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两有点亏,当初买马和车的时候一共花了六十两银子,一辆骡子和车加起来顶天十三四两,算下来亏了十多两银子呢。
“还能再添些不,你瞧我们也是从远道回来的,拖家带口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这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最后商量下来多给添了三两银子,这个价格已经不少了,车马无论牵到城中哪去卖,绝对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
结了银子换了一匹结实的马骡和一辆平板车,郑北秋和刘彦把行李挪下来,罗秀带着孩子们坐在车上,小凤抱着妞妞坐回刘彦的骡车。
骡车上没有棚子,郑北秋又临时买了张席子架在上头,白日可以遮挡太阳,若是下雨也能挡雨水。
置换完车子又买了两袋粮食,从益州带回来的粮早就吃完了,中途买了两次价格都不便宜,四通县的粮价倒是没那么高的离谱,但也有一百二十文一斗,几乎是翻了两倍。
不过再贵该买也得买,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骡子不用买干草了,路上的草多的是,额外再给把豆子吃就行。
短暂的休息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大家伙就又开始启程了。
大概是近乡情怯,越往家走越觉得激动也心里也害怕,家里的房子还好吗,村子里的亲朋好友都健在吗?
特别是刘彦,这一路上惦记着爹娘和三个哥哥。
当初劝家人跟自己一起走,可惜大家都不听他的,刘彦也自知劝不动才带着妻儿离开。如今自己侥幸活下来,不知大哥、二哥和三哥还活没活着。
不管以前兄弟间有再多龃龉,如今到了这种时候起来都只剩下手足情深了。
五个孩子也高兴极了,当初被抓丁的时候都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没想到运气好遇上了同村的郑大叔一家子,不光把他们留下来,还顺带给送回了家里。
如果没遇上他们,指不定被卖到哪给人当奴才苦力,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这份恩情说句再生爹娘也不足为过!
两日的奔波,于六月二十七,他们终于回到阔别近三年的家乡——长胜镇。
进镇口的时候,江海他们几个半大小子都激动的跳下骡车,跟在旁边一边跑一边欢呼,惹得来往的路人侧目。
高兴啊,这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二柱子甩着鞭子嘴都快笑到耳根了,偶尔遇上几个眼熟的人挥手打招呼。
到了赌坊附近,他才想起自己和张林子是偷赌坊老板骡车出来的不免有些紧张。
结果到了赌坊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铁将军。跟旁边的一户邻居打听了一下。
“唉哟,这不是二柱子吗,你们都回来了的啊?”
“嗯,老叔,这赌坊还干吗?”
“早都关门了!听说东家死了,家里没人能经营,铺子往外盘了一年多都没人盘出去。”
杨二柱一听心里还有点难受,虽说东家待他一般,但那些年确实让他和张林子有了一处容身的地方。如今赌坊不开了,他还不知道去哪呢。
郑北秋道:“先去打听一下林子他们回来没。”
这一路上都没碰见张林子和李家人,郑北秋心里有些担忧,特别是回来的路上虽然没碰上劫匪,但肯定是少不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到家了。
张林子家在镇外附近的一个村子叫十里铺,正好回大河村途径此地,郑北秋便带着大一起过去看看。
刘彦和小凤则打算先回下洼村,临走时罗秀拉着小凤在耳边嘱咐,“无论家里怎么样,银钱都先别拿出来,这是你们夫妻以后开铺子的本钱,等以后日子过起来想接济兄弟再接济。”
“哎,我省得。”小凤知道嫂子这为她好,毕竟现在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
两家人分道走,郑北秋带着罗秀和三个孩子,杨二柱赶着骡车载着五个半大小子。
到了十里铺时跟村里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张林子他们早就回来了,到家得有七八天了。
大伙一听放下心,赶车去了张家老房子。
过来的时候张林子正在收拾房子,他家老房子自打他爹过世就没怎么住过,加上外出这几年没人打理,房顶都快塌了。
回来后便开始着手修补起来,今天刚把屋顶补完开始修窗户,听到门口有车的声音张林子放下手头的东西跑了出去。
“我听着声音就像是你们,可算回来!”
杨二柱跳下马车嘿嘿笑了两声:“我们路上还担心你们呢,怕你们遇上劫匪。”
“嗨,可不是遇见了一伙劫匪,不过好在徐家人多,他们随行里还有会拳脚功夫的武行师父,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
郑北秋没想到徐家深藏不露,不过一想他们家大业大,出门在外怎么可能不带上护卫。
“知道你们都安全我就放心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了。”
“大秋哥吃完饭再走吧!”张林子要留下他们,屋里李蓉抱着女儿也出来邀请他们进来坐。
“饭就不吃了,等闲下来咱们兄弟再聚,你瞧瞧后头这些小子盼着回家都盼红了眼睛,先带他们回去。”
张林子呲牙一笑:“行,那快回去吧。”
杨二柱要留下帮忙,江海便接了他的活,赶着骡车跟在郑北秋他们身后朝村子里走去。
日头已经偏西,骡车终于进了村子。
罗秀坐直身子不停的张望着,尽管他在村子里住的年头不久,但在村子里结识了许多人。
柳花小姑、柳家的姑婆、隔壁的李家夫郎还有赵家三婶子等等……这些人都曾在他为难的时候帮扶过,罗秀记着他们的恩情。
村口熟悉的大榆树下依旧坐着不少妇人哥儿乘凉,夏天吃完饭大伙都习惯坐在这里摇着扇子闲聊东家长西家短,以前罗秀最讨厌经过这种地方。
可如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居然觉得十分亲切。
那些妇人和哥儿们看着他们也纷纷站起来走上前,“这是……这是大秋吧?你们这是打哪回来的啊?”
