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的表情从吊儿郎当到严肃,变得越来越凝重,顾半缘原本还在斟茶,见状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泼出去:“该不会卜算的结果不好吧?”
“有危象,但不致命,似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单单这四个字就将顾半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可能算到发生了什么事?”
书墨摇摇头,卜算的事情有限,他解锁了乾坤卦的第二个技能后也仅仅能看到吉凶征兆,若要细算,那是逆天之举,他的寿命都不够折的。
卜算的结果令两人神经紧绷,顾不上少儿不宜非礼勿视了,顾半缘当即就将事情告诉了揽星河。
揽星河皱了下眉头:“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来无尘所经历之事凶险万分,但若此事成了,便能重获新生,既是机遇,又是风险十足的挑战。”
“咱们怎么办,不去帮他吗?”
顾半缘焦急不已,当初他面对花折枝和戚竹枫,是大家拼死相护,让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身犯险境,他都做不到。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不知道无尘的去向,就算想帮忙也没办法。”相知槐思索了一下,道,“阿黎,你能找到九歌吗?”
九歌是揽星河带回不动天的,如果想在这偌大的世间找到他,恐怕也只有揽星河能做到了。
“九歌身上有我设下的封印,按理来说应当可以。”
说着,揽星河就催动了封印。
封印的催动会对九歌造成一定影响,但现在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咦?”
“怎么了?”
揽星河睁开眼睛,眸光微动:“不太妙,九歌身上的封印似乎破开了。”
书墨和顾半缘还不知道九歌的事情,闻言疑惑地问道:“是什么封印,破开会有危险吗?”
相知槐脸色微沉:“九歌体内有邪术的残留,极易受魔气影响,封印是为了压制魔性,让他的意识得以保持清明,若是破开了,那就代表,他会失去意识,彻底沦为……魔物。”
初见九歌时,他杀了无数人,受尽千刀万剐之刑的鲛人怨气冲天,剥离了血肉与力量后,仅剩的骸骨比之大妖怨骨还要邪肆。
他手上沾染鲜血无数,魂魄上爬满了业障,血债滔天,就算是佛门高僧都无法渡化。
若是失去意识,控制不了自己,那受本能驱使的九歌或许会成为一个满身杀戮的怪物,就算是魔族与妖兽都无法与之抗衡。
这也是覆水间一开始为什么想要拉拢九歌的原因。
“那无尘岂不是会有危险?!”
揽星河当机立断:“槐槐,你为我护法,此处距离港九城不远了,在附近有魔域的封印,我前去覆水间一探究竟。”
覆水间和不动天一样,是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除了可以正常进入的通道以外,在云荒大陆上散落着隔绝魔域的封印,若是修为足够强大,就能撕开封印,进入被封印的覆水间。
普天之下,能撕开封印的唯有一人——当初兵解自身而设下封印的神明。
相知槐颔首:“好。”
他一边跟着揽星河在四周寻找封印,一边指挥顾半缘和书墨驾驶飞舟离开:“等下我会在封印四周设下结界,届时你们离远一点,切勿靠近。”
封印撕开之后,魔气便会涌出,他需要在揽星河进入覆水间寻找九歌和无尘的时候,将魔气隔绝在结界里,不让魔气污染大地。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忙吗?”
“保护好自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顾半缘哽住,他们有那么弱吗?
“槐槐说的没错,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揽星河眯了眯眼睛,锁定了封印所在地,“封印打开时泄露的魔气和你们在不动天见过的不同,就算是六品七品境界的修相者都没把握能完全抵挡,稍有不慎,就会滋生心魔,断送往后的修炼道路。”
话说到这份上,顾半缘顿时醒悟,当即和书墨驾驶飞舟撤离,他们不添麻烦就是帮忙了。
回头望去,天空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沉的雾气涌出来,还未等在山间蔓延,便被一道灿然的金色屏障完全隔绝。
揽星河不喜着白衣,穿了一身墨蓝色的长衫,只见他穿过金色结界,像一道流星划破黑夜,冲进了被强行打开的魔域之中。
而在结界旁边,相知槐迎风而立,他倒是穿了一身白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这衣服是揽星河选的,相知槐嫌太素,揽星河美其名曰这衣服配自己的发色,成功让相知槐咽回了不满。
封印撕开后整片天都暗了下来,被结界笼罩住的山头一片漆黑,附近就是港九城,日光被遮蔽,九座连缀的城池顿时陷入了昏暗之中。
书墨瞠目结舌,弱弱地问道:“如今君书徽就在港九城,动静闹得这么大,会不会被他发现?”
“你说呢?”
别说君书徽了,恐怕再过一时半刻,整个港九城就要轰动了。
顾半缘抹了把脸:“我看咱俩可以先去港九城那边蹲守,若是有人想来捣乱,还能帮忙挡一挡。”
魔域绵延千万里,要想找到九歌和无尘,恐怕要耗上一些时间。
飞舟停在仙影城外,甫一落下,便看到了远远赶过来的兵马,浩浩荡荡,气势汹汹,领头的是轩辕明华和一位背着长弓的将领。
书墨嘴角抽搐:“你这乌鸦嘴可真灵。”
顾半缘也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犹豫着要不要操控着飞舟重新上天,来的人太多,超过预计,他和书墨两个攻击力都不强,显然是挡不住的。
“何人在城外徘徊,前方怪异之象可是尔等造成的?!”
