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车库,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起说着话往电梯走,虽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有种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粘稠感。
这种感觉是因为两人的骨子里其实对这个世界都带有疏离的成分。
偏偏他们那个原本独立的世界嵌入了彼此的位置,于是,当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无形的连接会尤其的刺眼。
何求手上提满了东西,空不出手去按电梯,钟情还有一只手是空着的,只是进了电梯后,钟情却没去按楼层,目光仍旧看着昏暗的车库。
“怎么了?”何求道。
“没什么,”钟情说着去按电梯,“只是看好像还有人要上电梯。”
何求探了探脸,电梯门已经关上,他什么都没看见,余光瞥了一眼钟情,钟情脸上没什么表情,何求开始想他刚才下车之后有没有对钟情做过分亲密的举动。
在外面,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要避嫌,比起长久地事实意义上的在一起,何求不是很在乎其他的事。
之前何求偶尔还会在周末值班时要求有空的钟情来医院里看他,现在何求已经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每次在医院给钟情发微信说想他,也都会添一句,不是要钟情来医院的意思,免得钟情觉得为难。
何求:中午歇会儿,下午接着上
何求:在家乖乖的啊
何求:老公晚上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何求:(づ ̄3 ̄)づ
一连串微信发过来,钟情收起手机,端着咖啡站在露台,露台的视野能让他看到小区楼下整个花园。
花园里几棵早樱已然盛放,粉白一片,风吹过,像雪花一样飘落。
钟情抿了口咖啡,眼神淡漠地看着花树下来来回回路过的身影。
*
“出差?”
何求道:“去哪?几天?”
他一口气问得急迫,很显然是ptsd又发作。
“就隔壁凌江市,过去开个会,”钟情道,“周二就回来。”
钟情的身份证跟护照还在何求这里,所以何求的ptsd发作得还算比较可控,他眉头微皱,道:“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高铁站。”
钟情道:“你那时候在上班。”
何求眉头皱得更紧。
“那行……”
何求张开双臂抱住钟情的腰,把人整个拖到怀里圈住,下巴抵在钟情的额头,“就开会,别乱跑啊。”
“我能坐高铁去西雅图吗?”
“谁知道呢,”何求手掌在钟情背脊上摸了摸,“万一你什么时候进化出了翅膀,没通知我呢?”
钟情拍了下何求的手背。
何求变本加厉,把人搂得更紧,“我会随时联系你的。”
“嗯。”
“你过去开会,你也是老大吧?”
“对。”
“那我发你信息,你就马上回,反正你是老大,他们也不会说你什么。”
“好。”
“这么乖……”
钟情通通都答应,何求又感觉惴惴不安,仔细辨认钟情脸上的表情,钟情干脆转过脸面向何求。
何求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低下头亲了下他的眉心,叹气地埋怨,“除了漂亮,什么也看不出来。”
钟情笑了笑,双臂勾住何求的脖子,跟他接吻。
周一晚上,钟情打车去了高铁站。
何求在手术室,钟情微信告诉他,他出发了。
收起手机,钟情进了贵宾室等候。
贵宾室里人不少,钟情找了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商务座位置不多,钟情在二排A座,他上车时,前后左右都还没人,他坐定后,没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进了车厢。
车厢内始终保持大体安静,偶尔有人接打电话,路途不长,一个小时,钟情就下了高铁,叫车去了预定好的酒店。
酒店顶层套房,一层楼一共四个房间,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皮鞋走过,悄然无声。
脚步停在套房门口,顶灯拉长了黑影,寂静无声。
“怎么不敲门?”
门口站着的人猛地回头,却见原本该在套房里的人正靠在套房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带着冷漠而又陌生的讥诮。
第82章
“一杯干马提尼。”
“一样。”
服务生点头离开。
钟情姿态放松地靠在单人沙发里,对面袁修齐显然要紧绷得多。
五分钟前,袁修齐被钟情在套房门口当场抓住。
袁修齐跟踪时就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行踪,被抓住了也依然很淡定,“怕你不敢开门。”
钟情打量了他。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跟袁修齐也十几年没见了。
当年那个瘦削傲慢的高中生如今变成了浑身精英味道的社会人士,看来他还是成为了他理想中的‘人上人’。
袁修齐也已经暗中观察了钟情很久,像今天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还是悄然屏住了呼吸。
十多年过去,钟情身上的变化却很有限,几乎和学生时代相差无几,只是让人感觉更疏离也更冰冷。
这是袁修齐熟悉的钟情,令他感到陌生的是那个跟人并肩走着,脸上洋溢着清浅微笑的钟情。
酒很快上来,谁也没喝,青橄榄浸在酒里,静静地飘浮。
钟情从大衣口袋里把正在震动的手机拿了出来。
何求做完了手术,在微信里跟他报备,看到了他的定位在酒店,就开始要求打视频。
钟情:有外人
何求:都这个点了还要见客户?
钟情:嗯
何求:老婆辛苦了
何求:抱抱
何求:那先不耽误你工作了
“是何求吧。”
钟情抬起眼,袁修齐神情复杂,“你在跟他报备行程?”
钟情垂下眼,继续回复。
钟情:嗯
钟情:你没事就早点休息
袁修齐先开了口,钟情也依旧没理会,回完了微信,才淡声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依靠偷窥别人的隐私来自我满足吗?”
钟情抬起眼,眼中连讥讽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劝告,“心理性ed也是疾病,别太讳疾忌医,找个医生看看吧。”
袁修齐迎着他的视线轻笑了笑,“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钟情翘起腿,双手扣着手机并在膝盖上,“我们好像只做过半年的同学,没必要用这么熟的口气说话吧。”
袁修齐笑道:“是吗?只有半年吗?在我的印象里,怎么感觉那段时间很长呢?”
钟情道:“日子难捱,就会觉得漫长。”
袁修齐点头,“也可能是太有意思了。”
“哦?”钟情漫声道,“有意思到你跳楼?”
提起往事,袁修齐不再像十几年前那次在迷醉那么激动,他轻轻又笑了笑,“那时候年纪小,视野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我后来试着去找过你,想向你当面道歉,很可惜,又出了点事。”
袁修齐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液入喉,干涩中带着苦意,他微笑着看向钟情,“今年回国过年,挺巧的,你们那天是同学聚会吧?”
钟情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看到你们……”
袁修齐嘴角笑容隐秘,“手拉着手,像中学生早恋一样,诶,对了,你们高中那会是不是就已经好上了?”
钟情目光逐渐变得冷淡,“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变态。”
“我变态?”袁修齐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痕,“那你现在还不是一样变态?”
钟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是你向我道歉的方式?”
袁修齐放下酒杯,“我已经道过歉了,”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眼神锐利地看着钟情,“用这个。”
钟情面不改色,好像压根听不懂袁修齐在说什么。
“你知道吗?那个打伤我的人,是个混混,被判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