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装傻?正好,藩王世子们最喜欢这种了,自己才好当摄政王走禅让路线嘛!
所以,要么夺魁称帝,要么……下辈子投个好胎?
但不得不说,大明皇帝的质量是真的高,毕竟能当上皇帝的,哪一个不是攻防一体的权术政治高手?
不过夺嫡的具体情况,我们之后会以承明一朝为例,出一期细讲,有点复杂。】
“爷爷,爷爷?”
朱瞻基没忍住掐了朱瞻圻一把,担忧地望着朱棣,别晕过去了吧?
朱瞻圻被掐得面色扭曲,却因为有些心虚,只得忍了。
朱棣……朱棣捂着心口,已经没空去看两个孙儿的官司,合着,天幕最开始的背景图片,不是某一个大明君主,也不是夸张手法,而是,大明历任新君的写实状态?
他到底教了个什么孙子出来?
不对,他孙子到底怎么教的后代?不能自己不生就把养子嗣子当蛮夷整吧?
大明岂不是乱了套了?
可“质量真高”,应当是夸赞之语。
矛盾之处是,夺嫡的血腥,必然会影响到民间,尤其是如此酷烈的夺嫡状态,这样的治下,君主算得上什么好君主?
可在之前的天幕中,这章不鱼的底色,分明是向着百姓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
朱棣还能忍着思考,藩王已经彻底炸了。
“天幕的潜台词,是不是有藩王走过摄政王禅让路线了?”
至于这个藩王,大概率情况下只能是朱棣甚至是汉王一脉,被有心思的几个一致忽略了。
“承明对晚辈,厚道啊,真当儿子教啊。”
“完了完了!陛下还在呢!我是真没野心真不敢啊!陛下不会直接破罐子破摔强硬削藩吧?”
藩王好歹还在自己府里,不在天子眼前。
奉天殿广场上的公侯们才是心脏狂跳,若非皇子厮杀得也如此惨烈,他们几乎都要怀疑这是朱家人对他们这些有世券的公侯设的局了!
公侯们不禁泪眼汪汪期待着上首的朱棣:陛下,您再好生教教皇孙殿下?这动不动杀全家上位的恶习殿下还是不要继续的好!
进步虽好,但他们不进步却不会输啊!还能活着进步成“王”不成?
这一次天幕后的会议结束,朱棣没有将朱瞻圻朱瞻基一起留下,只留下了朱瞻圻。
朱高煦心中激动,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朱瞻基却皱着眉,心情沉重地走出内殿。
春日的暖阳倒是和煦,阳光透过窗纱,殿内阴阳分明,无有冬日的寒凉。
朱棣独自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垂着眼,身处暗处,朱瞻圻看不清朱棣的神色。
朱棣留下了他,却一语未发,一动不动。
若是野心暴露前,朱瞻圻老实看书等着。
朱瞻圻穿过日光浮跃的阳区,明暗在他脸上晃动,终归于静,踏上台阶,走到了朱棣旁边。
朱棣仍旧没有反应,朱瞻圻此时却看清了,朱棣腿上,是两份奏折。
今日略有些心虚的朱瞻圻抬手,试探性地给朱棣揉肩,朱棣放下了撑在扶手上的左手,身子往后一靠,依旧没有说话。
朱瞻圻没有伺候过人,手都有些酸了,朱棣才有些沙哑道,“瞻圻,你曾祖是重塑汉人骨梁的大帝,是举世无双的英雄,死于宫廷阴私,是对他的亵渎。”
朱瞻圻捏肩的手停了下来,他甚至想到过朱棣会因为后代国储之乱而训斥他,但万不曾想,朱棣的重点在曾祖父。
可是上一次天幕不也是甩锅给建文?不也没怪他吗?就连后来朱棣被孙子找人“乱写”,事后也还是当没听见。
朱棣抬起了放在奏折上的手,朱瞻圻在不解中,试探伸出手,被朱棣握住,往前一拉,朱棣的大手拍在了朱瞻圻手心,朱瞻圻有些疑惑地蹲下,不至于让朱棣抬头看他。
“看到了什么?”
朱瞻圻低头,朱棣似乎对他的手很感兴趣,上下翻看,一根一根地看,粗糙的大手在他的手上来回摩擦,不太舒服。
朱瞻圻被攥着的手猛的一缩,朱棣侧头,朱瞻圻心口一跳,“孙儿……孙儿养尊处优……”他的手,太干净了。
朱棣笑了,“是啊,你和瞻基自有记忆起,基本就没吃过苦。瞻基好歹随我出征过一次,你不一样,两京之间路程上的颠簸,早起上朝,应当就是你遭的最大的罪了。”
“日月重开大宋天,那是汉人的天。你曾祖做到了千万人也做不到功业,那些个骂他的,骂我的,我都知道,我为何没有像你一样做?”
