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把刀,却没能护住主人的软肋,是他的错。
九歌咬紧牙关,手中的诛魔裹上了一层怨气,他想起漫长岁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神明大人救下他,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而他,却毁掉了神明活下去的意义。
汹涌的灵力从九歌身上爆开,落在他肩颈上的墨迹如同被蒸发了一般,颜色一点点淡去。
魔王大人残破的身体逐渐复原,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再继续下去,你身上的禁制就要消失咯。”
届时不动天将失去最锋利的刀,执刑祭司会沦为亦正亦邪的存在。
魔王兴奋得双眸发亮:“这样美好的画面,得让神明大人一起欣赏才对。”
他精心锤炼的刀,要折断了,他拼命护下的人,要粉身碎骨了。
他看看逐渐失去意识的九歌,又看看在浮屠塔内昏迷不醒的男人,兀自念叨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一股极强的魔力贯穿不动天,径直地捣下去。
“不动天和覆水间本就是一体的,当神明大人分开这里后,万古道便出现了,千丈碑开始记录他作为神明的功与过。”
所以,穿过不动天,可以到达万古道。
回忆着攻入不动天之前收到的消息,魔王大人的脸上露出接近癫狂的笑容。
尚在迷茫之中的神明大人,看到这一幕,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于是在千丈碑前,一股魔力从上空劈下来,万古道被魔气充盈,原本的平和完全打破。
因为特殊力量陷入昏迷的玄海等人被魔气刺激到,不安地皱起眉头,悠然转醒。
而被“相黎”二字砸晕的揽星河倒在地上,眼前猝不及防多了一幅画面。
锁链穿透肩骨,将男人的上半身吊起来,他跪坐在烈焰之中,华贵的衣袍被焚烧成灰烬,单薄的肌肉上遍布着血色梵文,如同附骨之疽。
男人闭着眼睛,身体被烈焰灼烧着,眉心紧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通透的浮屠塔内,妖魔飘荡,谩骂声充斥着耳边。
揽星河瞳孔紧缩,心跳都停了:“小珍珠……”
那是成年后的小珍珠,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蒙面人,如同他在梦里窥见的一样,烈火焚身。
他在受苦。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揽星河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怎么可以……怎么敢!
竟然这样对待他的小珍珠,究竟是谁?!
他要将那人挫骨扬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同伴们的惊呼声。
书墨大喊出声:“那不是神明大人吗?!”
玄海的声音轻一些,但充满了不敢置信,隐约还能听见些许愤怒:“那是……相知槐?!”
两道声音同时砸下来,如同千钧重担,压弯了揽星河的脊背。
小珍珠、神明大人和相知槐三个形象重叠在一起,那一刻,怒火变成了一把利刃,串起所有的线索,在指向最终答案的同时,贯穿了揽星河的心脏。
他被莫大的痛苦攫取了心神,恍然间世间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风无月的旷野,以及一个无悲无喜的肉/体。
揽星河怔怔地眨了下眼睛。
槐槐,我找到那个答案了。
是爱。
鲛人聘没有出错,他们的确是两情相悦。
魔气灌入万古道,在一片寂静中,揽星河听到充满恶意的笑声。
“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撕碎那个赝品了。”
下一秒,魔气撕碎了画面,就好像杀死了画面上的男人一样。
第143章 我要救他
相知槐和神明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书墨,震惊得嘴巴合不拢,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无尘抹了把脸,脑海中的神明形象依旧清晰,他又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看向玄海:“师兄,你确定槐槐……”
他话没说完,但玄海明白了意思,颤颤巍巍地点头:“我确定,当时在灵酒坊里,为了对抗四海万佛宗的人,相师弟解下了身上的布条,他的身体透明,和正常人不一样,但的确是这张脸。”
像是怕他们不信,玄海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这就是相师弟。”
“你们……确定这是神明大人吗?”
