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把砸裂的核桃剥开,放在他爹手里:“反正我觉着霖哥儿是好人。”
赵德慢慢嚼着哼笑:“你是看他带着你做生意,心里向着他。”
赵意耸肩:“一部分吧,自从霖哥儿做生意开始,他想着的是咱们村的人,就说识字这事,他完全可以不管咱们村的小孩子,可他还是管了,爹,你之前不还纠结要不要在村里办个学堂,好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开智,现在霖哥儿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多好。”
“倒是会说。”赵德点了点赵意额头,“我不是说阮霖不好,是怕来的人不好。”
就像当年阮霖户籍之事,他去衙门里打听了,谁也不知,他又私底下找了阮霖的姥姥赵秀芳,她只说当年光景不好,又正值大旱之年,阮霖的娘是被阮霖姥爷卖了,至此再无音信。
谁知道有一天会把阮霖送回来,赵秀芳说时也是心中有愧。
所以对于阮霖家到底如何,他不得知,可今年一下子来了两个娘家人,让他颇为坐不住。
来的人好尚且好,要是不好,赵德叹口气,不如让阮霖早些离去,他想要的,不过是护着这个小小的赵家村。
这事无法和赵意说,姐儿再聪明,也还是小,有些事她看不透,甚至会埋怨他铁石心肠。
赵意嘟囔道:“霖哥儿是好人,那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好人。”
意料之内的回答,赵德摸了摸赵意脑袋,没再此事上纠缠。
半晌后,赵源默默道:“你们不好奇那汉子叫什么?”
赵德:“……”他完全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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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里后,阮霖他们去了黑市,汉子还是上次的汉子,他说了要求,汉子闻言颇为意外。
不过汉子还是直说,真户籍不好办,阮霖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银子。
汉子笑眯眯比了个二。
阮霖心中一哽,虽说一早想好了会费银子,但费这么多他还是肉疼,幸好他出门前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不过他先给了二两,等户籍到手再给剩下十八两,汉子无异议,记下了阮斌此人,又编造了一份来历,两方确认无误,汉子说让他们三日后再来拿户籍。
阮霖出门后呲了呲牙,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之前手里剩下十七两三钱,后给赵小牛看病,各个人温补的药,还有各种吃喝杂物,手里头本身就剩下四两多。
办户籍的银子是他从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里拿出来的,而这一部分,如今只剩下二两。
阮霖双目无神在心里念叨:我现在可没银子,就算再要来人也要等到年后。
赵世安看出了阮霖纠结,他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所想之事要尽快去做。
回到家里,不等阮霖催,赵世安先去磨墨写对联,阮霖看红纸上颇有风骨的字迹,心里盘算如何把对联和福字卖出高价。
手里银子存不住,还是要再多挣些。
等到下午过半,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让赵红花他们练字,他去屋里看了眼,他家霖哥儿正在烤栗子,他说他去二叔家一趟。
等阮霖摆摆手,赵世安心虚地快走几步,方向却不是赵武家,而是往村后面走去。
第54章 别闹
栗子在火炉旁烤的噼里啪啦, 香味很快在屋子里乱窜,阮霖看大门关上,他拿出藏在凳子底下的兔皮靴子。
嘴边多了个剥好的栗子, 他一口吃下去, 糯糯的, 好吃, 于是安远剥的更起劲。
坐在一旁的阮斌双手环胸, 突然道:“刚刚赵秀才出门时,动作不利索,说话心虚, 他有事瞒着你们。”
阮霖猛地抬眼, 眼神微眯后想到什么,举了举靴子:“没事,我也有事瞒他。”
阮斌沉默无言, 实质上他对少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爱闹爱玩每日一闯祸就装哭的小哥儿身上, 可现在看面前手指粗糙, 熟练做活的少爷, 他心里不太痛快, 少爷不该如此。
而且办户籍话花得二十两恐怕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更加艰难,他有些后悔,不如晚些再来。
阮霖习惯现在的日子, 比起上一年差点冻死在柴房里, 今年暖和肚子又饱腹,身边还有亲人围着, 这何尝不是一种满足。
他早就学会了知足常乐, 日子不幸时,自己不想开点, 会过得不痛快。
正好屋里只他们三个,阮霖问了阮斌当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斌只知道一部分,阮霖听着缝着靴子,等他听完,手没抖一下,只点头说知道了。
阮斌有心想问阮霖接下来有何计划,但看到安远还在,他到底忍住了没开口。
再说这冬日里,有任何计划也实施不了,不如等到开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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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村后有几间破屋,是他们之前遇到的疯乞丐以前的家,后来这一家人都没了,疯乞丐又成天在外晃荡,死活不回来,那几间房没人住逐渐破败,很快就被村里的一些汉子盯上。
猫冬的天他们在家也无趣,就有几人喊着赌几局,也不赌大,赌个几文钱,要是赢了,也能给家里的小孩们买个饴糖吃。