“吁~”郑北秋停下车,“杨婶子,我们从外头回来的。”
很快大伙就发现后面那辆车上的孩子,“唉哟,我的天爷啊,这不是柳家的三小子吗?!还有郑家的喜田,那不是老张家的大孙子……”
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其中就有张家的老二媳妇,她看着张明明都愣住了,连忙跑上前拉住侄儿的手道:“明明,你咋回来的?你娘想你想的都快哭瞎眼睛了!”
“二婶子,呜呜呜呜呜……是郑大叔……带我们回来了……”
张二媳妇转头看向郑北秋和罗秀,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不停的给两人鞠躬作揖,早先她跟罗秀不对付,干了不少缺德事,没想到人家能不计前嫌的把孩子带回来,这份恩情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很快住在附近的邱家得知消息也跑了过来,“小光啊!”
“爷,奶!”邱光从车上跳下来朝邱老木匠跑过去。
老爷子和老太太搂着大孙子哭得喘不过气,他们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这场战争中,原以为孙子也没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我的可怜的孙儿哎……”邱家老太太搂着邱光嚎啕大哭,旁边人都过去劝她。“嫂子可不敢这么哭啊,哭坏了眼睛谁管小光?孩子没事就好,这是给你们留了条根啊!”
“是,我们老邱家有后了!”老两口擦干眼泪,对着郑北秋就要跪下磕头。
“使不得!”郑北秋连忙托住二人,邱木匠的年纪算起来比自己爹都大,哪能让他磕头?
“大秋谢谢你把小光救回来,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尽管说话,大伯一分钱不收你的!”
“哎,大伯快带着孩子回家吧。”
不多时柳花和郑安也闻讯赶来了,看见郑北秋他们回来柳花激动的热泪盈眶,等看见后面人群里的小儿子时更是惊讶的瞪大眼睛!
“喜田?”
“爹,娘!”
柳花激动的眼皮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大伙赶紧上前帮忙掐人中,泼凉水,半晌柳花才幽幽转醒,看着跪在旁边的小儿子神情恍惚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郑喜田呜咽着说:“阿娘,我回来了。”
“我的幺儿欸!”柳花抱住儿子涕泪横流,旁边看热闹的都忍不住跟着掉起眼泪。
郑安也不停的抹眼泪,一家人哭了半晌,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夫妻俩拉着孩子上下打量道:“我们还以为你……咋跟你堂叔一起回来的?”
郑北秋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回去安顿下来再细细道来。”
“对对对,先回家去安顿下来。”柳花看见车上依偎在罗秀怀里的三个孩子道:“小鱼和小虎我认得,这小娃娃是你后来怀的那个?”
罗秀笑着点点头,“去了南地生下来的,小名叫闹闹,闹闹叫伯娘。”
“娘娘。”闹闹也不认生,开口就叫人。
“哎,都这么大了!”柳花在身上摸了半天,出来的着急什么都没拿,“你们快先回家去,待会儿我拿些吃食给你们送去!”
柳全和柳方氏是最后赶过来的,他们还不知道小儿子也回来了,只听说郑北秋他们回来便想过去要孩子。
结果走到村头见围着一大群人,凑上来一瞧正好看见柳三富和江海正跟人讲述他们是怎么遇上郑北秋的。
柳方氏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自己小儿子没错,声音嘶哑的喊了一声:“三富!”
“爹,娘!”柳三富呲着大牙回头打招呼。
柳全都快晕死过去了,夫妻俩拉着儿子的手激动的直跺脚,原以为孩子都死了没想到,没想到小儿子还能回来!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跟爹娘回家去!”
车轮滚动来到河东,郑北秋甩鞭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随着一声长长的“吁~~~~”
骡车稳稳的停在自己门前。
大门还是锁着着的,跟当年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旁边的篱笆已经倒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进去过。
罗秀从怀里摸出钥匙递给郑北秋,上前拧了几下锁眼都锈住了拧不开,最后只能拿石头把锁砸下来。
“怪可惜的,这锁当初花了两百文买的呢。”
郑北秋笑了一声,秉着呼吸把大门推开,罗秀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原本干净整洁的小院已经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牲口棚子也倒了,房子看着外头倒是没什么事,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了。
“来,孩子们下车,咱们到家了!”
第67章
小虎还是头一次来新房这边,满眼好奇的在院子里打量,小鱼离开的时候还小,早就不记得家什么样了,闹闹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在益州生的打生出来还是第一次回来。
郑北秋先进去拔草,拔出一条小路后,罗秀带着三个孩子走进院子。
熟悉的一景一物让夫夫俩眼眶酸涩,他们在这里只住了短短的半年,却承载了无数的回忆。
走到房门口,见屋门是打开的,上头的小锁已经被人砸坏了,肯定之前有人进屋子里翻过东西。
罗秀急忙跑进屋,屋子里也长了草,倒是没有外头那么乱,东屋的箱笼都被人掀开了,可惜他们走的时候东西都带走了,所以什么都没翻到。
西屋是空屋子,里面就存放了一些农具和绳子,再就是后头存放粮食的屋子,走的时候罗秀记得有一袋豆子没带走。
过来一看果然已经被人拿走了,算了,这点豆子就算不拿走放了两三年也都霉了。