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男子眼神狐疑,“你们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算命不能只说吉祥话,太完美反而无法令人信服。
书墨一撩龟甲,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你若觉得我是在骗你,自然可以离去,只是你这运势还有一点波折。”
他掐指算了算:“三日之内,你将有亲眷离世,从卦象上来看,这对你来说不算是坏事。”
男子的脸色变了变,拿出钱袋数了十文钱,然后急匆匆就走了。
揽星河看得一愣一愣的:“你骗了他?”
“当然不是,我算出来的。”书墨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骄傲,“他命里大吉,但前半生受尽蹉跎,所以会养成怯懦的性子,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之所以运势转变,是造成他这样的人死了。”
能改变一个人的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亲人。
书墨算出那男子的运势在三日内就会发生改变,可见那个人三日内就会死,这么一说,男子自然会明白他说的是谁。
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他,意味深长道:“我就睡了几天,你这卜算的能力似乎更强了。”
书墨轻哼了声,其实他也发现了,似乎是在摸过招魂幡之后,他能看到的东西变得更多了,但仅限于阴间的事,诸如死人和将死之人。
可能相知槐没有看错,他真的与赶尸人一门有缘分。
“别说我了,你不也是,在罗府可是大显威风。”书墨撞撞他的胳膊,“你那虚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和风云舒相抗衡,实力不容小觑。
“生前是人间战神,死后是鬼王,你竟然杀了他,揽星河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没有灵相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还是觉得那虚影像灵相,人形灵相是最上乘的灵相,天赋卓绝,日后要冲击九品之上的成神境界。
揽星河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想知道?”
书墨点头:“想。”
“嘻嘻,我偏不告诉你。”揽星河笑得欠嗖嗖的,“你只需要记得我是个高手就好了,抱紧我的大腿,大哥带你闯荡江湖,吃香的喝辣的。”
书墨:“……”
两人配合,很快就把三卦算完了。
拿到了三十文钱,书墨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止住他眼泪的是揽星河伸过来的手:“诶,分一半。”
书墨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分了一半给他。
揽星河颠了颠铜板,铜钱撞击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十分动听,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一脸享受:“十五文钱,这些盘缠够了吗?”
此去桑落城路途遥远,得买一匹马,还得买足干粮。
书墨将钱袋贴身放好:“不知道,先去买买试一试,不够就再留一日。”
揽星河赞同,背起棺材,刚准备离开就被人叫住了:“二位留步。”
熟悉的情景令揽星河和书墨的表情僵了一瞬,生怕再遇到找他们去抬喜轿的罗华。
来人三四十岁,穿着铸造服,撸起袖子,拿着一把小巧的铁锤,面相憨厚:“我是一星天的铸造师,我叫卢明冶,看二位小兄弟算卦很准,可否给我也算一卦?”
原来是算卦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每日三卦,今天已经收摊了。”
卢明冶又道:“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只求一卦。”
两倍的价钱,那就是二十文钱,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过三十五文钱的穷比算命二人组心动了。
书墨换上热切的笑容:“明天,一定为卢大师你留一卦。”
“可我现在就想算。”
揽星河和书墨对视一眼,忍痛道:“实不相瞒,一日只能算三卦,多了算不了,我二人也不想骗卢大师,实在是没有缘分。”
坑蒙拐骗的事情,他俩都做不来。
卢明冶哈哈大笑:“两位小兄弟可真实诚,请随我来。”
“嗯?”
“我其实不想算卦,是有一桩生意想和二位谈谈,报酬丰厚,二位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我进来聊。”
卢明冶指了指蒸汽炉所在的小型铸造城。
书墨吞了吞口水:“去吗?”
有钱不赚是傻子,揽星河大手一挥:“去!”
两人跟着卢明冶进了铸造城。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刚修补完卷轴的朝闻道来到街头,他环视四周,叹了口气,他刚刚听说那背着棺材破了他卷轴的人在这里出现过,谁料又迟了一步,人没影子了。
一星天说大不大,他这些天都没找到想找的人,难道真的无缘吗?
朝闻道掐了掐指节,不信邪地走上另一条街。
铸造城里有云荒大陆上最大的蒸汽炉,星石燃起的淬炼之火经年不灭,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其中夹杂着木料和铁石的金属味道。
一楼是初级铸造师的铸造地点,一眼望去有几十个人,守着小的蒸汽炉铸造东西。
卢明冶带着他们两个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一楼是初级铸造区,有铸造师六十六名,二楼是中级制造区,有铸造师三十三名,三楼是高级铸造区,共有铸造师三名。”
每一层楼铸造的东西都不同,初级铸造区主要铸造简单的机械兽,一路走过来听到不少留音石录下来的动物叫声,中级铸造师则铸造武器,大陆上过半数的武器都出自一星天。
高级铸造区比想象中清冷,没有人。
卢明冶带他们来到三楼左边的铸造区域:“这里是我的铸造区,随便坐。”
书墨震惊:“您是高级铸造师?!”
