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还爱你。”费兰哑着嗓子说,“言,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一想到你不再爱我,我的心,痛得像快要死掉了……”
一颗颗豆大的东西砸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背,汤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费兰这样骄傲的人,居然也会为了谁流泪吗?
好一会儿,费兰才又重新开口,语气还发着颤,“我因为一点事,所以前段时间不能来见你……我是昨天才到中国的,但是来实验室参观的计划却是上周就定下来的,并不是因为看到你和王岳在一起才临时起意。”
“我不想在人背后说闲话。”费兰飞快地说道,“但你回中国前,我调查过王,他私下的一些行为足以证明他品行不端,只是这个人善于伪装。我提醒你,只是怕你被他骗了。”
“……”汤言把手抽出来,将方巾又扔回费兰怀里,低声道:“擦擦。”
很快那块方巾又沾染了第二个人的泪水,最终被团吧团吧塞回了费兰口袋。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汤言动了动坐僵了的腿,站起身道:“不管你来中国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告诉你,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也不能再威胁到我什么。当年我母亲的事,很感谢你的帮助,治疗的费用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他顿了顿,偏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费兰知道他话里没说尽的意思——到那时,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我没有和王岳恋爱,也不打算和他恋爱,他这个人如何,与我无关。”
“就这样,再见。”汤言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走了。
汤言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费兰也跟了上来。
“言,我确实很怕你和别人恋爱。但这不是因为我将你视为所有物,我只是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费兰一直不停地说,即使汤言连头也没有回。
“我知道以前我做得太差,让你不能相信我,我也做好了道歉会被你拒绝的心理准备。”
“……”
“你回国了可能会遇到一个更好更温柔的人,你被他打动,最终选择和他共度一生,而我这么差劲,也可能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这些情况我都考虑过。”
“可即使这样——”费兰涩然道,“即使这样,我也会一直爱你,这辈子都是如此。”
“……”
汤言印象中的费兰是冰球场上的得分王、h大全校闻名的少爷、生意场上的天子骄子,他总是意气风发的、骄傲霸道的,汤言从未听过他如此卑微地说过话。
“我只求一个机会,言,只求你能让我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
“我知道自己也许没有再次赢得你的心的可能,也许你已经厌烦我至极……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否则,直到死亡的那一天,我也终有遗憾。”
汤言终于转过身看他,他看起来冷静、理智又清醒,“费兰,你刚刚和我说对不起,但其实我已经不恨你了。”
“你是对我做过很不好的事情,可我最后走的时候也摆了你一道,现在我心里已经没有怨了。”
“言……”
“你先听我说完。”汤言对费兰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不恨你,但是我很害怕你。费兰,你过去谎言太多了,你总是能很轻易地就骗过我,直到现在,我也分辨不了你哪句话可信,哪句话不可信。”
“以后我不想再被骗了。”汤言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不要再有交集了。”
说完汤言转过身,他向前走了两步听见费兰说:“言,虽然你说你不恨我了,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对不起,当初不该那么任性,用恶劣的手段把你逼到我身边来。对不起,不该欺骗你,搅黄你的工作。对不起,不该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关起来。”
“作为爱人,我没有对你坦诚,更没有给你尊重。是我辜负了我们的爱。”
“你走的时候说很抱歉给了我不好的恋爱体验……言,你真的太温柔了。”说到这,费兰自嘲道,“其实所有不好的体验都是我造成的不是吗?”
“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成为谁希望的那个人,你自己已经足够好了,以前是我弄错了。”
“我知道我有多可恨,但是——”费兰颤抖的嗓音问道:“言,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汤言的肩膀抖了一下,却还是继续向前走,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
从那天后,费兰消失了几天,好像他来实验室参观真的只是心血来潮之举,确实没有要拿这个达到自己某些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
他人走了,却留下无尽的话题,组里的小朋友们都挺激动的,毕竟这么年轻英俊帅气多金的金主爸爸可不常见。
他们把费兰的新闻扒了个彻底,家世学历什么的全都翻了出来。甚至还有人问到了汤言,“汤博,你在h大听说过费兰·德维尔吗,他风评如何?”
