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在动。
揽星河的心提了起来,珠子在动,像是在应和那股悲伤的情绪一般。
揽星河摸索了两下,抓住七步杀的手臂:“前辈,前辈……你能救活一个死人吗?”
七步杀没有回答,一道含笑的嗓音落在耳边:“他救不活,但我可以试试。”
揽星河瞳孔紧缩,猛地甩开手:“花折枝!”
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戴着狐狸面具的花折枝。
“许久不见,公子变了很多,在下差点没认出来。”
花折枝压低了声音,大殿中一片昏暗,但他那张狐狸面具却很清晰,闪着光一般,透着一股鬼魅般的诱惑力。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在下忘了准备重逢的礼物,不如就送公子一场幻梦吧。”
“在这场梦里,死去的人会复活。”
闻言,揽星河动作一顿,握着毒药的手缓慢松开。
在坠入梦境之前,他听到花折枝胸有成竹的声音:“当梦结束的时候,活着的人会死去。”
第133章 心中所向
是婆娑海市,花折枝灵相的第二个技能,他曾在一星天用过。
那时候,花折枝说过一句话:“世人皆有所求,没有人能逃出婆娑海市。”
揽星河知道他逃不过,但他很好奇自己的所求,是一直惦念在心,想要弄清楚的蒙面人和小珍珠,还是因他而死,令他几度崩失心念的相知槐。
两个人,两份情。
在沉入梦境的瞬间,揽星河不由得庆幸,这算不算一种作弊的方式,借由花折枝的婆娑海市,来观测他内心真正的所求。
梦是彩色的。
真实意义上的彩色,头顶铺满了五彩斑斓的流霞,绚丽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拖出一道闪亮的光晕。
揽星河沉醉在原地,他怔怔地仰着头,看着一颗又一颗流星坠落,像一场大雨,用光芒淋湿了大地。
无边的风卷着雾气在脚下翻涌,揽星河抬了一下脚,那雾气突然膨胀起来,如同吹胀了的云朵,载着他往流星坠落的远方飞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
和以往出现在梦中的地方不同,这里是崭新的,揽星河没有一点记忆。
婆娑海市呈现的梦境是心中所求,那他现在觉得新奇,是不是因为在被他遗忘的过去里,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揽星河心绪躁动,初次意味着从未有过,他和相知槐相遇在一星天的阴婚局,那这里,是不是他和蒙面人,和小珍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星流汇聚于一棵树,这棵树足足有十米高,树叶闪着光,定睛一看,那叶片竟然是坠落的星辰。
揽星河停在树下,洁白的衣衫上落满了星光。
他穿了一件很素净的白色长衫,料子很好,比书墨嚷嚷着要买的烟罗锦好得多。袖口滚着金色暗纹,但不像是金线绣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股温凉。
是灵力,这衣服竟然是用灵力绣出来的!
能把灵力凝成丝线,编织在衣服里,可见功力之深厚。
揽星河眼睛一亮,他就说他以前是个顶顶厉害的高手嘛!
“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揽星河偏头看过去,浪潮翻涌,有一尾金色在海中划过,透出威严的光。
揽星河怔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鲛人。
“陨星树乃我咏蝶岛禁忌,阁下若是来做客,咏蝶岛欢迎,但若是打着陨星树的主意,还请回吧。”
咏蝶岛,陨星树……这是几十年之前,是鲛人尚未被灭族的时候。
揽星河心口发烫,按捺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来找一个人,一个鲛人。”
“何人?”
“我不知他的名字,我唤他……小珍珠。”
从之前的梦境碎片可以得出,“小珍珠”似乎是他给蒙面人起的昵称,他无法确定在此时此刻,在他们还未相遇的时候,他能否依靠这个昵称找到心目中的人。
揽星河心里涌起一阵惶恐,仿佛又回到了一星天,他被老者强行镇压,眼睁睁看着对方带走蒙面人。
这股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逼得他发狂,心里暴虐欲望横生:“我一定要找到他,就算是翻遍咏蝶岛也要找到他。”
他必须见一见小珍珠,必须见一见那个为他剥出骨头的鲛人。
看看他们的前尘往事。
金尾鲛人自海中而来,他通身气度威严,并未被揽星河的强势触怒:“今日是咏蝶岛上的摘星仪式,所有鲛人都会汇聚于陨星树下,若只是找人,我可以允许阁下留下。”
揽星河愣了一下,这鲛人的态度十分友好,出乎他的意料。
“阁下意下如何?”