玄海气弱,小心翼翼地发问,星辰试炼的时候他在闭关,没能亲眼得见神明的真容。
顾半缘点点头:“是神明大人,我们亲眼所见。”
四个人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书墨、无尘、顾半缘:槐槐和神明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朋友竟然是神明!
玄海:神明成了我师弟,我是神明大人的师兄。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嚯,这辈子值了。
兴奋的心情持续了一会儿,在揽星河几欲崩溃的呐喊声中,四个人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们的好友兼师弟正面临困境。
魔气绞碎了画面,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顾半缘连忙问道:“刚刚的画面是不动天吗?神明……槐槐他在哪里?”
比起神明大人,还是相知槐这个名字更亲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的人变成了同一个人,但只要是槐槐,就是他们的朋友。
过程可以忽略,知道结果就行。
玄海勉强从震惊中抽身,思索了一会儿,道:“应当是不动天,似乎是在塔里,据我所知,不动天里只有一座塔,名为浮屠,里面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妖魔,是自不动天和覆水间分开以后建成的,由神明亲自镇压。”
“镇压?”
揽星河嗓音嘶哑,双目仍旧是猩红的,每说一个字,眼前就浮现出男人受烈火焚烧的画面,五脏六腑都泛着苦味。
“所谓的镇压,就是将他锁在塔里,与妖魔为伴吗?”
他痛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
揽星河不敢回忆,想起一点,心尖便痛上一分。
相知槐说要找一个答案,最终却为他而死,小珍珠闯入十二星宫,救他离开星辰试炼……现在他发现,这两个人是一个人。
本以为是爱意旁落,如今才发现,他的爱意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归宿。
神明在不动天上无法离开,所以创造了相知槐来陪伴他,与他相爱。
师兄说槐槐的身体是透明的,那槐槐是什么?
是神明的灵相吗?
揽星河指尖发颤,他伸手去捡地上的珠子,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是他的小珍珠,他的槐槐,他心尖上的宝贝,竟被人磋磨至此……而他,自诩爱意深切,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有什么资格说爱?
揽星河心胆俱裂,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星河!”
“星河,你冷静一点,深呼吸,放松……”
看着围在身边的朋友,师兄,揽星河心头又涌上一股悲戚。
有这么多人陪在他身边,可槐槐却孤身一人。
越是觉察爱意,越是觉得亏欠。
“我要救他。”
从棺材里醒过来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成神。
看到在浮屠塔内受苦的爱人后,成神的目标变得无足轻重,揽星河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心上人便一直在受苦。
血染红了珠子,揽星河攥紧珠子,就像攥紧了最后一根能救他活下去的稻草。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满脑子都是要去不动天,要救槐槐。
不动天的情况牵动了每个人的心,但万古道的摧心折骨没能波及到不动天。
魔王大人遥望着突然出现的老者,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天狩。”
不动天祭司之主,除了神明以外的最后一张王牌。
“你竟然还活着,活的时间太久了吧。”魔王很不礼貌地问候道。
“多谢夸奖。”
老者抬手按住九歌的肩膀,那几乎消失殆尽的墨迹忽然加深,从肩颈往上爬,不多时就爬满了九歌的半张脸。
躁动不安的力量平复下来,九歌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魔王不爽地啧了声,等了许久的好戏被破坏,他烦闷得厉害,从一旁抓了个祭司,魔气顿时贯穿对方的胸膛。
老者眸光微沉,不动天的祭司都在八品之上,方才那位亦不例外,可面对魔王毫无还手之力,一招就被秒杀了。
覆水间潜伏十七载,竟韬光养晦到如此地步。
他可以断言,如今的不动天里没有一个人是魔王的对手,就算他也不是。
“老东西,你扰了本王的兴致。”魔王大人甩甩手,死去的祭司像抹布一样被丢远,被妖兽撕咬吞食。
老者挡在浮屠塔前,沉敛的灵力没有泄露出一丝:“如果魔王大人接下来的兴致与浮屠塔有关,那恐怕老朽还得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