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拾颜神识微扫,轻易便找到了那个少年。
他正在村东头的一间简陋土屋前,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柴火,小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惶。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柴火又散落一地。
“两位……”少年声音有些轻颤,却强作镇定。
他直觉觉得这两人似乎很强大,仿佛抬手之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心中不由得恐慌忐忑起来。
叶拾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平缓地说道“小兄弟,别怕,我们并无恶意。”
他目光扫过少年粗糙的双手和洗得发白的衣衫,心中微叹,“你先前可是感觉到了山上的动静?”
少年抿紧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叶云塘开口,声音淡漠却直接,“你身具灵根,资质非凡,留在此地,徒耗光阴,可愿随我们离去,踏入仙途,求取长生大道?”
这番话对于山村少年来说,不啻于惊雷炸响。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无法理解“灵根”“仙途”这些词汇的含义,但又本能地感觉到,这将是一条与他父辈截然不同的路,通往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这时,少年的父母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赶了出来。见到两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又见儿子神色异常,顿时紧张起来。
“二位……二位大人,找我家二愣子有什么事?”老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儿子护在身后。
叶拾颜耐心解释道,并且抬手召唤出火球术,证明他是修士的身份,“老丈不必惊慌失措我二人乃灵玄宗修士,今次路过此地,发现令郎身具修行灵根,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苗子若留在村中,实在可惜,我等欲引他入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修……修行?仙人?”老汉和他妻子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惶恐,再见叶拾颜手中的火球,心下不免信了大半。
对于他们而言,仙人传说缥缈遥远,如今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还要带走他们的儿子?
“爹,娘……”少年看着父母,又看看叶拾颜二人,心中乱成一团。
他对山外的世界既向往又恐惧,更舍不得父母亲人。
叶云塘见状,补充道,“若应允,我可赠予金银财物,保你一家此后生活无忧,免受饥寒之苦。”他话语简洁,却直指要害。
在这偏僻山村,生活温饱已是头等大事。
叶拾颜也温言道,“修行之路虽非坦途,却可挣脱凡俗枷锁,见识天地广阔,将来若有所成,亦可福泽家人,至少,不会再为生计奔波劳累。”
“不过若是你们不同意,我等也不会强行将令郎带走。”叶拾颜也不想勉强他们,毕竟此后和爹娘分别也是一件人生难事。
少年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和粗糙的双手,又想起自己每每上山砍柴打猎时的艰辛,以及那种对山顶未知的恐惧和内心深处一丝不甘平凡的悸动。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爹,娘,我……我想去!”
老汉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彩,又看看气度不凡的两位仙师,而后招自家婆娘进屋商量了近半个时辰。
出来后长叹一声,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罢了,罢了……这是你的造化,去吧,去了就别给仙师大人丢脸,好好学……”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老母亲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
幸好他们还有其他儿女,只不过大儿子在城里当学徒,另外两个女儿也早早嫁了出去。
叶拾颜听言心中也是微酸,少年的家庭情况竟然同这辈子没有踏入修真界前的他差不多。
但修真之路,必然是孤独的。
修真者大多亲缘淡薄,大部分原因是同没有灵根的亲人多有牵扯,容易产生心魔,毕竟寿命岁数多有不同。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袋金银,足可让这户人家在村中成为富户,安稳度日。
他又留下几道简单的护身符箓叮嘱他们贴身收好,可避寻常邪祟和寻常病痛以及防护一些不善举动,还有一瓶对凡人有益的丹药,嘱咐他们妥善放好,别和任何人说起。
随即又施展术法,淡淡的绿光环绕着石生爹娘,片刻后,石生爹娘只觉得往日因辛勤劳作而产生的病痛都消散了大半,头发都乌黑了不少,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离别总是伤感。
少年,如今已知他名叫石生,磕头拜别爹娘,一步三回头。
叶拾颜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一道温和的灵力渡入,安抚他激动又悲伤的情绪。
“走吧,若有缘,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三人不再停留,在村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很快便走出了上云村。
至于之后上云村所产生的一切喧嚣,皆同他们无关了。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于村口小道尽头不久,村子上空,一缕极淡极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黑气悄然浮现。
它扭曲着,盘旋着,散发出极度不甘和怨毒的波动。
这缕侥幸从山顶大阵破灭中逃出的魔气,本已锁定石生那具纯净且敏感,极易被侵蚀引导的躯体,作为它暂居和恢复的绝佳容器,甚至可能是未来重要的棋子。
它潜伏着,等待着最佳时机悄然侵入,却万万没想到,竟被两个突然出现的筑基修士横插一脚,直接将人带走了!
