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在前台确认钟情六点半就退房走了,脸上表情紧绷,跟前台说了声谢谢,脚步飞快地走出宾馆。
何求:耍我好玩吗
钟情:还不错
何求脚步顿住,回想起自己昨天一整晚的胡思乱想,还有刚刚在房间门口控制不住脸红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机。
*
竞赛成绩出来,钟情他们拿了金奖,拿到奖牌,钟情拍了发给何求。
这次何求倒是很快回复,“恭喜。”
钟情:饭?
何求:稍等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这十来分钟,也不知道何求是在空闲的时间还是在纠结,最终何求仍是回了微信。
何求:周六午饭?
钟情:行
距离上次聚餐过去已经两周。
这两周,钟情跟何求没见过面,微信还是照常联系,但是何求明显话少了很多。
钟情背靠着椅子,手掌转动手机,脑海里一阵阵闪过许多完全相反的念头,举棋不定。
耳中嗡鸣声由远及近,钟情肩上被拍了一下,他手掌猛地抓住手机后抬头,高横槊“哇哦”了一声,“想什么呢,眼神这么犀利。”
钟情脸上慢慢扬起温和的笑容,“什么事?”
“新项目的资料,发你邮箱了。”
“知道了,我等会儿看。”
高横槊又拍了下他的肩膀,“昨晚又熬夜了吧,别太拼了。”
“谢谢,我会注意。”
应付其他人时,钟情总是很游刃有余,因为足够冷静客观,像是解题一样,他能站在上帝视角审视他人,唯独。
钟情强行掐断思绪,坐直了,打开邮箱查看资料。
*
“我快到了。”
钟情发出语音后下车,走向街边的西餐厅。
这家餐厅钟情跟何求常来,因为它位置好,就在两个校区的中间,口味不错也不贵,而且每道菜的食材标注清晰精确到调料,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钟情不过敏。
等钟情走近了,才发现何求正靠窗坐着。
何求新剪了头发,还是老样子,仅仅只是剪短,他头发硬,不需要怎么收拾就很有型,人坐窗边,低着头看上去是在发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钟情走进餐厅,在何求对面坐下。
何求听到动静后抬头,钟情神色平静,跟以往没什么不同,“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何求胸膛微微起伏,“你点就行,我随便。”
气氛还是生疏了不少。
餐点都是吃惯了的,钟情点了单,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钟情不紧不慢地喝着柠檬水,无论从神情姿态来看,都是那么无可挑剔地淡定冷静,仿佛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何求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睡好?”钟情主动道,他看到何求眼下青黑,整个人的状态也不是那么好。
何求“嗯”了一声,没否认,“最近太忙了。”
钟情道:“是啊,忙得都没时间说话了。”
何求看了钟情一眼,手掌攥了下杯子,也同样平静道:“嗯,见习很忙。”
餐点上来,钟情余光看向何求,何求的动作和表情都有些漫不经心,看来那天的事,对何求来说并非全无影响,只是很有可能,那些影响基本都是负面的。
察觉到钟情移开视线之后,何求接力般地抬起眼,钟情正在不紧不慢地嚼着沙拉,沙拉酱汁丰沛地溅在唇角,被钟情舌尖轻轻舔走。
何求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那份,屏了下呼吸。
一顿饭前所未有的安静,只有刀叉碰盘,还有两人咀嚼吞咽的声音。
“过段时间,我又要去竞赛了,这次的竞赛地点是江明。”
钟情抬眼道,“需不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
何求也抬起了头,轻轻摇头,“你好像这几年都没回江明吧?”
