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要大,鱼饵就不能小气。
朱瞻基默默给自己重新套上腰带,对“读书人”再度增添了一份警惕,太黑心了!
这是要诸王自相残杀还要谢谢你呢!
不,不止,朱瞻基舔了舔嘴唇,承明最开始说压下的弹劾藩王的折子……藩王还是一把对付臣子的刀,这家伙,是要一鱼多吃,也不怕翻了船,这可才刚刚当太子,处于“保守”阶段呢。
朱棣单手撑在扶手上,抚着额头,没有去看跪在他身前,看似做小伏低,实则敢把他架起来的朱瞻圻,他真的头疼了,有种可能这辈子活不到永乐二十二年的感觉。
真当他是老了脑子不清醒吗?藩王凭什么相信你,为你搏命?那群家伙,只有吃到了肉,才会去厮杀,但凡一个不小心,再来一次西汉的七国之乱吗?
还不是我们薄情,你都暴君了,还在乎名声上是否薄情寡恩?
还有这天幕……
朱棣眼中一片晦暗,这些东西,能是大张旗鼓公开的吗?
这不仅是帝王心术,还是剑走偏锋,必须要有强硬的武力做托底的“术”,要是一些人学歪了……
更头大了!
朱棣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若是建文也能有此“奇招”,那他也不用拼了命的靖难,直接披上黄袍陈桥了。
天幕中,尚且是那小子自己给自己兜底,可如今,兜底的成了他了。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各种情况,朱棣真的想干脆退位了算了。
但也终究只是想想,没有了皇权,他还是朱棣吗?
看,纵使文武百官各有心思,可再多心思,也只能压下。
这才是帝王。
未来的真人影像就此结束,章不鱼制作的PPT背景重新占据天幕,年轻的女声没有一丝忧虑,继续诉说着厚重的历史,每一句话,都可能对大明造成不同的结果,而她,浑然不知。
天幕下的大明——风雨欲来。
第23章 朱棣教孙
谁让我是皇家老二
【家宴结束后的第二天, 藩王还没离京,新帝给除太子和汉王以外的诸子封王。】
京城汉王府,台州汉王府, 除汉王世子外, 其余年长的汉王子嗣, 包括他们母亲,都严正以待。
【三皇子朱瞻坦魏王, 四皇子朱瞻垐梁王, 五皇子朱瞻域陈王,六皇子朱瞻垶越王, 七皇子朱瞻墿福王, 八皇子朱瞻坪岐王,九皇子朱瞻壔颍王, 却并未及时选定封地,诸王暂不就藩,其余不到十岁的皇子予亲王待遇。】
各藩王凝神,原本的兴奋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对亲兄弟尚且如此,那对他们这些藩王……这一刀得砍多厉害?
汉王府公子们齐齐啊了一声, 二哥还要管着他们啊?
天幕却还在加码:
【一直还未曾就藩的韩王朱冲火或主动表示, 已经习惯待在京师, 请旨长居京城,帝允。
伊王之子朱颙炔正式袭封伊王,因身上告状颇多,暂居京城, 以改习性。
显然, 新帝与太子, 不希望有更多的亲王就藩,到处惹事,对宗藩的限制,昭然若揭。
对此,百官都表示赞同,无人有意见。
众人以为这就完了,毕竟藩王还没有离京呢,这不是明晃晃的对宗室有意见吗?
但承明父子还没有收手。】
藩王觉得正常,这只是对兄弟的限制,还没有对他们正式出手。
后代有了能接触实权的机会,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看这个代价有大多了。
【原本的宗室制度中,藩王世袭罔替,但仅限一脉,其余子嗣,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依次降等袭爵,但到奉国中尉之后,后代子孙都是奉国中尉,不变。
在这个早朝,新帝下旨,辅国中尉嫡长子降爵一等袭爵奉国中尉,其余子嗣为白身,可自行谋生,或经商,或科举,或从军,朝廷不再发放俸禄,由辅国中尉自行分配家产,奉国中尉之子亦为白身。
承明父子打破了朱家宗室子孙永远是宗室的限制,却也重新给了白身的朱家子嗣,可以谋生的道路。
这一番变动,让之后的庆王朱栴为宗人令,楚王朱孟烷继任宗正之职的旨意,都显得平平无奇。
嗯……看吧,这时候的承明还是相对保守的,只动了底层宗室,还给了谋生的出路。】
宗亲不能经商,不能从军,不能从政,甚至不能随意出门,由宦官和当地官员监察,这是朱棣修改后的宗藩制度,确保藩王没有再造反的能力。
对于承明此举……朱棣心中无奈,却也不得不接受,他是管不住这个逆孙了。
而且……通过天幕,他也看得分明,大多藩王的心气儿已经散了,不足为惧,相较于宗亲,还是无声无息把握笔杆子的士绅集团,更值得警惕。
朱家……好歹肉烂在锅里。
天幕外,藩王们一颗心沉了下来,现在是对辅国中尉出手,之后呢?辅国将军,镇国将军,亦或者……郡王,甚至是……藩王……
不,不对,若是这样,他们不会有点动静没有,除非,太子还给了他们保障,什么保障呢?
“不动藩王?”
若是不动藩王主脉,那其他底层宗室,他们也不是太想管。
至于每年少那么一点底层宗亲的钱,目前而言,还真没什么影响,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现任宗人府宗正楚王朱桢对三子朱孟烷提点道,“思君之忧,忠君为先,只要记住这两点,我楚王一脉,便出不了差错。”
他就是靠着识时务,听话,得封楚王,以及,在建文和永乐朝,均受信任,这就是实力。
户部郭尚书废了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不由自主想要上扬的嘴角,皇孙知道控制成本,皇孙好!汉王知道放权,汉王也好!都好!都好!
