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笑,把他弄得不上不下。
实在可恶。
对方在刚刚短促回应之后,就没有其他表现了。
没有水声,没有说话声,江虑终于在这隐隐的安静中静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最后选择观察环境来转移自己的意识。
不得不说,安瑟是一个很适合照顾人的角色,江虑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就能看到对方的小巧思。
安瑟很贴心的在他洗澡的时间里铺好了床,一个睡在床上,一个则是在地上打地铺。
这是江虑主动提出来的同睡方案。
虽然两人今天才刚刚确认了彼此朋友的身份,但江虑还是觉得不应该那么亲密。
至少……
至少两个人现在不能睡一张床。
江虑从自己那边带来了贴身的睡衣,正在思考自己今晚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入睡的时候,浴室里响了很久的水流的声终于停了。
紧接着,安瑟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和刚刚的含笑不同,他现在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迟疑:
“等等,江虑,你在吗?”
“在,我在。”
江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回答他问题的时候迅速无比。
待自己话音落下,他莫名感觉自己就像被提问的小学生一样,安瑟那边还没说什么事情,自己这边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那个,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浴巾吗?我忘记拿进来了。”
安瑟的声音在房间里分外明显。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江虑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身体上已经做好了随叫随到的准备。
他现在有些局促,正需要这点小事来缓解他的局促,何况只是拿浴巾这样的小小小事。
虽然浴室的温度足够高,但是在没有浴巾遮盖的情况下,单纯浴室里面也很容易感冒,江虑懂得寒冷的滋味,他怕安瑟等得急,赶紧回复:“好吧好吧,没问题,你稍等一下。不过你的浴巾在哪呀?我看这附近的地方没有呀。”
跟着热气一起传过来的,是安瑟的笑:“你在附近找吗?你旁边当然没有,我的浴巾就放在靠墙衣柜里面,辛苦你拿来给我。”
“哦,对了,我的那张是灰色的,就在最里面的地方。”安瑟知道江虑并不清楚具体毛巾的用途,他贴心重复,“不要拿成白色的了。多谢。”
安瑟这句话倒是解了江虑的燃眉之急。
他看着衣柜里满满当当的毛巾,有些纠结到底该拿哪一条过去,还好当他准备随便拿一条糊弄过去的时候安瑟恰如其分的开口,他唯恐安瑟那边等急了,赶紧小跑着送过去。
安瑟的手正朝他摇。
江虑看着从门框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想要送过去的心情更甚,脚下的步子更急,可是就是这一急,让他一下子没有注意脚下的水渍。
他跑向浴室的速度很快,即将滑到在地的速度也很快。
“好,我来了,等我一下……”下字还没有完全说出口,江虑就感到脚下一滑。
“啊!”
极其短促的尖叫从他嘴里发出来,在这种突发情况之下,大脑都没办法做出相对的防御动作,江虑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着眼睛坦然接受摔倒的结果。
他本以为即将迎接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可比疼痛来的更快的,是属于人炽热的体温。
“小心。”
江虑扑倒在安瑟怀里,他终于感受到了手臂真实的,强有力的线条支撑力。
是他。
随着意识回笼的瞬间,两人接触的腰间温度在开始不断发烫,人的体温混着未擦干净的水珠一齐在他腰间涌来。
潮湿,数不清的滚烫。
“江虑,你很不小心。”安瑟的声音带着笑,就是着隐晦的笑,让江虑脑子更加糊涂。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着急给你送过去。”
江虑还想为自己狡辩几句,但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不是因为没有底,而是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太近了。
近到一个无法想象且明显不是普通朋友靠近接触的地步。
一时之间,江虑不敢转头去看安瑟的身体。
毕竟想也知道这人刚刚从浴室出来,全身上下应该什么都没有穿。
这个想法一钻出来,似乎是要印证他猜想般似的,他腰部的潮湿更加明显。
实在是……
太烫了。
这些不应该是好朋友能看到的吧?
