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对自己的重视,甚至其它一些好的变化,都是江南玉带来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靠了江南玉,但是自己的确靠江南玉得到了许多好处。
“你说他这样对我,我需要报答他吗?”
“他不是欺负你,还打过你?甚至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真这么想?”裴羽尚有些分析不清楚了,“不过他这次也做得很对,对你特别好,可是你真的能原谅他吗?就像你说的,人不可能一天就变好了,你有心报答,他万一又喜怒无常了,你怎么办?人得先考虑自保,再考虑报效的事情吧。”
“而且我们真的有去帝党的资格吗?”裴羽尚想到他们郑党奸细的身份,就担忧不已。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曝光了,迎来的将是他们的死期。
“我再考虑考虑,如果他又收回成命……”
楚修已经拿到圣旨了,虽然知晓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居然还是希望江南玉收回成命。
他不想欠别人的,这种感觉很令人烦躁。江南玉还不如对他很坏,这样的话,他手起刀落,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心。
但是他们现在的关系更加复杂化了。
现代的楚修虽然很擅长人情世故,但是却非常讨厌不确定的人情往来,因为什么时候要还,还多少,怎么还是不确定的。
万一自己得了好处,江南玉却想得寸进尺,到时候自己难道不就是因小失大了吗?那可是曾经想过要自己性命的人!谁也搞不清楚江南玉的真实想法。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件好事,你教我的,不用想太远,珍惜当下就好,”裴羽尚宽慰他地笑道,“你这么大的喜事,难道你们府上不办筵席吗?”
“我记得上次楚云盼进宫,你们家就摆了好大的筵席,好气派……”
“办。”
“你对你爹什么看法?”
“我想杀了他。”
“……”裴羽尚心说,他这兄弟也真够复杂的。
楚修越来越想杀了楚天阔了。他已经令他厌烦到了极点。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能将他推入火坑……平妻?谁稀罕??
“没事,你还有我疼你。”
“多谢了。”楚修白了他一眼。
“你想啊,现在至少,你是御前带刀侍卫,十九岁和我爹一样的品级了,那些以前不敬你的人现在估计都怕极了吧,还有钱芸,他知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嫉妒又害怕呢。”
“你现在终于有一定能力报复一些人了。”
楚修无奈道:“我刚和郑党撇清干系,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升了御前带刀侍卫,我就更难走出去了。”
郑党的尿性,可以因为他停职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也可以因为他的越级晋升对他的态度热络非常。
“这倒是个问题,”裴羽尚哈哈大笑,“总归是为喜事烦恼,谁还嫌升职加薪不好啊?”
“只不过以后你的路怕是更难走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啊。”裴羽尚感慨。
他是丝毫没有平步青云的想法的,他知晓自己的能力不算顶尖,比起楚修差远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能按部就班一点点晋升就已经很好了,是以他虽然羡慕楚修,却一点都不嫉妒甚至恨他,因为他清楚地知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现在有一种与荣有焉、鸡犬升天的想法。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还不错。
“我现在有个御前带刀侍卫的朋友,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裴羽尚说道。
“我这御前带刀侍卫还不知道能干几天呢。”
“那就干一天是一天。”
楚修心说,的确想不通就暂时别想了。反正那些人会主动找上门。
——
这日,楚天阔正在书房饮冰楼里欣赏自己从前画的那些字画,外面管家忽然通报:“老爷,大夫人来了。”
楚天阔皱了一下眉头,他本不欲这个时候见大夫人钱氏。
“让她回去吧,说我在忙公务。”楚天阔说道。
“好的。”
管家出来通报,大夫人立在门口,闻言戚戚艾艾地说道:“老爷不肯见我,妾身就不离去,老爷什么时候肯见我,我才……”
管家又把大夫人话带进去,楚天阔想着被下人看见了影响不好,这才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你叫她进来吧。”
大夫人得了准许,自己进去。
看到了书房里背着手站立的楚天阔。
“你来做什么?”楚天阔皱眉,“没看见本官正在忙公务吗?”
大夫人一见到他,眼泪就下来了,立马哭诉道:“老爷,你曾经说过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夫人,如今却……”
楚天阔不敢看她:“我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有字据凭证?”
大夫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老爷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什么?!你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在忤逆我!”
“白氏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下贱出身,当过外室,您居然现在要让她当平妻!你把我的脸搁在哪里,你把宫里的爱女楚云盼搁在哪里?
“别一口一个贱人!她现在是府上的二夫人,此事吾意已决,休要多言!”楚天阔有些恼怒,心说她是越发糊涂了,居然敢跑过来同自己发脾气。
“老爷,”大夫人万万没想到楚天阔会这样无情,“老爷,妾身十六岁就跟你了,到如今已经二十一年了,在您的身边的日子比没出嫁的日子还长,您怎么能不顾及我们的夫妻情分?妾身跟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七品小官,那时候我家就是高门大户……”
“够了!不要再和我替从前了!时过境迁,人要活在现在!”楚天阔愤怒甩袖。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如今已经发达了,谁愿意有人屡屡提到自己不堪的过去。
“你怎么没生出一个三品御前带刀侍卫的儿子!”