汤言只好装傻,“我在h大上学时都只在留学生圈子里,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呢。”
总的来说,费兰的突然出现看起来似乎对汤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每日依旧过着实验室和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
汤言分到的公寓离京大很近,步行仅需五分钟,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虽有些简陋,但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比他刚去波士顿租的那个破公寓好一万倍,而且学校和政府租房补贴非常多,算下来租金几乎等于不要钱。
因此汤言把妈妈也接到了身边,汤母这几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利朗,住在北京求医看病也方便些。
这天晚上汤言做完实验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进门时,汤母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了,忙起身要去厨房给他做点夜宵。
汤言赶忙拉住她,“妈妈,别忙活了,我肚子不饿。再说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汤母笑着说:“哎呀,我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嘛。”说完还是坚持给汤言去热了一杯牛奶。
汤言心里有点感动,看着妈妈守在小奶锅旁边的身影鼻子酸酸的。他心里清楚,妈妈是在等他回来,想跟他说说话。
不一会儿牛奶就热好了,汤言接过来乖乖地喝完才对母亲说:“妈,我自己洗杯子,你先去休息吧。”
汤母却坐到了沙发上,一副要和他聊聊的样子,“不着急,这几天你都好忙,早出晚归的。今晚难得有机会,我们说说话。”
汤言依言坐到她身边,解释道:“最近在赶实验进度,所以忙一点。”他有些愧疚,“妈,我把你接来北京是想多陪陪你,结果却没多少时间是真正在陪着你。”
汤母安慰他,“妈妈知道你工作忙,小言很厉害啦,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还知道孝顺我,带我来北京享福。不过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虽说要认真工作,但身体更重要啊,你这么没日没夜的,妈妈看了心疼。”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贴心话,汤母突然话锋一转问起汤言感情问题来。
“小言,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想过谈个恋爱吗?”
汤言愣了下,脑中突然闪过一双湛蓝的眼睛,稳了稳心神才低头道:“现在工作忙吗,没时间谈恋爱。”
汤母觑着他脸色小心问道:“那你之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有谈恋爱吗?
汤言的心揪着疼起来,强笑道:“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看你刚回国那时候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担心你是不是失恋了……”汤母顿了一下,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小言,你别担心我,你看妈妈在北京适应得挺好的,再跟着你换个地方也可以的。”
汤言勉力笑了一下,“妈,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失恋……”他胡乱找了个借口,“那时候工作不是没有立刻定下来吗,我心里头有点着急……只是因为这个,不是什么失恋。”
汤母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片刻的沉默后,汤言把话题转向老家的亲戚,两人说起其他事,总算把这茬给揭过去。
汤言睡前照例又失眠,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突然收到导师张清的微信消息,给他推了一个人,说是横向课题合作方,让他尽快加上对接工作。
汤言点开那个头像黑乎乎的名片,申请添加好友,很快那人就通过了。
他想了想,主动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京大xx实验室的汤言,很高兴和您合作。【愉快】”
下一秒他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只见对话框里新收到的信息:
“您好,我是费兰·德维尔。”
“和您合作,我也很高兴。【愉快】”
第61章 合作方是前男友
汤言万万没想到合作方对接工作的人居然是费兰,他点开和张清的对话框,委婉地问他:怎么费兰一个老板亲自干着牛马的活?
张清告诉他,费兰对这次的合作非常重视,因此凡事亲力亲为。费兰还主动和张清说希望能找一个英语口语好一点、有海外学习背景,最好是毕业于藤校的年轻人来和他对接工作,这样比较好沟通。
汤言:……
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呗。
费兰就是故意的!
汤言忿忿地对着那个黑色头像打字,用力点击发送。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都说了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费兰发来一条语音,汤言犹豫了一下才点开,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辜。
“言,德维尔正在扎根中国市场,我在中国的公司很需要Prof.张的技术,合作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我只是请他推荐一个合适的联系人,我也没想到他会推荐你。”
汤言差点气笑了,他才不信费兰“没想到”,费兰的那些限定条件就是在引导张清把自己推到他面前去!
汤言还来不及反驳,费兰的消息又发来了。
“言,这次合作对你们实验室也有好处,做得好是双赢,我想你这么成熟理智的人,应该能分清工作和私人感情吧?”
“我看我们还是先将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放在一旁,努力工作,争取合作共赢,你觉得呢?”
汤言:……
呵!好一派大义凛然!
是谁先借着工作的由头缠上来的啊!
汤言想了想,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回复他:“这是当然的,德维尔先生,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会影响跟你的合作。【微笑】”
费兰也回复他:“【微笑】”
汤言顿时更气了,这个表情是嘲讽啊!
凑老外,懂不懂中国文化!
他揪着枕头,当成某个讨厌鬼,用力头槌了两下才接着打字。
“那么在实验室以内,希望你能装作我们以前不认识,也不要提我们以前那些事。”
“言,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费兰回得很快,“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我会照你说的做。”
解决什么问题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问题是需要解决的吗?汤言不想再理那个男人,于是用力按灭了手机丢在枕头下,闭上眼睛。
本以为又要失眠到黎明,哪知今晚他居然破天荒地在十二点前睡着了。
***
这天汤言刚到进验室楼就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路过他的每一个人都很兴奋,看向他的眼里都压抑着兴奋的光,好像憋不住想上前和他说什么,但又迫于某些原因克制住了。
汤言:“?”
他忍不住拉住和他关系很不错的一个同门,小声问道:“今天是怎么了?大家都这么看我?”他开了个玩笑,“怎么,青基名单上突然有我名字啦?”
同门笑得很神秘,“比这还让人震惊呢,你去你办公室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