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衡脚步顿住,他看杨朔被吓傻浑身瘫软的模样,皱了皱眉停在原地。
陈霜气得直打哆嗦:“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朔儿可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怎能让他受这么大的侮辱!”
郭桑低头看和他有八分像的杨朔,嗤笑道:“不过一个被养废的杨家人,我要想要孩子,哪里都会有,何必非要这一个。”
他抬了抬下巴:“说吧,印在哪儿?”
陈霜看郭管事的匕首在杨朔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有了一丝血痕,她的心在滴血,她仍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郭桑一把夺过匕首,插在杨朔腿上,血很快浸湿了裤腿,流在地面上,杨朔后知后觉痛苦的大叫出声。
陈霜受不住瘫在地上哭着骂郭桑:“畜生啊畜生,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孙儿!”
郭桑拔出匕首,这次他指着杨朔的心脏道:“我再问一遍,印在哪里?”
陈霜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闭上眼说出了庄子上的一个位置。
郭桑丢掉匕首,郭管事带着门口的几个护卫出去。
郭衡走到杨朔身边,看他又哭又叫,低头把他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朔儿不怕,哥在这里。”
杨朔却因此哭得更狠:“哥啊!哥!我疼!”
郭衡抬头看郭桑:“爹,总要请个大夫。”
郭桑好笑地看他:“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郭衡沉默片刻,低头拿过匕首把自己袍子割成一截一截,又把杨朔的袍子掀开,把裤腿割开,用布缠了一道又一道。
他把杨朔抱着放在椅子上,又把陈霜扶起让她坐下,他转身跪在地上道:“爹,我想回院里拿药,不然朔儿腿上的血止不住。”
郭桑眯了眯眼,心情倒是极好:“去吧。”
郭衡出了门,郭桑的两个护卫跟在他身后,他看到后毫不在意,回院里拿了药和干净衣服,再次来到正厅,重新给杨朔包扎后换上衣服,站在他旁边哄着他。
陈霜这会儿老态尽显,身上满是颓败痛苦之意,她无意识转动佛珠。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到了午时,郭桑还让人上了午饭,陈霜被迫坐在桌前问:“善姐儿在何处?”
郭桑:“她在自个院里,放心,我不动她。”至少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杨朔被郭衡拉着坐下,他不敢想刚才拿匕首想让他死的人是他亲爹,直到面前的碗里有了郭衡给他夹的菜,他依赖地喊道:“哥。”
郭衡摸了摸他的脑袋:“先吃饭,吃饱了饭才能把腿养好。”
杨朔乖乖点头。
陈霜冰凉的心里有了暖意,到底是亲兄弟,她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味如嚼蜡。
她想,郭桑显然还认郭衡,只要两兄弟感情好,至少她的朔儿并无性命之忧。
他们坐在正厅,直到申时,门口处有了动静,郭桑无所事事抬头看,只一眼,他脸色僵住,翘起的二郎腿无意识放下。
他看到了杨化。
第87章 巴掌
他没让护卫们把杨化带回来。
郭桑看了杨化身后的人, 有他的护卫,也有杨化身边的人,但没有郭管事。
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察觉到了不对, 起身就要抓住不远处的杨朔, 却被屋里的两个护卫给挡下, 他怒道:“让开!”
护卫们没动, 门外有几人看出不对劲,还没动就被身边的护卫一刀抹了脖子。
陈霜和杨朔一个比一个傻眼,却不傻, 着急忙慌起来往外跑, 外面虽说有死人,但也有杨化在,这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杨朔跑不动, 下意识去找郭衡, 却看到郭衡正用冷漠的眼神看向郭桑, 他眨眨眼, 转眼看到郭衡对他笑了笑, 蹲下身背着他往外走。
杨化看陈霜跑出来,他上前迎着握住她的手道:“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陈霜摇摇头, 眼泪憋不住的潸然而下, 她看杨化身上无伤,说了这两日郭桑所做之事。
杨化看了看委屈巴巴的杨朔, 眼神又转到郭衡身上, 目光有几分复杂。
郭衡道:“祖父,受苦了。”
杨化摇头后给身后人道:“把夫人请过来。”
郭桑被屋里的两个护卫压住动弹不得, 他难以置信地吼道:“你们分明是我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化走进屋里,一巴掌打在郭桑脸上:“畜生不如的东西,自己的孩子也能下手。”
郭桑被打的吐了一口血,他呸了一口,突然明白了这一切:“你是装的,你早就把我的人收入麾下!”
杨化骂道:“愚蠢至极。”
他回头看把杨朔放好的郭衡,轻咳一声。
郭衡立马会意,对着护卫说道:“把我爹的手暂且绑起来。”
护卫们手脚利索做了此事。
郭桑震惊看着郭衡,似乎难以相信内心所想,直到他被护卫压着被迫跪在地上,而杨化坐在前面,郭衡站在身旁。
屋子里一时静默,直到杨善文过来,她看到杨化没事松了口气,又看到杨朔腿上的伤,她心疼地落下泪。
她内心愤恨地走到郭桑面前,对着他的胸口捶打质问:“朔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能下得去手?!”
事到如今,郭桑的计划落败已成定局,但他可不想就这么被定死在这里,他还有机会。
只要杨善文心里还有他,纵然他还要忍耐,他也会有机会再去翻盘。
他佯装焦急道:“善姐儿,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好似昏了头,身体更是不受控,善姐儿,刚刚发生了什么?”
