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调转方向,朝本部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钟情手臂紧紧地拢着外套,低着头朝宿舍走去。
胳膊被人拽住时,钟情顺着惯性回头,锐利的眼神在触碰到那双许久不见的眼睛时猛然定住。
何求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头发都湿透了,两缕头发落在紧蹙的眉心。
“去哪了?”何求哑声道。
钟情回过神,淡声道:“关你什么事?”
在钟情宿舍楼下从下午等到晚上,何求不知道憋了多少话要说,他看着钟情那张冷漠的脸,却只觉得心头有一块被拧得痛得快无法呼吸言语。
“钟情。”
开口就又停下,仿佛说出钟情的名字就已经耗尽他的全部力气。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闹成今天这样?
钟情忽然抬手抓住何求的外套领子,三两步将人推入树林,何求脚步踉跄后退,也抬手攥住了钟情的手。
钟情的手很冰,让何求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钟情的手,像是要替他取暖。
推搡的动作戛然而止,钟情抬起脸,在黑暗中对上何求的视线,何求也定定地看着钟情的眼睛。
钟情向着他靠来时,何求根本就没想到躲,甚至他的身体像是条件反射般迎着钟情仰头过来的脸,微微低头偏向。
钟情没有亲他,而是堪堪在何求的嘴唇前面停住,“找个地方聊聊吧。”
何求喉结轻滚,“哪?”
钟情神色淡漠,“你说呢?”
*
门关了,何求就站定在门口,背靠门上,抱着双臂看向钟情。
钟情背对着何求脱了外套,随手把外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窗边坐下,从外套里摸了烟,点着抽了一口,才面向何求。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钟情抽了一半,把烟搁到一边的烟灰缸里,又抬手脱了雪白的高领毛衣。
何求侧过脸移开视线。
只穿着短袖T恤,钟情重又拿起烟继续抽,他看向何求湿漉漉的头发,低声道:“头发怎么没剪?”
何求重新扭过脸看向钟情,一个多月没见,钟情想跟他说的就是这个?
钟情姿态慵懒随意,“站那么远干什么?”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淡声道,“怕我吃了你?”
何求紧了紧面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钟情,别装傻,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呢?”
何求喉咙口似被堵住,理智告诉他别说,说出口会很怪异,像是在吃醋,但他还是按捺不住,“高横槊不好吗?你打比赛的时候压力不大?他不是正好跟你一块儿吗?”
钟情嘴角微微翘了翘,这是今晚何求看到他一次笑,那个笑,让他心头涌上几分凉意。
钟情就是故意的,故意带着高横槊来医院,就像那时候故意放出要给人代写期末作业一样,都是笃定他会来求和,他总是这样,游刃有余地整治他,从容不迫地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不行,”钟情没有模棱两可,直截了当道,“我不是什么人都要。”
何求也说不出是心里更恼火还是松了口气,“那我还得多谢钟少抬举了?”
“你跟我关系不一样,不用那么客气,”钟情嘴角弧度更弯,轻轻吐出一口烟,“我们是朋友。”
何求脸色更差,“钟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揍?”
钟情笑了笑,“你想揍我?”
何求不说话。
“可以啊,”钟情点点头,“不过,我会还手的。”
何求头向后靠,“我知道。”
钟情抽完了一整支烟,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起身朝着门口的何求走去,何求身上肌肉顿时紧绷,眼睁睁地看着钟情一直走到他面前,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把手放到了他的皮带上。
“不想?”钟情抬着眼,眼中半是讽刺半是挑衅,“那就动手,打架也挺解压的。”
皮带被猛地一抽,何求腰跟着挺了挺,他用力抓了钟情的手,“一定要这样吗?”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何求脑海中突兀地飘过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不禁怔住,他想要什么意义?
“嗯,”钟情垂下脸,手指勾着皮带扣子,“我想要。”
“只要你想,我就得无条件配合?”
“你可以提条件,”钟情抬起脸,淡琥珀色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剔透得近乎单纯,“何求,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何求背脊发麻,脑海中混沌一片,他想要……
“还是,”钟情语气冷淡,嘴角再度上扬,“你恋爱了?”
“没有!”
何求下意识地立刻否认,“那不是我女朋友。”他说完才想起钟情今天都未必看到了他跟师姐。
“那是谁?”