朱棣拍了拍朱瞻圻的手背,“天子有天子的尊荣,你纵然将朱允炆定在了不忠不孝逆贼之位上,可也撕下了天家的遮羞布,皇权的威严在被你亲自消磨。”
“我靖难夺回天下,宣扬建文无能,可这江山是我亲自打回来的,皇权的威严依旧在,甚至更重。”
朱瞻圻垂头,朱棣不知道人听没听进去,“我并非说你做错了,不然不会今日才与你分说。”
毕竟,每一个帝王的手段,都是不一样的。
天幕中的未来,承明正了大明的“名”,绝了前元遗贼的一条路,虽有暴君之名,可也正好说明承明与他曾祖一样,不惧魑魅魍魉,不被臣子裹挟。
这原本是好事。
只是……
“只是今天的天幕……瞻圻,阴谋是能多次使用的吗?你告诉朕。”
朱瞻圻喉咙有些干涩,阴谋吗?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朱瞻圻抬头,朱棣明锐的视线此刻竟有些扎人,朱瞻圻不由偏视了几分,“孙儿以为,黑猫白猫,抓到了耗子就是好猫。”
“你真当你是猫了?看着朕说。”
没有严厉的质问,朱瞻圻却能明显感受到朱棣的认真与生气,要糟。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瞻圻顺势跪下,往后挪了两步,叩首道,“孙儿知错,还请陛下教导。”
朱棣收回右手放在腿上,在奏折上急促地敲击着,眉头紧锁,有些想把奏折扔在朱瞻圻的身上。
良久,朱棣终于深呼吸一口,自己劝好了自己,“给朕过来!”
朱瞻圻照办。
“若是臣子,只要能办好差事,不出乱子,那他就是个好臣子,天子没有那么多空闲,去细究他如何办好差事。”
“你要当一个臣子吗?”
朱瞻圻果断摇头。
朱棣……朱棣心情复杂地摇着头气笑了,“你不想当臣子,你想当天子,那你为何当了太子以后,明明行天子之权,却还要屡屡下场,与臣子搏斗?”
朱瞻圻一怔,不等思绪清晰,朱棣又继续道,“天子当然要懂阴谋,却不能常用,阴谋用多了,便会形成依赖,长此以往,聚集在你身旁的臣子,也会多是用阴谋者。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阴谋阳谋本身无错,但身为天子,是天下之主,是至高至上、至公至明的存在,天子,自当行堂皇正道!”
“龙蛇与蚓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韩非子的法术势,你是只记得术了吗?”
朱棣第一次对朱瞻圻进行了一番帝王之道的教学,没有讲太久,却针对朱瞻圻的问题,进行了针对性的教导。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不过两柱香有余,朱瞻圻却犹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狸奴知错,爷爷莫要生气了,这不是老师以往没教这些……”
朱棣一看他卖乖,就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没好气道:“你这猫儿,陈公也没教你在阴私里打转,杀兄弑伯!”
“呵呵……”朱瞻圻干笑,“夺嫡的事儿,说什么杀兄弑伯,这不是学的先贤嘛。”
“你骂谁呢?”
“没骂,没骂,谁让我是皇家老二,好歹我亲哥我没动的!”
朱棣一巴掌拍在了朱瞻圻头上,“还好意思内涵人唐太宗?人家什么名声,你承明什么名声?”
“大明如今的模样,若要变革,割掉毒瘤,总要有人背名声的,只要大明江山稳固,孙儿不在意这些。”
纵然如今天幕中的承明所举,或许是还在太子阶段,初期掌权,有些手法略有后患,但朱棣不得不承认,承明这个孙子,是真的为了大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你啊……”
朱棣抬手,朱瞻圻顺势起身,再度站在了朱棣旁边,却听朱棣突然道:“你真打算子嗣从兄弟那儿过继?”
“嗯,孙儿更喜欢权力,不想有太多私心,我想试试我能将大明打造成何种模样。”
权势才是最好的滋补。儿女情长?没意思。
“至于后继者,能者居之,只要孙儿做得好,后代巴不得是我亲子以示正统。左不过都是燕王与汉王一脉。”
朱棣第一次转身,抬头质疑地看着朱瞻圻。
“……”
“至少往下百年内,肯定是汉王一脉,再往下,还能超出燕王一脉不成?那子孙也太废了,这夺的什么位。”
要他说,他爹那么多儿子,超出汉王一脉都是子孙无用。
朱棣见朱瞻圻真这么以为的,回过头,闭上了眼,这就是他靖难的报应吗?给他个又爱又恨的继承人?
朱棣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聊了,朱棣算是看明白了,到头来,憋屈的只有自己。
这一刻,朱棣有些佩服起了老二,瞻圻好歹在他面前是孙子,都这个模样,老二的日子……以前是他错怪老二了,老二不容易啊。
朱棣调整好了情绪,把两份奏折往后一递,“瞧瞧吧。”
朱瞻圻站着倚在椅背边缘,相比之前,放松了不少,双手接过,先打开了上面的一份奏折。
祖孙二人,一坐一靠,一长一幼,奏折翻阅的声音,在这高低明暗的寂静间,无有喧嚣,只余和谐。
第24章 《大诰》就是路引
功劳,给杨爱卿独享
“这郭尚书, 石榴成精了。”浑身都长满了心眼。
这上面的那本折子就是户部郭尚书老大人的折子,郭尚书倒是勤奋,一晚上就把凤阳中都收尾的工程项目给写了出来。
但是……但是这是你郭尚书的水平吗?
预算都没有做的!
关键是这样的折子, 郭资这种老狐狸还作为密折往天子那里递, 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