羽箭破空而来,射箭之人境界颇高,拉的是千钧弓,箭势逼人,直接钉进了飞舟的关窍,彻底断绝了顾半缘想重新上天的打算。
“误会,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
“是你们?!”
曾在灵酒坊的擂台赛上打过照面,又在不久前的年关宫宴上见过,轩辕明华一眼就认出了顾半缘和书墨,他神色微冷,嘲讽道:“十二星宫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不够,而今又要插手王朝之事吗?”
当初十二星宫受邀参加宫宴,是从百花台出发,和蓝念北关系匪浅。
轩辕长河死于蓝念北和独孤信与的联合攻击之下,在轩辕明华眼里,当日宫宴宾客皆为凶手,十二星宫也是他的杀父仇人之一。
受制于皇室势力,轩辕明华半月前迎娶了槐安公主,世人皆知他是驸马,是被王室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跳梁小丑。
卧薪尝胆驻守港九城,还要在君书徽与槐安公主等人面前做小伏低,轩辕明华的一腔火气憋闷了许久,而今看到顾半缘和书墨,霎时就红了眼。
“嘶。”书墨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怎么就遇见他了。”
“这里是港九城的地盘,不是遇见他,难道是遇见独孤信与吗?”
顾半缘回头看了眼封印的情况,揽星河和相知槐那边还没有结束,他摸了摸从七步杀那里顺来的瓶瓶罐罐,自信地开了口:“轩辕公子,许久不见了,而今妖魔祸起,我们奉星宫之命前来相助,你们就是这个待客之道吗?”
实在不行就放毒,药倒一个算一个。
“相助?”轩辕明华瞟了眼不远处被撕开的封印,冷笑一声,“我港九城一直安然无恙,你们刚来,就出现了这种情况,我看不是妖魔祸起,而是有人在故意作乱。”
书墨清了清嗓子:“轩辕明华你好好看看,那魔气可是被结界挡住了,设下结界的人正是揽星河!”
换脸一事不方便解释,不如直接让相知槐顶着揽星河的身份。
“若是没有他,魔气早就灌进港九城了,还有你在这里胡乱撕咬的份儿吗?!”书墨理直气壮,他可没有说谎,结界的确是相知槐设下的。
他只不过是隐瞒了揽星河撕开封印的事情,就那么一点点小事,无伤大雅。
轩辕明华脸色难看,正欲反驳,却被一旁的将领拦住了:“公子,陛下来了。”
帝王车驾姗姗来迟,随行护卫之人气势威严,顾半缘和书墨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两个字——完了。
君书徽来的太快,带的护卫中甚至有一个九品境界的修相者。
九品大相皇,便是用毒都毒不倒。
“何事喧哗?”
轩辕明华收起眼底的厌恶,恭恭敬敬地跪拜:“启禀陛下,不远处魔气逸散,疑似有人入侵,十二星宫的人恰好出现在这里,称是为相助星启而来。”
君书徽端坐在车辇上,神色泰然,即使不远处魔气封印破裂,他也未曾张皇失措。
“十二星宫的人?”
帝王垂眸看过来,似笑非笑:“原来是旧相识,怎么不见揽星河?”
顾半缘和书墨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见他单独问起揽星河,顿时想起在阙都的时候,君书徽派人找揽星河茬的事情。
只怕是来者不善。
“找我吗?”
突然落下的声音将众人吓了一跳,只见方才还在远处维护结界的人瞬间出现在飞舟上,顾半缘和书墨下意识回头去看,结界还好好的,但天上那道被揽星河徒手撕开的缝隙在逐渐缩小。
顾半缘和书墨自发地凑过来,小声道:“槐槐?”
相知槐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人已经找到了,一切顺利,阿黎在收尾。”
闻言,顾半缘和书墨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相知槐微微仰起头,视线锋利,在君书徽脸上刮过:“方才可是你在找我?”
这便是星启王朝的帝王,困住阿姊十几年的男人吗?
相知槐是第一次见君书徽,但并不妨碍他讨厌君书徽,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就发自内心的厌恶:“之前你故意找我的麻烦,还未有解释,今日正好,我便来同你算一算这笔账。”
揽星河昏迷不醒的时候,相知槐从顾半缘和书墨口中听到了他“死”后发生的事情,他知道兰吟的相助和算计,也知道君书徽对揽星河抱有的莫大敌意。
如今他换回了这张脸,不介意以揽星河的身份,来帮他的心上人讨回公道。
相知槐神色冷肃:“君书徽,你可有异议?”
“放肆,竟敢直呼陛下大名,对陛下如此无礼,来人!”
护卫应声而动,相知槐抬手一挥,那一群人便都被拦下了:“尔等才是,胆敢放肆,都给我滚开!”
一众护卫都被掀飞,在场众人脸色大变,不过一时半会儿,双方的形势就被完全逆转了,君书徽坐正了些,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揽星河,你想做什么?”
在阙都的时候,揽星河的品阶不高,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变得如此厉害。
君书徽心中一紧,一种超出他控制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相知槐面无表情,走近了几步:“我说过了,我有一笔账,要同你算一算,但在算之前,我要先向你要回一个人。”
他略过君书徽,径直朝车驾后面走去。
帝王车驾后还有一辆轿辇,纱帘挑起,备受宠爱的皇贵妃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兰吟瞳孔紧缩,怔怔地看着逐渐走近的人。
第168章 宣示主权
覆水间,魔气乱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