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视线很满意地扫过吃相乖巧,保持距离的猫猫们。
还是猫好。
暖房加拜年,一行人在这边玩到了暮色降临,才笑容满面地结束聚会。
现代年轻人的拜年礼物讲究实用,拜年交流从不抽烟喝酒煽情吹牛皮,拜年过后也会自觉帮忙打扫卫生,走的时候还会顺带提走垃圾。
也带走了眼巴巴瞅着人,希望离开虎穴的六小只,帮忙送去诊所。
江野和秦寂一起送客出门,然后四脚并用着爬上秦寂的肩膀,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大门上挂着的灯笼。
灯笼是罐头礼盒里送的,展开来上面正好画了只简笔画的猫猫头,被大家热情帮忙挂在了大门正中央。
“过年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江野毛茸茸的脑袋抵在秦寂的脸颊旁边,“改天咱们也买一副麻将吧?大家说的这个好像很好玩。”
“可是咱们家不是三缺一的问题。”秦寂关门转身,扛着江野往客厅里面走,开玩笑道,“是二缺二。”
“边牧可以单独坐一桌。”江野发出了对边博士智商的认可。
热闹过后,房间里更显空荡荡。
江野看向被他专门放在客厅显眼处的相框,看了一会儿,猫耳朵耷拉下来:“……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秦寂的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某种准备。
江野感觉到肉垫下紧绷的肌肉,拍了拍秦寂:“怎么了?”
秦寂:“要来我精神海吗?”
江野以为秦寂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想到白天秦寂扣在猫脑袋上的大黑锅,怒从心中起,扬起精神力就往秦寂的脑袋上怼。
然而揉了好几分钟,江野都没有一点进去秦寂精神海的感觉,和秦寂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秦寂也没想到会出现进不去的情况,纳闷:“……你昨晚怎么进去的?”
他昨晚甚至还有所防备,这会儿是完全精神海敞开的放松状态。
江野往秦寂腿上一趴:“做梦?”
前半截梦的什么忘了,反正后半截梦到一只在精神海里开手搓小作坊的东北虎。
江野的尾巴拍拍秦寂的小腿:“实在不行就睡吧,你继续去搓你的猫手办。”
也不是不行。
虽然秦寂今晚并不准备搓手办,而是准备在江野进去精神海前藏起自己的手办大军。
楼上的床塌了,新床还没送到。
最后两只猫是直接在二楼客厅地板上睡的。
江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不管秦寂睡在哪,他都是睡秦寂的。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可以秒睡,且警觉性很唯心的生物。
野猫在外面生活,要防备的意外和危险有很多,所以通常不会让自己睡的太长太沉,很多猫在拥有了自己的人类后,都会进行一段很长时间的补觉。
而在家里越安心,就睡得越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喵事不知天塌下来都只会吧唧嘴。
江野现在就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睡着前还不忘叼着虎的后颈皮。
秦寂用力抻直身体,小心改变姿势让江野睡得更舒服,闭上眼睛酝酿了几分钟,意识很顺利地潜入精神海深处,准备赶在江野来前藏好自己的猫猫周边。
然而,等到秦寂赶到自己精神海的时候,某只提前入睡的狸花猫已经就位,毫无违和感的混迹在数不清数量的猫猫手办大军里,正在用猫爪子捞秦寂精神海里的雪。
江野应该也是想堆个什么东西出来,但因为没经验,手艺也差点,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坨大型球状物。
秦寂看着这一幕。
漫天的风雪里,只有他和江野是唯一有色彩的存在。
他忽然在想。
即使有那么多的雪猫猫,当真正的那只小猫出现在他的精神海里时,他还是会第一眼看到小猫,无法控制地生出想要留下这只小猫,永永远远藏起来,不让旁人看到分毫的自私与卑劣。
在这片寒冷的孤独里,他是那么餍足于灵魂渴望被填充的圆满。
江野认认真真地手搓,即使已经很努力了,也只是搓出了一坨看上去像是趴着的大雪堆。
猫盯着大雪堆看了一会儿,用爪垫捏了两个三角团子按在雪堆的脑袋上,想了想,又用指甲在雪堆脸上画了一个王。
大雪堆一下子变成了抽象派老虎。
江野捞了旁边的野哥手办放在老虎脑袋上。
抽象派老虎瞬间变成抽象派秦寂手办。
江野喵哈一声,尾巴用力甩甩。
猫简直是个天才!