“谢谢,我知道你是来给我送毛巾的。”安瑟声音有了几分打趣的意味,他把江虑的身体往上面托了托,继续说,“不是故意摔跤的。”
“是你地上水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江虑本来还想因为地上有水多说几句话,但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是抱怨的好时机,他赶紧打住自己想要往下想的念头,他把自己手上的毛巾递过去,声音和蚊子一样轻:“好了,给你,这个毛巾,你……你擦一擦水。”
“好。”
安瑟这样回答,但是放在江虑腰间的手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还有。”江虑腰间的温度实在没办法忽视,他看了看安瑟的手,语气顿了顿,他闭眼强调,“我现在可以站稳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手放开。”
被安瑟扶过的地方仿佛在发烫,江虑很想忘记掉这种感觉,但是却发现无论他怎么想,都完全忽视不了。
暖光的光线下照,江虑的脸红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皮肤本来就白,脸颊不自然的红晕给他添了点羞赧的意味。他没有看他,甚至把他的脸往和他相对的地方撇,避嫌的味道饶是安瑟这种西方人都看得出来。
这还不算什么。
安瑟往他递来的毛巾方向看,灰色毛巾接收他的目光之后开始隐隐发颤,这也预示着拿毛巾的另一方也在紧张。
在紧张什么?
脸皮好薄。
“我是怕你摔倒,你看,这个浴室里面也有水。”
江虑本身就因为这个意外有些不好意思,安瑟这样说之后,不好意思的情绪再度加剧,他强调:“不用了,你放手吧,我不怕摔倒。”
安瑟时刻注意江虑看他的眼神,在通常情况下来说,江虑看他身体的时候通常喜欢从下而上扫一遍,先是腿,再是腰,最后才轮到胸肌和脸。
他以为他的目光很隐晦,但其实在安瑟看来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这是第一次。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看他的身体。
好害羞的小猫。
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是这样的结论显然不能给江虑说,他几乎能想象,等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那摆在他面前的是江虑必然是几乎炸毛的表现。
“Sure。”
安瑟听从江虑的安排,放了手。
但是话没有停下:“你是不是应该说谢谢我?”
对上安瑟的视线,刚刚即将摔倒的惊险还停留在意识里,江虑在这时候终于捡起了作为一生礼貌的东亚人准则,但是他仍然没有办法面对安瑟的身体,他偏过头,声音囫囵:“谢谢。”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怎么可能听不到!
两人现在的距离差一点就要成负数,身边人的滚烫体温不断提醒他两人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姿势。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虑咬牙,不得不重复:“谢谢你,安瑟。”
“你要谢我什么?”安瑟难得生起一些坏心思,他继续追问。
“你……”你别太过分。
江虑很想这样说,但是后面那一句话,卡在喉咙间,怎么都出不来。
面前人的脸简直红到极致,安瑟有一股想要帮他冷却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抑制住了。
今天给他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安瑟决定给小猫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注意到江虑腰间的一大片水渍,以及明显被水沾湿的裤脚,无奈叹了口气,引导他往床上坐去:“你坐到床上去吧,我去给你拿衣服。”
“什么衣服?”江虑的的确确不喜欢那股潮湿的感觉,但是也从来没想过光着身子睡觉,更没想过穿着别人的衣服睡觉,他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就今晚而已凑合一下得了。”
回应他的是安瑟慢条斯理的回绝。
安瑟朝他挑眉,原本掩盖的强势居然在这时候涌出来:“不行,如果穿湿的衣服的话,你会感冒。”
“可是……”
哪有穿别人衣服的道理!
江虑的表情里面蕴含的意思简直显而易见,他即使没有开口说出来,安瑟也能明白,于是他再度补充道:“放心,是我没有穿过的新衣服,你不用感觉不好意思。”
新衣服也不行啊!
可惜安瑟一向是个行动派,他没有等到江虑百转千回的拒绝开口,就已经开始去衣柜翻找睡衣。江虑这边看着他快速行动起来,正要说拒绝之类话的时候却看到安瑟已经拿好睡衣朝他走过来。
睡衣是棉绸材质的,恰好和他身上的睡衣同种类型。
“换一换吧。”
在江虑等待的过程中,他身上有水的地方再一次扩大,偏偏他穿的又是深色的睡衣,就导致被打湿的痕迹很明显。
安瑟把睡衣递给他,动作是很明显的无法拒绝的意味:“看你穿的衣服都湿。透。了。”
安瑟说‘soaking wet’的时候尾音上扬,强调的中心呼之欲出,江虑当然听清楚了他的意思,被水打湿的睡衣也的确是不舒服,他只好被迫咽下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然后把准备好的睡衣接过来说了句‘thanks’。
这是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第二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