杨善文眼眸颤了几下,刚要说话陈霜道:“善姐儿,回来。”
杨朔也喊:“娘。”
杨善文看向郭桑,目光落在他的手腕处道:“你先解释这两日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杨化怒其不争,陈霜也脸色难看。
郭桑还没开始他所谓的解释,杨管家从外边进来道:“老太爷,桃花源的阮老板求见。”
杨化刚要说不见,就见郭衡走到他面前:“祖父,孙儿前几日托阮老板帮孙儿一个忙,今日想必成了,不如先请阮老板进来。”
杨化抚了抚胡子,给杨管家使了个眼色。
倒是陈霜这会儿琢磨出来一些东西,她看向郭衡的目光又惊又疑,杨善文没太明白,她在照看喊疼的杨朔。
阮霖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撇了眼被绑住手的郭桑,对杨化作揖:“老太爷,老夫人,夫人,大少二少,还有郭老爷。”他促狭道,“几日不见,郭老爷今日的行头还真特殊。”
郭桑黑了脸,抿着唇不语,阮霖此时前来,他可不认为是个好兆头。
郭衡上前道:“不知阮老板可否找到人?”
阮霖收起笑意:“大少,人确实找到,不过他在一个月前在山上走错了路,不小心滚下了山,人已然没了,节哀。”
郭衡似乎没想到如此,有几分错愕。
阮霖话音猛地一转:“不过我找到了他的家人,看到了他以前特别宝贵、一直放在身上的一封信,我借了出来。”
他从怀里拿出,打开没给郭衡看,而是走到郭桑面前,把信放在他手上:“郭老爷可看看,是否认识这字迹。”
郭桑拧眉,接过瞄了一眼,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呼吸变得不畅。
直到某一刻,他剧烈的咳嗽出声,半跪在地上,双手发颤看着这张纸。
杨善文太了解郭桑,她从未见过郭桑有如此大的情绪,她握紧了手帕起身走到郭桑身侧,从高处看清楚了那张纸所写的东西。
是两句字迹不一样的话。
上面的是郭桑所写:【愿仁哥儿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下面字迹颇为稚嫩:【愿郭桑哥得偿所愿一生顺遂。】
那张纸显然放了很久,纸张边缘已发黄发皱,纸上还有几处发黑,像是谁的眼泪落在上面,留下了经年的记忆。
她此刻喉咙发紧,她怎能看不出这是一封怎么样的信,更别提郭桑的反应,是她从未见过的着急慌张。
她仰着头忍住泪珠问:“郭桑,他是谁?”
郭桑好似没听到,直到他的领子被杨善文揪起,直到他看清楚杨善文眼底盈满了泪水。
他面无表情挣脱了杨善文的手,甚至把她推倒在地,他用赤红的双眼紧盯阮霖问道:“你刚才说,谁死了。”
阮霖口齿清晰道:“王仁,仁义的仁,千峰县景安元年生人。”
郭桑一瞬间失魂落魄跪在地上,他双手发颤盯着纸上的字,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他突然不明白这么多年他想要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门亲事,是家人劝说他娶了杨善文后照样可以把王仁纳为妾,他们骗了他,从那里他就知道,要想得到王仁,只有他手上有权力才行。
他一直等,一直熬,直到五年前杨家粮铺成了郭家粮铺,直到他手里有了他的人,直到他把家里的人几乎换了一遍,他立马派人把王仁抢了过来,安置在小院中。
因为他太清楚,这辈子他无法纳妾,而他想要给王仁夫郎之名。
只要王仁隐忍几年,只要他潜移默化中夺了杨家的权,可王仁不愿,甚至厌恶和他的亲近。
这让郭桑格外恼火,但他私底下仍让郭管事在小院里布置了新房,他愿意给王仁他能给出的一切。
可那晚上冲天的火光终究把小院毁于一旦,唯有一件事让郭桑庆幸,小院屋里没有尸体,至少王仁没有死。
他派人去查、去找王仁,可不见踪迹,直至现在,阮霖告诉他,王仁一个月前死了,死了?他的仁哥儿死了?!
郭桑死死咬住下唇,瞪大眼盯住下面那行字,那是十几年前在书院时,他握住王仁的手,一笔一划写的字。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王仁的音容笑貌,直到他的脸被扇了一巴掌。
郭桑并没有感到什么痛感,他看面前怒火中烧的杨善文,呸了一口道:“杨善文,我每次碰你,我都嫌恶心。”
杨善文全身心的爱意在这一刻碎了一地,她看面前她爱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已面目全非。
只是,她的尊严让她怒不可遏,郭桑相当于承认了他骗了她这么多年。
她再次拽住郭桑的领子,一巴掌一巴掌打在郭桑脸上,清脆响亮的声儿也把屋里人镇住。
直到杨善文手麻了,她丢掉肿得看不清原本面目的郭桑,起身挺直背脊擦了眼泪道:“爹,娘,我要休夫。”
杨化和陈霜心里为姐儿难过,又忍不住的欣慰,他们点点头。
大云朝并非没有休夫之事,不过少之又少,杨善文在账房的人写好休书后,她按了手印,又让护卫拉住郭桑的手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