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你怎么知道我失眠?”
“不然呢?”钟情余光瞥了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抽烟。”
何求心说钟情其实也挺敏锐的。
“那时候是失眠,”何求把那盒褪黑素糖塞回口袋里,“现在好多了。”
何求自己也想过失眠的事,他要不要跟他妈说一声,或者跟吴子琪聊聊,但是何求想了想,还是算了,哪怕是吴子琪这个不走寻常路的,肯定也会万分惊讶。
何求都能想象得到吴子琪的反应。
“什么?你失眠?你这没心没肺的,还会失眠?!”
然后围着他问东问西,震惊于他居然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和思想。
“嗯,”钟情的反应很平静,“那就好。”
*
受伤后的第十三天,何求拆了线,伤口恢复得很好,就是还需要注意保护,不能拎重物做剧烈运动。
跟何求猜想的一样,他家里人出差回来的时候,压根就没发现他受伤。
钟情陪了全程,何求掌心留下了疤痕,很显眼,何求说是“色素沉着”,“没关系”。
马上就要迎来期末考,何求屯了一大堆作业,虽然老师说不用补,但……还是要补。
何求写阅读题写得脑细胞快要阵亡,扭头灵魂发问:“写作业算不算剧烈运动?”
“写。”
无情的字落下,何求转头,只能继续。
钟情余光看到他一脸备受折磨的样子,嘴角微勾,“拿出你当时说要考过我的勇气来。”
何求:“那不叫勇气,那叫吹牛逼。”
钟情:“……”
也好意思说。
“语文阅读和数学一样,都是有套路的,刷题刷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不要逃避。”
钟情难得还解释了一下。
这一点都没有安慰到何求,他想的是,钟情的完美强迫症已经严重到“交朋友也要交完美的朋友”的程度了吗?
“至少排名不能退步。”
钟情给何求划了条线,何求手撑着脸看他,“退步了,会怎么样?”
钟情看着何求,何求哪怕脸上表情一本正经的,看上去也还是严肃不起来,透着一股想要躺平的劲,钟情道:“不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说,何求退步的这个结果“不怎么样”,还是何求退步了,钟情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朋友这种生物,钟情从来没有,也不需要,太累赘。
袁修齐对他示好时,钟情只觉得很烦,烦到恨不得眼前的人立刻消失。
但是何求,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烦他的时候,都没想过让何求在他面前消失。
所以钟情想了想,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后者,想清楚之后,钟情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试卷上。
过了不知多久,钟情听到身边很轻的一声飘过来,沉沉地落到耳畔。
“那我努努力吧。”
第24章
期末即将来临,整个学校都笼罩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学校已经挡不住学生开夜车,一到晚上,宿舍被窝里全冒光,宿管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明中学的期末考和高三的一模考试合并,跨区联考,安排在周二开始,连考四天。
周二小学科考试,按照自选的科目考,天行班全都是物化生考生。
考完试,章伟三令五申不鼓励对答案,也还是没能压得住,尤其是物理最后一道电磁感应题,焦耳热算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
原本钟情从来不参与对答案,他是班长,也得支持班主任。
“班长,”王向笛合掌祈祷,“求解答。”
钟情用微笑拒绝。
“上次你都跟何求对答案了……”
钟情掏了试卷放桌上一锤定音,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没几个人算对的。
何求也算错了,不过他没跟着嚎叫,压低了声音对钟情道:“故意的?”
钟情垂着眼睛,“自作孽,不可活。”
周三考语文和数学,这次钟情提前把试卷搁在桌上,谁想对就对,想死就死,他不拦着。
白天考完,钟情晚上照旧去夜场,翻墙回来,何求在墙那边等着,神情欲言又止。
何求心说要是让人知道他明天考试半夜还翻墙跑出去,最后还是能考全校第一,估计能把人给气死。
钟情拧着眉,“明天还要考英语,你大半夜的出来干嘛?”
何求:“……”
比起自己的成绩,钟情还是更担心何求,何求理科都没问题,文科哪哪都弱。
何求开始努力的时间有点晚了,而且手受了伤没法写作业,虽然钟情每天还是给他口头辅导,但毕竟也是小半个月就那么干坐着,这次一模难度又很大。
“你不出去,”何求道,“我不就不出来了?”