一星天是云荒大陆上的铸造巅峰,只有这里有高级铸造师,每一个高级铸造师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比九品大相皇还要稀有。
传说世间曾出现一件惊天动地的神品武器,就出自高级铸造师之手。
揽星河不知道这些事,但也能从书墨的反应中知道卢明冶有多了不起,他有些激动,卢明冶是高级铸造师,那谈的买卖一定很大。
他们要发财了。
卢明冶笑着摆摆手:“都是虚名罢了,我就是喜欢铸造东西。”
“您太谦虚了。”书墨诚惶诚恐地问道,“我二人对铸造术一窍不通,不知您想和我们谈什么生意?”
卢明冶似乎有些惊讶:“一窍不通?”
他看向揽星河,目光在棺材上转了一圈。
揽星河福至心灵:“您该不会以为这是机械兽吧?”
之前回答路人的话,是他随口胡诌的。
“这难道不是吗?”
揽星河刚想说不是,书墨拉了拉他的衣袖:“卢大师,您的意思是,这棺材是机械兽?”
卢明冶点点头:“虽然造型比较别致,但凭我这么多年的铸造经验来看,这的确是一件铸造品,也可以称为机械兽。”
揽星河懵了,他摸了摸棺材,入手温凉。
这棺材竟然是铸造品吗?
“我本来以为这是你们铸造出来的,现在看来可能有些误会,不知二位可否告知我这棺材的铸造师是谁。”卢明冶目光严肃,“这对一星天很重要,如果你们可以提供信息,我会支付一定的报酬。”
书墨默不作声,看向揽星河。
揽星河摇摇头:“抱歉,我没办法帮你。”
“报酬不必担心,我肯定不会骗你们,我——”
“卢大师,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这棺材的铸造师是谁。”揽星河苦笑一声,“我生了一场大病,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关于这棺材的事,也一并忘了。”
卢明冶长叹出声:“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都不知道这是铸造品。”
“没办法帮你,很抱歉。”
卢明冶摆摆手:“这和你没关系,命里如此吧,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可愿将这棺材卖给我?我可以出一百两,金子。”
书墨差点抽过去:“一百两金子,我没听错吧,揽星河,揽星河……咱们真的撞大运了。”
“冷静。”揽星河按住他的肩膀,冲卢明冶歉意一笑,“很抱歉,这棺材对我很重要,多少钱我都不会卖的。”
且不说这棺材是他醒过来后唯一的东西,替他挡了十八个和尚的攻击,蒙面人也说过棺材是宝物,让他好好收着。
棺材是他查清楚过去的唯一线索。
揽星河看着棺材,目光缱绻:“我不会铸造术,这或许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卢明冶颔首:“我猜到你会这样说了,这礼物的确很珍贵,你有一个好朋友,如果以后记起铸造这棺材的人有关的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到嘴边的一百两金子飞走了,书墨心痛不已,蹲在角落里自闭。
揽星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他看什么都新奇:“这些草也是铸造材料吗?”
卢明冶大方地为他解惑:“没错,铸造材料千奇百怪,除了常见的木头和金属,一些石头和植物也是铸造的材料。”
揽星河好奇地问道:“那卢大师你可能看出来,我这棺材是用什么材料铸造的?”
“可否让我摸一摸棺材,检查一下?”
“当然可以。”
卢明冶郑重地擦干净手,摸了摸棺材,又拿起能放大的星石镜,对着棺材看了半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棺材的材料应该是骸骨。”
揽星河吓了一跳:“骸骨?!”
“没错,不用大惊小怪。”卢明冶笑了笑,“其实动物的骸骨也是一种很好的铸造材料,只不过用的人比较少。”
是动物的骸骨,不是人的。
揽星河松了口气:“您能看出是什么动物的骸骨吗?”
最好是什么珍稀的动物,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铸造棺材的线索了。
卢明冶摇摇头:“看不出来,我对骸骨方面的研究比较少,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引见我的同僚,金石开,他也是高级铸造师,一直专注这方面的研究。”
“好啊,那麻烦您了。”
卢明冶笑笑:“不麻烦,只不过他现在闭关了,没个把月出不来,你得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