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求笑了笑,“说话真气人。”
钟情没回话,何求继续看笔记。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钟情叫他。
“何求。”
“嗯?”
“你写的作文也很气人。”
“……”
何求忍不住笑,手上笑得卸了力,放下作文笔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隔着蚊帐跟钟情说话,“我以前的语文老师也都这么说过。”
天气转热,还没来得及换被子,钟情屈起一条腿,让外面微凉的空气进入被窝降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何求还真没想过,“不知道。”
“因为你不说人话。”
“……”
“写日记,”钟情一锤定音,“从明天开始写日记。”
何求简直梦回小学,那时候他最讨厌写日记。
“写什么?”何求到现在还是小时候那个疑问,“没什么可写的。”
生活日复一日地机械重复,哪有那么多扶老奶奶过马路,路边捡到钱的故事可写?
“感觉。”
钟情转头,何求的手电躺在枕头边,光被挡了大半,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每一天,有哪些瞬间触动了你,让你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写下来,记住它。”
钟情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迎面飘来,何求微微屏住呼吸。
有哪些瞬间触动了他?
何求心说。
现在……算吗?
可是他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白天看到名次不够理想的那种焦躁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求翻了回去,听到黑暗中钟情平缓的呼吸声。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
第二天何求就写了日记,钟情没看,让他带着除了自己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的心态放开写。
“会有进步的。”
钟情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肯定,带着股言出法随的自信劲。
看着有点萌,何求回去就写在了日记里。
写日记居然真的有效果,两周后的校内模考,何求作文第一次够上了六十分,何求自己都没想到。
何求直接把作文答题纸揣身上,时不时就亮出来给钟情看一眼。
一直到晚上,钟情洗完澡出来,推开门就被六十分的作文怼了满脸,忍无可忍地抓了作文塞到何求脖子里,“找揍?”
何求一边笑一边伸长胳膊去掏作文,“找感觉。”
钟情从他身边走过,双手搓了毛巾擦头发,两条胳膊猝不及防地从后面伸出,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钟情,谢谢你。”
何求匆匆抱了下人,放下作文,就溜进卫生间锁门洗澡,免得挨揍。
被抱的人僵在原地许久,毛巾罩着的黑发一滴滴地滴着水,落到耳尖,凉丝丝的一冰,钟情浑身解冻般地微抖,用毛巾粗鲁地擦了下发烫的耳朵。
“对了,钟情——”
卫生间里传来喊声,钟情下意识回头。
“你腰怎么那么细?”
其实何求圣诞节那天就想说了,钟情穿那个低腰牛仔裤,就显得腰很细。
“喂。”
门口传来冷森森的声音,热水浇在头上,何求不知死活地翘起嘴角,“嗯?”
“有种你今晚睡厕所别出来。”
“……”
何求忍俊不禁,“说你腰细也不行吗?”
不行。
何求出来,被人用力捶在后肩,他夸张地歪了下胳膊,“好痛,来感觉了,我要写在日记里。”
钟情哐哐又捶了三下,这下真捶得何求手臂发麻,拿不动笔写日记了。
何求的日记在五月前暂停,小三门等级考即将到来,哪怕何求每次都能考接近三科满分,钟情也还是觉得不保险,先把心思放在应付眼前的考试上再说。
准考证信息出来,钟情跟何求被分在不同的教室,距离很远。
考试当天学校集合,大巴车送到考场,天行班的学生占了一辆车。
钟情跟何求并排坐在一块儿,手里拿着学校统一发的透明文件袋。
车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
等到了考点,章伟一个个发准考证、叮嘱,看着他们把准考证放进文件袋。
“好了,全体都有,话就不多说了,”章伟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班级这么多学生,“老师一直都很相信你们,加油!”
下了大巴车,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考场信息,钟情跟何求对视一眼。
何求抬起握成拳的手。
“幼稚。”
钟情转身扭头,手却还是伸了过去,准确地跟人碰了下拳,“加油。”
“加油,”何求还补了两个字,“放心。”
三门考试分成两天考完,结束后回程的车上,章伟就宣布,让所有人把这三门给忘了,不要对答案,也不要去想考得好与坏。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战。”
章伟已经送了好几届高三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依然热血沸腾。
“还有三十六天,”章伟举起双手,“同志们,胜利就在眼前了,冲!”
桌上有关小三门的所有复习资料一下清空,楼道里收废纸的阿姨们搬走一车又一车,只剩下最后语数英三门大学科。
复习的资料一下少了一半,桌上越是干净,那种硝烟弥漫的紧张感就越是强烈。
系统的复习课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行班三门学科老师开始进入关键题押题阶段,赌考点、猜命题、缩范围,奔着拿下超高分而去。
所有人都像拧紧的发条一样,卯着最后一股劲向终点冲刺,学校强制安排了每天一节自由体锻课让他们放松。
何求以为钟情会翘,没想到钟情到时间就起身,“走。”
见何求坐着没动,钟情手掌带了下他的头发,“快点,去晚了就没地方了。”
五月的江明已经进入夏初,二十七八度的天,两人下场打球没几分钟,额头上就都冒出了汗珠。
何求挥动球拍打回球,抽空道:“看不出来,打得不错啊你。”
“打你,”钟情还击,“轻而易举。”
钟情之前羽毛球课考核的时候,跟人对打也都是很温和的风格,只求优秀通过考试,何求就更不用说,懒狗一个,能及格就万事大吉。
没人想到他们俩真打起球来这么狠,不知不觉间,还有不少人开始围观喝彩。
“钟少——”
金鹏飞最来劲,双手夹成喇叭在嘴前怒吼,“弄死他!!!”
把何求给逗得差点笑岔气,失了一球,额头上汗流如注,何求去捡球,远远地拿球拍指了下幸灾乐祸的金鹏飞,懒声道:“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金鹏飞和另两个舍友勾肩搭背地大笑。
下课铃响,打了四十分钟球,两人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自愿记分的金鹏飞拍手鼓掌,“恭喜恭喜,恭喜我们求弟弟以落后十二分的成绩光荣结束战斗。”
跑来围观的天行班众人也都跟着大笑。
何求笑着摇头,看向对面,钟情正在喝水,嘴角也带着笑,湿透了的黑色发带和仰头垂下的黑发快要融为一体。
“钟少,你打球怎么那么厉害?跟哪个老师学的?”
“体育老师。”
“哈哈哈,钟少你还挺幽默的!”
“看不出来啊求哥,蛮猛的嘛,来来来,让我捏捏手臂。”
“乱摸收费。”
“我操,你肌肉鼓起来这么大!”
“……”
一场球,让即将面临高考的众人都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一块儿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教室。
就这样,在接近五月底时,迎来了最后一次三模。
三模的试卷比一二模都要简单,这是为了提振所有人的信心。
钟情的成绩依旧稳定在市第三,也不知道是试卷简单,还是何求的确进步了,何求的市排名到了全市第五十二名。
三模的试卷评讲完毕,学校就宣布高三生开始居家自主复习,同时开放线上答疑。
“我的意见是保持手感,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