钟情抿了下嘴唇,他已经跟何求说过不用给他望风,临近期末,学校管理其实反而是最松的。
算了。
钟情没多说什么,只道:“回去睡觉。”
翌日英语考完,剩下的则是江明中学的特色,在期末考之外,还有学科拓展考试,学生自愿参与。
说是自愿,实则还是人人都要考,难度极高,分数按比例转化到附加分,参与全校排名。
等到周五最后一门拓展考试结束,整个学校成了一片焦土,哪怕是天行班这样汇聚了全校最会考试的学生班级,也都奄奄一息。
无论如何,考试终于结束,班级慢慢开始复活,就连老师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松。
考试结束后,除了周末,周一还多放一天,他们学校是阅卷点。
学生们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章伟话音刚落,台下就开始欢呼。
不管学习成绩多好,平时看起来有多稳重,学生到底还是学生,全在鬼吼鬼叫。
何求没叫,手掌按了下耳朵,扭头看向身边,钟情神色沉静,也没什么多兴奋的反应。
放学了,现在何求手也好了,能搭公交了,其实他一开始就觉得没问题,是钟情觉得公交车太挤,何求可能会不小心受伤。
两人还是一块儿出校门,钟情没给何求犹豫的机会,直接道:“我送你回去。”
何求跟着钟情上了车。
钟情照例是先让车绕到何求的小区门口,何求下车推车门时有点犹豫,他如果问钟情什么时候让他到他家里玩,钟情会不会一脚把他踹下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何求对钟情还是有许多搞不懂的地方。
譬如,钟情为什么非要坚持去野火唱歌?
*
“今天来了个大客户包场,你唱完了,说句生日快乐啊。”
唐文泰手搭在椅背后,对着镜子里正在化妆的钟情道。
钟情刚来野火的时候,跟唐文泰说过他只负责唱,不做任何公关,唐文泰同意了,来这儿唱了一年,钟情从来不下场跟观众互动,唐文泰也没提过要求。
钟情手一顿,“唐哥,这是特例呢,还是以后我多了项业务?”
唐文泰笑笑,拍了下椅背,“怎么那么聪明呢。”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愿意来我这个场子给他老婆包场过生日,那是给我面子,钟情,”唐文泰压了下眉眼,“你能不能也给唐哥一个面子?”
对上镜子里唐文泰温和的视线,钟情心里明白,唐文泰这是把他的底给摸干净了。
“行,”钟情平静道,“我知道了。”
唐文泰手掌按了下椅背,给钟情比了个大拇指,“上道。”
何求来的时候,发现野火门口竖了牌子不让进,才知道今天有人包场,他绕到上次钟情给他发定位的后门,后门也竖着牌子,有人守着。
光头花臂膀大腰圆,嘴里叼着烟,看到过来的何求,闪到一边,直接头朝门那甩了甩,应该是钟情提前打过了招呼。
何求推了后门进去,马上就发现今天酒吧里气氛不一样,布置得花里胡哨,居然还挺安静,目光扫到“Happy Birthday”的气球,猜到应该是有人包场过生日。
舞池里搬进了沙发,几个人在里面说说笑笑,外面围了一圈玫瑰花缠着的花门,进都没法进。
台上何求不认识的驻唱正在唱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唱完就下了台。
“祝生哥生嫂百年好合,生嫂生日快乐!这杯我干了!”
方谦仰脖一饮而尽,引起一片叫好。
“谦啊,我这认识你第几年了?”
“第五年了哥,多谢哥来捧场。”
“这一杯酒是不是有点儿……”
“那不能够啊,咱们这感情,一杯多寒碜,”方谦手里拿着酒瓶倒第二杯,笑得灿烂,“今天必须得喝到位!”
接连喝了五杯,方谦没走,又再喝了三杯,说这是为未来感情喝的,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直接扫了桌上方谦的码,整个酒吧灯光闪耀,虚拟烟花爆炸,方谦知道这一下是打赏了18888,当下直接把那一瓶酒喝完,这才回到后台。
在野火混这几年,方谦早练出了酒量,一口气喝了一瓶蛇毒,人到后台,立马就吐了。
“谦哥,没事吧?”
钟情扶了一把,方谦对着洗手池吐了个干净,摇头,“快两万呢,你说有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