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做完这一切,却发现陈存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微不可查地歪了些许幅度,眉头微微皱紧,没有看懂他做的一切,眼神甚至像是在看一个智力发育不完全的傻瓜。
这根本就不是沈嘉木想要的效果,他一下子急了,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地对陈存发火:
“你笨蛋啊!”
沈嘉木总是下意识地用上城的生活思维条件思考,没考虑到下城根本不会建设这些特殊学院,没就算是有投资的福利院里也不会有人教手语。
他辛辛苦苦研究了怎么用手语骂人,努力学习了该怎么骂陈存“脑残”,结果没想到现在被陈存当成脑残了。
沈嘉木又气急败坏地做了一遍学会的手势,做一下还带着翻译,把陈存从“笨蛋”,再骂到“弱智”,最后骂到“傻子”,每一个手势都做得幅度很大,把手掌拍得“啪啪”响。
“你真是矫情!”沈嘉木用一种“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的眼神看着陈存,“我什么都没有干你就生气了,没见过你这么喜欢生气的人?!”
陈存真的觉得这种话从沈嘉木嘴里说出来真是有些荒唐了,他把那一袋速冻饺子放在桌子上,准备告诉沈嘉木接下来他都不准备再继续管他。
沈嘉木依旧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选择离开,他会定期来给他送食物,就会放在门口,不会让他饿死。
“张手!”
陈存却突然听见了沈嘉木又在吼他,一点也没有寄人篱下的自知,总是对他这个房间主人颐指气使。
他这时候才发现沈嘉木一直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样。陈存的手垂在腿边,最后还是伸了出去。
沈嘉木张开手,落在陈存手心的是一堆蓝宝石碎石,折射出湛蓝色的瓜射入到陈存的眼底,他立马看出来这是沈嘉木从手机上撬下来的。
沈嘉木想了半天陈存生气的理由,最后才恍然大悟,笃定地认为陈存肯定是觉得他在撒谎,肯定是不相信他能拿出这么多钱才莫名其妙地发火。
他的眼神恋恋不舍地黏在陈存手心的蓝宝石上,这已经是他最后留在身边的宝石了,沈嘉木其实很舍不得。
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沈嘉木又骄傲地一仰下巴:“我只是现在没有钱,不代表我以后都没钱了。你可以先把这些宝石去卖掉,大不了我先交点房租给你!”
“但你现在要给我五……”沈嘉木却又朝着陈存伸出手,刚想说五十块又戛然而止地改口,“给我一百块!”
沈嘉木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家里连一分钱都找不到,万一要是哪天你又出去了没人给我送吃的,我不是真的要饿死了吗?”
陈存的眼神落在了沈嘉木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略微颤抖的瞳仁。
沈嘉木看起来很硬气,可陈存却知道,沈嘉木变了,气势汹汹的外表下面身体其实在轻轻地颤抖。
他想回到上城的话第一步就是得先活下去,所以他在害怕,或者又在些许恐慌,他害怕又被陈存赶出去,掉进会吃人的下城里。
沈嘉木那点反应其实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不再我行我素、任性妄为,无论是主动的搭话,还是送给陈存的蓝宝石,沈嘉木都是在服软般地在对陈存示好。
只是别扭又生疏极了。
陈存那点阴暗的念头仿佛在发酵,在扎进他的心脏越长越烈,在生根发芽,冲破那一层层薄膜,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十岁的沈嘉木身边有很多人,每一个人都厌恶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扫地出门。可现在沈嘉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一只什么都做不到的猫依偎陪伴在他的身旁,连那只猫都要来靠他养,哪怕走进命运也无法重蹈覆辙,他已经不需要害怕沈嘉木的背叛了。”
“他恨沈嘉木,为沈嘉木付出过鲜血、身体、舌头,包括自己拥有的所有的一切,在沈嘉木孤立无援的时候朝他伸出援手,那沈嘉木就应该对他报恩,最起码得留在他身边,不管他愿不愿意,也不管他将来会不会回到上城。”
陈存缓慢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掌,把那些蓝宝石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又拿出来了一百块钱放在沈嘉木的手心,仿佛同意完成了这项交易。
第35章
陈存很抠,一个月就给沈嘉木开通了二十块钱的套餐,沈嘉木真没想到都二十三世纪了,竟然还有山顶洞人家里连宽带都没有。
