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灵根!金、火、土!”台上的仙师,叶家执事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喜,“不错不错!”
在这凡人聚居之地,能出一个身具灵根者已属不易,三灵根虽非天纵奇才,但属性搭配不错,灵根不冲突。
金火相生,土生金。
只要稍加培养,倾斜一些资源,未来至少有望筑基,甚至冲击金丹也有一丝可能。
对于叶家这样渴望增强族中修士力量的修真小家族来说,这已是一份不错的收获。
“好!好!”执事连道两声好,看向叶云塘的目光多了几分和蔼与重视,还有深深的惊喜。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议论。
三灵根。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年,已经一脚踏入了仙门。
将来的地位,将与他们这些凡人天差地别。
叔叔婶婶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无尽的恐惧。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挺直脊梁,眼神沉静的孩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叶云塘被执事亲自带走,妥善安置,并详细询问了出身经历。
叔叔一家侵占家产,虐待侄儿的恶行在执事的过问下无所遁形,受到了族规的严厉惩处,家产被追回,虽然对即将踏上修炼之路的叶云塘已无太大意义,并被愤怒的族长下令严惩,下场凄惨。
叶云塘没有多少快意恩仇的感觉。
他只是在被带到干净温暖的房间,吃到热气腾腾,丰盛可口的饭菜时,默默地,一口一口地,认真地吃着。
食物的温暖填补了胃部的空虚,也仿佛在一点点熨平那些因饥饿而蜷缩起来的伤痛。
他想,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挨饿了,而且,走上了一条可以让自己变得强大,不再受人欺凌的路。
不久后,他便随着那位执事,离开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小城,踏上了前往叶家本家的旅程。
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残酷广阔的修真世界。
而饿的感觉,连同那段挣扎求生的灰色记忆,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时刻提醒着他,以及……绝不能再回到那种无力挣扎,任人宰割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对于正在减肥中的我来说,挨饿真的很难受啊,真的很需要意志力。
第175章
来到叶家本家后, 眼前的一切对叶云塘而言是陌生而又带着一丝虚幻的美好。
干净整洁的屋舍,柔软温暖的床铺,每日三餐都是分量足够且热气腾腾的饭菜。
米饭是雪白的, 菜里有油水,甚至有肉。
这是他几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景象。
最初的几天,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且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这些食物。
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仔细, 仿佛要将那份温饱和滋味深深烙印在记忆里,连碗底最后一点汤汁都要舔舐干净。
食堂负责清理的仆妇起初看得有些发愣, 随即流露出同情,后来便默默地将给他的分量加得更多了些。
然而, 想象中的仙术修炼并没有立刻开始。
执事将他安置好后, 只是温和地告诉他,需先与族中其他测出灵根的孩童一同, 去开蒙堂识字, 学习一些基础的礼仪还有了解修真界常识与家族谱系。
叶云塘对此并无异议。
他经历过数年挨饿,对他来说,能先吃饱穿暖, 安稳下来,已是天大的幸事。
学习认字?
他从未上过学堂,但记忆中依稀记得的文字知识,街头巷尾的招牌, 以及告示也曾偷瞄过几眼,认得几个最简单的字。
如今有机会系统学习,他求之不得。
力量很重要, 但知识同样是他急需的, 这是能让他更好理解修真世界的工具。
开蒙堂设在一处清雅的院落里,一同学习的孩童约有十来个, 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大多衣着光鲜,眉眼间带着或矜持或好奇的神色。
叶云塘穿着一身叶家统一发放的,干净合体的青色衣袍,坐在角落,沉默寡言,与周遭隐隐有些格格不入。
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
陌生环境,保持警惕和距离,是他早已习惯的生存法则。
然而,有人似乎并不打算让他继续保持这份安静。
开课第一天,一个看起来比他略矮一点,也是面黄肌瘦,不过眼睛又大又亮,和他穿着差不多材质衣裳的小孩,抱着自己的书袋,“啪”地一下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他扭过头,咧开嘴,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嘿,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叶拾颜,拾取的拾,颜色的颜。”
“交个朋友呗?”
叶云塘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书袋往另一边挪了挪,目光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朋友?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多年的独自挣扎告诉他,人心隔肚皮,靠近往往意味着麻烦或伤害。
就连血脉如今亲近的叔叔都如此对待他,朋友这种东西,更是不值得相信。
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食物和变强的机会。
叶拾颜见他没反应,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叽叽喳喳地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说自己几岁了,喜欢吃什么,觉得开蒙堂的先生胡子很好玩云云。
叶云塘始终沉默,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接下来的几天,叶拾颜仿佛认准了他,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上课坐他旁边,下课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吃饭时也试图挤到同一张桌子。
叶云塘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道明亮又带着点执拗的视线。
“你,别跟着我。”终于,在一次叶拾颜试图帮他收拾散落的毛笔时,叶云塘忍无可忍,压低声音,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一丝被持续打扰的不耐。
叶拾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语弄得愣了一下,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亮了起来,小声嘟囔,“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嘛,小哥哥……”
“不需要。”叶云塘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绝。
这番冷漠的举动,似乎终于起了点作用。
叶拾颜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但也没彻底放弃。
他会远远地看着叶云塘,偶尔在叶云塘经过时,投来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或者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在他桌上放一颗糖或一小块点心。
叶云塘看着那些精致的小零食,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烦躁。
他并不贪图这些零嘴,他想要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他小心又不舍地将那些东西推到桌角,碰也不碰。
对他而言,眼下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书读,已经是曾经奢望的一切。
他很满足,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满足。
他不敢奢求更多,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会像泡沫一样破裂。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他的满足。
或许是因为常年处于极度的饥饿和营养不良状态,骤然间得到充足的食物供应,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开始疯狂地吸收储存。
又或许,是那潜伏在体内的金火土三系灵根,在安稳的环境和充足营养的滋养下,开始悄然苏醒,对能量产生了远超常人的需求。
白天在食堂,他已经吃得比同龄孩子多出近一倍,惹来不少惊诧的目光。
可到了半夜,那种噬心蚀骨的熟悉饥饿感,还是会准时袭来,甚至比在小城时更加凶猛,更加难以忍受。
胃部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地疼,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吃东西!
必须吃东西!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牙齿咬着被角,拼命抵抗着那股几乎要摧毁理智的食欲。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不敢出声,不敢叫人。
因为他怕。
他怕叶家会觉得他吃太多,是个饭桶,嫌弃他,甚至……把他送回去。
送回那座只有饥饿寒冷和恶意的小城。
尽管理智上隐约知道,测出灵根的自己对叶家有价值,但深植于心底的,对于“被抛弃”,“失去”的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他不敢冒险,不敢提出任何可能被视为麻烦的要求。
他住的小院是执事安排的,因他明确表示不需要仆人伺候,他不习惯,也不信任陌生人近身,故而夜里寂静无人。
饥饿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撕咬着他的意志。
就在他几乎要被饥饿和恐惧淹没的一个深夜,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犹豫。
叶云塘猛地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望向门口,饥饿感暂时被惊疑取代。
这么晚了,谁会来?
“小哥哥?叶云塘?你睡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