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阳交界处,人和鬼共存,仅凭肉眼分不出谁是人谁是鬼。
顾半缘和无尘被分到了同一张桌子上,一抬眼,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花园里出现过的神秘人。
神秘人的脸也用布条缠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瞳仁很大,几乎看不见眼白,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连魂魄都被看透的感觉。
顾半缘不舒服地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他是不是认出我们不是鬼了?”
“有可能,不过这不是重点。”无尘用余光扫视四周,心越来越沉,“这得有个百八十桌了,要是真成了阴婚局,可是一场血战。”
无尘默念佛经。
“你现在就开始蓄势了?”
顾半缘没见过无尘施展灵相,有些好奇。
“不。”诵完佛经,无尘脸上多了几分慈悲,“今天可能要命丧于此,我提前给自己超度一下。”
顾半缘:“……那你帮我也超度一下呗。”
“你不是说这阴婚局成不了吗?”
“那是以前。”顾半缘看了眼对面的神秘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赶尸人一出,人与鬼俱灭,凡是赶尸人出现的地方,最后有且只有一个结局,只有他一个人能活下来。”
其他的甭管人还是鬼,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这也是赶尸人一门至今保持着神秘的原因之一。
无尘沉默了半晌:“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好像姓相,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尘委婉道:“想和他交个朋友。”
顾半缘:“……”
头一次见人将抱大腿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我觉得可行。”
“没戏,赶尸人向来独来独往。”
左右两边同时响起声音。
无尘愣了下,猛地转向另一边。
坐在他右手边的书墨把玩着龟甲:“你们说的赶尸人是哪个,那个穿金戴银的,还是背着大砍刀的?”
无尘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前没有出现任何画面。
是活人。
他冲顾半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
“我只是问个问题,你怎么还吃我豆腐?”书墨抽出手,打量着他们两个,“你们刚才说的阴婚局和赶尸人都是怎么回事?”
无尘往左靠了靠,和书墨拉开距离,警惕地打量着他:“你又是谁?”
书墨不爽:“是我先问的。”
无尘轻飘飘地捻了捻佛珠:“哦。”
“……”书墨噎住,僵持了两秒,没好气道,“抬轿子的。”
说起这事书墨就想骂人,他和揽星河、罗依依一起被抬到了这个地方,轿子一落地,那去抢新娘的小鬼就现了形,看到他时颇为惊奇。
小鬼一米高,穿着一身百家福小褂,说话的时候,圆乎乎的小脸上会冒出一个酒窝,十分可爱。
但说出来的话招人恨。
“完啦完啦,把新娘以外的丑家伙带进来了。”
书墨想骂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个小色鬼,抢新娘只看脸。
“你是抬轿人,你还活着?!”顾半缘满脸震惊,“我叫顾缘,我们聊聊好吗?”
无尘冷笑一声,色胚就是色胚,见着好看的人就用真名,除此以外都用假名顾缘,想当初顾半缘也是这样跟他自我介绍的。
什么叫你还活着,他像是要死的样子吗?
“不好。”话不投机半句多,书墨放弃了打探消息,任顾半缘和无尘怎么问都不搭腔。
“新娘到!”
周遭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鬼童牵着新娘入场,嫁衣是正常的,但盖头却是一半红一半白的,和四周的装饰相称,延续了阴婚的特征。
“这罗依依的腿好长,鬼童还不到她的腰。”无尘有些惊讶。
顾半缘比划了一下,轻嘶一声,心里的期待下降了一大半:“她比我都高。”
无尘想嘲笑他,话到嘴边才想起他比顾半缘还矮上几分,顿时收起了笑。
男人在身高上都有执念,出家人也不例外,比姑娘家矮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旁的书墨眼神错愕:“怎么会……”
鬼童拍了拍手,嘈杂的唢呐声停下,他笑嘻嘻道:“让大家久等了,马上揭盖头,见新娘啦!”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喜堂里的人,里面有期待,有贪婪,有恶欲……想将人拉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鬼童拿起秤杆,还没走近,新娘忽然抓住盖头掀了起来。
一川湛蓝星河倾泻而下。
“是他!”
顾半缘惊呼出声。
无尘不明所以:“谁?”
“能让你还俗的大美人。”
“……”
顾半缘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里见到揽星河。
对方还成了阴婚局的新娘!
揽星河扔下盖头,长腿一勾,在椅子上坐下:“诸位好,我叫揽星河。”
他支着下颌,懒洋洋地笑。
鬼童愣住了。
鬼物们也愣住了。
两秒之后,喜宴上爆发出一阵尖叫声,瞬息之间天色大变。
“不好,阴婚局形成了!”
百鬼沸腾。
神秘人紧盯着揽星河,黑沉的瞳孔里暗潮涌动,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握住竹杖,像一支绷紧的箭。
流程有些出入,鬼童捏着秤杆愣了一会儿,才干笑着宣布:“抢新娘,现在开始!”
黑影闪过,只听得“笃”的一声轻响,喜堂中多了个手持竹杖的人。
他抬起一双冷寂的眸子,扫过院中百鬼,淡声道:“我要抢亲。”
鬼童震惊:“你确定是抢亲,不是抢新娘?”
两字之差,所代表的含义天壤之别。
“错了,是抢新郎。”纠正完鬼童的说法,揽星河翘着二郎腿,打量起拦在他和厉鬼中间的人,“我不嫁人,只娶人,你还要抢我吗?”
第11章 合欢之体
在阴婚局中,抢新娘和抢亲代表的意思不同。
抢新娘意味着百鬼为了新娘竞争,最后决出来的鬼王能与新娘结阴婚;抢亲的意思是一个人站出来,成为喜堂上的擂主,单挑所有的鬼,赢了则可以抱得新娘归。
想也知道,后者的难度更大,即使是实力强横的鬼也不敢这样做。
神秘人没理鬼童,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注视着揽星河,映出一片让人迷醉的湛蓝色:“要抢你。”
揽星河扬起眉梢,有些惊讶:“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我不是新娘,我只做新郎,你抢了我,是,是……要嫁给我的!”
他不信说的这么清楚,这只鬼还听不懂。
“嫁你,也可。”
神秘人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了,揽星河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太荒唐了。
现在的鬼思想好开放,好容易见色起意,揽星河啧啧感慨,再次确认了一件事:他绝对是个蓝颜祸水。
只是露个脸,就惹得这么多鬼为他大打出手,还有谁!
揽星河得意洋洋地晃着脚脚,这个要抢亲的鬼不仅打扮的特别,性格也挺特别的。
唔,是只可爱鬼呢。
抢亲意味着挑衅,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百鬼震怒,纷纷扑了上来。
书墨捏着龟甲躲在角落里,生怕被波及到,摇着头暗自咋舌:“揽星河啊揽星河,你可真是个祸害,瞧瞧,把鬼都迷成什么样了。”
虽然书墨不知道这里是阴婚局,也不知道抢亲的含义,但他看得出来这些鬼很愤怒,准备群殴那个要抢亲的鬼。
“鬼?”
那不好惹的祖宗可不是鬼。
知道神秘人身份的顾半缘和无尘默默为鬼物们点了根蜡,若是别人来了,指不定要死多少次,但赶尸人嘛……
赶尸人进阴婚局,就像是猫闯进了老鼠的大本营,说句不好听的,这些鬼在神秘人眼里,和食物没什么区别。
只是赶尸人独来独往,亦正亦邪,向来不与哪一方势力交好,怎么会突然来掺和阴婚局,还大张旗鼓的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