【不止如此,将文华殿外的圣济殿更名大本堂,重启为皇室诸子诸孙授业之地,亲自统筹,起复李昌祺为太子府詹事,兼文华殿大学士,授课大本堂,命陈道为太子府少詹事,加封太子少师。
庆王府由庆王世子主理,庆王居京师掌宗人府,协理大本堂。】
台州汉王府,陈道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太子少师?就算是虚衔,那也是二品!而且他都是少师了,他爹只会更高。
陈济则欣慰地笑了起来,“李昌祺这家伙,可是当初太子举荐的。”
天幕中的臣子,会愈发放心太子执政,而天幕外的朝臣,想来也会暂且心安一点吧?毕竟先太子太孙的人,殿下都能提拔。
如陈济所料,奉天殿外的文臣们,终于吃到了一颗定心丸,承明虽然防着他们,但是没有彻底不想用他们。
李昌祺不仅是太子举荐的,还是江西庐陵人。可见,承明是制衡为主,而不是一股脑的弃之不用,不是疯子就好。
他们对承明的要求,已经不知不觉中,逐渐降低了。
闲赋在家的李昌祺有些稀奇地欸了一声,“太子府詹事?”这么信任自己?
“还是……单纯让我教书?”
【最令大臣们惊讶的是,在对宗室制度试探性砍了一刀后,太子令书,昔年太祖在时,诸藩便在大本堂就读,如今重启大本堂,岂能忘却诸藩子嗣?令诸藩于府内,挑选一适龄启蒙的幼子,送入皇宫,于大本堂,同皇子皇孙一同学习,共延血缘之情。
并为迎接血亲,太子遣人将东五所、东六宫及奉先殿以东区域整体打通进行翻新重装,是为——麟趾宫。】
代王冷笑,“家宴上还是建议,第二天就令书,装都不装了。”
朱棣改变不了天幕中的局势,只能管中窥豹的分析,并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
承明这个太子的清宁宫居紫禁城东侧之中,上有麟趾宫,下有大本堂文华殿内阁,内外一把抓,倒也方便掌控。
【或许是子孙太多,也或许是承明虽对宗室动手,但只动了底层,还在降低文臣对宗人府的影响,总之,诸王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咸熙三年中,陆陆续续,几乎每个藩王,都送了一个血脉入宫。
承明五年,在兵权的绝对保障下,承明再次对宗室挥刀,这一次,却是大砍。
藩王嫡长子一脉世袭罔替不变,其余诸子降爵一等袭郡王,郡王嫡长子一脉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郡王养至成年。
这把针对宗室制度的大火,终于彻底燃烧了起来。】
亲王们脸色变换,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不过好在,承明那小子没有做绝。
至于郡王们,面色就不太好了,还年轻的,子嗣还少的,没什么感觉,儿子已经不少了的,脸色就难看了,“一年就2000石的俸禄,还不一定实发,那么多孩子怎么养?”
要不……找爹?亲王一年可是一万石。
与藩王的伤心不同,郭尚书笑容是真的藏不住了,这得省多少银子啊!
别管以前是否实发,户部的压力那是瞬间少了不少啊!
【但其实,这把火,比“名”火,更为激进。】
【朱允炆的继位,打破了朱元璋定下的塞王守边制度,朱棣靖难之役登基,需要安抚藩王的同时限制藩王的权力,于是藩王成了“闲人”,底层宗亲逐渐成了“废人”。
而承明父子取消奉国中尉世袭制度的那一刻,就是对祖宗之法明晃晃的变革!朱家血脉,能在不犯罪的情况下沦为平民!
看似是一步步的试探,其实一开始,就已经“越了线”。
祖宗之法不可变?
只是因为动的是宗藩,所以在臣子这里,也不算动了祖宗之法而已。
但这把对宗藩的火焰,却也实实在在烧毁了后代君主身上,名为祖宗之法的大山。
祖宗之法不是只能增添,是能够因时而变,进行削减的,哪怕是宗亲。
藩王,也再不是大患。】
“祖宗之法不可变?这是什么道理?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怎能墨守成规?”
“是矣,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得变,得变!”
“这不是《韩非子》的内容吗?你什么时候学韩非子了?”
“咳咳,我有个朋友,在他家不小心看到的……”
“是吗?”
“当然……等等,你怎么知道是韩非子的内容?”
【不过这里,不鱼私以为,大明永乐之后,不再有藩王兵乱和宗藩财政的问题,最大的功劳,其实不在明面的制度上,虽然某种程度上,算下来还是在承明。
因为承明重开了大本堂,开始培养宗室之子,因为承明没有子嗣,嗣子和养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有保守的藩王之子只图一个从龙之功。
从承明朝起,皇子夺嫡,藩王兄弟要有,公侯助力要有,文臣武将要有,总之,文斗武斗政斗械斗通通都少不了。
每一朝都来一次皇子、藩王或者公侯的清理,有些时候甚至两次,大明版玄武门大舞台,有命你就来,再多藩王和有世券的公侯都不怕。
在大明,只要是个皇子,要想活命,要人相信你不夺嫡,嘿,几乎没有这个选项。
过继,那更不行,藩王之子还是皇帝血脉,这是想当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