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天,他们一同参加了曲江流饮,这次他们见到了不少宦官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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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月十二日,圣上的旨意下来。
一个太监给他们送的圣旨,赵世安一家人跪在地上,太监宣读到最后道:“赵世安任工部水部司主事,于四月六日上任。”
“赵大人,您请起。”太监笑眯眯把圣旨递过去。
阮霖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把一袋子银锭子塞在太监手里道:“大人,您辛苦了。”
“哎呦,这哪儿的话。”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笑道,“奴才哪儿能称得上一句大人。”
他看这家人有礼数,虽说可惜了,但他话多说了几句,“赵大人,您去上任前可还有机会能换一换,这水部司可不是什么好、瞧瞧,奴才话说多了,圣旨既已送到,奴才告退。”
等太监坐上马车,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好奇道:“师傅,您怎么给他们说了那么多,现在这赵世安可是个笑柄。”
他这么说也有他的道理,宫里谁人不知原先圣上大肆夸奖了赵世安,还说让他做中书省右拾遗,别看这只是个从八品的官儿,可这个官职能直接面见圣上,给圣上提建议。
而且这还不是新科状元一定能去的官职,还要让圣上看中,可谁知圣上从探花宴上回来,发了一大通脾气,并且当即改了圣旨。
把这右拾遗的位置给了榜眼阮竹幽,这状元郎赵世安被圣上派去了工部水部司主事。
要知道工部一向穷不说,那地方也没人会去,更别说这主事还是个从九品下的官儿,这赵世安恐怕这辈子也没法子面见圣上。
这赵大人啊,算是废了。
太监看他徒弟那样,拿起手上的拂尘甩在他脸上:“你哪儿那么多的心思,好好伺候圣上最为要紧,至于这赵大人往后如何,你别忘了,赵大人到底是进士科考上来的状元郎,还是三元及第,在咱们大云朝,赵大人是第二例。”
“你要再学不会谨言慎行,小心你的脑袋。”
小太监吓得脸色一白,忙称是。
另一边接了圣旨的阮霖和赵世安他们默默回了正厅,孟火憋不住问:“水部司主事是啥?”
赵红花这些时日没少在研究官员上下功夫:“咱们大云朝皇帝底下有三省六部,工部属六部之一,水部司是工部底下的一个分支,可我还没研究到这里。”
她确实没想到赵世安能被分配到这儿。
安远皱眉:“按常理来说,往年状元去不了中书省,也能进翰林院,怎么偏偏是工部?”
阮霖和赵世安倒没垂头丧气,那日果子来,说苏青枝让赵世安在探花宴上去接近和亲王。
至于苏青枝让他们这么做的缘由,果子说是让大家知道赵世安是和亲王的人,由此不会对赵世安的身份产生怀疑。
另外,圣上说了,需要赵世安暂且藏锋。
至于藏到何时,果子没说,想来他也不知。
这事阮霖和赵世安商量后没告诉家里人,此事太过重大,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
家里人现在只知道他们和苏青枝关系不错,而苏青枝是圣上的人。
至于和亲王,是他们名义上的靠山。
可无论靠山是谁,都没有自家可靠,他们自家人只会相信自家人。
赵世安把圣旨放桌上一锤定音:“无妨,去哪儿做官都是官,和我的初衷不变,不过要到四月六日上任,现在时间还早,还能歇一歇。”
家里人一听,也是,他们从不纠结于此。
遇到难事,就想法子越过去,纠结无用。
阮霖托着下巴说起了旁的:“我和红姐儿、火姐儿、榆哥儿这些时日没少在这边转,发觉京城的东西的确不错。”
“我和吴忘商量了,让他派人打通京城和文州的路,咱们还是先来回倒腾着卖,我再慢慢琢磨在京城开什么铺子。”
赵世安先问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霖哥儿,你不用去吧?!”
“不用。”阮霖笑着捏了捏赵世安伸到他面前的俊脸,“这事交给红姐儿和斌哥。”
这俩人立刻表示没问题。
阮霖起身抱起在地上来回走的小青木道:“世安,你今个先和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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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吞噬着纸钱,在纸钱成为灰烬之前,又有几张纸钱落在火苗上。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跪在面前一座不起眼的没有木牌的小坟前,他们刚刚把上面的杂草清干净,反倒显得光秃秃。
阮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一滴又一滴地掉落,他道:“爹,娘,我来看你们了,对不住,隔了这么多年,我才回到你们身边。”
阮青木看爹爹哭了,他也不闹了,学着跪在地上跟着奶声奶气道:“爹,娘,身边。”
正在一边哭得安远把小青木抱起来,孩子太小,不能跪太久,他擦了眼泪道:“小青木,不是爹娘,她们是你的姥姥、姥爷。”
阮青木的大眼睛盛满疑惑:“闹闹,闹耶?”
安远耐心解释:“姥姥姥爷是你爹的爹娘。”
阮青木还是没搞懂,安远看赵世安给他个眼神,他抱起小青木去了远处的阮斌身边站着。
阮斌和小青木拉了拉手问:“远哥儿,霖哥儿说了没,要不要迁坟?”
