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楼第一次排榜的时候考虑过男子能不能入美人榜,本来是想把那位列为榜首,谁知发榜前一日突然有人闯进了楼中,将那位的名字全都抹掉了,还留了一句话:人间绝色,岂可论神明?”
“是谁?”
“还能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长生楼做出这种事的唯有正主。”
说起这些传闻八卦,玄海如数家珍:“那位不上榜,云荒大陆上的男子又有何底气占得一席,之后长生楼排美人榜的时候就默认只排女子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揽星河和相知槐先后进来,见顾半缘三人满脸惊诧,不由得好奇。
“在说谁是天下第一美人。”书墨讷讷道,忽然想到什么,打量起揽星河,“话说你之前不是放过话,要登上那美人榜的榜首,如今可改主意了?”
“为什么要改?”
揽星河挑了个烤热的橘子,拉着相知槐坐在他身边,一边剥一边道:“不仅是美人榜,总有一天我还要登上那名流榜。”
无尘轻笑:“可巧了,你说的这两个榜都被同一个人霸占了榜首。”
揽星河动作一顿,抬眸:“名流榜的榜首不是那位神明吗?”
书墨憋着笑,颔首:“没错。”
“那美人榜……”
“大师兄刚刚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这美人榜的榜首本来也应该是那位。”
书墨把刚才说的讲了一遍,冲揽星河挤眉弄眼:“你还挺会挑目标,长生楼排榜不知凡几,你巧合挑中了那位,放眼这云荒大陆,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郎了。”
“我看你是想说不知天高地广。”揽星河把橘子皮扔过去,将剥好的橘子掰开,分了一半给相知槐,“人间绝色,岂可论神明……不是说那位不喜欢别人称他为神明吗,这话听起来可没不喜欢的意思。”
玄海微微颔首:“因此也有人觉得那句话不是他留的。”
“可不是他又能是谁?”
“不知道。”
“哎呀,别说这个了,无论是谁都和咱们没关系,还是先想想到了港九城怎么办吧。”书墨摊摊手,“港九城可不像一星天和负雪城,这里是真正的王朝腹地,咱们行事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咦?”
揽星河满眼惊奇,上下打量着书墨。
书墨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下眉头:“你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这种顾全大局的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揽星河撞撞相知槐的胳膊,“槐槐,你说是不是?”
相知槐眨眨眼睛:“嗯。”
书墨:“……”
书墨翻了个白眼,发出灵魂质问:“槐槐,你什么时候能不站在他那边?”
相知槐一脸无辜:“我是实话实说,刚才那番话应该由顾道长来说。”
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就是顾半缘,在以往的相处中,顾半缘也承担着年长者的责任。
“槐槐说的没错,的确是顾半缘更婆婆妈妈。”无视身旁那道快要杀死人的目光,无尘笑眯眯道,“不过现在我们有了大师兄,想必此行能真正没有后顾之忧了。”
玄海的嘴角抽了抽:“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挖坑。”
无尘真诚道:“大师兄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表达对你的信任。”
“是吗?”玄海半信半疑,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望是他的错觉吧。
天不遂人愿,到达港九城的第一天,不祥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第114章 一缕天光
阙都是星启的王京,却远不及港九城的繁华。
仙影、淆光、飞蒹、落枫、素月、若邪、无暇、白羽、九幽,以九幽为首,九座城池缀连,圈起了云荒大陆三分之一的财富。
海陆贯通,河运发达,来往的商船络绎不绝,将云荒大陆上的奇珍异宝送到这里,玄海不是第一次来港九城,但确实第一次知道这里卖的东西有多丰富。
飞舟降落在仙影城,这里曾出了名震大陆的二仙人,天降异星入城,双生子一文一武名动大陆,仙影城因此得名。
一下飞舟,他那群师弟就激动起来了,左看看右看看,见什么都好奇。
玄海一开始还乐呵呵地笑他们没见过世面,慢慢的就觉得不对劲了。
“哇,这是九连珠吧,我以前都没见过,师兄,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就是以后的师兄可以送我一个九连珠。”
“哈哈哈哈拿着吧,师兄送你。”
“师兄,我也想要,我喜欢那个烟罗锦!”
“买!”
“师兄,我想要那个!”
“买!”
……
在不知道是多少次付账后,玄海绷不住了,他的师弟们张嘴“师兄我想要那个”,闭嘴“师兄你真好”,不像是把他当师兄,更像是把他当成冤大头。
真是,好不要脸!
玄海看看逐渐瘪下去的钱袋,觉得他之前那种不祥的预感成了真:“逛累了吧,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他一直在星宫中修炼,鲜少出来,从来没有过缺钱的感觉,头一回真实的体会到一件事:钱变得不值钱了。
书墨和无尘还没逛够,用玄海的话来说就是他俩最不要脸,买的东西两只胳膊都抱不过来:“还不累,这刚逛了半条街,要不再逛一会儿?”
