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江虑现在处于害怕状态, 但也觉得安瑟这话说出来就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瑟贴他贴得很近。
对方的呼吸频率不算高,但偏偏惹人耳朵发烫。
至少……江虑觉得自己耳朵的状态不太正常。
耳根软的一塌糊涂,他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揉一揉耳朵, 但是一抬手手腕就被抓住。
“干什么?”
黑暗本就能够无限放大人的无感, 更何况江虑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
安瑟拉他手的动作更让人心里发慌, 要是在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安瑟的手温度极高,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江虑平白觉得有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他的手背, 手掌无论怎么转都让人不舒服。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挣脱的动作反而被安瑟拉住, 他的手指一并被纳入掌中。
“你好紧张。”
安瑟的声音带着笑极其标准的英伦腔敲击着耳膜,江虑有些耳热,眼睛眨了眨, 睫毛触碰到面前的温热。
眼睛被捂住,手也被钳制住, 江虑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受罪的。
江虑的睫羽扫过掌心, 有些痒。
但安瑟捂住他眼睛的动作没有改变,他的视线转移,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窥到江虑红得明显的耳垂。
“原来是这样。”
“是怎么样?啊!”
江虑话音未落,他一直想要摸的耳垂上突然出现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 是安瑟。
安瑟在摸他。
安瑟碰上江虑的耳垂, 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一块软肉上, 他的动作其实也不算是摸, 更像是捻,一点一点的让耳垂红的更可怜。
“别摸,有点……”江虑也说不出来有点儿什么, 在感官无限放大的狭小空间里,他看不到任何人,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唯一可以依靠的,唯一可以感知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江虑第一次觉得平时不在乎的东西竟然有些敏感。
这种敏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江虑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的是,安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就有点腿软。
可怜的敏感点就这样落到艾温尔先生手里,偏偏这位先生似乎还不肯放过他。
“有点什么?刚刚你是不是想这样做。”
“是。但不是像你这样。”江虑有些抓狂,感觉耳朵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而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在这里待下去的心思,刚刚没有说话他还不觉得,现在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颤得厉害:
“你把你的手拿开。”
他说话用的是祈使句,甚至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把原本的声音弄的有点凶。
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感到不悦,但偏偏江虑话是这样说,但身体上的动作却是无限靠近安瑟的存在,除了一只手被安瑟略带强制意味的抓住以外,还有一个稍微自由一点的竟然也不自觉的靠近安瑟的腰。
这样的动作放在江虑身上,就完全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甚至会让人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小猫炸毛了。
安瑟这样想。
他终于肯舍得放开江虑的耳朵,那股不可忽视的热源终于离自己远去,江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对方略带遗憾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明明是帮你忙的,你还这样凶我,我好伤心。”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难道不是我受罪吗?
江虑闻言一愣,想要质问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安瑟察觉到手下的睫毛眨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嘴边的笑,但说话却没露出半分别的情绪。
两人在原地僵持。
又是一道恐怖音效袭来,江虑已经拼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片段,但他越是想刻意遗忘什么那些想遗忘的东西就拼命的往他脑子里面涌去。
怎么不往前面走?
江虑现在十分被动,无论是在鬼屋里还是你在安瑟面前。
他把这种被动的状态归功于目前处于不熟悉的环境,并且在不熟悉的环境里面遇到了困境,如果想要改变这种被动的话,那么得离开这里。
至于想要离开这里的话,那就得靠安瑟。
可安瑟现在怎么没有动作?
江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回忆一下刚刚安瑟说的话,疑心自己说话是不是有点惹人讨厌,心里纠结半天,最后扭扭捏捏说:“谢谢。”
“谢什么?”