在文州要腾出一间房当祠堂时阮霖没同意,这次来了京城倒是腾出了一间,前几日刚把赵世安爹娘和阮霖姥姥的灵牌请了进去。
安远摇头担忧道:“霖霖没说这事,可我看着霖霖没来之前还好,来了之后这不声不响的哭我反倒害怕。”还不如大哭发泄出来。
他俩同时叹气。
阮青木左右一看,他乖乖跟着叹气。
在坟前的赵世安对着面前的坟磕了三个响头,他郑重其事道:“爹,娘,我叫赵世安,是文州千山县赵家村人士,我家里爹娘已去世,你们说不定还能在下面见一见。”
“我今年刚及第,得了状元之名,虽说我现在没什么钱财,家里银子都是霖哥儿所挣,而且我听了霖哥儿说过你们过往,我想,霖哥儿会挣钱的性子定是随了你们。”
“但我一定会努力做官,让世人全都敬重霖哥儿,往后我能站到什么位置,也会让霖哥儿站到同样的位置。”
“这话现在说有些虚,所以你们一定要看好了,我往后要是真待霖哥儿不好了,你们从下面爬上来把我吓死就行,不过你们放心,不会有这一天。”
“哦,对了,我和霖哥儿还有一个小哥儿,叫阮青木,就是刚刚跪在地上那个小笨蛋。”
“还有啊,爹,娘,你们要是想霖哥儿了,就来梦里看一看,不行看看我也成,要是能带上我爹娘一起那也行,咱们正好一家人聚聚。”
阮霖听不下去,他扭头又哭又笑:“赵世安,你闭嘴。”
赵世安转头告状:“爹娘你们看,霖哥儿指定不会被我欺负,因为他竟欺负我了。”
阮霖“噗嗤”一下笑出声,他给了赵世安一拳后擦了眼泪,心里的浊气消散。
他把最后的纸钱放在火苗上,抬眸后目光坚定:“爹、娘,小霖儿该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先还一章~
第177章 眼泪
阮霖没迁坟, 而是把这座小山买了下来,当成了他家的私山,另外把坟重新整修后, 在上面刻了他爹娘的名字。
阮如星, 赵灵。
阮霖又雇了三个人, 让他们轮流看顾他爹娘的坟和这座山。
但阮霖还是把灵牌请到了家中祠堂, 他当初不在文州办祠堂, 是因为他不见坟不死心,即使心里知道爹娘亡故。
不过他忘记了姥姥和赵世安爹娘的牌位,终究是他当时说的太过绝对。
所以这天阮霖回家后, 看着灵牌上赵文和赵晚的名字, 他好好给两位长辈烧了香。
当天晚上也不知是赵世安前几日哄的大人们太开心,还是阮霖烧香烧得太足,阮霖还真做了梦, 他梦到了爹娘和姥姥, 还有赵世安的爹娘。
另外还有一事, 赵世安远离了江萧。
因为距离上任不到一个月, 江萧回不去, 所以他给家里写了信,让他们来一趟京城。
等他把信寄出去,来找了赵世安说他任职翰林院修撰的差事, 这可是从六品的官儿。
没想到当即被赵世安赶了出去, 据说有不少人看到,当时江萧气恼, 红着眼在门口徘徊后, 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离去。
江萧在客栈一直痛苦喝酒,袁玉珍看不下去, 她知道赵世安不会无缘无故如此,这天她抱着江不寒去找了阮霖,想要从中打探。
这次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给袁玉珍说了缘由,他们现在已站队,江萧最好不要掺和,只当一个忠于圣上的纯臣,否则他那条命不好保住。
可无论书院还是文州,皆知江萧和赵世安关系不错,刚好上次有了由头,让两人因嫉妒而分道扬镳也说得过去。
袁玉珍听后松了口气,她是真喜欢和阮霖这家人相处,听到这儿也知道他们是为她家好。
至于赵世安为什么要站队,袁玉珍没去问,她有脑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
就像来到京城后,她和阮霖他们逛街,阮霖和安远对京城有着明显的熟悉。
可她有点好奇:“你们这话怎么前几日不给江萧说?”
赵世安耸了耸肩:“大嫂,你了解江兄,你觉得他知道真相后能演得出来吗?”
袁玉珍哑口无言,她怎么不知道她家那个,又清高又不得不世俗,没遇到赵世安之前常常拧巴,他要真知道了,她怕他笑出声,要知道这可是他的好友赵弟关心他。
她无奈摇头:“也是,那你们信我?”
阮霖:“玉珍姐,你演出来一定比江哥好。”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袁玉珍,有点激动。
半个时辰后,袁玉珍是流着泪伤心离去,就连江不寒也是同样如此。
事后阮霖震惊道:“其实我当时只是一说,我是真没想到玉珍姐和不寒这么厉害。”
那眼泪不用酝酿,说掉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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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晚上,这天吴忘回家的早,他们吃过晚饭正要谈事,李虎背了个画筒也来了。
屋里只有他们四人,他俩第一次相见,各自打量后阮霖给他们介绍了彼此,他俩点了下头。
李虎给了阮霖他查出来的信息,另外告知阮霖,他明天要回黑风寨。
“有何缘由?”阮霖问。
“只说让属下回去继续训兵。”李虎道,“等属下回去后,属下会让李辞过来,京中有我们的人,他来能给你帮忙跑腿干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