“行了,你们还想把师兄敲骨榨髓吗?”
顾半缘给了书墨一个暴栗,朝无尘伸手的时候被躲了过去,和尚动作敏捷,左看看右看看:“那就找个地方吃饭吧,正好饿了。”
玄海在心里流下了感激的泪水,不愧是顾师弟,只可惜他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几秒,在顾半缘指向街头那家名为仙影第一味的酒楼时,“啪”的一下,感动消失了。
仙影第一味,叫得起这种名字的必定不便宜。
顾半缘抽了抽鼻子:“我在九霄观的时候听师父讲过,港九城内有九味,分别是九家食肆,做的菜天下一绝,很是讲究,想必这就是其中一家。”
玄海:“……”
他忘了,这位顾师弟不仅手艺好,还嘴挑,能一眼看出最好吃的饭馆。
一行人进了仙影第一味,揽星河坐在玄海身侧,略有些同情地安慰道:“师兄放心,他们就是穷惯了,不会真的把你的身家都花光的。”
“什么叫他们,你也要了东西的!”书墨给了他一个白眼。
揽星河只要了一件东西,一颗黑珍珠。
珍珠大多是白色的,黑色的珍珠稀少,但喜欢的人不多,价值并不太高。
“我是要了,但槐槐没有要。”揽星河笑嘻嘻道,“我替槐槐安慰师兄,有问题吗?”
书墨“切”了声,不搭理他了,和无尘、顾半缘一块点菜。
相知槐眨眨眼,冲玄海略一颔首。
玄海回以微笑,相知槐拜在戒律长门下,虽不是同门亲师弟,但同在星宫之中,他想给相知槐买点什么来着,结果被拒绝了。
玄海对话少的相知槐了解不多,只觉得和他那群不要脸的师弟比起来,相知槐简直就是个体贴懂事的小仙男。
“相师弟有喜欢的东西就告诉我,临行前戒律长来见过我,我虚长你几岁,理应照顾好你。”
“师兄客气。”
相知槐不是个热络的性子,面对顾半缘等人的时候也鲜少主动挑起话题,更不必说还要陌生些的玄海,两人聊了一句就卡住了。
揽星河倒上两杯茶水,熟练的打着圆场:“师兄放心,槐槐喜欢的东西你已经买了。”
相知槐:“唔?”
揽星河把那颗珍珠拿出来:“师兄,你看这珠子像不像槐槐的眼睛,又黑又圆,特别漂亮。”
赶尸人全身都裹住了,唯独露出来一双眼睛,比常人的眼睛更大,也更黑,乍一对视上,好像望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令人心生凉意。
玄海本能上不喜欢和相知槐对视,总有种会被洞悉一切的感觉,经揽星河这么一说,忽然窥见了藏在潭水之中的珍珠。
相知槐的眼睛的确很漂亮。
他点点头,笑容爽朗:“是很像。”
相知槐满眼无措,看着揽星河将那颗黑珍珠放在他手里,圆滚滚的一颗,上面带着属于揽星河的体温,并不太凉。
这可不是渡生灵,也不是可以随意折腾的尸体,相知槐的指尖颤了颤,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将珍珠捏成粉末。
“给我的?”
揽星河眉眼轻挑,带着少年人一贯的矜傲张扬:“对啊,不然我跟他们一样厚着脸皮要人买单干嘛。”
“施主,你这样说话可是会让佛祖生气的。”
“道祖也会生气。”
“额……算命的老祖宗也会生气!”
“啊,这年头说实话也不行吗?”
无尘语气幽幽,捻着佛珠冷笑一声:“说实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然后,说实话的揽星河就被三人按着揍了一顿。
玄海看着他们打闹成一团,无奈地摇摇头:“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能和你成为朋友。”
相知槐正在端详珍珠,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赶尸人独来独往,神秘莫测,世人都说你们赶尸人与尸体为伴,眼里除了死人就只剩下恶鬼。”玄海喝了口茶,颇为惊喜,他行走江湖也算有年头了,还是第一次在食肆喝上这么好的茶。
当然这种好茶也变相表明了这食肆的要价会很贵。
身负付账重任的大师兄暗暗在心里肉疼:“你和我听说过的赶尸人不同,你并没有埋没在棺材里。”
“常走夜路的人,会格外向往光明。”相知槐摩挲着珍珠,语气淡淡的,“我仍在棺材里,只不过比较幸运,遇到了一缕能透过棺材的天光。”
尽管还不知道那个答案,但可以确定,这缕光是揽星河带来的。
相知槐收起珍珠,真诚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