安瑟正在看怎么走出这个鬼屋的指南并确定两个人该走什么样的方向时,蓦然听到江虑这样说。
他不知道江虑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毕竟刚刚他还处于一个躲避的状态。
他以为江虑永远不会说那两个字。
当然,他也不爱听那两个字。
安瑟的反应落到江虑眼里自动变成了挑衅,他那句’Thanks‘说得这么明显,他不信安瑟听不清楚。
非得问到底吗。
要是平常的江少爷已经翻脸了,但是现在……
江少爷决定再给安瑟一次带自己出去的机会,于是再度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里面的气压了下去,声音低且快速的说:“谢谢你刚才帮我揉耳朵,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
“原来是谢这个。”安瑟视线落到江虑脸上,他的眼睛被手捂住看不出任何属于他的真实意味。
但他从江虑的话中看出来对方并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意思。
脸皮好薄。
安瑟心里面这样想,但是这样的想法显然不能说给江虑听。
“行,我们马上出去。”
安瑟的事件终于从鬼屋指南上转移,要说江虑真是一个选择项目的好手,这个鬼屋并不像平常那样仅需单向直走就能走出去,反而加了很多岔道之类的小巧思,这样就让这个鬼屋变成了密室解锁环节。
第一次来这个鬼屋的人,可能会因为多岔路,多分路而感到迷茫,安瑟也有想过在这里多给两人一点相处的时间,但是从对方的状态来看,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江虑不喜欢的话,安瑟也没有久留的心思。
毕竟他是来陪小猫玩的,又不是让小猫时时刻刻处于害怕的环境中。
就是可惜了……
他这么依赖他。
安瑟不免有些遗憾,但是这一丁点的遗憾在江虑紧绷的情绪之下消失殆尽,他拉住江虑的手,回想了脑海里刚刚记下来的地图,慢条斯理道:“走吧,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太好了!”
这是进这个鬼屋以来最好的消息。
无论外面的恐怖音效怎么大,同一间屋子里面的人怎么尖叫,江虑都再也不会在乎了。
他迫不及待:“快点出去吧,我真受不了了。”
“哪里受不了?”
安瑟在找路的同时还有闲心逗他。
这是正经话吗?
江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这样的念头,要是别人这样对他说,他肯定一个巴掌呼过去招呼了,但是对方偏偏是安瑟,那位克己复礼,生人勿近的律法精英。
他压根不疑心这位永动机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否有别的含义。
江虑在一番细想之后,闷闷答:“哪里都受不了,心理受不了,身体受不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身体怎么受不了了?不是有我给你托着吗?”安瑟说这句话的时候,印证似的把江虑的手隐隐拉紧。
因为对方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在这种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之下,两人走路的时候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对方的步调。
挥手的小动作。
走路的方式,以及衣物之间似有若无的摩擦都足以让两人拉近。
更别提安瑟还有意无意的托着自己的腰。
江虑第一次痛恨看的恐怖片不够多,导致胆子不够大,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成了笑话,他咬牙道:“身体只是一部分,心理才是最受伤害的。”
他这样辩解,并且认真发誓:“你知道我们那边有一个战术叫做题海战术吗?反正回去我要开始一雪前耻了,我就不信多看一些恐怖片,我的胆子还不能大一点。”
“一个人?你不害怕吗?”
两个人走的都是正确的道路,所以走出去的速度很快并且没有什么别的阻碍,但就是因为两个人走的越快安瑟心里就越纠结。
身边人的靠在自己身上,无论是尺寸还是温度,都让人留恋。
安瑟不自觉放慢步调,想尽量延长两人相处的时光。
江虑浑然不觉,他现在就和跟着走的玩偶没什么区别,毕竟不仅仅是步调跟着安瑟,连整个人都不自觉的依靠他。
“我怕什么怕。”面对安瑟的疑问,江虑又开始硬气起来,居然他现在的确很怕沉浸式的鬼屋,但是看恐怖片的话他还是游刃有余,“恐怖片只是电影而已,鬼又不会从电影里面爬出来。”
“我害怕。”
江虑从来没料到安瑟会说这样的话。
偏偏安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像带了一道钩子,轻轻柔柔地勾住江虑的心。
轻而易举。
江虑很想相信他的鬼话,但是他可没忘记踏出鬼屋的关键就是安瑟,他现在要是怕鬼的话,那现在算什么?
“撒谎。”
江虑一针见血,浑然不信安瑟刚刚说的害怕两字。
安瑟将握在江虑腰侧的手收的越来越紧,眼看着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光亮袭来,他留恋地嗅了一口江虑发间的味道。
馥郁的兰草香蔓延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