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几日要赶紧做一身小衣服,等生了就给娃娃穿上,这样人们来看,他就能去炫耀,这事他越想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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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踩着二月底的脚步欢快走来。
外面一片绿意,花儿们也争相露出花苞,含羞待放惹人期待。
家里人逐渐褪去了棉衣,换上了薄点的衣服,赵红花和安远提前把薄棉被拿出来拆了洗了晒了。
等换了后,他们又把厚被子晒得蓬松,放进柜子底下,等冬天再拿出来。
赵世安正在书房读书,阮霖把躺椅从屋里搬了出来放在树下。
他闲着没事,自己把躺椅一直响的地方修了修,等修好他躺在上边,惬意地盯着头顶的石榴树。
心里却思忖着,快十天过去,郭家的事怎么还没完?他还等着杨大少来,不然这桃花源可没办法直接开始。
六天前,郭衡派人来接走了冯连。
五天前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听说了杨善文先是休夫,再者状告郭桑残害多人性命之事。
这事闹得大,郭桑手底下的人受不住刑,说了不少郭桑做的丧尽天良之事。
阮霖没赶上衙门判案,但听了不少,这次都夸县令做得好,只是没想到郭桑竟是这种人。
阮霖撇撇嘴,县令这是知道郭桑无用,身上又有命案,可不得好好审理。
他们俩那天在县里逛了逛,没遇到阮斌和吴忘,之后没再注意郭桑的事,他已然成为败局,阮霖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事。
正想着,敞开的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阮霖歪头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来了来了,他的财神爷来了。
他起身过去相迎,走到门口郭衡下了马车,他道:“郭大少。”
半大少年唇边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阮老板,我已改了姓。”
看来事情尘埃落地,阮霖弯了眉眼道:“杨大少,请进。”
杨衡点了点头,他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几个小厮,手里各自抱着东西。
书房里的赵世安早在阮霖双眼发亮起身时就猜到谁来了,他放下书,出去和来到院里的杨衡客套了一番,三个人去了堂屋。
安远收了东西,赵红花把烧好的水端上来,各自泡了茶水。
阮霖先问道:“大少家中一切可安好?”
杨衡点头,脸上有几分松快之意:“很好。”
“我这次来一是向阮老板赔罪,之前让阮老板受到了伤害。二是感谢阮老板这么信任我,帮我收留了冯连还亲自去千山县找了王仁。三是想问问阮老板是否可与我做交易。”
阮霖听完眯了眯眼,这杨衡,目标格外明确:“我和大少不是一直有交易。”
杨衡摇头:“那是另外一部分,我知道阮老板不会屈居于小小赵家村,我只愿阮老板往后做生意时,能想到在下即可。”
阮霖:“好,要是往后有生意,一定和杨大少多多合作。”
两个人静默片刻,阮霖漫不经心问道:“大少,客气完了,咱们可否讲讲这段时日的事,我这人对此还真好奇。”
端着架子的杨衡意外抬头后,挺直的脊背松了松:“阮老板想知道什么?”
阮霖:“大少可直呼我的名字。”
杨衡知道这是阮霖在拉进两个人的关系,他非常愿意如此,他认真道:“阮哥也不必客气。”
阮霖笑了笑:“好啊,杨衡,我想知道郭桑如今如何?”
杨衡默了默道:“死了,他死在了牢房里。”
第89章 空隙
阮霖喝了口茶, 暗想吴忘的手还挺长,竟能在大牢里把人弄死。
接着杨衡说了几日前报官之事,和阮霖在县里听到的差不多, 只不过杨衡讲的更为详细, 包括郭桑残害的有百人之多。
阮霖犹豫后还是问了句:“你是何时知道此事?”这话按理说他不该问。
杨衡抿了抿唇说道:“五年前我见过王仁, 只是那时我不懂他为何会出现在府中。”
“我是在一年前无意中发现一具从府中运出去的尸体, 私底下查了后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阮霖眼中闪过心疼, 十一岁的孩子骤然知道亲爹做了这种事,心里如何能接受。
杨衡瞬间明白阮霖的意思,他忽的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想要逃避的感觉, 好似一直站在阴暗处的他突然被人看到, 他错开眼又道:“当时我只恐慌了一段时日。”
后来他就找了借口从郭桑手里要了十个护卫,他也是从那时开始决心要把郭桑送到衙门。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他所做之事本就是大义灭亲, 这在大云朝可称得上罪名, 这也是他让他娘去状告郭桑的原因。
“挺好。”赵世安就事论事, 还把霖哥儿的目光抓回来, “否则郭大少也不能成为杨大少。”
这话没错, 只是没谁会说到明面上。
杨衡在袖子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笑得真心实意不少,赵世安和阮霖一样的特别。
阮霖默默在桌底下踩了赵世安一脚, 赵世安神情淡定拉住阮霖的手, 阮霖无奈瞪他一眼。
杨衡看他们眼眸间流动的自然情意,感到不可思议又认为理所当然。
他见识过祖父祖母的感情, 又看到了娘和郭桑的假情假意, 心里到底没懂为何情之一字这么能牵动人的情绪。
就像他不知道王仁的一封信会让郭桑彻底崩溃,他原本设想只是让王仁来此地, 再来引出郭桑这些年所做的恶事。
