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如钟情所说。
‘我不知道。’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烟雾从唇珠之间吐出,幽幽飞散,钟情忽然道:“我想去日本。”
何求神色微怔,反应过来,道:“去啊。”
“等高考考完了,我们可以一块儿去打工赚旅行的费用,你如果还想唱歌,”何求双手垂在腿间,“去吴子琪那,至少还能有个照应。”不会再被人为难做不想做的事。
钟情扭头看向何求,他脸上神情放松,“不唱了,钱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不缺钱。”
何求眉头又皱,钟情却是笑了,“都说了不去了,怎么还挂着个脸?我还没欠你钱吧。”
何求看他,神情无奈,“是我欠你的。”他终于拿起烟抽了一口,摇头,“不交作业的后果真可怕。”
一句话带回大半年前,想起那时候的事,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呼吸着冬末的清冽空气,钟情笑过,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渐渐沉了下去。
“何求。”
“嗯?”
“搬到我宿舍来。”
何求愣住,他看着钟情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睛在乳白色灯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我们上同一所大学。”
第29章 【9w营养液加更】
“啊?”章伟嘴张大,神情迷惑地看着两人,“什、什么?”
何求:“老师,我想搬去钟情的宿舍。”
钟情:“老师,我已经同意了。”
章伟:“……”
章伟左手提着保温杯,右手拿着俩肉包子,脑子都还是懵的,就被俩孩子一大早给堵在了办公室门口申请‘同居’。
钟情那间单人宿舍完全是意外,出了事之后,袁修齐转学了,剩下两个学生为这事后续也搬了出去,钟情干脆顺势提出申请不要舍友。
学校宿舍不紧张,再加上钟情成绩实在过硬,也就同意了。
章伟愣了半天,看看钟情,又看看何求,恨自己是数学老师,喉咙眼里堵了三千字,张嘴却只有充满疑惑的三字真言,“为什么?”
“老师,”钟情道,“您不是说我们很互补吗?”
何求没听说过,侧过脸小声问钟情,“我们很互补吗?”
被钟情拳头怼了下后腰。
章伟晕头转向,拿水杯的手摆了摆,“等等,你们让老师把早饭吃了,让老师好好想想。”
章伟掏钥匙开门,感觉到不对劲,推开门,他扭头,两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章伟:“……”
是要在这儿等着他吃完早饭回复?
看在心肝宝贝的面子上,章伟没直接把两人吼回去,冲自己的状元苗子招了招手。
何求跟在钟情后面也要进办公室,被章伟关门挡在了门外,只能挪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看两人。
章伟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总算找回了点主场感,姿态放松多了,侧面站着的钟情还是一如既往,神情平静中带着股内敛的傲气。
两人没说几句,钟情转过身,章伟视线也跟着转到门口,冲何求招了下手。
门口,两人交错,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何求进办公室,站到章伟面前。
“想跟钟情同寝?”章伟拿着保温杯道。
“是,老师。”
章伟语气严肃,“这里是学校,可不是你家,你想住哪就住哪。”
“老师,我搬过去,绝对不会影响钟情学习,”何求神色认真,平常那股吊儿郎当的懒散劲一扫而空,看上去居然还挺靠谱,“而且我保证下次模考,我能进全校前十。”
章伟‘嘶’了一声,“你俩对好口供来的是吧?”
何求一愣,章伟以为他在装傻,挥了挥手,“考上来再说。”
“老师,您的意思是,我模考进前十,您就同意我搬到钟情宿舍?”
章伟眼皮耷拉着吹了下杯子里的热水,“要考进全校前十的人,这么点理解能力都没有,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何求明白他这是答应了,面上神色一松,笑了笑,“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钟情就在门口等他,何求迎上视线,“模考进全校前十。”
钟情淡声道:“我说的可是次次前十。”
何求点了点头,“那还是你敢吹。”被钟情反手捶在肩上,捶出了何求的一声低笑。
*
周六校内补习结束,何求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报备他已经申请周末在学校自习,不回家了,把胡女士又给沉默了好一会儿,紧张道:“儿子,你压力别太大了。”
“还行。”
要说压力,那肯定有,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压力,过去的十几年,何求压根就没感受过压力。
不过这感觉并不坏。
宿舍里熄了灯,和其他人一样,何求拿着新买的手电筒,照着看手上的口语练习。
钟情的英语笔迹也很漂亮。
“我们上同一所大学。”
他看着他说,何求几乎没有犹豫,“好。”
嘴角若有似无地翘起,何求头靠在身后墙上,放下手电,拿起手机。
何求:睡了吗
钟情:没,什么事
何求:没事
钟情看着手机屏幕,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不必假装冷漠,没有顾忌地流露出略有些温柔的眼神。
钟情:闲得没事就把雅思核心高频词(1)背了,明天早读抽背,背不出来别吃早饭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钟情等着这人耍贫嘴,等了三秒钟,等来了两个字的回复。
何求:遵命
手掌握着手机,感觉到细微的震动,掌心皮肤弹跳鼓动,钟情去关手机的震动提示才发觉自己压根就没打开。
把手机扔到一边,钟情将刚才看的书盖在脸上。
书页冰凉,贴在脸上很舒服。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钟情才放下书,继续复习。
*
周日自习的作息时间除了没有跑操之外,一切照旧,钟情起大早,下到四楼就看到靠在三楼楼道口,抱着双臂正在打瞌睡的人。
钟情脚步轻快地下去,路过在人耳边打了个响指,“走了。”
何求迷蒙地“嗯”了一声,眼睛半睁不睁,摇摇晃晃地跟着下楼。
两人最早进班,一左一右地开教室里的窗户,何求不停哈欠,钟情回头。
何求头发又长了,毛绒绒的一颗,斜斜地歪坠,他个子高,像是挂在窗帘上的蒲公英。
何求开完窗,回头动作刚有端倪,钟情就转过了脸,开了空调坐下。
回到座位,何求又打了哈欠趴桌上,脸朝着钟情,“来抽。”
“真背出来了?”钟情手掌翻动文件夹里的复习卷,余光看向何求。
何求闭着眼,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你试试。”
钟情抽了几个单词,何求随口拼出,常用词组也都说出来了。
钟情嘴唇微动,“你不是说最不擅长背东西吗?”
“是不擅长,背了好久,”何求额头转到桌上,“还抽吗?饿了。”
钟情放了文件夹,“想吃什么?”
何求侧过脸,打开左眼眼皮,“请客?”
钟情:“少废话。”
何求微微勾了下嘴角,“待遇这么好,那来四两生煎。”
学校食堂生煎每日限量供应,通常都需要排队购买。
钟情:“这个不行。”
何求:“……”
何求两只眼都睁开了看着钟情,“你直接说什么行吧。”
“菜包还是肉包。”
“肉包。”
钟情起身,从趴着的人身边走过时,何求跟商场门口摇摆的气球人一样顺势站了起来。
钟情停下脚步,侧过脸,“干嘛?”
何求打着哈欠,“一块儿去。”
“你督促我背书,完事你请客?”何求手捋了下遮额头的头发,“我还没那么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