不过这事被各家的妇人、夫郎阻止,勇一点的汉子就在家里头吵吵,有长辈在,大多妇人、夫郎会被长辈训斥,说什么万事要听汉子的话,不就玩几个铜板,家里的铜板可都是汉子挣得。
还有的怕家里人生气,自己藏了几文,偷摸出来玩,赢了铜板就回去哄人,输了就当啥事没有,反正是死不承认。
这事里正也知道,只要不闹大,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世安还未到地方,就听到里头喊着我的大我的大给铜板,他过去推开门好奇张望了几眼,佯装意外道:“我刚听到屋里热闹,还以为出了事,没成想是我想多了,打扰了。”
屋里的几个汉子见是赵世安,忙把踩着凳子的脚收回去,笑呵呵道:“没事没事,赵秀才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最近看书看得太多,头脑发晕,今个就出来走走。”说完他多看了几眼桌上的骰子和破碗。
一个汉子看到后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要是赵世安在这里玩几局,他们赢面更大,他轻咳一声笑道:“赵秀才要不要来玩几把,这东西可好玩了,玩完说不定你头就不晕了。”
有人想要阻止,却被另外几个汉子按下,几个眼神后,想要阻止的汉子耸了耸肩,表明这事他不管了。
赵世安犹豫:“可我不会。”
汉子上前抓住赵世安的肩膀,热情道:“玩两局就会了,简单,赵秀才,你们读书人不有句话叫小赌怡情,来来来,咱们就赌这个情。”
赵世安盛情难却地坐在凳子上,听他们几个说规则,双方一人一个碗一个骰子,各自在桌上晃,谁的点数大谁赢。
汉子道:“赵秀才,这样,咱们先试一把,这把不给铜板。”
赵世安格外不熟练的把骰子放在碗底下,晃了几下还没准头的把骰子给掉在地上,这更让那几个汉子高兴。
等差不多,两个人同时掀碗,赵世安一点,汉子三点。
赵世安叹气:“看来我确实是不会玩。”
汉子们哪儿舍得放弃眼前的好处,忙拉住赵世安哄道:“你刚开始不熟练,你再试试。”
赵世安实在难以拒绝:“好吧。”
这次赵世安三点,汉子五点。
众人夸道:“有进步有进步。”
赵世安腼腆一笑。
开局后,骰子在碗里碰撞发出轻响,赵世安漫不经心听了听,很快停下动作。
打开碗,赵世安五点,汉子四点。
赵世安意外道:“我这是赢了?!”
汉子皱了皱眉,递给赵世安一文,他认为肯定是赵世安刚才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又一局,赵世安六点,汉子五点。
这下汉子的脸黑了些,他目光犹疑看了看赵世安,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赌钱的人。
那就是赵世安这会儿运气好,也是,他们刚玩时也是运气好,后来就不成了。
又玩了三局,赵世安最后一局输了,只这样,赵世安手里也有了四文。
汉子不信邪,还想玩,又玩了三局,手里的铜板输完了,赵世安看他这边桌上的七个铜板,谦虚道:“我这是运气好,运气好。”
有人不信邪,继续和赵世安玩,等把手里的十个铜板输光,傻呆在原地难以置信。
赵世安还在说运气好,不过话头猛地一转:“几位不会不敢玩了吧,小赌怡情而已。”
那几个想要退缩的汉子瞬间直起了腰,他们真不信了,赵世安这么厉害!
一刻钟后,赵世安把眼前一堆铜板一个个放进荷包里,一共一百零一个,荷包里满满当当。
他笑眯眯站起来看眼前几位面容灰败的汉子:“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赌就是赌,从你们下注那一刻,不分大赌小赌。”
汉子们黑了脸,赵世安嘴上说的好听,有本事把铜板给他们啊!
他们几人对视后,各个灰溜溜回家去,这丢脸的事他们又说不出口,只能强咽下去在心里生闷气。
赵世安才不管他们如何,他今个来就是为了赚一点本钱,不然他一文没有去县里赌坊,怕是会被人丢出来。
而玩骰子这事,是他这几年和陆玉所学,陆玉在学业上尚可,吃喝玩乐却为上乘,赵世安跟着去过几次,该怎么玩他还是明白。
不过明日怎么偷着去县里赌坊倒是个难事,他呲了呲牙,拐弯去了赵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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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霖缝靴子缝的累了,他伸了个懒腰,去了书房看赵世安写好的对联和福字。
他盘算着,等拿户籍那日,去看看旁人卖的价格,不过现在刚腊月,怕是买的人少,年集是集中在腊月下旬。
规整好他在书房里逛了几圈,他进来过很多次,却没仔细好好看看,等他把书差不多都翻了一遍,忽得看到书架后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箱子。
藏这么深?阮霖挑眉,回想昨晚赵世安的脸色,他始终觉着哪里不对,但他想不出来。
他过去刚蹲下,手还没碰到箱子,外面传来赵世安的声儿,他想了想,把手收回来,坐在椅子上对外面的赵世安招手。
“怎么去了那么久?”阮霖摸了摸赵世安冰凉的手,把汤婆子放他手上。
赵世安胡乱暖了几下,拉住阮霖说道:“二叔偷摸给我说了些事,想知道嘛?”
阮霖眼神眯起,单手捏住赵世安的下巴,把他的嘴压得撅起来,又看了眼外面没人,凑过去啄了一口:“说吧。”
赵世安美滋滋过去抢了椅子,把阮霖抱在腿上:“二叔说他明个要去县里给二叔么买点东西,要我和他一块去,好挑一挑。”
阮霖正好想看看箱子里的东西,闻言点头:“行,正好你再去买一些布料和棉花,阮斌衣物太薄,冬天不好过,之前的我原以为足够,刚才安安量了量,还差一大截。”
两个人腻歪了会儿,阮霖给了赵世安一两银子,又想到一事:“明个还要买点柴火,之前没想到家里这么多人,柴火备的不足。”
赵世安点头:“我估计二叔家今年也够呛。”
赵武秋日打了不少柴,可耐不住他把屋里放了炉子不说,还放了火盆,“今个我一进他家屋门,那暖和的像在秋天。”
阮霖想了想这事,顿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