“多谢。”
揽星河收敛了表情,跟在他身后。
这条路通向他的心中所想,每走一步,揽星河的心就提起来一分。
一直走到树下,星辰似乎要落到身上。
揽星河不解地问道:“陨星树很重要,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鲛人一族的待客之道似乎过于友善了。
金尾鲛人微微一笑,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瞳孔透出些微金色,威严中不失风度:“阁下并无恶意,陨星树愿意亲近你,我自然不会将你拒之岛外。”
“愿意……亲近我?”
揽星河伸出手,有星光落在他掌心,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陨星树在回答他一样。
“你是谁?”揽星河抬起头,眼神疑惑。
即使他不记得发生的事情,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依旧能够感觉到这金尾鲛人的强大。
什么绿盲毒兽,什么四眼青狮,都只配臣服。
这才是真正的大妖。
在神魔未曾开战之前,世人对于妖魔的评价还不像今日那般决绝,云荒大陆上流传着一个说法,所谓大妖,亦应该有大妖的风骨。
逝去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缥缈的尘埃,从旁人讲述的只言片语中无法真实体会,但看到金尾鲛人的时候,揽星河突然理解了什么是大妖风骨。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鲛人罢了,非要说个虚名的话……”他张开双臂,树上的星光纷纷扬扬落下,在他眼角眉梢点缀,散发出无边潋滟,“我是鲛人一族的族长,我叫兰骋。”
鲛人一族的族长……
揽星河瞪大了眼睛,玄海曾经提到过,鲛人一族的族长相貌出众,比兰吟更甚,而这人也亲口承认,他不及不动天上的神明。
他心心念念着小珍珠,未曾仔细注意过,现下定睛一看,兰骋果然相貌不俗。
虽为男子,却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容貌,除了令人惊叹的金尾和金瞳,他的五官也很精致。
有几分眼熟。
揽星河几不可查地拧了下眉头,怎么越看越觉得兰骋眼熟,这眉眼似乎和兰吟有几分相似。
兰骋,兰吟……兰?
揽星河一惊:“你和兰吟是什么关系?”
兰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语气微妙:“兰吟?”
揽星河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听说过兰吟,但并不是来找她的,我要找的人是个男子。”
“原来如此,还以为你有希望成为我的女婿。”兰骋轻叹,看起来有几分遗憾。
女婿?
揽星河一噎:“你是兰吟的父亲?”
“算是。”兰骋抚摸着陨星树,神色温柔,“虽然并非亲生,但她是我的女儿,我养大了她,大家都说她同我长得很像,你觉得呢?”
揽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如此一来也说得过去了,兰骋和兰吟那几分相似还不如他和兰吟像得多,原来不是亲生的父女。
揽星河随口问道:“那你儿子叫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儿子?”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惊讶,那兰骋现在的表情称得上震惊了。
揽星河不明所以,玄海说兰吟有个弟弟,那作为兰吟养父的兰骋,自然有个儿子。
“我,我猜的。”
见他不愿多说,兰骋也没有追问:“我收养兰吟的时候,她带着弟弟,一个小小的鲛人,我一直把那个小鲛人当成儿子。”
听起来,怎么有一丝惆怅?
揽星河怀疑自己感觉错了:“然后呢?”
“他做不了我的儿子。”兰骋抚摸着陨星树,轻声道,“陨星树降下启示,他不属于咏蝶岛,迟早有一天要离开的。”
“他会离开,但总有一天也会回来的。”揽星河安慰道。
世人都说鲛人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们的容貌和声音能让人共情。
兰骋的身上散发的忧伤感染力十足,揽星河看着有些不忍。
“无论离开多久,这里都是他永远的家。”
“不。”
兰骋摇摇头:“沧海桑田,岁月轮转,他要去的远方在亘古,在无间,待到重逢的时候,咏蝶岛或许就不复存在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兰骋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忧伤,而是一种如大海一般的深沉哀痛。
揽星河张了张嘴,想安慰,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