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订正是订正完了,其中冒出来的很多难点,何求还是没完全吃透,下回碰到类似的题,估计还是得栽。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十点准时熄灯,一整天高强度学习下来,高中生睡觉一点就着,何求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确认舍友都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宿舍底楼,走廊尽头,何求开窗户锁时发现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坏了,坏得不是那么彻底,卡扣松松地挂了一半,属于哪怕宿管巡视到,也会得过且过,不大会管。
何求笑了笑,立刻猜到应该是钟情干的。
被他耍了一次,就解决了后患吗?
何求推开窗户翻出去。
宿舍楼侧面还有栋实验楼,何求在围墙下面抽烟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实验楼六楼露台暖白色的灯光,那是应急照明灯,二十四小时常亮。
实验楼和宿舍一样,晚上十点关闭,不过存在一个小bug。
何求拧开底楼侧面设备间的门。
阿姨果然没锁。
设备间门打开,进去就是侧楼梯,侧楼梯通往实验室的每层安全门都上了锁,印着“安全出口”的标识,属于专门的消防楼梯,平常基本不用,只有阿姨会每天来打扫,时间长了,就懒得早晚上锁。
何求沿着楼梯一口气上了六楼,拧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应急照明灯远看很微弱,近看却显得很明亮,旁边恒温实验室的空调外机正在低负荷运行,嗡嗡作响。
墙上暗灰色弱电箱上一个明黄的危险警告标志,在那个警告标志下面,有人正盘腿坐在地上,膝上摊着书,手上拿着笔,听到开门声,抬起了脸。
发现开门的人是何求后,钟情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何求把门关上,揣着怀里的练习册走到应急照明灯下面,跟钟情隔了一个身位,中间明黄感叹号为界。
两人跟在教室里一样,只当对方是空气,也丝毫不惊讶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何求硬啃下一个知识点,啃得牙疼,手摸口袋,烟都拿了出来,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余光看向身侧。
钟情还是那副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在教室里的时候,至少还会稍微装一下,跟上了层柔光滤镜似的,虽然也冷,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带着攻击性的疏离,完全的生人勿近,这应该才是他的真面目。
何求觉得自己要是开口询问,可能胡女士又要遭殃,更何况钟情那天晚上在迷醉后门那副打扮,又不是什么真的三好学生,纯良小白兔。
何求把烟叼嘴里,拿着打火机,还没点,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
何求扭头。
钟情低着头,右手还在拿笔写字,“给我一根。”
何求叼着烟,隔着距离,打量着钟情连动都没动一下的侧脸,心说这什么态度。
何求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放在面前的掌心,手掌收了回去,火机“咔嚓”一声,略带甜味的草木燃烧味道在鼻尖弥漫开,他深深吸了一口,又听身旁道:“火。”
语气太寻常了,寻常到让人觉得过分理直气壮。
何求懒洋洋地回道:“没有。”
钟情拿到烟就娴熟地放进了嘴里,听罢,终于也扭过了脸,何求后脑勺靠墙上,嘴里烟闪着橘色火光,已经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就是故意不给。
钟情没再开口要火,转回了脸,就这么把那支烟干叼在嘴里,用侧面的牙齿尖咬着。
何求余光看到,心说要是让其他人看到高材生这副老烟枪的架势,会不会幻灭到崩溃?
不过何求觉得这样的钟情比白天装模作样的钟情可要顺眼多了。
何求抽完那支烟,预备起身走人,他刚站起,就听身边人道:“袁修齐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何求回过脸。
钟情低着头,嘴角还叼着那支没点燃的烟,抬头,乳白色应急照明灯光照着他的五官,脸上笑容温柔,露出一点齿尖,“我看着他跳的。”
第11章
第二天晚上,钟情原以为自己能清清静静地一个人独占露台,刚学半小时,跟前一天差不多的时间,露台门又被推开。
何求跟没事人一样,晃着高个子过来,往他旁边一坐,摊开练习册,看上去完全没把昨天晚上钟情说的话放在心上。
钟情收回视线,两人安静地共享了学校里这一点微光,何求先走,钟情随后,他比何求来得早,也走得晚。
等到接近月考那周,周四数测,何求考进了110分段,钟情更是史无前例地得了满分,两人被叫到办公室接受表扬。
“太棒了!何求,很棒!钟情,更棒!棒棒棒!”
把他们班主任都给乐成了棒棒鸡。
章伟拿着两张试卷,满脸丰收的喜悦,直到他的大宝贝疙瘩咳嗽了一声。
“钟情,怎么了?生病了?”
“没事,老师。”
钟情手握着拳抵在唇前,“有点感冒。”
“是吗?感冒了,那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老师,早上已经吃过药了。”
钟情抬眼,语气恳切,“老师,下午体锻课,我能请个假吗?”