“老爷!”大夫人满脸不可思议,去拉楚天阔的袖子,楚天阔一把将之甩开。
“管家,大夫人头脑不太清醒,你带她出去!”
管家得了命令进来,心下对大夫人的想法也带了一两分鄙夷,眼下白氏那边正红火,一相对比,大夫人这边却冷冷清清。
她不好好利用男人的愧疚感,反而公然来闹,果然大小姐不在家之后,大夫人越发昏聩了。
“大夫人请。”
钱氏忿忿离开。满脑子都是男子薄情,她有些失魂落魄,却不敢怪楚天阔,只怪白氏。
都是白氏那个贱蹄子勾引老爷!!楚修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了皇帝亲眼!
他们一个个都欺负自己,自己早晚会还回来的!
——
三日后,楚府又大摆宴席。
一群楚天阔的同僚又在门口恭贺楚天阔,楚天阔又像之前那样笑意淡然、附庸风雅地迎接宾客。只是这次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迎接的不是大夫人了,而是楚修的母亲白氏。
“这位是楚兄新提上来的平妻吧?”
“是的。”
“白夫人的确与众不同、温柔娴雅。”
“谬赞了。”白氏说道。
似乎是因为不喜欢楚天阔了,也因为跟在楚天阔和楚修身边眼界广了,又或者遭遇的事件和变故太多了,导致她变得从容又镇定,对付这种大场面也毫不露怯,一点都没给楚天阔和楚修丢脸。
楚天阔扫了眼白氏,心下对她越发满意,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个能干的?
大夫人近来大脑越发昏聩了,居然为了白氏提拔成平妻的事情同自己大闹一场,要不是因为云盼、钱贵妃都在宫里,都和大夫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早就惩罚大夫人了。
“楚修公子呢?”有人问道。眼里写满了热络,那人是四品官,说道,“我们可都等着看楚修公子呢,”
楚天阔当然知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这群老油条想提前结识楚修。
毕竟是个皇帝身边的从三品,比他们其中好多的老油条官位都高了,而且又在御前,清楚陛下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当今圣上又如此残暴,如果能认识楚修,博得楚修一丝好感,楚修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暗中帮他们一把。
这么一想,越来越多的人问及楚修,似乎催促要楚修出来,楚修一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别着急别着急,一会儿筵席,爱子会出现的,他这会儿忙着呢。”
楚修其实不忙,但是官位上去了,人要适当的学会摆架子,不然的话会有人蹬鼻子上脸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是楚修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他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可以说是一屁股,不想再有这样拎不清高低的麻烦事了。
一群官僚也有些汗颜,想着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居然踩在自己头上,以后要自己对他主动作揖,就有点尴尬,但是尴尬归尴尬。
一些厚脸皮的想,比起尴尬,楚修实实在在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才是真的。
裴羽尚跟在裴责身后进来了,“楚伯,这是我们家带来的贺礼。”
“欢迎欢迎,你是楚修的好朋友,还带什么礼物。”
楚天阔是一直知晓裴羽尚是楚修的好朋友的,毕竟他一直来府上,管家也会和他通报。
但是他想着和一个从三品大理寺少卿家的儿子交际来往对自己府上也是件好事,毕竟谁嫌人脉多呢,所以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宽容。
“要的要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怎么能不懂礼数?”裴羽尚笑而说道。
他越发意气风发,丝毫没了之前的懦弱,楚天阔暗自点头,裴责也生了个好儿子,这个儿子以后培养成裴家的家主,裴家怕也是要风光了。
裴羽尚虽然装着一张笑脸同楚天说话,却暗中打量了一眼这个楚修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楚天阔,心下微微流露出一丝怜悯和鄙夷。
那些楚修和他说过的楚天阔对楚修做过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只是光看外表,他这个楚伯伯实在是礼贤下士啊!难怪如此具有迷惑性,这么多年在朝堂屹立不倒,官位比自己爹还高上不少。
只是裴羽尚无比确信,楚天阔是根本无法斗过楚修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父子阋于墙,谁愿意看到,还不是楚天阔自寻死路?
这么想着,裴羽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亲人,心下却无比知晓这不过就是一具站着的尸体。
“那我先进去找楚修了。”
“好的好的。”
“他是?”有同僚问道。
“他是裴大理寺少卿家的儿子,是犬子的好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时那些年纪大的同僚一点都不在意面子,对裴羽尚的态度也热络了一点。
裴责带着裴羽尚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跟着裴羽尚进去。
裴羽尚过于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到了现在白夫人的柳湘院。院子里的各种菜,菠菜、小白菜、豌豆、韭菜已经微微发芽了,一片新绿,看上去让人心情颇好。
楚修正在院子外练刀。刀和剑还是有点区别的,刀以劈砍为主,强调有力刚猛,突出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