它不敢靠近那两名修士,尤其是那个身怀朝阳剑意的剑修,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厌恶。
只能眼睁睁看着完美的容器远离。
魔气剧烈地激荡着,如同无声的咆哮,却最终无可奈何。
它在此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最终,它猛地一旋,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极其不甘地朝着与叶拾颜三人相反的方向遁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也很快被夏日的暖风吹散。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条土狗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吠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上云村依旧宁静,阳光洒落在屋顶和田埂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石生家隐约传来的哭声和村民的安慰和艳羡之语。
而此刻,叶拾颜和叶云塘已带着石生行至数里之外。
石生毕竟年幼,再则先前已是狠狠哭过一场,此刻也是颇感疲惫,心中残留的离愁别绪,在新奇感和对未来的隐约期待中被渐渐冲淡。
他好奇地打量着两位仙师,尤其是叶拾颜这位瞧着态度比较温和,相貌看上去也就比他大个几岁的少年仙师。
“仙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石生小声问道。
“先回宗门。”叶拾颜微笑道,“叫我叶师兄或者拾颜师兄就好,这位是叶云塘师兄。”
暂时先将石生带回宗门,到时候再和叶家商量一下,是拜入灵玄宗还是留在叶家。
一切以少年的修炼资质而定。
若是资质出色,留在叶家反而耽误了他,毕竟叶家所能给予的资源有限。
“叶师兄。”石生乖巧地叫道,又偷偷看了一眼冷峻的叶云塘,没敢立刻称呼,过了好一会才忐忑地叫了声叶师兄。
叶云塘并未在意,只是目光扫过周围山林。
叶拾颜想了想,取出那面得自申阵师的黑色令牌,递给石生,“你既感觉敏锐,可试着触碰一下这令牌,看看有何感觉?”
他突发奇想,石生身具特殊灵体,或许能感知到些他们察觉不到的异常。
石生有些紧张地接过冰凉的非金非木令牌,手指刚一接触,就猛地一颤,小脸瞬间白了白,如同触电般缩回手。
“冷……好冷……”他声音发颤,“还有……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哭……很多很多……很难过……”
叶拾颜和叶云塘脸色同时一凝。
他们输入灵力都毫无反应的令牌,在石生手中竟有如此诡异的反馈!
叶云塘接过令牌,再次仔细探查,甚至尝试用一丝朝阳剑意刺激,令牌依旧沉寂。
“看来,此物确与阴魂鬼物有关,且需特殊体质或法门才能引动。”叶拾颜面色凝重地将令牌收回,“玄阴教在此设据点,布置那诡异血阵,恐怕所图非小,这令牌和石生的感应,或许才是此行最重要的发现。”
他看向石生,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清晰。
带回石生,或许不仅是给了他一场仙缘,也可能在无意间,将他卷入了更大的风波之中。
也不知自己这项举动是对是错。
“我们得尽快返回宗门。”叶云塘沉声道。
叶拾颜点头,不在意法力损耗,当即取出青霄云舟,一道柔和的法力裹住尚在惊疑中的石生,三人站上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灵玄宗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上云村,连同石云山的邪修痕迹,都被远远抛下。
但前方的路,似乎也并非一片坦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新,晚上要开会。
增添了一些字数,有空的宝可以再度翻阅一下。其实最后一次离别这辈子爹娘,我也有思考过,要不要再见一次面,后来想了想,觉得还算了。再次离别之时又是一番痛苦,特别是对于小颜这样本身心理存在着问题的人来说,难免会心境留有破绽。
第55章
一路平安没有波折地回到灵玄宗, 叶拾颜并未立刻带石生去执事殿复命,而是先将他带回了自己和叶云塘的洞府。
他需要先确认石生的具体资质,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叶云塘自去静室调息巩固剑境, 已然在突破边缘。
叶拾颜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尺许高,通体莹白的测灵石, 置于石桌之上。
“石生, 过来测灵根。”叶拾颜招手,亲切地指引他, “将双手按在这石头上,凝神静气, 尽量放松。”
他在路上大致和石生介绍过修真界的情况, 以及一些基础知识。
石生依言上前,看着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 按捺住心中的忐忑, 将一双因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掌按了上去。
虽说叶师兄是确定他有灵根才带他回来,但若是自己灵根资质太差,岂不是会让叶师兄失望。
石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自己的灵根资质能达到叶师兄的期待。
起初,测灵石并无异状。
然而数息之后,灵石中心猛地爆发出夺目的赤红色光芒。
那红光纯粹无比,炽烈如火, 瞬间将整个洞府映照得一片通红,甚至周围的温度都陡然升高了几分!
红光汹涌澎湃,毫无杂色, 几乎要冲破灵石的束缚!
“这是……天灵根!单火属性!”叶拾颜纵然早有心理准备, 此刻也不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