何求再次怔住,他看进钟情的眼睛,“你看到我们了。”
“我又不瞎,”钟情嘴角保持着弯翘的弧度,“而且你们很吵。”
何求看着钟情眼里快要溢出来的讥讽,他看见了他们,却假装没看见,他心说,所以,钟情,你是在吃醋吗?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先吓到的却是何求自己,钟情为什么要吃他跟师姐的醋呢?就像他又为什么……要吃钟情跟高横槊的醋呢?
钟情看着何求游移的眼神,轻抿了抿唇,忽然一只手抓了何求的下巴,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从这个吻开始,一切又开始朝着非正常的方向发展,他们彼此都带了些怒气的将对方身上的衣服用力撕扯下去。
两人没上床,在门边就激烈地如同搏斗般互相吞咽接吻,钟情甚至在某个瞬间感到何求是主动的,或许那只是错觉,从来都只有他主动。
从门边转到床上时,床铺的凹陷短暂唤回了理智,何求撑着一只手看着钟情,钟情白皙的脸上泛出亢奋的红,何求到了这个时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只眼睛,钟情真的很漂亮。
何求眼中的惊艳落在钟情的视线中,钟情抬起手摸了下何求的脸,他的动作很轻柔,从何求的下颚一直摸到他的颧骨靠近眼睛的地方,然后抬头亲了下何求的嘴唇。
理智在那一瞬断开,何求闭上眼睛,俯身吻上钟情张开的唇,他忽然发现,他竟是想念这个吻的,想念这样,远远超出朋友界限的亲密。
尽管在这种时候,钟情可能仅仅只是在利用他,就跟压力大了抽一支烟没什么区别。
但是、但是……
唇舌交换,身体相贴的热度将大脑中所有的思绪全都蒸发殆尽,剩下的只有无止境的拥抱、亲吻、抚摸、喘息……
一次又一次,一直到两人几乎精疲力竭地停下,何求侧抱着钟情,嘴唇压在钟情额边,钟情柔软的头发几乎被汗浸湿,随着他的呼吸,发丝轻轻飘动,鬼使神差的,何求低头,亲了下钟情的头发。
这是个极其微小的动作,钟情没有察觉,反倒是何求自己被震住了,整个人瞬间紧绷僵硬。
钟情察觉到自己抱着的背肌肉隆起,抬头看向何求,何求的眼睛不在看他,而是放空地看着床头的灯。
钟情手指蜷缩,他忽然道:“何求。”
何求被他叫得回过了神,垂下脸看到钟情有些湿润的眼睛,脸上神情更加紧绷。
钟情目光锁定在何求脸上,十指在何求背上一点点收紧,哑声道:“你想不想上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情从何求脸上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表情。
——就像是凭空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四目相对的片刻后,钟情就冷静地放开手,下了床,转身赤着脚走向浴室。
浴室里热水落下,钟情站了进去,任热水冲刷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何求的声音。
“对不起。”
何求声音低哑颤抖,“我不知道你的压力那么大。”
钟情面无表情地垂头看着地上汇聚的水流。
“别绷得那么紧,”何求的声音隔着水继续传入耳中,“钟情,你太要强,太追求完美了。”
他说着,又顿了顿。
“其实,你已经是完美的了。”
面上热水流过,钟情抬手抚了脸,将面上的水一把拧去,沉沉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钟情洗完出来时神色如常,何求已经穿了衣服,正站在窗边抽烟,听到动静后回头。
视线交接的一瞬,何求听钟情说:“对不起。”
何求愣住,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钟情向他道歉。
“我以后不会再逼你跟我来开房。”钟情淡声道。
何求手里拿着烟一动不动,身体同时传来轻松和空落落的感觉。
他很想问,那你也会找别人来做这种事吗?
可是,这个问题,他真的有资格问吗?
如果钟情说会,他又该怎么办?
而且,刚才……是该结束了,必须要结束了,何求拿烟的手指微颤。
沉默片刻后,何求抬起手,吸了口烟,道:“行。”
听上去像是如释重负,终于解脱。
钟情看着窗边的人,意料之中的结果,心却也还是沉了下去。
这样也好。
他实在太自私,应该也已经让何求感到很累了,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