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坐到琴登上,轻轻抚摸琴盖和琴身,闭眼静默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按下了钢琴最中央象征开始的琴键。
“白痴。”沈嘉木看向陈存,别扭地说道,“白天你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弹钢琴别人还以为闹鬼了。“
陈存一直在看着他,哪怕只是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坐在钢琴前的沈嘉木身形纤细而挺拔,那双修长的手指终于又一次放在了琴键上,矜贵高傲又熠熠生辉。
这样的沈嘉木才更像他记忆里的沈嘉木。
陈存没回应他的话,房间内的空气沈嘉木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过分安静,他思绪混乱地弹了几个不连贯的琴音,垂着眼睛,掩藏去眼睛里的情绪说道:
“我很讨厌在别人面前弹钢琴,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为你弹一首。”
陈存的眼神微微颤动,他又听见沈嘉木“哼”了一声,下一句又恢复成了陈存最熟悉的模样:“这可真是你的荣幸,你就洗耳恭听吧。”
第45章 “你知道什么是压岁钱吗?”
房租又一次没到期,从不浪费一分钱的陈存却又不要押金,又带沈嘉木搬了一次家。
这一次搬家不止二十分钟的路程,而是整整五个小时的车程,跨越了好几座城市。
汽车是陈存借来的一辆轿车。
沈嘉木在确认司机是他之后,说什么都不肯上车,特别是在他要求陈存提供驾驶证给他检查被拒绝的时候,他严重怀疑陈存根本连驾驶证都没有。
他抱着双臂又抬着下巴,熟练地摆出一副矜傲的姿态:
“你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的是谁吗?”
陈存的表情已经开始不耐烦,按了一下喇叭。
“你知不知道我的命有多值钱?!”沈嘉木恼怒地道,“我爸妈给我留了这么多钱,我可是一个百亿富……陈存!!”
话都没有讲全,百亿富翁沈嘉木就被不耐的陈存塞进了副驾驶坐好。陈存伸手一拽安全带,“咔哒”一声利落地暂时性地把沈嘉木绑在了位置上。
沈嘉木对这漫长的车程一点也不知情,最开始的一小时,他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在不停强调自己百亿富翁的身份,并且对陈存的架势技术时不时地提出一下质疑。
到第二个小时,沈嘉木安静了下来,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打一个哈欠好奇地探头探脑看会儿窗外的风景,却只能看到一望无边如同沙漠一般的平原。
第三个小时,沈嘉木的眼皮一点点变沉,把副驾驶的职责忘得一干二净,干脆把椅背放倒,脱下鞋子踩在椅子上开始睡觉。
第四个小时,沈嘉木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知道第几次,坐车坐得浑身酸痛,屁股都坐得没有知觉,耐心逐渐告磬。
第五个小时,沈嘉木忍无可忍,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扑过来掐住陈存的脖子,大声叫嚣着要把他杀了。
出门的时候刚吃完午饭,现在天色已黑。
跟闹闹腾腾的沈嘉木不同,陈存一个人开完了这五个小时的车程,陈存大部分的时间都沉稳地盯着眼前的路,等红灯的时候就侧头看下沈嘉木,看他又睡成了什么千奇百怪的姿势。
等到快到的时候,陈存才推着沈嘉木的肩膀,把他叫醒。
沈嘉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车外。外面车流量拥挤,现在正直高峰期,入眼都是闪烁的刹车灯,不远处矗立着好几幢挺拔的高楼,甚至还有高架跟地铁等设施,这跟原来居住的白教堂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他后来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下城的首都。
沈嘉木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这样的城市画面,他的嘴情不自禁地张大,发出一声震惊的感叹:
“你们下城还有这种地方啊!?”
这就一点也不符合他对下城的刻板印象了。
“陈存。”沈嘉木讲话一如既往地不中听,“你这样算不算乡巴佬进城了?”
陈存发现这时候沈嘉木就把你我分得干干净净了,不像是求他一样的时候是“我们”了。
陈存又像是没听见一样,面色平静,眼神也不分过来一下。
气得沈嘉木又隔空打了他好几拳。
沈嘉木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说话不讨喜,一部分原因是他心直口快,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故意,他就是喜欢看别人被惹恼的模样,但陈存往往选择的都是不搭理他,总是让沈嘉木一拳砸到十万斤棉花上。
他跟陈存之间,反而被急得惹恼的总是他。
这一套小区甚至还有配备的地下停车场,车子缓缓驶入的时候,沈嘉木这一下子就突然开始对房子抱起了期待。
终于不再是年纪比他还大的老旧小区,还有了电梯。
这套房子刚装修完没多久,家具装修是简约得智能现代风,大概一百二十平左右,有个大阳台落地窗,整套房子光线明亮通透,很适合他进行光合作用。
沈嘉木的嘴张得大得合不拢,他知道新房子的条件肯定会好一点,但没想到会好成这样,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已经是下城区最好的高档小区了。
第一间出租屋对沈嘉木觉得跟猿人时代的山洞差不多,第二间沈嘉木觉得给刚开智的人类住勉勉强强,现在一下子跨了这么多几个大步到现代社会让沈嘉木一时之间甚至有点难适应。
“多少钱啊?”沈嘉木问道,“你是不是借贷了?”
沈嘉木现在已经不当管家婆了,但那几天的经历也让他成长了很多,终于学会了不要浪费,也明白了金钱的概念。
陈存却说:“你不要管。”
沈嘉木最听不得这些话,气得一下子就抄起旁边装满衣服的袋子往陈存脸上砸,还好他力气不够大,最后只是砸在了陈存的手臂上:
“最讨厌你们这些大Alpha主义了!”