不过似乎是考虑到了每一天家里都有一个无聊到要发霉的Omega在,或许又是考虑到了他的心理状态健康。
陈存回来的第二天在家里装了宽带,沈嘉木人生第一次明白原来无线网是这么好的发明。
沈嘉木在那天之后没肯吃过水饺,在饭桌上看到水饺,终于忍不住反胃的情绪,转头跑进浴室里大吐特吐了一场,终于是爽快了许多。
吃三天同样的食物就会腻得开吐的人不多,单沈嘉木就是这样一个挑剔难搞的人。
沈嘉木经过那一场饺子地狱之后,是吃这个事情越来越看重。他开始尝试起了点菜,越点越过分,从最开始的一道荤菜,慢慢试探到一荤一素,然后再加上一个汤,到最后更是每天都要加上饭后水果,他对这些水果的价钱没有一点概念。
却像是动物一样拥有本能的嗅觉,什么水果当季上市了就要吃什么,樱桃上市了要吃樱桃,荔枝上市了要吃樱桃……却不知道这些水果刚上市在超市卖得跟天价一样。
没什么人舍得买,连进货都很少。
在某一天沈嘉木发现陈存这个抠门精还会帮他把剩菜剩饭吃完之后,沈嘉木开始一点也不客气地点起满汉全席。
反正陈存一点也不挑食,他剩什么陈存就吃什么,只要不点超过两个人食量的饭菜,陈存一般都不会对他说什么。
他现在最烦恼的事情就是每天要吃些什么,他要苦思冥想半天,然后整整齐齐地列一张表格发给陈存。
陈存一般都会很没礼貌地已读不回,但是每晚回来的时候都会提着各种袋子回家。
入夏来得猝不及防,天气一下子就窜上三十度。沈嘉木怕冷也怕热,讨厌冬天的时候也无条件讨厌夏天,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两个季节可以一起在世界上消失。
只留下春天跟秋天。
不过还好,陈存租房子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检查过一遍出租屋内的所有电器,卧室里的空调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小,但是并不坏,开起来的时候略微有些“嗡嗡”的噪音,尚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除了第一天开起来的时候冷风伴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让沈嘉木抱怨颇多,但第二天陈存下班之后抽空把里面的内胆清洗过一遍之后就好了很多。
夏天一到沈嘉木就不愿意出门,更别说要每天像小偷一样戴着口罩跟帽子。他讨厌出汗,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沈嘉木一点也没有办法忍受,只愿意待在家里吹空调。
电表上的度数也是不眨眼地往上涨。
陈存又是一身汗回家,今天收贷的地方在一间破出租屋里,跟以前他住的那一间差不多,几个Alpha在里面挤着就像是一个烤火炉。
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脸上有点难掩的疲惫,几门之前稍微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汗,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肩膀处又受了一点伤。
陈存刚打开门,就被里面的低温刺到了骨子里。他皱起眉头,一进屋就看见沈嘉木趴在沙发上,空调打得很冷,身上却很享受地卷着一条蚕丝被,是上次出门逛超市的时候自己选的。
沈嘉木手里拿着手机又在看那些总是让他忍不住骂人但是格外上头的电视剧,他还偷偷地用陈存的账号充了一个会员。
嘴里咬着一根老冰棍,桌子上放着切开了的半个西瓜,用勺子已经把没有籽的芯子部分吃得一干二净,还剩些边缘地带。
沈嘉木看起来享受极了,舒舒服服地翘着脚晃着。猫趴在他身上,看他回来,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
“你回来了啊?”
“可以吃饭了吗?”
沈嘉木在下城待了几个月,没法做别的事情,只能吃了睡睡了吃,脸颊上面的肉丰盈了一点,还长了几斤肉。
在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又发出尖叫,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小肚子了。
第36章 “你怎么才来啊!”
陈存一个人从赌场走出来透气,他的眉眼稍显疲惫,靠着墙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现在手上有不少钱,抽的烟却还是小店里最便宜的红双喜,最廉价的烟往往有最冲脑的辛辣焦油味,能提神。
陈存的食指跟中指夹着烟落在腿边,拿出手机按照习惯点开监控。监控只照得见客厅里的画面,这个点沈嘉木应该已经进卧室睡觉了,他没有随手关灯省电的习惯,客厅里灯还敞亮着,常躺着的沙发上找不到他的踪影,只有一根毛毯团在沙发上。
桌上还有一盒吃了一半剩着的曲奇饼干,估计又是沈嘉木吃不下但是美其名曰给他留的。
“存哥?”