钟情道:“嗯,是好几年了。”
何求嘴唇动了动,有些关心的话,也许放在以前他会说,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钟情道:“我打算去看看小姨。”
何求松了口气,“挺好的。”
话题说完,餐桌又转向了沉默。
“又要竞赛了,那你该更忙了吧?”何求主动挑起了话题。
钟情目光冷淡地看了过去,眼神中的冷意让何求不禁绷起背脊。
“嗯,”钟情放下手里的杯子,背往后靠,看着何求,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最后一点食物,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何求迎着他投来的冷淡中带着嘲讽的视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火气。
“行,”何求道,“那你忙去吧。”
钟情二话不说,起身就走,路过何求身边时带起一点风,何求忍住了没动,等门口风铃声响起,才扭头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钟情走得大步流星,他这人什么时候做什么都讲究个姿态好看,已经内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他此刻走得潇洒从容,目不斜视,带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他那个世界的冷漠。
这种姿态让何求心底那股强压的火气往上蹿升,扭头猛灌了一大杯水。
*
最后一次竞赛在十二月初,钟情飞回江明,飞机落地时,他内心并未起多少波澜。
打比赛三天,钟情也没联系秦莉莉,他那句话是骗何求的,因为看何求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比赛结束,几人马不停蹄地去了机场,在候机厅等待时,高横槊伸了个懒腰,“这次落地还有没有海鲜粥喝啊?”
钟情微笑道:“医学院现在很忙。”
这一点,高横槊倒很认同,“我对学医的同学都抱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喜欢,”钟情声音渐低,“他的梦想是拿手术刀。”
这回飞机降落时间不晚,甚至还比预定降落早了半个小时,何求当然没来接机,那次吃饭以后,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说过话。
两位指导老师其中一位要回家,正好剩下四人坐一辆车回学校。
半路上,钟情忽然叫停,“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
出去比赛,钟情就背了个包,他背着包下车,走了十来分钟,刷学生证进了医学部。
医学部里面的路,钟情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他轻车熟路地拐到了何求宿舍,宿管对他这张脸也是熟得不能再熟,就跟钟情宿舍楼下宿管见到何求一样,填表放行。
电梯上行,钟情心跳频率随着屏幕数字变化上升,电梯门打开,他没多犹豫就向左走了过去。
今天晚上何求有晚课,这个时间点应该正在上课,钟情站在何求寝室门口,轻抿了下嘴唇,低头思索,等会儿见到人该怎么说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你就帮我请……”
何求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在门口的钟情。
钟情脸上神情也怔住了,淡色眼珠剔透地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何求才回过神,对着电话里的舍友说完剩下的话,“……对,病假,假条我后补,谢谢。”他说完,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钟情目光打量了何求的脸,看上去并没有丝毫生病的迹象,“有事要出去?”
“嗯。”
“……”
钟情垂下眼睫,他背着的包很大,简直快要压弯他的背脊。
很快,背上的重量减轻,何求伸手摘了他的包,“去接机。”
钟情抬头,何求也正看着他,这么多天,心照不宣的冷战,再见面,他们眼中的情绪都很复杂。
钟情带上门时,何求有一瞬紧绷,他似乎有某种预感,却没有阻止那种预感的发生,钟情的嘴唇贴上来时,他甚至还是跟那天一样,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张开了唇。
手里沉重的背包落在地上,何求手臂交叉揽住钟情的后背,低下头,在钟情伸出舌尖的一瞬反客为主地用力回吻过去。
宿舍里很安静,接吻的水声比上一次更为激烈,钟情不断摆动着脸庞,变幻着角度,好让这个吻能更彻底、完全,无从逃避。
不知不觉间,钟情的手臂也落到了何求背上,他感觉到何求背上肌肉坚硬地起伏,手掌顺着何求后颈向上抓了下他的头发。
这一下刺痛感让何求如梦初醒,他按住钟情的后脑勺,嘴唇猛地错开,微微喘着粗气,双眼漆黑地看向钟情。
钟情那双淡色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他提起膝盖,轻轻蹭了蹭何求,何求喉结轻滚,胸膛起伏,他没法否认他现在的反应。
可是钟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是争强好胜,故意耍他,这一次,又是为什么?他又在期待……什么?
“要不要……”何求看着钟情两片湿润鲜艳的嘴唇在他面前缓缓开合,心脏不自觉地收紧,“……去开个房?”
“……”
何求摇头,那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本能反应,他脱口:“你不是一直都很恶心这种事?”
钟情平静地反问:“哪种事?”
何求:“……”
钟情知道他的意思,冷淡道:“他骚扰我,我当然恶心。”
“哦,”何求快被气笑了,点头,“所以你这样对别人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