不管就不管,谁还稀罕管了!
陈存搬箱子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无法理解又是哪一个字让沈嘉木生气了。
沈嘉木丢下东西,开始巡视起自己的居住环境,最重要的洗手间还是第一个看。他终于体会到了由俭入奢有多易,这没他以前洗手间四分之一的淋浴间现在却让他满意极了。
他的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首几十年前的歌,忍不住哼唱了起来:“房子大了电话小了,感觉越来越好……”
沈嘉木观察了这么一圈,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房子这么大怎么还是只有一张床啊?”
明明有两间空房,但却只划出了一间做卧室的用途放着一张床,剩下一间房却空空如也。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的确有两间卧室,可陈存认为沈嘉木太多歪心思,需要他时时刻刻盯着才不会给他惹出麻烦。
所以陈存让房东把另一张床搬走了。
陈存面色不改地解释道:“房子原本就这样,房东只买了一张床,另一间你放钢琴吧。”
沈嘉木的眼神先是立马亮了起来,他对钢琴房这个安排很满意,他是很需要仪式感的人,一间琴房能让他弹琴的心情都变好许多。
但沈嘉木很快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陈存被他盯着,喉结不知为何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但依旧面无表情。
“我是不会把床让给你的!!!!”沈嘉木无比警觉地道,“床还是我的!!!你睡地板!!”
沈嘉木见陈存不说话,有些焦灼,他又注意到卧室的床对于他辛辛苦苦带过来的这个床垫而言又太大了。
他便又像是很大方一样地说道:
“那我退让一步好了,大不了我把我的床垫送你,你可以睡得舒服了一点。”
在新床垫没买到之前,沈嘉木没舍得现在就把床垫让出去。他还是捍卫住了床的使用权,沈嘉木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熟睡之后发出一点安静的小呼吸声。
陈存却没睡着。
他对这套房子也勉强还算满意,或许圈养沈嘉木确实需要提供一些良好的条件,这样他就不会总是误会他没钱。
也省得他时不时地惦念着要往上城跑。
*
天气又渐渐变得干冷起来,日历一页一页翻去,很快就到了新年,新年无论在上城还是下城都很重要。
陈存把运货的事情都推干净,这几天都会待在家里。他起得向来要比沈嘉木,已经买来了早饭。陈存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听到开门声,眼神先是落在了沈嘉木的脸上。
沈嘉木今天一睡醒就看起来精神百倍,他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比平时都还要咋咋唬唬一点。
他刷完牙就过来一起吃早饭,吃着包子跟豆腐脑,眼珠却又是滴溜地转动了起来:
“你们下城过新年有什么习俗呀?你跟我说说看,我看看跟上城一样不一样。”
陈存讲话的时候几乎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没。”
沈嘉木想到陈存从小就是一个漂泊无依的孤儿,可能真的没有过过一个新年,不了解这些。
他把骂陈存的话憋回去,桌子下的脚踢了陈存好几下,充满暗示地道:“那我教你怎么过年吧?怎么样?”
“我们上城过年可是有很多习俗,比如什么吃团圆饭啊、看烟花啊、一起守钟啊、当然还有压岁钱。”
铺垫这么多,沈嘉木最重要想说的还是最后一句话,咬了三声重音在上面。
“嗯。”
“你知道什么是压岁钱吗?”沈嘉木急得都快要明示起来,“就是长辈给……不对,不是长辈,反正就是红包!!”
沈嘉木胡编乱造,危言耸听起来:“每个人都要给同住一个屋檐下年纪小的包红包,如果不给的话,那个人就会压不住岁,他就会倒霉的!”
陈存平静地:“嗯。”
他已经吃完了,起身收拾干净自己那一份垃圾,进了厨房间里洗碗。
嗯个屁,每天嗯嗯嗯的,沈嘉木的心情是“蒽”。
沈嘉木怒火中烧地盯着陈存的背影,把包子当成他,恶狠狠地咬上了好几口,但最后还是继续埋头吃起了豆腐脑,只是觉得索然无味,吃了几口就把勺子丢在了一边。
或许今年会是他人生第二次没有收到压岁钱,那在明年,在新的一年,他依旧会倒霉,依旧不能平安顺遂。
第46章 压岁钱
陈存答应过除夕夜会带沈嘉木出门外,沈嘉木坐在车里,他看起来已经把压岁钱抛之脑后,兴致盎然地趴在车窗看外面热闹的街道。
窗外正在举行游街表演,车被迫堵着停了下来,外面打着响鼓唱着沈嘉木听不懂的歌,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过年还挺热闹的。”
沈嘉木偷偷瞄了开车的司机一眼,才凑到陈存耳朵旁边小声地说:“就是你们下城这红灯笼也太土了吧。”
游街表演大概进行了半个小时,出租车才终于能缓慢行动。沈嘉木看到车子越驶越近的方向,皱了下鼻头,撇着嘴露出嫌弃的表情:
“怎么又是去商场啊?还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陈存却告诉他:“过年要穿新衣服。”
他们一进店门,店员就马上打量起来了他们的穿着打扮,跟在身后的Alpha高高瘦瘦,过分冷淡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郁,身上穿着的羽绒服一看就是便宜货,他都瞧见了好几个破洞有些露毛,更是一下子注意到他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干重活。
但走在前面的男生穿着件鹅绒牌子的羽绒服,脚上穿着的雪地靴也是在商场一楼专柜的牌子,他只露着一双眼睛,自然而来地就露着旁若无人的矜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