听了半天的何求到了这儿才算听明白了,余光瞥向钟情,钟情皮肤本来就白,表情再稍微卖点惨,看上去还真挺像是病了。
果然,章伟马上就批了,“行,那你留在教室里休息,我跟你们体育老师说一声。”
两人出了办公室,钟情走得很快,没几步就把何求甩在了身后。
江明中学每周固定两节体锻,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要请假也只能向班主任请,管理很严格。
跟着大部队出教室,何求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原位的钟情,摇了摇头。
到了操场,热身之后就是自由活动,何求照例独自找了块草坪坐下,体育老师对这群优秀学生完全放心,正在器材室门口跟隔壁班体育老师有说有笑地聊天。
何求看了两眼,忽然起身,悄无声息地溜到操场侧面的铁门,趁着没人注意,侧身挤了出去。
体锻课一共四十分钟,刨去集合热身还有来回路上时间,也得剩下差不多半个小时不到。
活了十七年,何求还是第一次这么拼尽全力地做一件事。
一口气跑到楼上,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何求轻吸了口气,抬手捋了下短刺的头发,慢慢平复呼吸,快步朝着天行班走去。
何求脚步路过关闭的后门又停住。
本该安静的教室里传出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何求扭头,后退两步,侧脸靠上教室后门的玻璃。
对面靠窗位置,钟情戴着个浅蓝色的口罩,低着头正在刷题,时不时地咳一两声。
何求在后门站了一会儿,这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吗?做戏也要做全套。也对,万一有人路过呢?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钟情却是头也没抬,喉咙里漫上来难以抑制的痒意,他忍了几秒,还是咳出了声。
何求又看了一眼,心说难道这是真病了?
十月下旬,江明的气温骤降,瞬间从夏末跨入深秋,一天比一天冷。
气候变化,本来学校感冒的人就多,钟情已经很小心地避免被传染,但可能是每晚都去露台复习,这两天吹多了冷风,今天早上起床头就有点疼,上午数测的时候,甚至感到了头晕。
在办公室请假的时候,由于何求在身边,钟情完全是强忍着才没用力咳嗽。
现在已经是根本忍不住了,钟情又咳了两声,这次感冒比他想象得似乎还要严重许多,他身上阵阵冒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
何求翻开错题集,这本错题集才刚满月,上面内容却不少,何求从一开始就把错题集砍成了三块,分门别类系统地梳理错题,效率还不错。
刚拿起笔。
“咳咳——”
身边又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何求余光看过去,视线之中,罩住钟情大半张脸的浅蓝色口罩鼓起、收紧,再鼓起、收紧,伴随着比平时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鲜明。
何求收回视线,垂下脸按了笔帽,笔尖顿住,听着身边那一声声完全压不住的咳嗽声,手指一松,笔“啪”的一声落在纸上。
钟情余光看见了何求的动作,眼神淡漠,觉得吵就滚。
这人是翘课跑回来的吧?钟情思绪从复习中扯出一秒,眯着眼正盘算,又是“啪——”的一声。
练习册上多出来盒药,钟情转头看向何求,何求正在拉脚边的书包拉链,那盒药是降温后他妈给他塞书包里的,算是他妈在繁忙的工作当中抽空爱了一下他。
“没过期。”
何求对上钟情视线,心里对胡女士说了声抱歉,把她的母爱洒向了问候过她的人。
钟情收回眼神,手掌轻轻一拨,把那盒药甩了回去。
何求眼神从钟情不知好歹的侧脸转到药上,又再转回钟情脸上,“什么意思?”
“不吃。”
何求拿起药盒,“你确定?”
钟情咳了两声,手里捏着笔,扭头对何求道:“我……咳咳确定。”
何求从钟情的眼神当中仿佛看出了某种警惕,“怕我在里面下毒?”
钟情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尽量憋住一口气,把话说完整,冷冷道:“谁知道呢。”
“你既然这么小心,为什么管我要烟?”
“烟你也抽了。”
何求:“……”逻辑还挺严密,玩宫斗应该能活一百岁。
何求转动药盒,对着钟情展示了上面完好无缺的封口,撕开封口,掏出一板药,随便抠了一粒,从桌肚里拿出水杯,拧开水杯,当着钟情的面把那颗药吃了下去。
喉结刻意强调地滚动了一下,何求又喝了口水顺嗓子,懒声道:“需要检查一下吗?”
钟情盯了何求这个没病吃药的人半分钟,心里说了声有病,扭过头重新垂下脸。
何求嘴里还残留着感冒药的苦味,白白吞了颗药,听着身边人不间断的咳嗽声,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这是在报复我那天晚上没给你火?”
钟情喉咙里憋着气,咳了一声大的,缓缓道:“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