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关心
安屿清楚地看到, 自己说完那番话后,刘管家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
呵。他不免发笑。
原来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这些钱是我的诚意。”安屿起身, 神色平平,“希望您也能拿出您的诚意,若能帮我博得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么,我再多给您些谢礼,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
“回到豪门,只会抽烟的话, 还是太寒酸了。”
少年愉悦地笑, 明明那张脸那么漂亮,却就是让人看着害怕
刘管家突然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内,于是立刻跟着起身,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外面的风更大了。
乌云密布, 片片枯叶凌乱纷飞。
好在盛沉渊的衣服不仅保暖,还足够长, 几乎垂到脚踝,让他足以抵御这样的寒风。
安屿孤独地站在风中,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伸手拦下一辆空的出租车。
只微微弯曲手掌的动作,安屿还是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
安屿上车, 看着自己惨白的手指,眼神冰冷。
以盛先生的手腕, 这五十万会在几天内流回他手中呢?
三天吧。他想。
不会更久的。
盛先生没有那样的耐心。
而至于剩下的那五百万,他会交给安怀宇, 委托他代为送达。
但当事人自己愿不愿意代劳,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须臾,手机震动。
安屿漠然打开。
是盛沉渊发来的短信。
【想好要吃什么了吗?我的会议半小时后结束。】
简短,没有任何表情和语气词装饰,可就是让人觉得温馨。
安屿紧绷的唇角下意识放松,他看了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这才发现,原来这一趟,足足花了两个半小时。
但他竟丝毫不觉得疲倦。
看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真的很利于身体健康。
安屿于是认真思索,细致道:【蛤蜊汤,小米南瓜粥,白菜。谢谢盛先生。】
盛沉渊很快回复,【不客气,一小时后见。】
窗外,熟悉的街景略过,有些是他上下学的路线,有些是与朋友玩耍的地方,还有些,是他漫无目的散步时无意经过的。
都是他从小长大,曾经十分喜欢的地方。
现在却突然有些厌倦。
安屿闭眼,安静小憩。
房间里的温度依旧还是和离开时一样暖和,而至于暖手宝……
不用也罢。
远没他以为的那样暖和。
盛沉渊在一小时后准时回来,笑眯眯地招呼他吃饭。
手中提着的,除了他点的那几道菜外,还有一块柠檬巴斯克。
以及一只深橙色的袋子。
屋内很热,盛沉渊脱了外套,又将袖口挽上去许多,一边盛粥,一边道,“明天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大约十一点左右才结束,你可以好好睡个懒觉。袋子里面是你的睡衣和明天要换的衣服,身上这身都是泥巴,扔掉就好。”
折腾一大圈,安屿真有些饿了,一勺勺向嘴里送几乎滚烫的小米粥,毫不避讳道:“盛先生,您真的会像上午说的那样对待刘叔吗?”
盛沉渊本在专心拆巴斯克的包装,闻言,动作一缓,抬头看他。
少年眉心微蹙,忧心忡忡。
盛沉渊于是将原本几乎脱嘴而出的“当然”,换成尽量体贴的“听你的。”
安屿愣住。
这是他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他本以为,盛沉渊会言出必行,哪怕他搬出刘管家的多年付出和自己的不忍,也只能让盛沉渊勉强同意自己的提议。
却不料,他什么都没有讲,男人便将定夺的权力,稀松平常全交给了他。
“不忍心,还是觉得不够?”盛沉渊将拆好的小蛋糕推给他,神色温柔,“没关系,不用顾虑,想让我怎么做,直接说就好。”
在脑海中反复磨炼的话术全失了作用,安屿一时语塞,重新想了很久后,才磕磕巴巴道:“都、都不是。我只是想请您……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盛沉渊忙着给他在蛤蜊汤里挑蛤蜊,闻言,想也不想便答应,“好。”
男人答应得太干脆,安屿又生怕他会错了意,忙补充道:“盛先生,您别误会。我没有让您承担损失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您能给他一些宽限的日期,毕竟一百万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一时半会拿不出全部数额也是正常。”
“您……”安屿尽力完善措辞,“能收多少,就先收多少,剩下的让他慢慢还就是了,反正他是没法在您眼皮底下逃掉的。不要将人逼得太紧,我怕他走投无路,反而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盛沉渊终于将视线从那碗汤上移开,转而落在了他的脸上。
安屿能清楚看到笑意在他眼底如墨般化开,而后,男人带笑的嗓音响起,“好,谢谢阿屿关心,我知道了。”
“……”
不是,误会了。
但……似乎也没法解释。
男人将满满全是蛤蜊肉的碗放在他面前,笑意吟吟,“我来复述一遍,阿屿听听我理解得对不对。”
“——那个欺负你的人,他确实有错,所以我们不用放过他,可是,也不能将人赶尽杀绝,留他一条生路,让他慢慢还债就好。是这个意思吗?”