陈存手上的烟刚抽了一半,不远处就有个正好刚解完手回来的Alpha凑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立马关掉了手机。
胡涛看脸其实和陈存差不多大,他也没问过陈存的年纪,甚至有可能他比陈存还要大上几岁,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得喊陈存哥。
陈存刚来的时候,因为哑巴的缘故被很多人看不起,又被取笑着冷潮热讽。他在修车厂的时候他都会选择直接忽视忽视,只好好安稳地上班做工作赚工资。
但这次陈存主动盯上那一帮打手当中的领头羊,路过的时候用肩膀撞过他,迎接了他的挑衅。
后来的结果肯定又是大打了一场,陈存又受了不小的伤,但那点下手时候那点不怕死的劲也是成功震慑到这帮打手。
陈存知道如果他如果想要赚很多钱的话,他最起码要成为这堆打手里的头,他的沉默看起来更像是阴冷,有时候追债逼那些人吐钱的狠辣手段,让这些见惯了血的打手都会胆寒。
近半年的时间,已经是让这帮打手对他唯首是瞻。
“哎,存哥,给我来一根呗。”
陈存抬眸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
“谢了。”胡涛示好地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嫌弃陈存赚这么多钱还这么抠门地抽这种破烟,他也不可能指望陈存给他点火,自己拿出打火机来点燃,边跟陈存搭话,“存哥你这是出来偷闲啊,里面那群赌狗还算安……”
胡涛话说到一半,空气当中突然响来一声“噔”的巨响,像是电闸自动上膛爆炸一般,整个街道所有的灯都在忽然之间一起熄灭了起来,瞬间变成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摸不见五指的黑。
只有烟头还冒着点微亮的红光,吓得胡涛心跳落空半拍,连嘴里的烟都没咬住,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草!怎么突然停电了?”胡涛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问一下那些电工怎么回事,是不是基站出问题了要维修。”
赌徒们正上头的时候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打断,身后赌场闹腾的叫骂声已经快把这黑天掀翻,手脚不干净动牌出老千偷筹码的人也有。
胡涛都已经听到里面起了好几起争执,破口大骂着粗鄙的脏话,打斗砸桌摔椅子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存哥……”
他们现在肯定必须进去震场子,胡涛马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门槛上的台阶,他刚想叫陈存一起进去,就见陈存不知道为何猛地一转身,撇下赌场的烂摊子不管,反而拔腿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哎!”
胡涛立马调转手电筒转向陈存,但眨眼的时间就他马上连陈存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公交车早就停运,出租车司机也不怎么敢靠近这一块地。陈存一口气都没喘地跑出快三公里外,才打到车。
陈存一下车又立马跑上三楼,在这么热的夏天陈存这一趟跑下来,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
他重重地拍了两下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地几声响动,沈嘉木不知道在里面摸黑撞到了些什么,还重重地摔上了一跤。
他马上从口袋里摸出来钥匙,连开个手电筒的时间都没有,就动作有些暴力地有些插进锁扣当中,转动钥匙的时候稍有卡壳,锁被陈存硬生生用蛮力的手段打开。
门刚刚打开,沈嘉木先是警惕地站在一边,然后在黑暗之中像是小狗一样耸动了一下鼻子,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就在陈存的预想不到中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陈存下意识地接住了他,沈嘉木跟上次突然停电的时候一样,他浑身发抖得很厉害,那么热的天,手摸起来冷得像是冰块一样,手臂冒着黏腻的冷汗,呼吸声像是那些遇到危险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急促。
他被电器停运的声音吓醒,惊醒之后才发现这里又停电了,他下意识地就喊“陈存”的名字,但就像是一个黑洞吸进去了他的所有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沈嘉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点陈存不在家,他很快陷入对黑暗的恐惧当中,那些让他极度不适到像是濒死一样的状态再次出现。
他混沌的大脑勉强记得起来陈存告诉过他,他把蜡烛跟打火机放在电视柜的第二个抽屉里,如果他不在的话,就自己去找蜡烛点起来。
可是屋内一点也没有光,手机被舍不得睡的她玩得一点电都没有。
沈嘉木刚下床垫就被绊了一跤,摔疼的第一下,沈嘉木就在心里不讲理地怪陈存晚上为什么要上班。
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沈嘉木擦了一下自己眼睛这时候才流出来的眼泪,不让陈存发现,凶巴巴地质问陈存:
“你怎么才来!”
沈嘉木感觉到陈存的微微发僵,然后抬起了手,有些生疏,很不熟练地拍着他的背,仿佛是在学习如何安抚一个受惊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