秦寂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垂的尾巴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凹陷的痕迹。
江野扭头,自信发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你!”
秦寂点头的动作半点没有掺假。
他是真觉得江野堆的就是自己,毋庸置疑。
因为能顶着小猫的,只能是他。
精神海中渐渐刮起一阵风,秦寂把江野顶在脑袋上,朝着某个方向缓步前进。
江野低头问秦寂:“我们要去哪?”
秦寂:“唔,去看比亚成年时期还欠揍的,童年时的我。”
虽然秦寂说的很轻松幽默,但江野的爪子攥紧秦寂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是……那座地下城吗?”
“嗯。”
江野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整只猫趴在虎的脑袋上,张开四肢抱住秦寂的老虎脑袋,用最柔软温暖的肚皮贴着秦寂的后脑勺。
他终于问道:“秦寂,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你明明……”
明明,是可以继承贵族爵位的大老虎。
“当时的奥罗拉维斯公爵没有结婚,但却拥有很多情人。”
“我的母亲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去世很早,我没有见过。”
“我直到三岁都没有显露出精神力波动,又是白虎家族中的另类,在一次生病高烧的时候,被公爵当做垃圾丢去了地下城。”
秦寂走得并不快,声音很平静。
“我在地下城生活了十年,十三岁的那年,我遇到了改变我人生的两个人。”
江野的呼吸一滞,似有所觉般的,嗓音变得干涩。
“……是,什么样的两个人?”
“是一对夫妻。”
秦寂的面前出现一扇雕花大门,他带着暖烘烘的小猫,走进自己尘封多年的记忆。
在多年以后,为记忆一片空白的小猫,勾勒出父母的模样。
“一对在当时伪装成人类,在人类社会生存几十年,甚至占据部分星系拥有领地自治权的兽人。”
他们在一片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好一阵,出口类似拱门的形状,江野的眼睛在一片刺目的光线照射下眯起来。
走出拱门,他们站在一处圆形的沙地上。
江野高高仰起头,环视这片层拱环列,看台高耸的巨椭圆石场。
远远的,他看到两个人。
两个坐在高处,唇角含笑,此时正状似随意用视线扫下来的人。
他们隔着万千光阴,四目相对。
第80章
对视只是一瞬间的事。
额前发丝挑染了几缕金色,神情含笑的男人挪开视线,和旁边坐着的狮兽人言笑晏晏。
他旁边坐着的女人垂着眼帘,神情被宽大的帽檐遮挡,远远看去一片模糊,只有手指间摇晃的水晶高脚杯折射出忽闪忽闪的光。
江野定定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安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脚下原本属于成年东北虎宽阔结实的脊背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瘦到硌猫爪垫的肩膀。
这是一副比鸟味儿奶爸还要单薄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瘦骨嶙峋的身体。
却有着江野熟悉的肤色和发色。
这时候的秦寂应该已经十三岁了,可是对比江野平常见过的普通人类小孩,少年看上去却最多只有十岁的模样。
他穿着最简单的背心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伤痕,最长的一道几乎从心脏狰狞到小腹,即使已经愈合,翻出的伤疤凸痕也分外可怖。
少年秦寂金色的短发被剃得很短,一双虎耳还带着没有痊愈的裂口,虎毛斑秃。
如果不是那依稀能看到将来五官的眉眼,江野根本不会把少年时期的秦寂和日后的他联系在一起。
……甚至,这个时候的秦寂,比起亚成年时期的他,区别都非常大。
即使现在主导记忆里身体的秦寂其实是日后猫熟悉的那只虎,看向猫的眼神依旧温柔包容,但这具少年躯壳中每一次呼吸,每一寸骨头里透出的戾气却难以掩盖。
高台上坐满了人,有的露出兽耳或是鼻子,带着明显的兽人种族特征,有的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高高在上的看客遥远而傲慢,居高临下地戏谑看下来,在看清走出来的身影时,发出了乱糟糟的疯狂叫喊声。
“兽神在上!!是1号!!今天居然是1号上盘!!”
“怎么搞的?和预告的不一样!!”
“哈哈哈哈1号不是更精彩吗!!我就喜欢1号,打起来多好看!!!”
“天呐!谁能告诉我1号的赔率到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