盛沉渊的目光太过炙热,安屿垂眸躲开,低声道:“是。”
“阿屿很厉害,考虑得很周到。”盛沉渊毫不吝啬地夸赞他,“我会按照你说的处理。”
“没有。”安屿否认,低头认真喝蛤蜊汤,“我只是比较了解他的收入情况,所以才有这个考虑,盛先生过誉了。”
盛沉渊却道,“不,我夸的,不是这个。”
“什么?”安屿奇怪看他。
不是这个,那还有什么可夸的?
男人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深不见底,“你没有想放过他,这真的很好。”
安屿的心跳乱了一拍。
“就从这件事开始,养成这个好习惯吧。”盛沉渊缓慢地说,“爱护你自己,保护你自己,对于伤害你的人,即便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得太狠,还想方设法要为他们留下一线生机,但也绝不要轻易放过他们。”
“阿屿。”男人叫他,郑重,严肃,似在教他世界上最重要的知识,“爱任何人,也不要超过爱你自己。哪怕是从小陪着你长大的朋友,哪怕是父母兄弟。”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就这样将他心中那些自己都觉得阴暗和恶劣的想法,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并且,肯定、鼓励、赞扬。
“我……”安屿心情一时十分复杂,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盛沉渊却示意他不必开口,更加贴心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即使只维持现在这样,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安屿却突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是个毋庸置疑十分唐突的问题。
可或许是房间内的温度太过舒适,或许是男人此时衣着和神态都较在外面时平易近人,亦或者是他突然觉得,他们两个是相似的人,所以,即便唐突,也是可以问的。
总之,安屿就这样开口了,没有任何铺垫。
“所以盛先生,您那样对自己的父亲,也从没认为它是错的吗?”
盛沉渊诧异地看他一眼,而后,果然如他所料,不仅没有展现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坦然道:“他抛妻弃子,又在需要时不顾我母亲的意愿,强行将我带回盛家,害得她与我母子生离。现在他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我所做的,不过是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所以,永远不会为这样正确的事情忏悔。
果然。
安屿的心,在听到这样的答案后,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挖了一大块蛋糕,感受着青柠的香气在嘴巴里蔓延开来,同样认真道:“谢谢盛先生,我知道了。”
“不客气。”盛沉渊目光落在他沾了些许蛋糕渣的唇角,喉结跳动,“我去拿杯冰水,你慢点吃,别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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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酒店套房内温馨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鸡飞狗跳的安家。
大厅内,一众下人并列站着,神色各异,唯一出列的,是崩溃到一直跺脚的刘琼。
“老爷,我发誓,我真的没干过那种事!”她几乎要疯了,又一遍问道:“您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父亲为什么不肯信你,你还有脸问?!”安怀宇简直恨她恨得要死,“你不吃里扒外通风报信,盛先生怎么可能谢你!你真当我们安家都是傻子不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琼觉得自己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一句,你们应该去问他啊!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真的没干过,我可以对天发誓!”
“对天发誓有个屁用,老天爷是最不公平的!”安怀宇现在只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来得及出手,否则被盛先生撞上,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就全完了。
他越想越气,几乎口不择言,“你一个保姆,没钱没势又没色的,结果什么也没干,盛先生就凭空来谢你?你觉得是盛先生疯了,还是我疯了会信这种鬼话?!”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为啥!”刘琼也急了,“万一他就是有病呢?!”
“你……!”还敢顶嘴,甚至辱骂盛先生,安怀宇更加愤怒。
“好了!都闭嘴!”安睿衡揉着突突跳的眉心,强忍头疼,心累地开口,“事已至此,刘琼,安家是容不下你了,明天开始,不用再来了。”
“老爷,你、你不可以!”刘琼立刻慌了神,“我、我在安家干了快二十年了,你为什么不信我的忠心!而且、而且就算不信我,你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开了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份工作还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