他不自觉问出来:“阮哥,为何郭桑会因为王仁的信而放弃讨好我娘?我不认为他对王仁有多么深的感情。”
阮霖听到这个问题想了下道:“郭桑被绑,已然说明他所做之事落败,他内心清楚他无法东山再起,即便你娘原谅他,但你祖父祖母会更加防备他,王仁的信只是让他的失败有了出口。”
“我当时看他表现的如此悔恨,颇为想笑。他和王仁年少时或许有一段情,但这段情并不足以让他悔恨至此。”
有些话阮霖没说,他和杨衡到底不是交底的朋友,郭衡既然不爱杨善文,又为何娶她?不是为银子、权利,就是抵不过家人的劝说,可这样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郭桑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本性,所以五年前王仁偷跑出郭家后,他把他懦弱的怒火发泄在那些无辜的孩子身上。
闲谈过后,阮霖让杨衡在家里吃了午饭,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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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赵世安还没说话,阮霖一眨眼窜到了放礼的屋里,他失笑着摇头跟过去。
只是他进去看霖哥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疑惑道:“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僵硬着脖子回头,半晌后转身跳到赵世安身上,赵世安下意识接住霖哥儿的腿。
阮霖漂亮的眼眸中满是亮光:“财神爷没白等!”说完拍拍赵世安的胳膊跳下去。
他蹲下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硌手的两排银子感叹道:“杨衡此人,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赵世安也很惊讶,这银子可有百两,杨衡出手意外的大方。
不过他一时摸不准霖哥儿是因为看到这么多银子才夸的杨衡,还是真认为杨衡的确不错,他想着顺嘴问了出来。
阮霖闻到醋味后乐道:“当然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年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赵世安一下子高兴了,还有心情看了看其他的布料、首饰和茶叶。
这份礼不轻,目的也很明确,既是赔礼,也是感谢,还有主动交好之意。
所以阮霖收的可谓坦坦荡荡。
不过他先抱着银子去了书房,拿出他自制的账本记账,一些该置办的东西却因为没银子而耽搁,如今有了银子该加的东西不能少。
这么一算,又出去了十几两,还有工钱也要划出去一笔,一共是二十七两。
客栈快要盖好,之前的十两银子花的七七八八,他又从中划出十两,用来置办床、柜子、桌子、凳子、窗户等等,这会儿手里有银子,就要置办好一点,方便他后续的定价。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来五十两,这部分银子他要用来买地。
片刻后,他盯着最后算出的数字,磨了磨牙,银子怎么这么不禁花。
这下子他手上只剩下十三两,还要把安远他们的月钱发了,那他手上只剩下八两。
赵世安站在霖哥儿身后,看最后得出的数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一点不留。
阮霖叹了口气,旁的先不说,他要先找赵德把地买下。
他暂且不打算买种的地,而是竹林通往村外的空地,这部分可盖成房屋。
不过他们刚要出门,门外回来一人,阮霖站在书房门前还以为回到了几个月前满是大雪的时候,那时候的阮斌和此刻一样胡子邋遢。
阮斌回来这事家里人都高兴,安远和赵红花烧水做饭,赵小牛给阮斌找换洗衣服。
赵世安把刮胡子的刀递给正蹲在井边用冷水洗脸的阮斌,他指了指灶房低声道:“许久未见,总要让某人看看你最近的消瘦。”
阮斌:“……”赵世安的心眼子一点也不比少爷少,他低头看了后老实接过刮了胡子。
等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换了新衣,阮斌去了书房坐下。
阮霖立马问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斌哥,杨衡到底怎么把郭桑的护卫收入麾下?”
阮斌:“给银子。”
赵世安迷惑:“他只是一个少爷,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阮斌听到这儿轻笑一声:“偷他们家库房的银子。”
阮霖懵了,他不确定道:“偷?”
阮斌眼里的笑意忍不住:“是偷,不过他也是运气好,竟无一人发现,他几乎偷拿替换了他们家接近一半的家产,这汉子胆子够大。”
“而且他现在让杨化重新买了一批人,他正在逐渐换掉之前的护卫,这汉子也很有想法。”
阮霖被这几句话逗笑,杨衡做的这些事乍一看乱七八糟,可从中能看出他的奋力挣扎。
阮斌又把从他去以前的郭家、现在的杨家的事全说了一遍,比杨衡所说细致不少,还说了郭衡主动给杨化说他要改姓之事。
从这次的事看来,郭衡虽说年纪小,但他有脑子、有手段、还有魄力,再加上杨朔被娇养这么多年,性子已然定下,哪儿还会那么容易掰正,而且在他们眼里,郭衡对杨朔可谓宠爱,那么就不会出现兄弟阋墙之事。
杨化和陈霜同意了这事,这几日杨化开始教杨衡如何管理铺子。
阮斌说完喝了一碗茶,安远又给他添上,赵世安问:“斌哥,你可知道吴忘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