音里带着威胁。
谢慈回过身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半步,整个人都像是弓箭上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纪令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这一点的纪父脸色更加难看。
他是上年纪了,但还不至于傻到可以被随意糊弄的程度,纪筠平心里清楚,他一共两个儿子,如果不是纪修衡和家里闹掰,他最属意的接班人还是这个大儿子。
“这个问题之前不是问过一遍了吗?”纪修衡低头将谢慈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淡淡:“我的回答不变,纪家的一切都和我无关,这次之所以过来,也只是为了拿回我母亲的遗物,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田姐包里还装着谢慈屏幕碎裂的手机,笑着走到茶桌前,指尖点了点七分满的茶杯,“这茶都凉了,三位再叫服务员换一壶吧。”
刘如君脸上的假笑僵硬住,语气也不善起来:“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自家人的口味,自家人最清楚。”
“是吗?”田姐收回视线:“别喝了对身体不好,倒时候反而吃亏。”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只剩下三个人的包间里,传来了一声炸响,装了慢慢一壶凉茶的茶壶被重重摔在地上,纪父面色铁青,原本的股份文件被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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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两位。”田姐坐在椅子上,对着面前这对情侣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谢慈是从哪儿知道纪修衡这两天住的地方,李民早不放假晚不放假,偏偏挑了个好日子,谢慈一有假期,立刻来找她问纪修衡的事,等到田姐反应过来,刚刚那场闹剧就已经收好尾了。
这个谢慈平时看着呆呆的,结果没和她说几句话,就把事情套了个七七八八,一听说纪修衡要和纪家人见面,不知道脑补出什么内容,立刻就要去找纪修衡。
这会儿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擦了层黑,田姐订的这家店就在《长生客》剧组所在的拍摄基地附近,桌子上的菜色多是清淡口味,只有少数几道重油重辣的菜,都放在了田姐面前。
“你不让我陪着一起,就是为了自己过去,看对面一家三口亲亲热热给你下套的的?”
田姐夹了一块子油亮的辣子鸡肉,对纪修衡开口说道。
“太抬举他们了。”纪修衡给谢慈烫着碗筷,语气温和。
“算了,我也说不动你。”田姐说:“谢慈我给你带过来了,怎么交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就不管了。”
“田姐,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谢慈老老实实坐在纪修衡旁边,一张脸嫩嫩小小,半点看不出刚才在纪家人面前那副冰冷强硬的架势。
“麻烦?”田姐笑了笑:“是挺麻烦我的,又当司机又给你俩收拾残局的,回头年底了,我的奖金记得多发点。”
谢慈点点头,戳了戳纪修衡。
纪修衡哭笑不得,只用力捏了捏谢慈的手心,也跟着点了点头。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时钟的指针已经快到数字十的位置。
一进门,纪修衡就把谢慈托在怀里,鼻尖蹭过对方的鼻尖和脸颊,缠绵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舍得换地方。
“你去见那些人怎么不告诉我?”谢慈语气里没有指责,白皙的手抚摸着纪修衡的侧脸,浓密睫毛下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心疼。
他不在的时候,对面三个人欺负他家纪老师一个。
谢慈只可惜自己没多带两个手机,也好砸回去,纪父和刘如君不能砸,但纪令贤却是个非常适合的靶子。
“是我的错。”纪修衡认错态度良好,“我担心你去了,会听到他们说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